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德特雷亚丨学院之章

第 4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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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中发生了一件怪事……”

    “骑士团降临了?”

    “我都说了,那是胡说八道!”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上下起了暴雪,并且有源源不断的薄冰砸在群众身上,从此以后,这团无尽的雪云便一直围绕在夏尔塔上空,从不停息。”

    “啊哈!这难道就是夏尔塔终年积雪的真正原因?”

    “你说呢?”老人摘下裹住眼睛的抹布,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这古铜色的眸子可以让他变得年轻些,紧接着,许多皱纹也都随着笑容消失了。

    一百六十四话 先知

    老人的眼神是十分肯定的,约瑟的眼神却相对疑惑,他完全就听不出其中的真假。不过既然是故事,多半都是假的,也少有一些是广为流传的佳话,或是像英雄王这样的传奇经历。

    老人头顶上的蜡烛烧掉了一半,那忽闪忽现的节奏就如同轻轻敲击着心灵,浊窗旁,一幅粘满蛛网的油画挂在灰色的泥墙上,这画像里头住着七位骑士,每一位都是披金戴银的华丽,尤其是领头的那位,马鞍上还坐着一位娇柔多姿的公主。

    这幅奇特的油画像不属于立塔维亚的任何一个地方,倒像是敌国哈德森,古色的城堡、田园的小径、依山傍水的哨岗、多姿多彩的村庄,这些让人轻易遐想到王国的场面,使得约瑟怀疑起老头的身份,作为一名长期居住在洞丨穴里的老人,想隐姓埋名地过日子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这里也同样是一座偏僻的边境村庄。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约瑟刚提出这个问题就已经感到后悔,而对方也表现地十分不乐意回答,他将脸侧向油画方向,活像一尊古董塑像,嘴里嘀咕着什么,约瑟一句都听不清楚。

    老人头顶上的蜡烛越烧越暗,在来到这座洞丨穴后,约瑟就只听到一个故事,时间却仿佛流沙,飞快地流逝。这屋子不但与世隔绝,就连雕刻桌椅的木头也是现成的,这些木头大多来至洞外的古树,棕色的年轮隐约浮现在浊光下,粗糙的手艺根本就是出自门外汉之手,如果不细心看,很难相信这些棱角不分的四方体就是所谓的家具。

    过了许久,老人都不说一句话,直到鼻孔里头传来阵阵鼾声,这个家伙,竟然坐着睡着了!!

    趁着这个空挡,约瑟有机会正眼端详这幅油画,毕竟这是屋子里头最引人注目的东西。七位整装待发的骑士,这不就是刚才故事里头提到的灰烬骑士团吗?可这支军团到底属于哪?或许真的只有鬼才知道。

    蜡烛熄灭了,屋里又是一片昏暗,老人倒是在黑暗中惊醒,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碰撞声,老人总算是找到了另一支蜡烛,他在点燃的同时,把它夹在自己的脚趾上,这样的话,无论老人走到哪,蜡烛便会跟到哪。

    “你在那里做什么?”

    老人发现站在画像前的约瑟,这样迷恋的程度让他误以为对方是个熟练的小偷。

    约瑟在听到老人的一声训斥后,立马回过神来,背对着画像做了一个道歉手势,并且说:“我觉得这幅画里的人物就是你所说的灰烬骑士团。”

    “我早就说过了,那是胡编乱造的故事!”

    “那么这画上的骑士是?”

    老人把蜡烛从脚趾中取了出来,轻轻插在离画像最近的石缝上,烛光照亮了整幅画卷,那卷上的人物更加栩栩如生。

    “王国骑士团,这才是他们的名字。”

    约瑟忽然不敢说话,深怕打断老人的沉思,可老人并没讲下去的耐心,反而像个懒洋洋的水獭,侧身躺倒在湿漉漉的泥板上。

    “这就完了?王国骑士团?你只描述了一个简单的名字,就连故事的背景都算不上。”

    “这不是什么故事,既然不是故事,那我就没必要叙述下去。”

