梢上坐了起来,凌乱的落叶顿时爱上了大地,齐刷刷地飘下山坡。约瑟只是提到蕾姐,凯丽便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不安,就像是永远留在胸口里的伤疤,无法填补。
“你……见过他?”
“是的,他是个找不到门把手的怪老头,就算是预测未来,那顶多也是装神弄鬼的巫术,你知道吗?我也求过他一次。”
“他对你说什么了?”
“几乎没有一句是我听懂的话,除了最后那句‘蕾还活着’。”
凯丽顿时松了口气,她往脸上擦了一把汗,继续问道:“那么,你相信他的话了?”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不信,那么我们就得不到任何安慰,如果信,那么他的元素力就和蕾姐撞上了,但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相同的两种元素力呢?”
“也许不是相同的,只是相近而已,还记得在花城遇到的敌军先遣队吗?那里头就有一位使用声音的神眷,他的元素力是控制自己的声音,使之产生出极大的破坏性。而我曾在亚兰旧址的晨风之地遇到过另外一位守陵老人,他的元素力也是声音,只不过是控制别人的声音,使其不能说话。”
“这么说,效果相近的两个元素力果真是存在的?”
“可以这么说吧。”
约瑟从树梢上一跃而下,抛开身上的沉重与烦恼,他忽然变回到原来那个开朗乐观的小男孩,地上的影子随风舞动,飘荡到绿叶间,藏在小镇的角落里。
“想去见见那位自称是先知的老人吗?”
“你有邀请过我吗。”
约瑟嬉笑着弯下腰,摊开手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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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古老的后山丛林,水帘依然在向陌生人招手,踮起脚尖,跨国那条浅浅的荷叶小径,便来到了先知的洞丨穴。
这里就和约瑟所描述的那样,除了爱听故事的小孩,一般大人是不乐意靠近这里,要不是适应过彩虹故乡的黑暗,小鬼们也不敢独自拜访。看似深不见底的洞丨穴,总是能够与许多妖魔鬼怪联系在一起,谁晓得,居然还有位自称是先知的高人隐居在这儿。
“先知为什么会选择住这?”凯丽问到。
“因为他害怕看见别人身上的未来,而自己又无能为力去阻止。
“他该不会就连自己的元素力都驾驭不好吧,难道非看到不可?”
“或许他还是个多动症的老头,你一定不知道吧,他上次就像是围着篝火跳舞那样绕了我好久。”
“你遇上的人,一半是笨蛋,另一半是怪人。”
“也包括你?”
约瑟的话刚一说出口,脑袋上就多出一个新鲜的大脓包,他一时只顾顶嘴,脚下一滑,又亲到了发烫的碎石。
发烫的碎石?约瑟捂住脸,从黑暗中捡起石头,这石子的质量并不高,但却棱角分明,就像是用于研磨的工具,或者是经过切割的工艺品。然而当他们没走几步时,却再次踩到许许多多的碎石,而且每块几乎是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上次明明没有这些。”
凯丽从约瑟手中接过石头,只是用手稍微碰触了它的边沿,鲜血便从白暂的皮肤中渗出。
“这哪是普通的石头?根本就是用石头加工而成的武器!”
约瑟全然不顾四周的变化,拼命朝先知的住所奔去,就在快接近木屋时,只听叫远方传来一声惨叫。
这叫声冲破黑暗,让听到它的人们毛骨悚然,这发出悲鸣的不是别人,正是先知本人!
一百六十八话 嫁祸
当小鬼们抵达先知住所时,木屋早已是千疮百孔,门上、梁上、窗上,都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弹痕,这些痕迹的大小,正好与小鬼们捡到的石头相吻合,也就是说,暗杀者正是利用这些石头作为凶器,击杀了先知。可凶手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这杀掉一个与世无关的先知?难道先知老人看到了什么秘密?
