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花落人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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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便半带逃避的回书房去了,把姐姐留给了我一个人。

    他的逃离,让我知道他终究没能将姐姐从心中放下。

    我问起姐夫。姐姐就说他还是那样子,脾气不好,三天两头就往山上跑,去和灵魂说话。

    “他真是个奇怪的人!我从来都以为他很温柔很霸道,却没料到他还有暴戾的一面。”姐姐轻笑一声,自嘲地说。

    我看着她的目光,觉得很心痛。

    我问她:“你后悔嫁给他吗?”

    姐姐笑容有些涩。她说:“怎么可能后悔!只是想想自己居然比不过一个平凡的女孩,很不甘心。”

    “那小藤……真的很有魅力?”

    姐姐若有所思地说:“不知道。我没见过她。不过在男人的心中,失去的总是最好的。因为他们把自己想要的种种特点全幻想在了已不存在的人身上。”

    我颇有同感地笑笑。同时未免有些遗憾。我想如果那年我不是正好出差去了香港的话,大概我会有幸见到那个女孩了。推算起来,几乎所有故事的关键都是发生在那个时候。

    不由摸摸自己的脸。

    小藤和自己长得很像吗?

    “其实我想过离开他的。等到他失去我了,我相信他就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个多么好的并且多么爱他的女人……说不定那样我在他心中反会得到些重视了。

    “可是,桐……我舍不得……”

    姐姐迷离的说。她把我房间的玫瑰掐下一枝,在鼻间轻轻一嗅,朱红的指甲深陷进了手心。

    我什么也不能说。只抱住她。

    她凉凉的说:“桐……他好久没有送我玫瑰了……结婚的时候可惜你不在,你不知道那天他送了我多少的玫瑰……那么漂亮的玫瑰……”

    我喃喃的说,姐姐。姐姐姐姐。

    之后姐姐很频繁地来家里和我聊天。

    承轩闷哼说姐姐醉翁之意不在酒时我狠狠踩了他一脚,并说:“你越来越自作多情了!”

    他就面带担忧地说:“你越来越迟钝了。”

    然后他通常会出去。去和朋友喝酒。

    还是在那家思念酒店。却不是和阿风一起。

    我不明白他们的关系何以变得那么糟,隐隐觉得和上次阿风挨打的事脱不了干系。

    有一天我因为想找承轩帮忙打一份文件,便去酒店找他,结果看见他和姐姐在喝闷酒。

    于是我僵住步子。直到他们出了酒店,相互搀扶着离开时,我才喘了口气,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伴着一抹痛楚。

    噩梦就发生在那一天。

    我心中烦乱不想回家,便四处乱逛。后来就走到了藤萝花所在的地方。

    是晚上。

    我害怕那个地方的晚上。因为每次发生不愉快的事时四周都黑得要命,让我窒息。

    我知道这个地方我不该来的。但是我还是来了,也说不清为什么。甚至,我想不通为什么只是姐夫用车带了来过一次我居然可以步行着来,轻车熟路,好象自己走过了这条生僻的阡陌一千次、一万次。有一种前世今生的错乱。

    在藤萝前站了许久。我想如果不是因为讨厌姐夫的话,我会很喜欢这儿的。

    于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觉得心中凉飕飕的。这个时候我看到了藤萝后一抹颓废的阴影。那阴影懒散的耸靠在藤萝上,夜色下就多了那么些狰狞。脑海忽然闪过灵光。我激灵的一抖身体,忽然知道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除了姐夫,不会是旁人。就掩住唇轻轻呼了一声。

    我碰见了姐夫,想逃。

    姐夫却很粗鲁地抓住了我的手臂。他嘎声说:“你还是来了,小藤。”

    我知道他神志混乱。因为他身后有不少空酒瓶和烟蒂。

    “姐夫,你认错人了!”我挣扎了几下,看着才二十九岁的姐夫脸上仿佛四十多岁才有的沧桑,心里很不舒服。觉得陌生又恐惧。

    姐夫粗声粗气地说:“不,我不会认错。我不会再放开你了!你是我的,今后只是我的!”

    然后他疯狂地按住了我,绝望地吻住我。

    我呆了,也哭了。

    这是一个怎样的可恶混蛋!我的姐姐?天,怎么回事!他思绪完全乱了,把我当作小藤,也把小藤当作我了!