    老人敷衍了一句,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睡着。

    灰烬骑士团,这应该就像是英雄王的传奇故事,发生在一群神秘而又充满光辉形象的人物身上。只是这些人物属于敌对国,但不论是哪一方,英雄始终都是凄凉和受人尊敬的角色。

    约瑟第一次觉得自己了解到一些关于哈德森的国土文化,虽然这仅仅是从一幅破旧的油画上所看到的假象,但那幅画中的人物线条以及色彩调配程度,足以让一位不懂得艺术的外行人陶醉其中。

    许久,老人侧过脸,又看见约瑟陷入其中,这孩子给他的印象是无知与天真,他果然和大多数外来人不同,那些家伙,往往都是带着各自的目的,根本就不会因为一幅油画而心动。

    “事实上,关于灰烬骑士团的故事,我也是道听途说,他们是穿梭在各个空间的光辉骑士,不过很可惜的是,人们在见到他们的第一眼时,就已经忘了对方来过这里,这些家伙从来都没有留下名字,有人说灰烬骑士团并不存在与现在的哈德森,而是居住在神眷诞生之前的德特雷亚大陆上,那时候的大陆上没有战争,唯有一座城堡统治着整个国家,人们称它为灰烬城堡。”

    “哈,这是我听过最假的故事。”

    “好吧,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到底是真是假,只有神知道。”

    “我还想听更多的故事,最好是发生在本土的。”

    “一群蚂蚁和一块蛋糕的故事。”

    “换个别的。”

    “一个先知的隐居传说。”

    “还有别的吗?你该不会都是给镇上的孩子们说这些吧?”

    “西西里亚与里西西亚的藏宝日记。”

    “我觉得还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比较靠谱。”

    “蚂蚁和蛋糕?切,三岁小孩都不愿听这个。”

    “不对不对!是一个先知的故事!”

    “我忽然犯困了。”

    老人像是说漏了嘴,慌忙闭上眼睛,装作瞌睡的样子,不过那冒泡的呼吸根本就是骗小孩的把戏。

    约瑟把蜡烛从石缝间拔了出来,放在老人的鼻子上,只见那烛火随着呼吸左右晃动,颇为有趣。

    “该死的,你想烧掉我的眉毛吗?”

    老人坐了起来,那蜡烛居然稳稳当当地粘在鼻子上,屋外的气候变得极不稳定,基里安小镇方向传来清脆的落雨声,洞内,各种潮湿气味混杂成一片,随时都有窒息的危险。

    “我还在等着你的故事呢。”

    “臭虫与蛋糕的故事?”

    “我要听先知的故事!!!”

    “现在的孩子,为什么都会对来历不明的人物感兴趣?先知先知,当然是个假的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先知?”

    “嘿嘿,实不相瞒,我的伙伴里就有一个是先知。”

    老人一惊,蜡烛掉在泥板上,所幸的是没有熄灭,那微弱的烛火随着微风改变方向。

    屋内,约瑟看见老人吃惊的表情,他将蜡烛重新摆正后,索性把手放在烛火上取暖。

    “你刚才说什么?你认识先知?”

    “是的。”

    “能带他来见我吗?”

    老人在无意间的一个请求,让约瑟低下沉重的头,并且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们在下山的途中不幸走散了。”

    “原来是这样呀,那真是太可惜了。”

    “你为什么想要见她?对了,还有另外一位伙伴陪着我来到基里安,要不,我也把她叫上?”

    “不不不,我就是想见见你的那位先知朋友。”

    老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约瑟,这不再是讲故事的口气,而是十分认真的肯定。

    “你就这么急着想要认识她?虽然她不能来这,但我可以告诉你名字。”

    “名字对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居然也拥有预知能力。”

    “这很奇怪吗?我们三个伙伴都是一起诞生在比斯肯的神眷,因此每人也都拥有一种元素力。”

    “我说的不是这个,孩子,在这个大陆上,不可能存在两种相同的元素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老人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他的个子只到约瑟的脖子上,但体型却足有约瑟的两倍。老人从一张翻倒的抽屉中取出一件黑色丝巾,裹住自己的眼睛,说:“很不巧,我的一位老相识也是先知神眷。”

    “……”

    “换句话说,咱们认识的这两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的元素力是预知未来,而另一位只是冒名顶替。”

    “蕾!一定是蕾!她在我面前预测过好几次,而每一次都能实现!”

    “蕾?很抱歉,我根本就没听说过此人。”

    “那你怎么证实自己的朋友就是先知?”

