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人独立
作者:清水煮菩提
第 1 章
姐姐来的时候,我正在修剪满屋的玫瑰枝。
有些刺鼻的玫瑰香让姐姐皱了皱漂亮的眉毛。她打趣地说:“桐桐,要是你能把对玫瑰的心思放一点在承轩的身上就好了!他就不会一个人到外边喝闷酒。我来的路上看到他孤独喝酒的样子,都为他感到心疼。”
我一怔:“在那家叫思念的酒吧?他一个人?”
姐姐无奈的白了我一眼:“要不然你以为有谁会陪他?--而且不止这次,我有好几次都看到他是一个人。你哦,好歹关心一下你的老公!”
我抿了抿唇,漫不经心地说:“可是,我能做什么呢?我……根本帮不了他的。”
“为什么?”
“唔……不为什么。”我耸了耸肩,心中掠过一丝慌乱。将修剪放好,为姐姐端来了一杯果汁,便习惯地蜷缩在沙发上,眸子透过落地窗注视着外面的风景。那每日都一成不变的注视里,只有自己最清楚其实很少看清过那些咫尺的扶疏花木,我一直都是在勉强的透过这种不着边际的注视,在想象着那个闪烁着暧昧的酒吧,想象承轩握着红酒的手,指间必定是那抹冷色调的期待。阿风又没来吗?我没来由的感到难过。
不明就里的姐就开始数落我,无止无休。
通常这个时候我就会习以为常地更加懒散地拥膝半卧,然后假寐。倒不是因为姐姐的聒噪,而是因为我这个人很难把注意力放在一个人身上太久。尤其,心思恍惚的时候。
只是这次清醒后,注意到了姐姐不寻常的安静。揉了揉眼我才看见她双眼微肿地望着我,一脸怅然。
“姐?”我一慌,赶紧支起慵懒的身体,有些无措起来。
姐姐略带埋怨的说:“我很惹人嫌吗?要不你们怎么都不愿理我?你是,子铭是,连承轩也是……”
“我……姐姐……”我咬了咬唇,心中涌出了一股怪怪的感觉。说不上是关于什么,只觉得姐姐在提到承轩时眼里多了一点什么。
姐不再说话,有些气恼地走到落地窗前,落寞地用手拭了拭眼泪。
“姐姐,对不起。”我讨好地走到她身边,从后面抱住她,“别生气了,好不好?”
姐一怔,闷闷地说:“我没生你的气。去剪你自己的玫瑰吧,我想静静。”
一枝玫瑰尚未修剪完,姐姐突然说:
“桐桐,我打算在你这儿住几天。先不回去了。”
我一个不留神,剪刀将手指划出了一条血痕。将手伸进嘴里,我有些失神地说,哦。
下午六点钟时承轩一脸淡笑地开车回来。将车停好,他习惯地给了伫立在大门前的我一个浅浅的拥抱和吻,然后递给我一支玫瑰,便走进了客厅。
我故作不甚在意地问:“你……姐姐说你一个人在酒店喝酒。那个……阿风没有来吗?”
“他……”承轩沉吟着说,“他今天有点事,没来。”
“那……我姐姐来了耶!”
“阿欣吗?我知道啊,今天在酒店时我看见她了。”他将外套脱下递给我,便悠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慵然坐上沙发。
我吞了吞口水,“她要在家小住几日。”
承轩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却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你……不开心?”我明知故问。“要不,这几天你搬去和……阿、阿风住。等姐姐走了,你再回来。”
“不。”他脱口而出,然后讪讪地说,“阿欣不是和子铭吵架了吗?到我们家散散心也好。作为她的妹夫,我自然也有安慰她的责任嘛!”
我心中有一丝失落。姐和姐夫吵架了吗?可是为什么姐不告诉我?
深吸了一口气,我问:“可是……万一姐姐发现了我们的秘密……你不了解她这个人,有时候--”
承轩阻止了我往下说。他安抚地一笑,说:“你多心了。何况,你怎么知道我不了解她呢?或许,我比你更了解……”
我在他眼中看见了一抹惆怅和柔情。
那令我一下子恍惚了起来。那是一种带着故事的眼神,直觉对我说。
忍不住试探的偷偷看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
“承轩,很久很久以前,你还没爱上阿风的时候,可有……爱上过什么人?”