约瑟急忙踹开木门,那门由于被石头击中太多次,所以显得奇脆无比。敲开门,里面依然是漆黑一片,凶手或许会趁在这个时候再次发动袭击,可是却没有,四周安静地像是坟墓,地上残留着无数贯穿木屋的石头。
凯丽在掌心燃气一团火,发现奄奄一息的侏儒老头躺在不远处,他的身上被石头击穿了数个小孔,而这些小孔都精准地处于重要部位,肺部、腹部、肝部,就连小腿上也有擦破的迹象,除此之外,就看不到任何搏斗过的痕迹。那些奇形怪状的桌椅虽然同样被击中过,但也都完好无损地摆放在那儿,可见凶手是在不经意中出现,又可以在悄无声息中离开。
约瑟赶忙扶起先知,先知的微弱目光停留在小鬼脸上,那是一种无奈,一种说不出口的绝望,他想要把知道的都告诉约瑟,可垂危的生命令他无法像个正常人那样开口讲话。
约瑟让先知躺在地上,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拳头,嘴巴里含着憎恶的泪水。
“告诉我,这是谁干的?”
先知摇了摇头,他不是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连自己都没有看到过凶手的模样。
约瑟只好继续问到:“他们为什么要杀你?难道你得罪过谁?”
“他们……已经来……了……”
先知完全没有说话的余力,他断断续续地憋出几个字眼后,就缓缓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不!告诉我是谁,你还没把话说完呢!”
凯丽从身后抱住约瑟,就在这时,她瞄见了血泊旁的一团奇怪符号,这符号是用老人身上流出的鲜血绘制而成,一把锋利的细剑,和一把铁锤交叉在一起,中间还插有一面类似盾牌的东西,就是这样简单。
新的问题来了,做下这记号的是先知自己还是凶手本人?如果是先知,那么这用鲜血构成的图案就成了寻找凶犯的一线希望,然而这幅类似旗帜的标志性图案过于复杂,一个连说话都使不上劲的家伙,是不可能腾出时间来描绘详细图案的。那么剩下的一种可能就是,这是凶手自己留下的标记,用来误导那些想要找出真相的人们。
“他们是指谁,难道就是正义军团?一定是的!这些家伙表面上装作友善,实际上都是刀子心的土匪!”
凯丽没有过多在意约瑟的话,她还是把心思放在记号上,这记号就和早上所看到的正义军团旗帜极为相似,也是由三件东西交叉而成,可正义军团旗帜上描绘的是一对拳头,中间是一把匕首,这和双武器外加盾牌的概念相去甚远。
想到这儿,凯丽觉得这事与正义军团并无多大关系,一支即将与敌方发生大战的部队,还要趁机在镇上搞些暗杀小动作,这不符合卡迪利卡德的品味,除非他也是个不择手段的阴险小人。
先知的体温在急速下降,留在地上的血迹也快风干了,而当小鬼两人打算转身离去时,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糟了!”
凯丽意识到自己陷入困境时已经太晚了,凶手的目的其实还有一个,那就是把杀害先知这件事嫁祸给第一个看到他的人们。
这是精心设计好的圈套,有人知道小鬼们的身份以及来这的目的,并且想利用正义军团的身份除掉眼中钉,犯人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还不能现身或者时机未成熟。
两名小鬼不打算做任何抵抗,他们硬着头皮走出木屋。
木屋外,是两支系有蓝色丝带的精装队伍,领头的分别是两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这两名小伙子在还没确认小鬼身份前,就派人进入了木屋。
当进去的人带着一脸遗憾出来时,士兵们就纷纷将矛头指向了小鬼。
“你们是谁?”带头的只问了一句话,约瑟就迫不及待想要回答,然而对方却不给机会,继续问:“说实话!不要以为是小孩,我们就会放松警惕!”
约瑟朝凯丽投去求助的目光,只听到她不慌不忙地解释到:“大人,我们都是镇上的孤儿,以卖面包为生。”
“这个不是重点!我要你说出来这的目的!!”
“目的?镇上的孩子们都喜欢老人讲的故事,难道你们也是来听故事的?”
“你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要和我讲故事!”
“是的,我们一直从故事的开端听到结尾,只可惜,老爷爷在还没讲完前就遭到了暗算。”
“这么说,你们见到凶手的真面目了?”
“这不正打算去找你们吗?”
“凶手长得什么模样?”