    “因为他就在你眼前。”

    老人解开刚系上的黑色丝巾,那眸子的眼神竟然变成天穹的瓦蓝,并且有无数萤火般的星辰在眉间闪烁着。

    一百六十五话 可怕的魔咒

    老人的目光停留在这一刻,那超凡脱俗的转变让约瑟感到害怕,这个家伙蒙上眼睛的真正原因,是不想从对方身上获得任何关于未来的信息,所以也一直选择住在偏远的洞丨穴中过着独居生活。

    约瑟明白这一点后,更是小心翼翼地从老人身边走过,他用双手在老人眼前晃了晃。能够预测未来的先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非常可怕的存在,但约瑟还是想拿自己的未来试上一试。

    此时老人的眼睛似乎已经看不到其他东西,无论约瑟在他眼前做着怎样的鬼脸,他都无动于衷,那如同围绕银河旋转的星系在瞳孔中闪耀,看似迷茫的邂逅,事实上是可怕的魔咒。

    老人的第一句话就把约瑟给镇住了:“你想知道什么吗?关于过去?关于未来?”

    约瑟愣了愣,心想:‘这个家伙不但能预知未来,还能描绘过去?’

    老人有些不耐烦了,虽然瞳孔中体现不出任何神色,不过那紧紧皱起的眉头在告诫约瑟,要再不快些选择,魔咒的力量是不会等人的。

    约瑟咽下口水,鼓足勇气说:“关于我的过去,你看到了什么?”

    老人特地眯起眼睛,在约瑟身上打转,随后像是考究古董那样仔细端详起对方的脸,当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以至于烛光失去平衡时,老人总算是发现了什么,才娓娓道来:“把你的脸侧过去,我想先看下耳朵。”

    “咦?耳朵?耳朵有什么好看的?”

    “让你转身就转身,哪那么多的废话!”

    老人的脾气可不好,约瑟只能照做,不过这个家伙的能力貌似遇到了麻烦,不但要根据脸型来辨别过于与未来,还要考究五官,这和蕾的预测能力根本就是有着天壤之别。

    许多分钟过去了,老人还是没有给出答案,约瑟等得有些急了,就跺起脚,嘴里歪歪个不停:“麻烦你快些,我的伙伴可不会像你这样绕着转圈圈,她一眼就能看出个什么,要是不行的话,就承认自己不是这块料吧。”

    “闭上你的嘴!预测是门技术活,要是有马上就能揭晓未来的元素力,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老人继续他的审视,时间又过去了一些,直到蜡烛熄灭了,老人仍旧围着约瑟徘徊。

    四周变得十分安静,像是马上就会有出乎意料的事发生,就在约瑟为了解闷而哼起小曲时,老人总算是自觉开口了:“你的身边,有许多值得尊敬的大人物,虽然我看不到他们的名字,但那极具威慑力的光环总是能够指引你找到合适的未来,比如我就只看清其中一个,他……他是那个时代的大英雄。”

    “是谁?说的是雷恩吗?”

    “不,我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我只能通过预测判断出某些因果关系,这些关系非常复杂,不是用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

    约瑟听得云里雾里,他继续保持着站立姿势,让老人从他身上逐步挖掘出什么。

    然而,老人却止住了脚步,推了推约瑟的臂膀说:“去,把蜡烛点上,那是什么时候熄灭的?难怪我看不出任何东西。”

    “你在运用能力的同时不是看不到任何东西吗/”

    “兔崽子!那也得借助光芒!”

    约瑟觉得自己被教训得有些冤枉,不过出于无奈,还是从抽屉出找出一些可以续光的玩意儿,这个玩意不一定是蜡烛,有很多只是通过与地面摩擦就能产生出火光的石头,或者是挂在顶棚就能照明的萤火矿,约瑟挑选了一些萤火矿石,然后撒向天棚。

    不过这微弱的光芒只能用来辨认性别,还不足以看清面目,但老人像是早已知足,继续他的工作。

    所谓的先知,便是能够知晓一些,不论过去未来,这种人往往都是被黑暗包庇着,眼睁睁地看到未来临近却不能改变它,是最为可怕的魔咒。

    老人总算是再次停止转圈,他即肯定又否定地朝约瑟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坐下。

    约瑟照着老人的指示乖乖坐下,没想到的是,老人的眸子已经在不经意间恢复成原状。

    “这就完了?光是看到过去,你就花去半天时间,现在的基里安,怕是已经深夜了。”

    “我在看到过去的同时,也偷瞄到了你的未来,原本我只是稍稍改变下口味,但没想到你的未来是如此着迷。”

    “你还没经过我的允许就偷看……”

    “说什么呢!拜托先知总是要付出等价的东西作为交换条件!”