承轩将目光望进深色的酒中,又透过那酒将目光投在我身上,微微一笑,又怔了半晌,见我很尴尬而无措的逃离他散射在酒内的视线,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别开目光,低喃说,有。
一顿,又说,“可是你别追问了好么?”就抚了下我的手,笑。
吃了晚饭后我走出了家。只要承轩与姐姐一聚在一起,通常就是我该退出的时候了。是多年来我们三人之间的默契。
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荒诞的举动。
夜,冷清得有些缠绵。
在霓虹灯下游荡的时候,我遇到了姐夫。他一个人站在一盏已经不亮的霓虹灯下,黯然的眼睛缈缈地望着远处依稀可辨的闪着班驳月影的江面。
我叫他:“姐夫,你一个人吗?”
姐夫一惊,骤然回过神来。看见我,他眼睛中闪过一抹亮光,然后变作了深不可测的黑暗。
我有些心惊,因为他眼中那种……几乎可以形容为攫取的气息。于是我后退一两步。
他却一下子冲到了我的面前,在我想逃的前一刻,说:“桐桐,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他的目光很温柔,声音也出奇的温柔。我惊讶于他的表情可以一下子转变如此大。后来不禁失笑,我本就不曾懂过姐夫。
“可以吗?”他再次问,竟带着一丝恳求的味道,让我一时心软。
于是我说:“好。我先给承轩打个电话,免得他担心。”
电话没有打通。
迟疑了片刻,我只好打了他的另一支只有三个人知道号码的手机。
“桐桐?”承轩的声音带着沙哑。让我很容易去联想到一些不合适的事情。
便羞窘着,微不自在的说:“我知道这是你和风的私人专线。但……我联络不到你,只好拨了这个号码……”
“我没怪你。”皓狻好脾气的轻笑,“有事吗?”
“我大概会晚点回来。你别担心。”
“又去书城了吧?我什么时候来接你?”
“不是啦!我遇到姐夫了,他让我陪他去一个地方。所以不用来接我了。”
“……”
“承轩?”
“……早点回来。”
然后他莫名其妙地挂了电话。我愣了愣,悻悻然一叹,然后坐进了姐夫深黑的车子,说:“走吧!”
姐夫脸色忽然舒缓,紧张的说:“真害怕你不答应。”
我笑笑,想说什么,却在他那满目的寥落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于是就又笑笑。
车子在一条没多少人迹的山路上行驶。两旁荆棘张牙舞爪的与车身擦过,偶尔带出一两声沙沙的摩擦声。月色下的那些反光叶面又是那样的冷漠而嚣张的兀立在眼前,刺激着眼,不由带了些诡异。
我心中闪过一抹慌乱,说:“姐夫,这些地方好陌生呢!”
姐夫身子明显的一颤,沉声说:
“你……觉得陌生吗?”
我笑笑。“我可不像你和姐姐那样喜欢到处走动。所以陌生也难怪嘛!”
姐夫不再开口,表情僵硬而落寞。
与姐夫见面其实算不上多。
第一次见,是在一个家庭大聚会上。那时刚与承轩新婚不久,回家省亲时姐姐看到承轩明显的怔了怔,便开始埋怨我没早点告诉她我的婚期害她没赶上。
她高跟鞋踩了一下承轩,看的出其实用的力很轻。她说,你老公还不赖。
承轩尴尬的别开脸,低声对我说,“我一直不知道原来她会是你姐姐。”
嗯?我迷茫的看着他。
“没事。”他耸耸肩,偏头哈哈一笑,“我只是、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你有个姐姐,而且你的姐姐会是她。太不可思议了!”
“你们认识?”
他摩挲着下巴,故意晃动着结婚戒指,“……怎么会。只是,你姐姐真漂亮不是吗?”
“你的桐桐不是也很漂亮吗?”一个声音波澜不惊的响起。
我寻声,就看到了姐夫。干净整洁,轮廓坚毅。典型的稳重型事业男人。他正看着承轩和我,微微的笑着。
是姐夫。妈妈对我示意。我忙走到他身边,端起一杯酒:“抱歉上次没有来参加你们的婚礼,姐夫。你和我姐姐很配。”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姐夫根本没有看我。他的目光原来一直在承轩的身上。他说:“为什么没来参加婚礼?”