    我趁他恍惚之际狠狠咬了他一口,然后往山下逃去!恐惧,是我唯一的知觉。

    我慌忙地想找出电话,找不到。

    然后又绊了一跤。

    张皇回头,我看见姐夫已经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和我一样绝望。

    他的声音也仿佛让我心沉沦。

    他说:“你恨我吗?厌恶我吗?为什么会这样……”

    我颤声说:“因为我不是小藤!姐夫,拜托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他没再往前走,在原地点了一枝烟。“我说过要你和小澜。因为承轩,我已经沉默了太久。”

    他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像雾一般轻,像烟一样迷离。

    “小藤也好,桐桐也好,今晚,你只属于我。”

    我恐惧得瘫在地上,觉得自己快蒸发。

    第 7 章

    姐夫把我送到了离家不远的一个路口。

    “不要回去,好吗?”他抱住我。

    我摇头,打开车门,下了车。

    “快回去吧,姐姐可能还在等你。”

    我面无表情地抛下一句,知道他听进去了。因为他酒已醒。

    怅然叹了口气,我拢紧衣服,慢慢往家走。

    走了很远后无意间抬头,看见姐夫的车停在原地,姐夫靠在车前,和我一样显得孤零零的,仿佛被黑夜所吞没。

    我找到了电话。

    一直打同一个号码。

    没人接。

    承轩,你不在家吗,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失神地轻言。

    很冷。

    也好孤单。

    我闭了眼,紧紧握住电话,想等那边的人提起话筒。

    到了家门口时,我终于有了一丝温暖。

    可是四周依旧好黑,没有一点光亮。除了空有亮度没有热度的月。

    我知道承轩不在家。

    想哭。

    拖着疲惫的步子拧开卧室的灯时,我终于抽噎了起来。

    因为承轩在家。姐姐也在。

    他们衣衫凌乱地躺在床上,早已睡熟。

    顺着门滑坐到地上,我拥膝不发一语。

    屋子里还有浓浓的酒味。

    我头痛欲裂,难眠。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睡在床上,被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承轩就坐在床沿,望着我。

    “承轩?”我掀被而起。

    承轩轻轻地“恩”了一声,说:“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咬唇不发一语。

    承轩凝睇了我半晌,笑了,说:“不说拉倒。你好好睡会儿,我去做早餐。”

    “承轩。”我拉住他,“别走。我……我要告诉你一件很可怕的事。”

    他见我面色惨白,便低头吻了我,柔声说:“什么事把你吓成那样?”

    我靠近他,颤声说:“昨晚我遇到姐夫了。”见他表情突然变得僵硬,我声音更小,“他力气很大,我……我逃不了。打你的电话,打不通。”

    他掩住我的唇,阻止我说下去。

    “别说了,让这事过去。乖,睡觉。我会做很多好吃的给你压惊。”

    承轩做的东西真的很好吃。

    几天前带着小澜去姐姐家做客,我提出想吃吃承轩做的菜时,姐姐皱着眉头说:“他要是会下厨就好喽!你们以前好歹也相处了好几年,难道还不知道他对厨艺一窍不通啊?”

    我咳了几声,因为被水呛着。小澜面不改色地笑着说:“妈妈哪里会注意这些细节!我爸特懒,从没下过厨嘛,妈又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厨艺。”然后打了个呵欠。

    姐姐笑了。她摸着小澜的头发,说:“瞧你,动不动就打呵欠。才十八岁,别像个老头似的。——告诉姨,想吃什么,姨去做。”

    小澜很快报出了一大串名字。

    都是以前承轩做的那些。

    我立刻有种感觉,觉得小澜和承轩私下一定见了不少面,承轩也为他做了许多次饭。

    想问承轩,他却故意转开了视线。

    离开姐姐家时,小澜给了姐姐一个大大的拥抱,很阳光的说:“姨,再过几天我十八岁,一定要来哦!我要一种很难买到的漂亮手链。——刚刚在你梳妆台上看见的那条我就喜欢得紧,也正好是我想要的那类型。”姐姐一怔,就无奈的戳了一下他的头,小淘气!

    路上我问小澜为什么要手链。小澜就说:“因为那条链子是爸去年用了很多心思买的,我知道爸想送给你,却不敢,就送姨了。”

    “胡说!”我敲了他一记,“爸爸告诉你的?”

    小澜淡淡地笑,若有所思的说:“才不。我自己猜的。”

    我没说话,只是情不自禁地想:姐夫当年是不是有一双敏锐的眼?

    见我失神,小澜干咳一声,不死心地臭着脸说:“妈,你和爸感情不差,当年为什么要离婚呢?你又为什么要嫁给风叔叔?”

