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堡是大明辽东主要铁矿石生产地之一,它的西南面有个小村堡孙家寨,家主孙勇盛是远近小有名气的皮货商。
孙家祖上从直隶迁到辽东,历经五代,先人以耕田为业,安守本分,靠勤俭和辛劳不断开垦荒地,到孙勇盛这一代,有田百二十亩,在附近算个小富人家。
二十年前,安平杨家邀请孙勇盛行商,安平附近各家或多或少都从事马市生意,富裕了一批人,孙勇盛经受不起**,跟随其他人前往抚顺,做起马市生意。
最初,孙勇盛用家中粮食拿来换女真皮货,初涉商道的他吃了不少亏,祖辈的积蓄亏损个jing光,当时很多人都笑他傻,连妻子吴氏也极力反对,劝他停止行商,好好务农。
孙勇盛不为所动,他虽然亏损不少钱财,但已知道鉴定皮货的好坏,也知道做生意的一些技巧,看着其他人大赚特赚,他更不想放弃心中的发财梦。
孙勇盛没有多少积蓄,正愁着向谁家借钱,杨家找上门,不仅借给他钱,还帮他牵线,他结交了些女真贵族和马市官员。
女真贵族答应孙勇盛,以最优惠价格出售皮货给他,提货时,还能赊欠一半货款,只要求孙勇盛将辽东的各地见闻传递给他,越是有用的消息,得到的货物量越多,价格也会越加优惠。
为了赚钱,将各地听闻告知女真贵族,孙勇盛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爽快答应下来。据他了解,跟女真做生意的人都会传递一些消息,不然很难拿到好皮货。
为了做成这一笔生意,孙勇盛瞒着妻子,从杨家借来百两银子,这是高利贷,要是这次再亏损,孙家将一阕不振,有点困顿的孙家经不起他这样折腾。
孙勇盛拿到货后,就去找之前联系好的晋商,货物顺利出手,经过几年慢慢积累,他将之前所亏损的钱粮都赚了回来。
孙勇盛跟女真贵族交易,起初用女真人所需要的耕牛、粮食换取皮货、人参等。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他胆子也大起来,逐步跟女真贵族交易违禁物品,比如铁具、盐茶等物资。
二十年经商带来巨大利润,孙家也富裕起来,孙勇盛抛撒大量钱财,结交许多大明官员,连辽东最有权势的李家也能攀附上,他得到的内情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机密,就这样一步一步成为众多女真jiān细中的一员。
安平堡最大商户杨家,杨家想把商人联合起来,同价进货同价出售,杨家是后金代理人之一,孙勇盛得知后,知道这是杨家挖的坑,眼前虽然有利,以后就要屈服于杨家,成为后金的奴才,他断然拒绝杨家好意,还动员一些人别上当受骗,杨家恼怒在心里。
孙勇盛没有想到危机来临。
孙勇盛也没有想到杨家对他报复来得如此之快。
一场围绕孙家的yin谋悄悄展开。
两年前一个自称来自山东的汤姓商人,来到孙家寨子,对孙勇盛说:“孙员外,我想采购大批的皮货、人参等物资,听说你这里有存货……”
孙勇盛跟这个汤姓商人不熟悉,不敢贸然做大批量生意,委婉拒绝:“汤大家,我手中没有那么多存货,只有一些品质不怎么好的货,怕你看不上眼。”
汤xing商人说:“孙员外,没关系,你有多少存货我都能吃下来,越多越好。”
孙勇盛跟汤姓商人开始第一次现金交易。
此后,孙勇盛又和汤姓商人交易多次,汤姓商人都是现金交易,有时候汤姓商人还预付定金,孙勇盛觉得姓汤这个人可靠可信,先前防范意识也消失,他们之间的交易数额越来越大。
一年前,汤姓商人预付五万两银子求购三十万两货物,孙勇盛收下预付款后,从女真购买巨多货物。
从抚顺取货回来,汤姓商人派人告诉孙勇盛说:“孙员外,我家主上得了伤寒,没办法前来取货,麻烦员外将货物送到辽南金州,货到立即补上余款。”
以前都是姓汤自己负责运输,现在却要他运输,孙勇盛就想停止这笔交易,这一路关卡需要上下打点,还要雇用人力运输,没有万两银子,到不了金州。
“孙员外,我家主上知道这次难为员外,可是这病来的真不是时候,买家又催着急,我家主人不想员外吃亏,这次额外多支付员外两万两银子,请员外多多帮忙。”
孙勇盛看见汤家管事哭跪着求他,反复思量后,他勉强答应下来。
从辽阳到金州,一路上盗贼遍布,为了将货物安全送到金州,孙勇盛求辽阳总兵帮忙运输,送上五千两银子后,辽阳总兵总算答应派出两千士兵保护商队。
有了官军押送,沿路关卡全都免查,盗贼看到有官军护送,他们都避开不来打劫,孙勇盛紧张不安的心也放下来。
经过半个月小心行进,看到距离金州卫只有十公里的路程,孙勇盛紧绷的脸舒张开来。
就在这隐约看到金州城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大量盗贼从山上奔下来,如háo水般冲向车队,护卫的明军不去攻击盗贼,一声不吭往北撤离。运输的民众看见官兵撤走,他们也放下车队往北逃离。
孙勇盛看见军民抛弃他而去,面对黑压压一片的盗贼,他一下子愣住。
就在这危机关头,一个高大的人影迅疾抱起孙勇盛,招呼其他人撤离。
等到孙勇盛醒悟过来,他哭喊着:“我的货,我的货……”
惦记货物的孙勇盛在这种情况不是想撤退,而是叫家丁回转抢货车,把大家气个饱!