“那阵子在香港,出了点事,昏迷了整整2个月,错过了。”我不好意思的说。
姐夫说:“哦。”声音像白开水索然。他开始打量我,目光是亲切的,眼神深处又像在竭力控制着什么,间或出现一种攫取的光芒。我喉咙发干,怯怯的碰着酒杯猛喝酒来掩饰紧张。
承轩一把抱过我,横在我和姐夫间,淡淡说:吓坏我老婆了。
姐夫呵呵一笑,“我没想到她们会是姐妹。”他嘴唇有些发白,“真没想到。真的。”
承轩看了我一眼,哈哈笑道:“你也觉得她们相差太大了吧?——桐桐,你看姐夫和我一样觉得你们太不像了。”
是这样?我擦了唇角酒渍,看着他们。
“也许,我们该说说男人的话题。”姐夫说。他看承轩的目光是老朋友般的熟悉。
承轩几乎是被姐夫拽着走的。“砰”的一声,他们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面。
我立马找到姐姐,想问清楚他们之间的过节。姐姐却笑,说:“男人的事,别问太多。我也不知道。不过,似乎他们曾经认识。应该不是坏事吧?”
我只得打住。看姐姐其实也是一副很好奇的样子盯着书房的门。
后来他们出来了,姐夫脸色如常,倒是承轩显得忐忑不安。我跑到承轩身边,他马上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有汗,温湿。
“你叫桐桐是吗?”姐夫不经意的笑着,目光深沉,“很开心我们成为一家人。生意场呆惯了喜欢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一个人,所以开始吓到你了。抱歉。”
承轩长吐了一口气,也笑开了:“没关系。”
姐夫又说:“我想,我们还会经常见面的不是吗?我会慢慢补偿桐桐的。”
我失笑,“不是什么大事!”
承轩就不让我再多呆,拉着我混到了长辈堆里。我不管什么时候回头,都能看见姐夫的笑,笑得翩翩,而且,似乎是针对我。我忍不住晃了晃承轩的手。
承轩轻轻的说,没事的。
便不再去看姐夫的方向。只那笑容,一直盘旋不去。说不上有魅力,但就是令我印象深刻。
第 2 章
“到了!”姐夫蓦然响起的声音令我打了一个激灵,回忆破碎。
停好车,我随姐夫来到了一株茂盛的藤萝前。月光下的藤萝开着雪白的小花,温怡得让人心悸。
姐夫靠在一块大青石上,双目茫然而萧瑟。
我无意间捕捉到他的侧面,才发现这个男人全身弥漫着一种忧伤的气息。
“姐夫?”我因他的忧伤而呆了呆。
他笑了,很寞然很失落。
他说:“这儿……是我和她第一次邂逅的地方。”
那一瞬我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感动地说:“姐夫,你想姐姐了吗?”
他躲闪着我的不期然瞥去的目光。“不,我……想她……她叫小藤。”
一怔。我才发现我原来什么也没明白。他的目光,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温柔,这是我所从未见过的。不觉有些为姐姐报不平。正想说他几句,他却抢先说:“桐桐,车里有酒。给我拿过来。”
我依言把酒递给他。见着他脆弱的眼神时,硬把埋怨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姐夫开始喝酒,一杯又一杯。
他说:“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很干净也很安静,就像你一样。那时侯她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可是她总是愁着一张脸。我发过誓,总有一天要让她脸上的忧愁全部消失,然后永远为我而笑……”
我有些惘然,忍不住:“那你为什么娶了姐姐而不娶她?”
姐夫似乎没听见我的话。他继续说:“那个时候,一放了学我们就会来这里,一起看藤萝和树,讲述它们纠缠中不渝的爱情……可是有一天,她没有来。我等了很久,然后就遇到了阿欣。阿欣的出现,让我知道,我与小藤的故事,将会落幕了。不会有至死方休,更不会有海枯石烂……”
我吐了一口气,说:“因为你爱上了姐姐?”