    “好吧,先前你可没和我提到这个。”

    “不想听听吗?”

    “我不正在等着吗?”

    “现在的小鬼,一点都不懂规矩,我还等着你说谢谢呢。”

    “你不是一句话都还没说吗?”

    “孩子,你的身边,即有天使,也有恶魔;即有善良,又有狡诈;即有万幸,又有不幸,最重要的,是你曾与自己的生存目的擦肩而过,你或许可以试图改变现在的生活方式,但你的伙伴也许就会成为绊脚石,所以,你的选择比任何人都要痛苦,你的命运之门将会在一个月后开启。”

    “命运之门,那是我的未来吗?”

    “那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做出选择的第一个阶段,在那个阶段之后,你便会迈入真正的人生,那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人介入。”

    “凯丽,蕾,格林,还有,还有爱德华呢?你还看到了什么?”

    “抱歉,我只能从你身上看到你自己,关于你的那些伙伴,我无可奉告。”

    “既然能看到未来,那就告诉我,三天后的大战,大家是否都能活下来?”

    “至少你是活着的。”

    “这不公平,你的元素力和蕾的预测相比较,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所谓的先知就必须知晓一些,包括所有人的过去,所有人的将来……”

    “兔崽子!给我安静点!!这是可怕的魔咒,是现实中最令人恐惧的力量,驾驭它的人必须永远躲在世界的边缘而接受黑暗的惩罚,我不知道你的朋友是用什么方式欺骗了你们,那也许是对你们好,也许是害了你们,总而言之,预测未来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简洁,它往往陪伴着痛苦的煎熬,看到许多被魔鬼缠身的外来人,我难道就不会有半点痛苦吗?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他们任凭撕咬,无能为力啊!!”

    老人的哀嚎响彻洞丨穴,约瑟的心底一沉,仿佛没了声音,只有不住地将口水往肚里咽。

    “虽然我体会不到你的心情,但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就算我求你了。”约瑟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居然还敢向老人提出请求。

    老人点了点头,示意约瑟继续说下去。

    “蕾,我的伙伴,她是否还活着?”

    “你只想知道这个?”

    “这也是我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我的伙伴,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哎,现在的年轻人,个个都是急性子,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刚才是脸,现在是手,不过约瑟也只能按照老人的指示,将手掌递给他。

    老人在触摸到掌心的那一瞬间,就萌生出极端可怕的念头,这念头不能说出口,于是就憋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怎么了,到底看到了什么?”

    “你的朋友,她……她……”

    “她怎么了?说话呀!”

    “如果你只是想知道她是否还活着的话……”

    “……”

    “她仍旧活得好好的。”

    约瑟心里的巨石立刻沉了下去,这是他最想听到的话,尽管老人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个。

    天色已经不晚了,约瑟站了起来,向老人鞠了个躬,一连说了几声谢谢,便快步离开了洞丨穴。

    老人看到了许多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那些是阴影,一直笼罩着世界的阴影,就发生在这位男孩身旁。

    一百六十六话第五日

    自从约瑟回到镇上后,他看别人的眼神中总是带有一丝焦虑,觉得每个路过身边的人都成为了疑神疑鬼的敌人,包括凯丽,这个家伙在看到布满黑眼线的约瑟时,着实为对方捏了一把汗,一夜没见,就成了一个魂不守舍的落魄鬼,游荡在城镇之间,任何食物都让他提不起精神。

    这是当然的,任何一个知晓未来的人,都会在被告知真相的那一瞬间就彻底奔溃,而约瑟还算是幸运的,毕竟先知留了一手,没有把实情完全告诉约瑟,关于他所提到的命运一说,约瑟显得十分纠结,这是不能与人分享的秘密,必须拿时间来证明一切。