领头的家丁怎么敢回抢货物,这是找死!
被孙勇盛哭闹了会儿,耽误些时间,百多盗贼骑马追击上来。
领头的家丁看见孙勇盛还在疯言疯语,就把他敲晕,叫其他家丁抵挡追来的盗贼,他抱着孙勇盛跨上马快速往北跑。
回到孙家寨,百位家丁最后归来只有二十人,还个个带伤。
醒转回来的孙勇盛并没有气馁,孙家这么多年所积累的财富有几十万,这三十万两银子还不能把他击垮,归还汤家五万两银子后,孙勇盛又去找女真人,交纳所欠余款,再次收购货物。
孙勇盛带着货物经过弓长岭的时候,又一次遭受盗贼洗劫,要不是家丁死命护卫,他小命当时就不保。
这价值十多万两银子的货物丢失,孙勇盛行商有点艰难,没有现金的他如何东山再起?
不甘失败的孙勇盛动用不动产,他将田地售卖给其他商人和大户,要不是妻子吴氏阻止得早,连祖屋都不复存在。
孙勇盛带着卖田所得的几万两银子,又来到抚顺,却得到抚顺马市关闭的消息,他心生绝望之心。
原来女真士兵多次对大明边关掠夺,并开始自立为国,大明官员大怒,关闭马市,不再和女真人交易。
马市的关闭并没有彻底切断大明和后金的商贸来往,很多人开始走私,虽然每次交易的货量不多,利润却比先前多十倍,孙勇盛看到走私获利更多,也成为走私队伍中一人。
尽管大明严惩走私商贩,还是阻止不了走私人员,他们利用熟悉地形,避开大明搜查官兵,把违禁物品送往后金。
三个月前,孙勇盛很不幸被大明官兵逮住,被当做疑jiān处理,关进监狱。
吴氏得知消息后,到处托人说情,孙家付出高昂的代价才把孙勇盛接出来。
孙勇盛从牢狱回家后,得知家里除祖屋外,其他能够变卖的东西都被妻子典卖jing光,还欠下附近大户几万两银子。
要是以前,孙勇盛不会在乎这几万两银子,现在一无所有的他觉得再也无能为力偿还债务,活下来还会给家人带来灾难,当夜就自杀而亡。妻子吴氏醒过来看见丈夫自尽身亡,她承受不住骤然而来的压力,jing神顿然失常,成为疯婆子。
在顾姓管家āo办下,孙家简单安排孙勇盛的丧事,和普通民众一样,草草下葬于后山。
整个孙家重担都压在小主人孙为捷身上。
孙勇盛三十二岁才得到贵子,儿子孙为捷从懂事开始,就是孙家的宝,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如何处理家事?管家无奈地摇摇头。
孙为捷最近这段时间,也沉默无语,好像家庭的变故让他变得懂事,他习惯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管家还以为他为离世的父亲和发疯的母亲而悲伤。
管家错了,眼前的孙为捷并不是原来那个孙为捷,眼前这个孙为捷来自三百年后。
孙为捷于1616年(明万历四十四年)四月来到孙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明末,真叫人莫名其妙!
刚来的时候,正遭父亲入狱,家人忙着筹钱营救父亲,都不理会他。为了不让自己真实身份曝光,孙为捷不敢言语,也尽量避开众人,孙勇盛下葬的时候,他像木乃伊一样,管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这段时间,孙为捷直接装傻,他就像管家手中的木偶,任凭管家摆弄。
经过一段时间,孙为捷适应这时代的生活习惯,现在孙家能做主就他一人,他不得不接下这烂了不能再烂的摊子,这是他为人子的责任!
他对垂头叹气的顾管家说:“顾老,你不用担心,天塌下来,我来顶。”
...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