眼前的男人露出了支离破碎的微笑。他有些醺然地说:“你不会知道我第一次见到阿欣时是多么心醉。她的笑,她的声音,她的任何一抹表情都深深牵引了我的心,那一瞬我的心里,便再也容不下那个平凡的女孩了。”
我低笑一声,“我姐以前可是校花呢!”
同时心中漾出一抹骄傲,“在我心中,姐姐永远是最好的。”
姐夫低笑一声:“可是,我现在后悔了。”
我心底忽然一凉。
便忽然心生烦躁,淡淡地说:“姐夫,你对我姐纵有不满,也不该在我面前说。”
一顿,我取过他的酒,略带索然地说,“要在这儿怀旧,我可以陪你。但别再喝酒了,我不希望没人送我回家。”
姐夫显然一震。他看我的目光又多了那种令我胆寒的攫取之光,令我甫平息的心境再次被惊惶填满。
然后姐夫紧紧抱住了我。他梦呓地说:
“我好想你,小藤。”
一直跑上了山下的高速路,我还无法明白我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推开了姐夫,并跑了这么远。
上了高速路后我才感觉到脚痛。
俯身揉了揉脚踝,干脆将高跟鞋脱下,坐在冰凉的人行道边。我正想给承轩打电话,才想起来电话落在姐夫的车上了。于是感到了恐慌。
然后姐夫的车在我面前缓缓停下。他滑下车窗,并打开了车门,有些不自在地说:“桐桐,上车。我送你回家。”
“不。”我脱口而出,并利索地穿上鞋子。
姐夫轻笑,说:“都二十多岁的大人了,脾气还这么倔。上车吧!听说这一带不安全。不把你平安带回去,你姐可饶不了我。”
迎着他温和的眼神,我知道昔日的姐夫已经回来了。暗自松了口气,我上了车,随即又后悔了。因为我忘了还可以坐计程车回家。
一路上姐夫不再说话。他的面庞有些模糊,似乎思绪正飘到某个地方或某个情景中。
这个男人!他爱的真的是姐姐吗?
我不禁为姐姐担心起来。
车到家门口时,我看见承轩正站在台阶上抽着烟。烟雾掩住了他的表情,让我一时分不清他的情绪。
“承轩?”我走到他面前,大大方方地给了他一个友情似的拥抱。
他却没有理我。墨黑的眸子闪动着愤懑地走到姐夫的车前,隔着车窗对他说:
“阿欣已经回去了。所以,你也可以离开了。”
姐夫唇角扬起一抹微笑,发动引擎,消失在了我的视野。
我推了推承轩,纳闷地说:“姐姐不是要住几天吗,怎么就回去了?”
承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没好气地说:“不回去,难道要子铭天天来我们家‘拜访’吗?”
我偏着头笑,说:“你似乎很不喜欢姐夫呢!”
“那个混蛋!”承轩低哼一声,随即把我拉进了屋内,闷闷地说,“以后别和子铭接触。”
“他是姐夫耶!都是一家人,难免要接触嘛!”
“我是说私下。像这次!”承轩不容拒绝地开口。
我望了他半晌,说:“放心吧!我不喜欢和姐夫接触。他看起来……挺阴险的。”
承轩听闻“阴险”两个字,不禁莞尔。我捕捉到了他眉宇间的释然,却不明白原因。
承轩站在落地窗前喝酒的时候,我走到了他身边。他总喜欢透过落地窗看外面的星星,他说是因为一个人。
我知道是阿风。以前阿风无意间提过他们三个好朋友总是背靠背坐在落地窗前那种令人怦动的情景。尤其是风,简直爱惨了那种感觉。
但是,三个好朋友,一个是风,一个是承轩。还有一个,我却不知道是谁。
多年后在承轩上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三人合影,我才知道另外一个是姐夫。于是更加云里雾里。
当时我问承轩,“你以前是和姐夫同校吧?”
承轩说:“对呀!我还记得你的学校离我的学校不远呢!那时侯你一放了学就会在校门口等我,然后送我巧克力吃。”
我也笑了,忆及消耗在学校里的青春岁月,不由感从中来地说:“可是有一天巧克力变成了情书。”
承轩没有说话,目光浸染了夜一样湿润的雾气。
我幽叹一声,说:“当时你态度恶劣地拒绝了我。我伤心了好久,压根儿没料到你爱的原来是……一个男人。”
承轩的笑容忽然僵了。他注视我,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我话锋一转,说:“那么你也认识一个叫小藤的女孩喽?”