“唔……我想,我只能把这个告诉你们的头领。”
“太巧了,我就是这儿的领头。”
“我指的是白天骑战象的那位老人,我还给他献过花呢~”
士兵们立刻举起武器,两名队长更是变得咄咄逼人:“不要以为用这种笑掉大牙的手段就可以接近大人,我要把你们两个恶魔关进监狱,然后撕下虚伪的面具!”
说着,两支精装队伍就把小鬼团团围住,并且将尸体抬出木屋,放入一副看似陈旧的木棺里。凯丽忽然觉得这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正义军团内部的人,或者是伪装成士兵,趁机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小鬼们就这样被押出了洞丨穴,按照队长的指示,他们必须被关在临时监狱里,直到正义军团赢得战争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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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晚上没有篝火,也没有艳舞,孤孤单单的士兵们围坐在哨岗附近,他们相互拍着大腿,哼着五音不全的歌谣,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关于正义军团的临时监狱,事实上就是一些多余的窝棚,窝棚里头空空荡荡,除了草地就没有任何摆设。这些窝棚都处在岗哨的严密监视下,它们原本是被用于关押逃兵,无奈正义军团内部一片和谐,就连曾经相互怂恿的死对头都能成为好士兵,更别提什么叛徒了。
约瑟与凯丽被关在其中一间窝棚里,这里的环境出奇地干净,要是再摆上一套桌椅,还能当作旅途的休闲站。小鬼们倒是很乐意躺在里边,唯一的缺点就是仰面数不到星星。
正义军团的两名侍卫负责看守这里,其中一名个子高,另一名个子矮,两者站在一起简直就是绝唱。看来正义军团在选拔士兵时并不注重相貌,各项能力素质理所当然被放在第一位。
夜有些深了,窝棚外已经听不到跑调的曲儿,守在哨岗上的士兵像是猫头鹰,监视起小镇里的每一个动作,包括远方的黑森林,只要稍有动静,他们全都可以听见。
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四处都是透风的墙,即便是微弱的星光也能射到里头,小鬼们被关在这里比呆在外边还要安全,除此之外,他们也可以通过细小的门眼监视外边的一举一动。
“侍卫的臀部离得很近,黑森林却远得很。”约瑟看到一团黑咕隆咚的家伙,于是就抱怨起士兵的站姿:“这些家伙,在打仗时准是第一个逃跑的。”
“我以为第一个是你。”
凯丽放松地躺在草埔上,虽然有些湿润,不过可以当作过夜的枕头。
“好啦,我不想和你争辩,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等。”
“就只有等?”
“幸运的话,我们还能见到卡迪利卡德,他一定不放心关在窝棚里的犯人。”
“千万别告诉我,你原本就是想故意被抓到这里来的。”
“我可以不用回答吗?外边有什么好看的,睡吧,也许明早醒来,森林里的伏击战就打响了。”
“你是在等待犯人的出现吗?我可不觉得他会送上门来。”
“我不指望能够抓到他,因为这个被杀死的老人与我无关。”
“凯丽!!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这是约瑟第一次对伙伴发火,但当他注意到凯丽的眼神里总是带些指示性语言时,才隐约明白,这是故意演给外头的士兵们看的!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约瑟配合着凯丽的口吻,将戏默契地进行下去时,其中一名放哨士兵已经将听到的谈话传达给了卡迪利卡德,而这个老头也正在登门拜访的路上……
一百六十九话 倒戈
宁静的夜,除了三三两两在野外抱团巡逻的士兵,其余的都已经回窝棚睡觉了。卡迪利卡德却带着部下,亲自来到岗哨前。岗哨旁,是几间临时窝棚,窝棚里头关着一对杀人犯,因为还只是小孩,所以大人连夜赶来审问。
小镇的后山上住着一位隐居的先知,他能通晓过去与未来,然而就是这么一位隐者却惨遭杀害,人们根本无法将凶手的身份勾勒出来。
关押小鬼们的窝棚不大,正好可以容下一辆马车,守在窝棚门口的侍卫都快睡着了,他们虽然看似站着,但都相互挨着头,手中的武器也随手靠在边上。士兵们听到是大人的声音,就立刻提足了十二分精神。
卡迪利卡德在窝棚门口徘徊了一阵,他仔细听,窝棚里已经没有了声音,于是便下令两名士兵将门打开。
作为临时监狱,小鬼们却睡着非常安稳,即便是卡迪利卡德亲自拜访,也惊不醒这两名贪睡的小鬼。
一名侍卫忽然冲着约瑟大声嚷嚷:“给我起来!也不看看是谁来了!”
