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崇祯四年(公元1631)又是多灾多难的一年。(.)年中中原大雨连旬,山崩地裂,禾稻淹没。榆林连旱四年,延庆地区也是大旱不雨,庄稼颗粒未收。整个陕西地区更是大旱连年,加上官府横征暴敛,从而开始盗贼四起,民不聊生。
多年来明朝与后金、蒙古战争不断。1629年发生了后金兵临京都城下的“已巳之变”,-约十万后金精兵在皇太极率领下绕道蒙古,由喜峰口攻陷遵化,逼迫明都。后金烧杀抢掠后满载而退。
事后朝庭关闭了通向外部的通道。为了军饷和官府的支出,各关口在地方军政的暗中支持下,多少都处于以闭非闭的状态。在宣府镇(张家口)北部四五十里有一个地势险要的关口-开口堡。这个关口一直是兑付蒙古岁赐的通道,附近的官府与总兵也通过这一通道与蒙古人私下交易马匹与生活必需品,因此,此关便处于关开放状态,平时都可见蒙古人与汉人的交易,关内很多店铺并没有全部关闭。
十月廿三日开始,开始刮起了北风,天气聚然变冷,虽然没有下雪,不过仅三天时间便已经冷的滴水成冰。大部分交易的马队开始撤回草原,有些蒙古人计划明春就近放牧或接着交易,便在附近草地上搭起帐篷。少量店铺虽然没有停业,不过清淡的生意让伙计提不起兴致,大都围炉而坐,胡吹乱侃着各种见闻来打发时间。
从开口堡向北是一片开阔地,关前几里处有条从西北流东北的河流,河两岸便自然形成一个巨大的山谷盆地,河南岸平地占了总数的八成,不过最南边却有一条不高山脉丘陵一直顺岸延伸向西北,山上长着各种灌木乱草。
离堡五六里远的山脉边有一处泉眼,不知何时有人背靠着泉眼修建了一个小庙,庙外沿山势垒了一堵不高的石墙,大门面向东,经过几百步远就能达到河谷道路。此时小庙已年久失修,庙堂的门窗早已不知去向,也没有了神佛塑像,外面的石墙也到处坍塌。平时偶尔有路人在此避雨或过夜,也不时聚集一些求生的乞丐。
天冷下来后,随着交易者的离开,只剩下几个小乞丐在此为生,这几个乞丐都是中原汉人,也不知他们如何逃到这关外来的,平时靠到关口乞讨帮工,有时也在山上拣些野果度日。()
天近黄昏时分,小庙里一个瘦弱的黑狗成了三个小乞丐争吵的焦点,只见一个十六七岁、骨架高大的男乞丐站在庙堂,低声呵道:“小妹,快放开!”
他说话的对象是个跪坐在地上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抱着一只黑狗的头,用乞求的眼神向上望着说话的乞丐,倔强地撅着小嘴巴一声不吭,没有放开的意思。
她的旁边是一个十二三的瘦弱小男乞丐,小乞丐半个身子都快爬在狗的屁股上,低垂着头,脏乱的头发拖到了地上,他用力用双手抓着狗腿,很努力保护着黑狗。黑狗可能不舒服,不领情地扭动着身体。
站着说话的乞丐名叫刘棒,小女孩叫刘英,是刘棒的妹妹。在一群小丐中刘棒年龄较大、比较有力,自然便成了乞丐头。三天来寒冷天气使他们乞没讨到东西,今天他出去乞讨将近一天没要到一点吃的东西,心情沮丧地早早返回破庙。刘英与小乞丐被派到山上拣拾野果、顺路打柴,他们也是刚回到庙里。刘棒看到他们拣的很少的干野果,随手拎起几个松子放在嘴里,使劲咬开后却越嚼越饥,突然看到跟着他们的黑狗,便有了杀狗吃肉的想法,饥饿的刺激使他杀狗充饥的念头强烈起来。
刘英天性善良,夏天时看到一条流浪小狗,便喂了一点食物,帮着洗了澡,捉了会虱子,黑狗便没有离开。狗也无需喂养,平时自己找食,虽然有些瘦弱但也长大不少。当刘英听到哥哥要杀狗吃肉时第一反应便是坚决反对。
小男丐叫朱智,从话不太灵光,甚至相当严重的自闭。他母亲为了让他聪明起来便起名为智。好名字并没让他聪明,反而话越来越少,平时大家便称他为傻子。自闭的性格使他平时喜欢和狗在一起,对狗有种相依为命的情感。朱智不善辩解,也没其它智慧,傻子都较固执,只知用蛮力,他觉得只需自己抱住这条黑狗不松手,狗便能逃过被吃的命运。
这世道中一个傻子竟然能够活下来,主要原因是与朱智一起逃来的还有兄妹二人,这二人分别叫孙之清、孙之淋,因为某种原因受人所托,便对朱智非常照顾,加上傻子生存能力较强,便活了下来。此时孙氏兄妹在外寻找食物还未归来。