“砰!”
酒杯自承轩手中滑下,在地板上摔的粉碎。他脸上略过一丝惨淡的色彩,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惶恐地说:“小藤……你怎么知道小藤……不准提她!”
我吃了一惊,隐隐察觉到了一点什么,却又理不出头绪。我说:“是姐夫说的。他……今天带我去看了藤萝……”
承轩面上十分难看,抡起手猛地捶上了玻璃。
“那个混蛋!他竟然还敢去看藤萝!还敢提小藤!他害小藤害得还不够吗!混蛋!”
我从未发现承轩如此喜怒无常的一面。于是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两步。
他似乎也发现了什么,收敛起怒气,带着歉意扶住我的肩,说:“抱歉,吓着你了。”
我摇摇头,笑笑,同时发现他的眼里充满了脆弱和一种不知名的感情。
“桐桐。”他无助地抱紧我,仿佛我就是他的力量。低喘了口气,他认真地望进我的眼眸,说,“桐桐,小藤已经是过去了,已经……死了……别再提她了,别在我面前提,更别在子铭面前。过去的已经过去。让我们从新的起点开始……”
然后他的目光异常温柔。那是他看风的眼神,我见过。我想,他也像姐夫一样进入了一种幻象。
入眠前我背着承轩给阿风拨了一个电话,问他这几天怎么没有赴承轩的约。
阿风支吾了半天,说工作太忙没时间,接着逃避似的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瞬间我分明听到了话筒那边女人埋怨的声音。
很是错愕。
我想,他们几个人之间那些纠缠,我是越来越理不清了,更插不上手。
后来想想,在他们几人的故事中,我只是一个摄影师,将他们的故事录在自己的脑海,化作感动。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是。
既如此,何不一直做一个旁观者呢?
于是微微一笑,在承轩身边躺下,他顺势抱紧了我,那么自然而然。注视他不安的睡颜,我猜,他一定是梦到了某个人。或是阿风,或是……那个小藤?
后来那几个月里听承轩说姐姐和姐夫常起争执,还险些打了起来。姐姐一气之下飞去了北京,而姐夫更绝,干脆飞到了国外。
我为姐姐担心的同时也不禁打趣地对承轩说:“你似乎比我还了解姐姐和姐夫的事!”
承轩说:“是你姐自己告诉我的。”
我不信任的一笑,“我是她妹妹耶!姐姐没理由和妹夫走得更近。”
承轩就不说话了,猛的抽烟。
我不知道他最近抽烟为什么抽得如此平凡,却也没问。直到有一天无意间发现他在一通电话录音前发呆,满脸痛苦挣扎的神色。
趁他去上班的时候我听了那通留言,才知道是姐姐的。留言很短,却好象每个字每个字都是千呼万唤才吐出来一般,迷离而苦涩:
“承轩,我好想你。来北京,好吗?”
姐姐那充满痛苦的语调让我脑海空白了大半天。我终于明白平日姐姐提到承轩的名字时我为何会有种怪怪的感觉了。于是想笑。
看来,上演的一幕幕情景剧,远比我想象的还要纠缠不清。
可是,承轩和姐姐……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后我们就动身去了北京。
是我的要求。我说我想陪陪姐姐。
在承轩的执意下,我们把三岁的小澜从公婆那儿接来,一起带去了北京。
我曾问承轩为什么。
承轩就亲吻小澜,若有所思地说:“我只是想让阿欣知道,我已有了一个孩子。我是丈夫,也是父亲,所以我很幸福。我不可能为了她而舍弃我现有的这一切。”
他那没有顾忌的话使我一时无措。我猜他已经知道了我听过留言的事,所以忽然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就傻乎乎地仰起脸,问了他一句:“承轩,你喜欢的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承轩避重就轻地笑了,调侃地说:“哪一天你爱上我了,我就告诉你。”
这一类玩笑我早听腻了,只有无奈地苦笑,不再搭理他。何况我知道这可能涉及到他的隐私。
到了北京后,我们在距离姐姐不远的地方租了房子。
在去看姐姐之前,承轩先去找了份临时工作。他说这样他可以有更多理由拒绝和姐姐相处。
我忽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懂他。不知该埋怨他此举太孩子气,还是该称赞他明智。
我说:“你有点绝情。我姐姐难道不好吗?我可不认为她配不上你。”
承轩就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着我。半晌后他笑哼说:“难道你也希望阿欣红杏出墙?”