小鬼们揉了揉眼睛,看见表情严肃的卡迪利卡德,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见到大人的模样,在这老头面前,竟有一种不敢说话的感觉,那不是慈祥的面孔,而是挂满赘肉的脸袋,审讯时最容易想到的那一类无情无义全都体现在对方脸上。
卡迪利卡德只带了不到十人的跟班,他让其中六名出去放哨,又让两名端来凳子,剩下的两名,则抓住小鬼们的肩膀,将他们腾空拎起。
“让我想想,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卡迪利卡德坐不住,就站了起来,他不看小鬼们的脸色,反而背朝小鬼,独自欣赏户外的夜景。
“我们什么都没做,你的手下抓错人了。”
约瑟用脚尖蹬着卫兵的大腿,可这两名训练有素的卫兵纹丝不动,这些小打小闹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挠痒。
“别激动,我也没有说先知就是你们杀的。”
“那就放开我们,让你的士兵给我们道歉!”
“道歉可以,放人不行。”
“大人,我一直听说你是一位通情达理的人物,可出过这种事之后,我总觉得你和外界描述的不太一样。”
说话的人换成了凯丽,卡迪利卡德这才转过脸,他一直像早上那样低着头,不愿看着小鬼。
“外人对我的评价褒贬不一,请不要只说好的,我的耳朵不聋。”
“既然你有一双识破一切的慧眼,为什么就看不到手下抓错人?难道你是闭着眼睛行事的?”
“被杀的那个人与这整件事都无关,至于真正的凶手,我会命令下人去抓的。”
凯丽对卡迪利卡德的口气颇为惊讶,就像是故意安排部下抓错人,只见他向士兵们挥了挥手,抓住小鬼的侍卫就松开了胳膊,包括其余的两名士兵,都立刻离开了窝棚。
窝棚里只剩下三个人,卡迪利卡德是带着非常明显的意图,这个家伙的自信就如同爱德华,任何欺骗的手段都对他无效。
卡迪利卡德再次背过身去,让守在门口的所有士兵都撤离哨岗,这样的做法十分危险,而他是想要博得小鬼们的信任。
趁着这个机会,凯丽完全可以击杀对方,提前结束战争,但她并没有这么做,虽说单方面的信任是出于某种目的,但这份宽宏大量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而且还有机会揪出发动战争的内幕。
等到士兵们都走远了,卡迪利卡德才放心地坐下,还时不时招呼小鬼坐在他身边。
约瑟仍然对他带有恨意,所以宁可一直站着,把对方想象成跪在跟前的样子。而凯丽则毫无拘束地面对面坐下,因为他明白,接下去的对话,句句都是关键。
果然,在看到小鬼们放松心情后,卡迪利卡德便开门见山地说:“对于先知的死,我表示很遗憾,而让我感到同样遗憾的是,你们居然没有抓到凶手。”
“他逃跑了,跑得非常快,你信吗?他的速度可以追上风。”
“以你的能力,不是可以阻止他吗?”
“我的能力?”
“别装了,这方圆百里内,没人能听到我们的谈话。”
凯丽看得出来,卡迪利卡德就是运用这种方式招募了各色人才,只要他觉得有利用价值,就都会想尽方法给对方好处。小鬼们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说不定在正义军团里还能排列前几位。
凯丽偷笑着说:“想得真周到,难怪你的手下都这么出类拔萃。”
“彼此彼此,布衣军团里也有不少像你这样的精英吧?”
就和凯丽所预料的一样,卡迪利卡德在看到对方第一眼时,就知道自己改说什么样的话。在他面前装神弄鬼,无疑是自寻死路。
“哦,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凯丽面不改色,打算把握对话的主动权。
“你们的脸上不都写着吗?要只是普普通通的孩子,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这么说,我该再装得幼稚些?”