    基里安的清晨依然是充满爽朗的田园气息,某些勤劳的农庄主早就在与商人们讨价还价,有的蔬菜必须是沾满露水才能卖出个好价钱,所以农庄主得说服那些精通行情的商人,或者偷偷在蔬菜里头塞些保持新鲜的红山矿泥。

    小镇上的人们在安逸的收获季节里度过每一天,他们不会想到,战争将会终结这一切,尤其对于那些高枕无忧的食材商人们来说,价格上的竞争才算是一场噩梦,基里安小镇从来都不该与战争扯上关系,这里就和绝大多数隐蔽的乡村那样,利用大自然的险恶屏障来阻止那些入侵的敌人。

    然而,正义军团始终还是发现了这块风水宝地,似乎只要控制了小镇,就等于堵住了前往夏尔塔的唯一路口。镇上的人们是在盟军撤兵后的第二天得知这个消息的,捎来口信的士兵一溜烟就不见了,这些跑得比猫还快的家伙很难给人留下安全感。

    基里安的哨兵数量也在逐步减少,布衣军团和盟军几乎在一夜之间撤走了留在这里的所有装备,包括那些个曾经自愿留下的哨兵,只剩下几座临时工棚,以及那两个调查团的小鬼。

    凯丽被爱德华的决定彻底蒙晕了,她一度怀疑夏尔塔村发生了政变,既然是这么重要的战略要地,为什么要弃守?如果被敌军轻而易举地夺得了基里安,那么战事就不可能逆转。

    就在两个小鬼纳闷时,他们所居住的哨岗里头来了一位镇上的居民,这位居民自称是基里安的食材销售员,事实上,他只是给两名小鬼通风报信的情报员。爱德华放弃基里安是有原因的:首先,正义军团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无恶不作,甚至还带了点传奇色彩,毕竟想要统一学院就得拉拢民心;其次,布衣军团是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他们把全部赌注都压在了黑森林,那里才是战争的转折点。

    情报员把具体消息转交给小鬼们后,就独自离开了窝棚,小镇的东南方向上,乌云正在往这边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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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盟军撤兵的第三天,镇上终于有人看到了正义军团的影子,这些人吃饱了撑着,爬上危险的悬崖峭壁,鸟瞰通往基里安的田园小径,如果天气足够好,就能看到三三两两的马匹从草原中穿过,当然一两匹马不能说明什么,这很有可能只是卖菜的商人,不过马夫身后的车棚里头,倒是有那么一两位全副武装的士兵。

    镇民们也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虽然听说正义军团不是坏人,不过打仗终归不是什么好事,稍有些闲钱的农庄主都已经收拾完包裹,他们可不想像菜园里的嫩芽那样,被两方的士兵踩在军靴下。于是,基里安的繁华一去不复返,在正义军团抵达之前,小镇上的人口就缩减了一半。

    约瑟坐在唯一一座能够瞅见乡间小道的哨岗上,这是所有岗哨中视线最好的,哪怕是只小爬虫,都逃不过约瑟的眼睛。

    与之相反,凯丽总是窝在哨岗背后,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从花丛中走过,偶尔会弯下腰,拾起一片凋零的花瓣,仿佛即将发生的战争都与她无关。

    蓝蓝的天空是忧虑的背景色,小镇上无法闻到美食的香味,珍贵的食材也都被打包进最后的箱子,然后随着马车运送出镇子。

    看着那些远离的人们,脚跟与脚跟之间,逐渐形成一条通往夕阳的曲线。

    这是盟军撤兵后的第三个夜晚,空气中除了相互道别的慰问,什么都没留下。约瑟与凯丽背靠背坐在哨岗前,数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当数到第四颗时,那星星竟成了葬礼,从银河的边沿坠落。

    “我们为什么会留在这里?”约瑟说。

    “因为我们要成为第一个看到胜利的人。”

    “这座岗哨会成为最前线吗?”

    “我希望是,最好再来点鲜血作为点缀。”

    “我倒有些后悔了。”

    “说什么呢?在反悔加入调查团的事?”

    “有点。”

    “放心吧,不是有我在吗?”

    “凯丽。”

    “恩?”

    “你有害怕过死亡吗?”