一句话令我彻底清醒,不禁有些气恼。我竟然忘了我已经有一个姐夫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姐夫。--至少我爸妈这么认为。
日常习惯还是没有变。承轩每天回家总会给我一支玫瑰一个拥抱一个浅吻,然后开始和小澜堆积木。
我察觉到他在故意拖延去和姐姐见面,于是更加搞不清楚他和姐姐之间的事了。
第 3 章
去见姐姐时已是一个月之后的事。
姐姐见到小澜时吃了很大一惊,然后惊讶地对我说:“桐桐,你和承轩什么时候有了孩子?!”
承轩抢在我之前说:“结婚前。”
姐姐夸张得惊呼了一声,猛地捶了承轩一拳,说:“好你个姓尹的!居然在婚前就让我们家桐桐珠胎暗结了!而且--我现在才知道!”
承轩轻哼,“我的孩子我想让谁知道就让谁知道!”
然后他们又开始拌起嘴来。我发现姐姐全部掩盖了她留言时流露出的那种脆弱。
“妈妈?”小澜拉住我的手有些不知所措。我把他带到客房,说:“小澜,妈妈陪你玩玩具熊,好不好?--或者积木,姨家的积木有很多哦!”
小澜开心地笑了。
我把积木堆到一半时,小澜问:“妈妈,爸爸为什么要和那个阿姨争吵?”
我正要回答,却发现那带着默契的争执早已停歇。倏然听见承轩说:
“因为爸爸很生气,想要找人发泄。”
我回头,看见他就倚在门边,看着我。厨房里传来声音,是姐姐在忙着做饭。
低笑一声,我代小澜发问:
“承轩在生什么气哪!”
“因为啊,”承轩没有多少真心地打了个呵欠,含糊地说,“因为桐桐看见承轩和别人‘打情骂俏’,却一点也不在乎喽!承轩很生气,他一直在等着桐桐乐意吃醋的那一天呢!”
我一闪神,刚堆好的积木便散了一地。
无言地侧着脸看他,却发现他眼中充满了捉弄人的笑意和那抹我从来不曾看透的光芒。
“你喔。总有一天会被阿风误会!”
将积木推给他,我也进了厨房。
从北京回来已是半年后的事了。
因为姐很喜欢小澜,舍不得他走。
半年似乎改变了许多事。至少,姐姐和姐夫感情似乎好了很多。每天姐姐都会和姐夫通许久的电话,后来又听说他们想要个孩子。
最后,听说姐夫买了机票飞回北京。
我们在姐夫到达北京前就回来了。是承轩的意思。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说,他不想和姐夫碰面,更不想我们母子与他碰面。
我继续追问,他便不说了。
最后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因为你长得很像小藤。”
那一刻我恍然而又委屈。
我终于明白了和姐夫几年来见了不到十次面,为何他会用那种目光看我,同时又怀疑承轩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和我结的婚。
小藤?我失笑。看来,我这个过客,和戏里的女主角有关系。想完全做一个旁观者,似乎是不可能了。
不由无奈地低叹了一声。
生活比我想象的要糟糕。
听承轩说,姐姐和姐夫相处不久又开始起争执。
听承轩说,姐姐憔悴了很多。
听承轩说,姐姐每晚都会偷偷的哭。
是的。很多事情都是听承轩说的。关于姐姐的一切,他比我清楚得多。
我想,他还是在乎姐姐的吧!
不禁感叹男人的心太难懂。姐夫在和姐姐结婚后竟还念念不忘一个他不爱的女人,而承轩……却在婚后反倒倾向了姐姐。
真是一群奇怪的人!