“完全不必了,能三番五次骗过我的手下,布衣军团还真是找对人了。”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你不要说出来,让我猜猜,他一定是一个老顽固,原会长菲利克斯吗?我听说他将用自己的余生为在布达卡斯卡犯下的错误赎罪。”
“你果然对他的脾性很了解。”
“当然,因为在他被撤职之前,我们还算是议会中最好的搭档。”
“你可比他精明多了。”
卡迪利卡德忽然发出狂笑,继续说:“说得好!你不但聪明,嘴巴也很甜美!”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了。”
“哦?说说看。”
“你们的部队里头,正缺乏像我这样的神眷吧?”
“啊哈哈哈哈……”卡迪利卡德的笑声此起彼伏,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笑什么,难道不对吗?”
“对极了!要是你们能够加入,我就封你为第六团团长,那里正缺少人手。”
“这样不适合吧,没人会愿意听命小孩的差遣。”
“我只要听你的回答!”
事件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凯丽与卡迪利卡德可谓都是相互利用着,对于卡迪利卡德而言,加入第六团就意味着上最前线,而且必须背负其他使命,让他得到最满意的结果。相对于凯丽,卡迪利卡德确实带有让步的意思,因为他不知道背叛布衣军团的小鬼们会在什么时候倒戈,如果把这说成是敌军所事先设下的圈套也不为过。
可是,卡迪利卡德却放纵了小鬼的想法,无论对方使出什么花样,他都想将两名小鬼占为己有,这是超越界限的欲望。
凯丽想到的事,卡迪利卡德早就想到了,利用神眷来创造新的国家秩序,是这位老人在几十年前就计划好的阴谋,就连原会长菲利克斯也听信他的蛊惑,没有思考能力的家伙对他而言是一文不值,相反的,越是过度追求崇高目标的人,就越容易掉入陷阱,而卡迪利卡德就是利用了这一弱点,才把握住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将势力拓展到了今天。
当然了,约瑟是属于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那种,不过既然是凯丽决定的事,他也不会拒绝,顶多只会在事后争吵几句。
在经过漫长的等待后,凯丽终于给出了答案:“当然,我愿意随时听命大人的差遣,至于团长职务,就让给更具有领导能力的人吧。”
这是最具戏剧性的时刻,而卡迪利卡德恰恰没有笑,他不是不满意这个回答,而是没有笑出声,他早已把最好的那步棋做成香喷喷的糕点,等待前来觅食的猎物。
凯丽,无论这个女孩子做出什么事,卡迪利卡德都会为她安排一个意想不到的结局。
一百七十话 无畏先锋
基里安又迎来新的曙光,小鬼们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睡在舒适的大床上,这是团长级别的待遇。枕头边,放着一套崭新的军装,上边镶嵌着正义军团的标志,另外还搭有一条红色丝带。
“从今天开始,你似乎就是正义军团的人了,我想你应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约瑟站在凯丽的床前,身上没有穿着军团分发的制服,那条红色丝带也被丢进垃圾箱里,他知道凯丽是带着目的临时加入,但如同要正面与盟军迎战,约瑟铁定会站在对面。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不苟的惬意来到窗台上,它朝里望,看到两位意见不合的小鬼,于是就收起了笑容,回到云端,哨岗前,仍有几名喝醉酒的士兵在站着打鼾,巡逻兵经过时,他们才会像模像样地撑开眼皮,等到巡逻兵走过去了,他们又松懈下来。
正义军团的大多数人都没有把战争当作一回事,他们不是胆小的可怜虫,而是认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战争前,人们可以照常吃喝玩乐,为此,基里安小镇的街道上又恢复起生机勃勃,镇民们摆上摊位,一些士兵看到了,就会用以前在亚兰城收刮而来的物品去交换,镇民们也都照单全收。
在成为正义军团的一员之后,凯丽觉得自己所在的部队气氛比夏尔塔要好很多,士兵与士兵之间没有隔阂,即使稍有一点摩擦,也会立刻化解为无,这样的氛围确实让人很愿意呆在这里,从某种角度上讲,要是正义军团真的赢了,新的格局说不定也会给国家带来好运。
凯丽正想着,一团烂草忽然从天而降,撒在她那自豪的金发上。等她回过头时,却看到约瑟正在背后屁颠屁颠地跟着,他一脸的不高兴,哼着五音不全的慕斯小曲,手上还露出一大把稻草。
凯丽不予理睬,继续想自己的事,可没过多久,约瑟就把稻草砸在凯丽头上。
凯丽无可奈何地回过头,说:“听着,加入正义军团只是为了从内部获取更多更有力的消息。”
“然后呢?你打算通过什么渠道传达到夏尔塔?天上的候鸟或许能帮你的忙。”
“这……我没想过。”
“切,你也会有没考虑清楚的时候,要是爱德华知道调查团叛变了,他一定会不高兴的,更重要的是,如果让蕾姐看到了,她会怎么想?”