    为什么呢?缘分的事谁说得清楚……

    我低叹一声。

    当年那种情形,除了离婚,还有什么路可走……

    “我们离婚吧,承轩?”

    记得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承轩正在洗碗。

    碗就打碎在了地上。

    他走到我面前,牵强地笑着说:“为什么?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昨天以前,可能是这样。昨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幽幽开口,“我和姐夫,你和姐姐都不一样了……”

    说话时我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

    承轩叹了口气,坐在我身边说:“我们可以选择遗忘。然后,搬家到另一个地方,不见子铭,不见阿欣。好不好,桐桐?”

    “才不!”我轻笑一声,“你和我,只在过生活。你和姐,才会享受爱情。——你回答我,你放的下姐姐吗?”

    承轩很认真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抿唇一笑,看着我的眼睛,说:“放不下。可是……”忽然止住,不说下去。似在思考什么,又像在决定着什么。

    我耸耸肩,“所以,离婚。不然我们很不好做人。”

    去洗手间的时候,我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离婚后我去了浙江。阿风因为公务,便和我坐了同一班长途车。

    看着风景像走马灯一样从车窗转过,我的心觉得空荡荡的。

    我问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和承轩结婚?

    他不喜欢我不是吗?

    就忍不住又流泪了。

    我想我还是喜欢承轩的吧!

    从十七岁把第一封情书交给他起,那喜欢就不曾断过。只是没有发酵得更多而已。

    后来在香港出差出了车祸,躺在医院的那些日子又蒙承轩的照顾,加上知道他爱上了一个叫阿风的男人,正承受着许多压力,于是就很自然地和他结婚了。

    甚至不曾想过,自己到底爱不爱他。

    “吃个橘子吧!”

    阿风为我剥了个橘子。他说橘子可以缓解晕车的痛苦。

    我笑笑,说:“我不吃橘子的。”

    他像哄小孩子一样,说:“如果是因为不喜欢橘子的酸味的话,你吃的时候,我给你唱歌。我的歌很好听的,保证吸引你的全部注意力,尝不出酸酸的味儿。”

    我看着他,很难相信这样的话出自他的口中。与他性格不符。

    他有些伤感的笑了;说:

    “别这样看我。这句话……是以前一个人对我说过的。”

    然后他望着窗外,目光想锁定某个焦点,却没成功。

    他的心很乱。看的出。

    那个人……是承轩吗?

    我头疼地叹了一声。看看阿风。

    他八成是在想承轩了。要从心里放下一个人太难。正如承轩对于姐姐,姐夫对于小藤。

    后来想起列车上的这段小插曲时,我对承轩提起。我打趣的说:“我没料到你居然可以对阿风说出如此情意绵绵的话。看来你们那段恋情一定很浪漫吧!”

    承轩拿烟的手就抖了一抖。他低笑一声,说:“那句话不是我说的。是一个女孩子——一个幽兰一样清丽的女孩子。”

    姐姐端了两杯咖啡过来,然后亲了一下承轩,就又去和其他客人聊天了。

    我问承轩姐夫:“谁?我认识吗?”

    “你当然认识。”承轩自嘲一笑,敷衍了上来搭讪的一个客人几句,然后非常非常认真地望着我,说,

    “如果我说那个女孩子是你,你信吗?”

    然后他被姐姐叫了过去。走前他对我说:

    “桐桐,你知道今天我们家怎么这么多客人吗?”

    我惘然摇摇头。姐姐从来朋友就多,所以一跨进他们家时看见客人多我没觉得奇怪。

    承轩笑笑,用只有我听的见的声音说:

    “今天是我和阿欣结婚一周年纪念。也是我的三十三岁生日。你呵,怎么总是记不住我的生日!……不过你的这个缺点,现在一样叫我回忆的时候感觉很美。”

    然后他旋身即走。我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幸福的光芒。

    庆祝结婚周年,和爱人。的确是种幸福。

    当年我去了浙江后,听说姐夫来浙江找我。

    那令我恐慌且惊惧。

    好在阿风的帮忙。在他的庇护下,我竟然三年来都未被姐夫找到。

    只有几次在大街上远远看见他,便仓皇躲到一边,直到他带着落寞和绝望乃至执着的表情从我身边走过,那种后怕还令我手脚发软。

    我告诉阿风,和他在一起我总会想起一抹影子,那影子像极了他,却是一身碳灰,脏得吓人。

    阿风就轻轻“哦”了一声,低声问:就这些?一直没想起所谓的影子会是谁吗?