    “大不了,就回到从前的世界中去。”

    “我是说,你害怕看见死亡吗?这些被卷入战争的人,可都是无辜的百姓。”

    “那是他们自愿的,历史就是要用鲜血去谱写。”

    “你是从哪听来的疯言疯语?”

    “与生俱来的本能,我总觉得,神眷就是这个时代的武器,既然身为武器,为什么不做件武器该做的事?”

    “什么事?”

    “制裁,将那些利用我们的愚蠢人类统统踩在脚下。”

    “你真的变了,凯丽。”

    “或许吧,咱们终究会有长大的这一天,而我也不会是从前那个只会啃书的小家伙,你呢?会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吗?”

    “我觉得,够呛。”

    约瑟把脸静静地朝向凯丽,偷偷地闻到藏在发梢间的味道,那是野花的芳香,越来越远;猎物的血腥,却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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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盟军从基里安撤兵的第四天,镇上陆陆续续来了一些陌生马车,这些马车驮着大大小小的物资,只要是用于战争的,全都可以找到。

    一些穿着秘银铠甲的士兵自称是前来问路的,走累了,索性就在哨岗前支起工棚,有的干脆直接霸占岗哨,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根本就是在给后续部队做好充足准备。这些有模有样的士兵比起布衣军团的那些家伙更为老练,他们几乎只在一个早晨就控制了整个小镇,从南到北,挨家挨户的门口都被贴上了一张宣传画。

    这画中的内容,无非就是抱怨学院制度的不公,偶尔还会用文字提起布衣军团的种种暴行,把此军团归为议会的走狗。一些本分的居民们在看到告示后就躲得远远的,他们可不想把自己的性命卷进去,和议会作对,在当前的局势下无疑是以卵击石。

    下午,正义军团的后续部队也开始驻扎到镇里,不过这支部队的人员组成大多是以医疗兵和物质兵为主,他们颇为热情地为镇上的居民们送来各种医疗器材,以及一些亚兰蜜酒,关于后者,其实都是先前从亚兰城里收刮而来的。正义军团的上层大概出于良心,就把它们全都分发给镇民们,也有人提议扩大基里安的规模,特别是要确保供水的安全。

    说起水源,看来正义军团已经在亚兰旧址吃够了苦头,爱德华的投毒计策至少是生效了,结果逼着他们离开了大本营,从某种意义上讲,来到基里安算是落入布衣军团的圈套。

    至于正义军团的先遣部队里头,似乎没几个是小鬼认识的人,只要威克斯不在这里出现,约瑟与凯丽就是安全的。有一些好事的士兵甚至趁着主力部队还未到达,又挨家挨户地收刮起资源,不过他们很快就受到了严厉的处分。

    盟军从基里安撤兵的第五天,镇门口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将沉浸在美梦中的居民们都唤醒了。人们打开窗户,外头的空气都带有不一样的凝重。街道的尽头,响起齐刷刷的脚步声,那是大军来临的气势,震响着基里安的每个角落。

    领头的士兵举着一面旗子,这是约瑟第一次见到的标志性旗帜,上边用黑白两条曲线勾勒出两幅拳头,中间还插着一把坚韧的匕首。

    紧随在旗手身后的,竟然会是一头高大的战象,这同样也是约瑟第一次见到,那刚劲的象鼻甩动起一根捆绑着的圆形立柱,像是用于攻城的长形炮管,它轻轻扇动着耳朵,地面上的泥尘便是群舞飞扬。

    战象的背部,驮着一座精致的轿子,象轿里头还端坐着一位老人,那老人低着头,像是轻蔑万事万物,用指尖轻轻托着下巴,将右手中的大把糖果送入嘴里,当他靠近时,约瑟险些叫了出来。

    这个家伙,不正是卡迪利卡德吗?!