“咱们神眷从一开始就是武器,无论待在布衣军团还是正义军团都一样,他们只是看上我们的元素力量,所以不管我们帮助谁,都是被无限利用着。”
凯丽拾起路边的石子,将它们狠狠捏在手心,再次摊开手,那些石子都已经被烧成了灰,看着这些发烫的灰烬颗粒,凯丽竟露出鬼魅的微笑,继续说:“知道吗?如果有一天,神眷成为这个国家乃至世界的主导力量,那么人类就会团结起来,向我们发动进攻,他们会用数不胜数的长矛投向我们,会在我们的栖息地建造起堡垒,说不定,学院联盟还会因此和王国魔法师联手……”
“凯丽!你怎么了?你给我醒醒!”约瑟使劲掐住对方的肩膀,想要唤醒自言自语的她。
“我还要说!”凯丽弹开约瑟的双手,并在他又一次靠近前退到十米之外的地方。
“冷静点!只要战争结束了,一切都会好转起来的!”
“结束?不,恰恰只有战争,才能给国家带来和平,让位于最底层的人民变得更清醒。”
约瑟再次来到凯丽面前,二话不说就把对方扛在肩上,像是驮着沙包那样往无人居住的后山跑去,他任凭凯丽在肩膀上挣扎都不会放手,直到看不见小镇的影子,听不到士兵的声音,他才把凯丽从肩膀上放下来。
‘啪’地一声,约瑟的右脸上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他看着满脸通红的凯丽,也回了对方一记耳光。
那随风落下的绿叶挡住两人的视线,虽然是彼此站着,但两人的心仿佛隔着汪洋大海。约瑟不出声,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凯丽的心情则像是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胸口。
背后的曙光在树梢间升起,基里安又迎来一天中最炎热的时段,清澈的溪水流淌在绿荫间,缓缓灌入农庄的渠沟,山上的野花开得格外艳丽,五彩的甲虫趴在香飘四溢的花瓣上,静静偷看着树荫下的两位孩子。
其实从刚才起,约瑟就忍不住想要道歉,可他却倔强地把话憋在肚子里,直到看见一抹泪水从凯丽的眼眶中迸出,并且像泉水那样一发不可收拾,他才软下心来,把对方抱在怀里,说:“我……我……最讨厌看到女孩子在我眼前哭泣了!”