    想不起。感觉很遥远。我笑。那有关系吗?成丨人的很多记忆都是散沙。那些本来不重要的东西,一般最终是以模糊的片段影象偶尔出现。

    阿风又更低地“哦”了一声。他微微闪动的眼一片荒芜的色彩,吓坏了我。

    “怎么说呢?其实很多生命中曾经特别重要的人,还是可以刹那就忘记的。一旦再不记得,就算对方一直陪在你身边,你照样不会在意。”他说。“不过反正都过去了……想起了又怎样呢!”

    阿风?

    “不管怎么样,——放心吧,我会好好帮承轩保护你的,呵。”他笑着,有些怯,把半个橘子都塞到了嘴里。似乎在掩饰某种愁伤。我发现他爱吃橘子。很多时候他出现,你总是能够从他的手上或包里翻出几个橘子来。

    阿风的保护太过周到了,我知道是因为我是承轩的朋友。阿风,忘不了承轩,那时我如此认为。

    所以他保护承轩身边的每一个人。

    却使得阿风的妻子反颜。最后一纸离婚书收场。

    我不知道该不该愧疚。因为离婚反倒让阿风释然,也开心了不少。

    第 8 章

    得知子铭姐夫患了胃癌是在我们到了浙江后的第四年。

    听阿风说病发的时候,姐夫倒在了一条胡同口。是被人送到医院的。

    有些难受。因为姐夫病发在浙江,先赶到浙江那家大医院的却反而是千里之外的姐姐,而不是近在咫尺的我。

    赶到医院时,姐夫已经睡着了。

    姐姐眼睛红肿地把医检结果给我看,我眼睛一热就流泪了。

    “姐夫的胃不是很好吗?几年前不是才检查过,医生说很健康的啊!”

    我心痛地说。姐夫四年前留给我的阴影虽让我无法释然,但眼看一个旺盛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而这个生命,几乎是姐姐的全部,我就忍不住想哭。

    姐姐只是一个劲儿猛摇头。她掩住唇,不让哭声逸出,但双眼早已婆娑。

    我从后拥住脆弱的姐姐,陪她一起忧伤难过。

    平息下来的时候,姐姐幽幽地说:

    “我不懂她。从来都不懂。他也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这么多年了,他的心却一直冻着。我管不了他,只有任他去做任何事,只希望他伤心的时候有我陪着。”

    哂笑一声,她拨弄着纤长的手指甲,怅恍地将头靠在玻璃上,“他爱我不是吗?他放弃另一个女孩了不是吗?为什么他却只愿为了一个死去的人而抽烟喝酒折腾自己?妹妹,你说他去看藤萝的时间,抽烟喝酒的时间,为什么比他给我的时间多那么多?为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轻。还没有说完就又泪流满面。

    然后她注视着睡眠中的姐夫,一句话也不说。

    她似乎脆弱得轻轻一碰就碎了。

    得知患了绝症后,姐夫变了不少。

    至少,他的目光开始追逐着姐姐的身影,是那么温柔和平静。甚至,他没再看过我一眼,仿佛他终于挣脱了小藤的阴影。

    我想,姐夫那天大概听到姐姐说的那番话了。他本来是爱着姐姐的,只是曾经的伤痛封闭了他的心,而姐姐的泪,成全了他们的爱。

    姐姐问过姐夫为什么来浙江,而且一待就是那么多年。

    姐夫不说。他只是告诉姐姐他想吃医院附近那个餐馆的面。然后姐姐就马上去为他买。

    姐姐走后,姐夫的眼睛就布上了一片绝望沉沦的气息。他瘫在病床上,闭上眼,一句话也没有。

    就那么静静地流泪。

    泪不多,流出来就风干了。

    他知道我一直在一边注视他。

    他却没有看我一眼。没和我说一个字。

    我努力地想看透他,却只感觉到了他心底的怯弱。

    姐夫死的前一个月,姐姐和他说了许多的话。边说边哭。

    后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面对他。

    “桐桐,”他对我说,声音很轻很轻,“不要再讨厌我恨我了,好吗?”

    对于一个垂危之人,我能说什么?

    于是我说,好。转过头不再看他,怕自己眼中的一抹无奈被他看见。

    他拉住我的手,说:“我想吻你。最后一次。”见我发怔,他几乎带着梗塞,“求你。”

    我跳开了。背对着他,心情紊乱。

    他也缄默。

    很久很久后,他才叹了口气,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的说:

    “那么,我只求你,不要忘记我,好吗?”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看到了姐姐。

    她手捧一碗面,站在门口,很落寞。

    她对我说:“桐桐,为什么他怕我痛苦,就要我忘了他;而他却要你……不,是求你,求你记得他?”