    一百六十七话 洞丨穴中的悲鸣

    正义军团的阵容让镇上的每个人都为之一颤,就算是远在天边的议会,怕是也很难拿出这样的气势。紧随战象背后的部队足足排起了数公里的长龙,一直蔓延到哨岗外的后山坡,每位士兵都是头戴钢盔,身着甲胄,脚穿重靴,手中的武器依然是以长枪为主,腰间还配有匕首。红、绿、蓝三色丝巾围在胸前,丝巾上是与旗帜一样的符号。

    布衣军团与之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无论是装备,还是人员的配备数量,都只有对方的五分之一。镇上的居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来到空旷的大街上,有的甚至端出煮好的美食,来迎接这支雄风队伍。士兵们接过他们献上的花环,却拒绝了美食,并且彬彬有礼地向百姓们道谢,很快,这支部队就和镇民们达成了一片。

    看到这些,凯丽心中不免增添了几份不安,原本就处于优势的正义军团,现在变得更加贴近民意,他们想要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让窝在家中的布衣军团吃够苦头。

    坐在象轿里头的卡迪利卡德大概是唯一一个受尽恩宠的命运之子,镇民们接二连三地在他面前跪下,为他祈福平安,一些天真可爱的孩子还愿意用稚嫩的双手去抚摸战象耳朵,仿佛欢迎救世主的到来。

    就在这时,凯丽注意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尽管卡迪利卡德接受了来至四面八方的好意,但他仍旧不愿意抬起脸,这个老头,难道就不会给别人一个微笑吗?哪怕是虚假的也好。

    忽然,一个奇特的念头从凯丽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急忙朝站在身旁的约瑟问到:“还记得山羊胡子的游戏吗?”

    约瑟的目光早就被威风凛凛的战象牵着鼻子走了,直到大军走远,他才肯做出回复:“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你是否还记得山羊胡子的游戏?”

    “记得,记得,你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威克斯不是说过,卡迪利卡德就住在红堡,可是山羊胡子却认定那是句假话。”

    “他也有可能在温泉区度假。”

    “用你的石头脑袋想想吧!要是不住在红堡,那还能住哪?如果他本人从一开始就没来到过亚兰城,那么此时此刻坐在战象上的这位又是谁?”

    “太多虑了吧,就凭他的身份,非常符合坐在这个位置上。”

    “我的意思是说,你难道就没怀疑过刚从面前走过的这个大人物是个傀儡吗?”

    约瑟的嘴巴吃惊地张开后,就再也没合拢。凯丽的猜疑总是带点侥幸心理,虽然没有任何依据,但总能博得别人的认可,如果假设成立了,那么卡迪利卡德只是想借用替身引虎出山,这非常符合他那老奸巨猾的风格。

    凯丽当然也觉得自己是多心了,这个坐在战象上的老人就和卡迪利卡德长得一模一样,他也不可能找到一个与自己如此相像的人。

    当小镇的钟声敲响第十二下时,基里安迎来了烈日炎炎的正午。入驻到镇上的士兵们已经忙碌起手中的工具,开始在空旷的地方搭建起属于自己的窝棚。趁着这个时候,两个小鬼偷偷摸摸地混进人群,寻找起威克斯的踪迹。所幸的是,他们在绕完大半个城镇后也没看到人影,这个家伙确实是被关了起来,毕竟是两次放跑敌人的失职鬼。

    在确定完自己是安全后,小鬼们又打起卡迪利卡德的主意。这个老头可不是好惹的,他所居住的窝棚看上去俨然就是座已经成型的军营,十个彪悍的侍卫守在两旁,那头战象还时不时地从圈中甩出鼻子,如果是被擦到一点皮,怕是要粉身碎骨的。

    既然不能接近这里,那小鬼们就得另起打算,比方借助向正义军团提供假情报的机会,但这个未免太危险,还会引来一连串的麻烦,更何况身为一名评议员,为什么要相信小鬼的话。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天边竟燃起了火烧云,把这座小镇照个通红,西方的斜坡上,一道余晖懒洋洋地躺在绿荫间,逐渐收敛起一天的笑容。

    约瑟趴在后山的树梢上,看着脚下如同蚂蚁般忙碌的士兵,仰面叹了一口气。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小鬼们还是没能帮上忙。

    在不知不觉中,约瑟想起住在山洞里的先知,他推了推凯丽的胳膊,先是挤着眉毛,做了个鬼脸,随后才正儿八经地说:“你知道吗?这山上还住着一位隐居的神眷。”

    “在战争年代里,喜欢隐居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你都见到谁了?”

    “先知!”

    “先知?”

    “换句话说,就是和蕾姐一样的预言家。”

    听到这里,凯丽便换了个姿势,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