渐渐的,凯丽泣不成声,她把头埋得更低,低到可以听见紧张的呼吸。此时此刻的约瑟倒是像个男子汉那样,背对着艳阳下的小镇,涨红了脸,不让自己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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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卡迪利卡德在他的营地里与数名部下召开了重要会议,为了不让内容泄露出去,就故意在帐篷外的空地上举行起别开生面的军队演练,士兵们的汗水浇灌着大地,震耳欲聋的训练声盖过了他们的谈话。
约瑟与凯丽来到位于基里安西边的郊外地区,这里田园辽阔,最适合一边散步一边欣赏夜景。同样的景色,在不同人眼中自然是不同的,对于一位初次来到基里安的外来人而言,这里就是最甜蜜的幽会地点;对于一位普通镇民来说,这里只是运送食材的必经之路;而对于正义军团的士兵们来说,这里也许就是他们的坟场,能够躺在鲜花与丛林之中,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远方的哨声想起的一刹那,队伍的操练就结束了,卡迪利卡德总算完成一天当中最重要的工作部分,那就是起草了明早的先锋名单,被写入这份名单的人,都被归为一团,这些即将起到先锋作用的士兵,都会成为几天后的历史人物。
“炮灰团,原来在正义军团中,也能见到与爱德华相同的手段。”
约瑟抓着凯丽的手,来到布告栏前,布告栏上,用粗糙的颜料石编写了一大堆难懂的文字,约瑟可不关心这些文字,他想要看的,是那张盖有印章的先锋名单。
名单中没有他与凯丽的名字,但却写着另外一个熟悉的名字。
那就是卡卡迪亚,这个从诞生之初就开始欺负弱小的神眷,终于迎来了一生中最为难忘的一天,她在这天里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祈祷得到宽恕。
“卡卡迪亚?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对手,那个曾经被我削掉胳膊的细胞分裂者。”凯丽似乎仍对她留有印象,毕竟那是一张丑陋的双下巴,以及连眉毛都没长全的老鹰眼,在凯丽所见过的所有女孩子中,没有比那更值得留念的脸蛋了。
“你居然还记得她?在两个月前的亚兰河边,我还见过她一面。”
“她的脸有长进吗?”
“我想不起来了,不过她的皮肤被晒得黝黑,五官都几乎看不清了。”
“其实她也挺可怜的,我忽然有种想要见她的冲动。”
“明早吧,既然是先锋队员,就一定会出现在通往黑森林的大道上。”
“你瞧瞧这上边写的,无畏先锋团,多么气派的名字,他们讨论了一晚就想出这个。”
“不是挺拉风的吗?我的心也有点痒了。”
“你去申请把,我会目送你上战场的。”
“切,我可不想和卡卡迪亚成为队友。”
基里安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镇门口的哨岗处忽然传来号角声,那是冲锋的前奏,意味着勇士们最后的道别。
只见街道上出现了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表情冷淡,犹如寒风下颤抖的灯火,一吹即灭。
等到这数名忽然冒出的士兵走远后,黑暗中又窜出几位相同着装的家伙,这些人就像是同时响应号角,不约而同地从夜幕下聚集到一起。
又是一声号角,路上的人员渐渐多了起来,他们要去的方向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黑森林。
“该是去和她道别的时候了。”凯丽忽然想到了什么,就随口说了一句。
“我不懂,能解释下吗?”
“这些人就是无畏先锋的成员,他们得赶在日出前到达夏尔塔山脚,还必须趁着布衣军团不注意时行动,所以就只能选择了黑夜。”
一百七十一话 永恒之夜
无畏先锋团的勇士们迎来了他们在基里安的最后一个晚上,这百来号人迅速在通往黑森林的哨岗前集合,其中大部分都是人类士兵,只有少部分的神眷混在队伍里头。
小镇的夜晚有些凉,而且十分安静,一丝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无畏先锋团的注意,黑森林的视域非常狭隘,如果再遇上暴风雨,恐怕就得抓着草皮前进。
当第三声号角吹响的时候,约瑟与凯丽也来到了这里,他们在靠近哨岗方向的一个角落里瞄见了卡卡迪亚,这个家伙抬着头,大约是数着星星,她不像其他士兵那样相互交谈,或者与曾经的战友道个别,因为她没有真正的伙伴,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卡卡迪亚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能够在这种场合下遇到你,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卡卡迪亚觉得自己没听错声音,队伍里头居然还有人主动和她搭话,这简直就是数天以来最大的新鲜事。她的那张脸让大多数人避而远之,甚至是出没在深山里的野兽也会在看到她时停止进攻的欲望。
顺着这声音传来的方向,卡卡迪亚终于见到站在夜光下的凯丽,她的引人瞩目可以让星光跟着她跑,路过的地方都开满了鲜花。
无论是表面还是内心,截然不同的两人又站在了一起,卡卡迪亚身高马大,比在比斯肯见到她时更为强壮,那不是女孩子该有的体格,如果是肉搏战,军团里的男性士兵也未必占上风。
“我最讨厌看到的那个人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