有一次和高中同学在一间露天吧台喝香槟,庆祝她的二十四岁生日。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后来聊到了我和承轩身上。
同学说:“你当时在班上可低调的很,没料到却会执着地去追求高傲又疏离的尹承轩。想必情路走得很坎坷了!”
我就低笑,说:“情路不是坎坷,而是走不通。不过,试过也就无憾,不是吗?”
“对呵!试过后就成了夫妻了!”同学打趣地笑着,“听说你现在过得很幸福哪!”
“平静的幸福。”我微笑,浅啜一口酒,若有所思地说,“只除了一点小小的遗憾……”
后来我的表情僵住了。因为我发现阿风也在吧台,正和一个女人亲亲我我。
那瞬间心纠结着,忽然一片烦乱。鼻子不听使唤地重重一涩。
“咦,你在哭,啊?”同学一愣。
我摇摇头,强忍住泪,将酒一饮而尽。然后我酸酸地说:“我没哭,只是吃醋。”
为尹承轩吃醋。
我私下找了阿风。才知道阿风已经结婚了。
我问阿风原因,阿风就无奈地笑,说:“你和承轩结婚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一怔,突然不知如何回答。
阿风颇有深意地说:“我们的生命都还很长。结婚,和一个不爱的人,不一定是坏事。我相信有一天,不爱的人也会相爱的。生活本是如此,我们就该服从。不然,只会伤害更多人。”
我看他,想看清他落寞的外表下有一颗怎样的心。他却抬头望天,不让我从他眼中看出他的内心世界。
最后他说:“要不要和我喝杯酒,轩?”
我一呆。才发现不远处一株槐树前,承轩面无表情地靠着,不知过了多久。
阿风的事似乎给了尹承轩很大的打击。
他下班后就会闷在家里喝酒,也不说什么话。不曾再去过那家叫思念的酒店,因为那是昔日阿风和承轩约会的地方。而现在,酒店里的约会早已被取消。
一直不曾变的,只是他每日一枝的玫瑰和那有着海水味道的拥抱。他也吻我,却不再是友情似的吻,而似乎……是一种绝望的对爱人的吻。
我知道,他在想阿风。
好在他就算喝醉了也是温和的,不发飙。甚至说话也很从容。只是语调有些奇怪,我听不懂。
有一次他很温柔地看着我,说:“桐桐,阿风说,有一天,我和你也会相爱。--和你结婚前他就说了。你说……我们会吗?”
我无奈地浅笑,却不知如何回答。
“会吗?你说会吗?桐桐……你会爱上我吗?还要等多久?”
他的惊惶和无助激起了我的母性。抱住他,我说:“试试吧!”
那晚,我们第一次完全拥有了对方,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有些茫然无措。承轩却显得怪怪的,不敢看我的眼睛,却不是因为愧疚什么的。
出门前他告诉我今天他会回来得比较晚。
于是我不用早早赶去做晚饭,便去了书城。天黑了时才意兴阑珊地去购食物,却在超市转角处看见两抹相拥的身影。
是姐姐和承轩。
我错愕地躲在一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痛。
不知道是为姐姐难过,还是为了承轩,或者为了自己。脑海里翻转着前一夜的缱绻缠绵,那些绮丽的片段忽然像藤一样缠得我无法呼吸。
镇静下来想离开时才发现承轩已经走了,秭姐一个人在超市失神闲晃。
看不过去她那有些落寞和清癯的神色,于是我想迅速的离开。旋身,高跟鞋急速踩着凌乱的步伐,那咯嚓的跫音昭然着心里的躁感。我告诉自己,当这场不期的插曲只是一场梦好了。
恍惚中,竟不经意地听见背后传来了姐姐的惊呼……
姐姐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哪怕是在多年后的今天我仍记忆犹新,并总是浮上一阵恐惧感。当时看着昏厥在地上的姐姐,以及因和她相撞而倒在一旁的纲铸购物车,我彻底慌了,眼睁睁看着红色的鲜血从她下半身涌出,忘了反应……
姐夫和承轩是同时赶到医院的。
我先给姐夫打的电话。然后给承轩打的时候我已慌乱得语无伦次,只有一个劲儿地哭泣:
“轩……血……医院……好痛……”
两个大男人和我一起坐在医院的走廊上,表情似乎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姐夫一直不曾开口,倒是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