“小英,快松开,你不饿吗?你答应了哥,哥先让你吃肉。”刘棒呑了一口口水,便采用起了诱惑的办法。
“不,就不!”刘英眼睛不自觉地湿润了,她清楚知道,若哥哥下定了决心,她保住这条狗的可能性就不大。刘英低下头来,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狗头,黑狗亲昵地伸出舌头舔了过去,刘英泪水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发出呜咽之声。
刘棒听到妹妹伤心,平时他就不喜欢傻子朱智,立马怒火转移到了朱智身上,他恨恨地喊道“滚!养你个傻子就够倒霉了,竟然还敢找事。”说着朝朱智屁股狠狠踢出一脚,随后便扯着朱智的一条胳膊向外拖去,朱智的另一只手用力抓着狗腿不放,黑狗痛苦地吠叫一声,朱智手不由地一松便被拉出了庙门。
刘棒把朱智拉到门外几丈远后用力推倒在地,抬脚便踢过去,“滚蛋,没你这傻子,说不定老子还能多活几天!”朱智疼痛之下下意识用手撑地,要站起来回屋继续保护黑狗。接着屁股上又挨了一脚再次侧倒在地,接连挨了两下后,朱智痛苦地呻吟起来。
“哥,别打了,别欺负他了。”刘英一手擦着眼睛,一手撑坐在门口地上,望着外面有气无力地乞求一声。刚抬起脚的刘棒犹豫了一下没再踢下去,哼一声转身向庙堂走去。边走边搓了两下双手,嘟囔着:“他娘的,真是又冷又饿。”很快双手抱起肩缩快步走进庙门,看了一眼从门里跑出来的瘦黑狗,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瞧了眼刘英,想着下一步该硬来还是软磨。
黑狗感受到刘棒不友好,静悄悄夹着尾巴走到躺着的朱智旁边,嗅嗅朱智的脸,转向庙堂抬头向刘英看去,仿佛是乞求让朱治进屋。
忽然,强烈的紫光一闪,随即一声炸雷响起,象雷电一样声音中隐约伴随着狗吠和人的惨叫。刘棒兄妹只感觉眼睛一晃,强光闪得一时看不到,巨响震得听不到东西,两人都被突发闪光巨响震得呆若木鸡。
哀鸣着的黑狗紧夹着尾巴猛地窜进门来,浑身哆嗦着挤向刘英。刘英感觉到身旁的东西,摸到是黑狗,便睁开眼来,过一会眼睛一适应,便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呼,只见黑狗屁股上掉下碗大一片毛来,露出的皮肤黑里发红,刘英本能地抱着狗发抖。
“草,吃个狗肉也要被雷劈吗?不是还没杀呢吗。”过了一会,反应过来的刘棒心有余悸地嘟囔着给自己壮胆。吃狗肉这事在他心里有鬼,怕被雷劈,只得息了吃狗肉的想法,身体藏在墙后探头向外偷瞧,只见朱智的脑袋附近黑黑一片,人却一动不动。刘棒此时不敢出去细瞧。
天在慢慢暗下来。过了片刻,刘英说道:“哥,快看看傻子吧,别出事呀?”刘棒哼一声没动弹。
“棒子,咋回事,老远就听到打雷,是不是在庙里呀,没击着啥吧?”有点粗的变声期的一个嗓音从门外响起,破大门口一前一后匆忙进来两个拿破碗的小乞丐,说话之人长得比较结实,名字叫牛丰,有时称呼他疯牛。
“啊,疯牛,老八,快去看看朱智,他被雷打了。”小英听到声音,见到来人便胆壮一些,边答边站起来向外走去。
天色有点暗了,牛丰看到躺在地上的朱智,便急步上前,“真被雷劈了,咋这样?啊!”只见朱智的右边多半个脸象火烤过一样变得黑黑的,头上的头发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左边几缕和后脑勺上的一把脏乱头发,头部周围几尺内都是碎发狗毛。
朱丰不由地一顿,“叮”一声破碗掉在地上,快步上前弯腰胡乱一摸,触手却是冰凉,急忙缩回手来,喃喃说道:“死了,冷了,朱智没治了。”有点兔死狐悲的伤感,不过平时他们都见过死人,并没多少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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