    然后她哭了,很不甘也很迷惑和失望。

    我搂着姐姐的肩,说:

    “傻姐姐,忘记才是幸福。姐夫是希望你幸福啊!”

    忘记真的是幸福吗?

    有那么一天我和阿风去散步。阿风忽然这样问我。他的眼漾着几分迷离,碎夕阳一样。

    那时候我们在浙江,刚刚避免了一次与姐夫的相遇。阿风说,真巧!就忽然抓起我的手,反方向跑了。很久之后我才喘过气,他就呼吸沉重的说,刚刚差点遇到子铭了!

    阿风的手原来竟也是温热。我低头看了那还捏着我的手的大手一眼,不好意思的笑。他也察觉了,马上说对不起,然后放开。

    后来他带我去逛风景区。我惊讶于姐夫那执着,阿风就自嘲的笑,看了我一眼。轻轻说,桐桐,有些事,你不懂。

    阿风喜欢看海。

    当我在海边买到了一对同心宝石的时候,他已经拍了很多海的照片。

    “姐姐总有一天会忘记姐夫,开始自己新的人生。我就把这对宝石送给她作为祝福吧。”

    阿风听我说话,便回头。他看着我手心奕奕发亮的宝石,就呆了呆。

    他沉吟着,“忘记真的就幸福吗?忘记的人快乐了,那被忘记的人呢?”

    我看着他。他的头发在海风里微微的飘。很无羁。很张扬。

    那一瞬我没有懂他的话。可是心却莫名的跳了跳。

    姐夫去世的第二年姐姐就和承轩结婚了。

    没办证件。他们都不要被一份文书束缚。

    我觉得奇怪。姐姐嫁给姐夫,为什么就甘愿被文书所束缚?难懂。

    我想姐姐的痛应该痊愈了。她一向都是一个懂得也轻易做得到遗忘的人。

    我送他们那对同心宝石钻作为结婚礼物。

    姐姐收到礼物的时候就哭了。她说:

    “子铭也曾买了这样一对。其中一只他戴着,另外一只……我一直在等他送给我,没等到……”

    于是我明白了姐姐忘不了姐夫。

    或许是舍不得忘去。

    无意间把目光移向承轩,想叫他戴上另一只同心钻。

    却看到他嘴唇颤抖,晶亮的目光中闪动着几丝怅然的泪花。

    姐夫死后,我和姐姐去他们住的房子收拾姐夫的遗物。

    在深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密封得极好的日记和一封遗书。

    日记封面指明“留给桐桐或小藤”。

    遗书没有落名。

    打开日记的封面,我看到了第一页上的几句话:

    那一场曾在我的苍穹演绎过的纠缠,像一场寂灭的梦,就那么云淡风轻地来。

    梦醒的时候,我便清楚,那场梦已让我一无所有……

    我没再看日记。看上面题的日期,我知道他写了没几个月。只是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从商的姐夫还能有这样的文笔。

    把姐夫留的日记交给了承轩。

    我说:“烧了它吧!在姐夫葬礼那天。”

    承轩接过日记时,问我原因。

    我淡淡地笑,略带感慨地说:

    “这本日记,他只想留给两个人。我或那个小藤。留给我,是因为我只是一个过客,看里面的文字时不会伤心。他真正的目的,应该是留给小藤吧!”

    承轩把日记翻弄了一会儿,打开了第二页,猛然一震,忙合上了日记。

    我问: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将日记本包好,若无其事地说:

    “如果不看,你不后悔吗?你不好奇?”

    我沉吟说:“这里面一定有我想知道的那段凄美的故事,说不定还有姐姐,还有她们灵魂的声音。有时候,不看,反而会幸福。毕竟我只是一个旁人,只在一场游戏外看花开花落,既然如此,我还是做一个旁人吧!”

    承轩温柔地笑了,闪烁着目光,没说话。

    后来承轩也给了我一本笔记本。他说:

    “这是小藤的。烧吗?”

    我想了想,不明白这事情为何还要征求我的意见。说:“那就烧吧!毕竟两个主角都死了,我们没资格翻开。”

    承轩似乎送了一口气地点了点头,将两本日记放到了一起……

    看着火苗攒动,我有片刻失神。

    透过烟看对面的承轩。他沉默地将日记放进火炉。烟雾中我看不清他的脸。

    日记烧尽的时候,我知道,该结束的已结束。

    知道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不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