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儿,你看能不能和老爷子说说,我们就住在团里面了,这样可以节约很多时间,我们晚上也可以学习。”嘴里包着饭,陈风有些口齿不清,但现在时间着实很重要,他不愿浪费。
“这个容易啊,现在不用向爹爹说,我去和李府的管家说说就行了。”燕儿依旧浅尝辄止,未多食,已经放下了碗。
“不是这个,是进入团里,我们四个都想要加入杂技团。”陈风知道燕儿理解错了意思,便开言更正。
“这个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我一会儿去与爹爹说说。”
“嗯,那就好”陈风和三个兄弟都放了心。
………………
下午,石头和屠夫由于身体受伤也加入了读书的大军中。
不过这次却不是各读各的,正好大家都在,便由燕儿教起了识字。
说起识字,应该是一个枯燥的过程了,没有什么玄机和智慧,只需机械似的一遍又一遍去记,去写,其目的就是要让它印入脑海深处,映入灵魂里,从此之后再见着它就知道它是张三还是李四。
但识字里却又是有些小学问的。一个字的正义,近义,返义,就是其中一道小学问,要心细的人才能钻研透,而燕儿就其中之一。
说到字,每一个人可能都会想到作学问,就是那些一篇又一篇华丽的文字,犀利的文字,能当作刀枪的文字。
这些学问当然厉害,常常能杀人于无形。能把战场上万人不敌的将军活活气死。能把官场里恣意纵横的大人物骂死。更甚者,它还能写出一片朗朗乾坤,让天下有都为你去死。
这自然是厉害至极的。但自古至今能写出一片朗朗乾坤的人物却是甚少,为什么呢?
燕儿就有感悟,那一道小学问就是其中一道关卡,把太多的人阻在了门外。
所以她教这个时极认真,也再三叮嘱下面的兄弟四人这是很重的学问。
但细心是一种天生的,后天虽能生成,却需要时间的积累。四人中石头和屠夫是断然没有的,他俩一个憨直暴力,一个沉稳冷静,却都是缺乏那种海里捞针的心细。
陈风倒是有一点,是上午时的顿悟得来的,有种于微处观真理的味道,很不错的本事,但可惜太稚嫩了,只是发于皮毛,没有印入骨髓,学的时候难免会遗漏许多,且燕儿也不是积大成者,她所传授亦不过是自己的感悟,没有通晓天地。
那四人中便没有了吗?没有倒也正常,仓颉造字三千三百年,能大成者不过十余人,皆是古今圣贤,四人中能有半个,那便是当今大楚之幸了,可光耀祖宗,登高庙堂。
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同出一窝,也未是异像。
林立自小学织鞋,千针成线,走过了不知多少坎坷。林家又家风甚严,错了就是要挨打的。打是用那种小指粗细的竹签,坚韧至极,打屁股只痛不伤,是家教的利器,专门用来侍候林立。
要问林立的屁股挨了多少次竹签,陈风他们是不知道的,连林叔林婶也不知晓,因为有时林叔打时,林婶却不在,那便只有林立自己知道了。其中辛酸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悲苦’的童年遇上顽皮如**的少年自然是要逆的,但这逆却不是武力,因为武力注定会成为更大的‘悲苦’,那便只能是偏见了,以最快的速度学会,学通,学满,便彻底的告别‘悲苦’了,永世不需再和她相恋。
于是,林立便有了一个特殊的本事——一种直觉,能从密密麻麻的铺满整个视野的事物中认出正确的那一些,然后把它们挑出来。
乱世之所以英雄遍地,是因为有了机会,但更是因为每一个人都是英雄,只要你能抓住属于你的机会。
这做学问,无疑是林立的机会,是十几年‘艰苦’抗争得来的底子,今朝遭遇,便碰出了火花。
“嫂子,这两个字搭在句子里是不是有些别扭了?”初时,还是燕儿授课,教授大家识字,同时也教授每一个新字可能的用法。如何造句,如何造出赏心悦目的句。
因为家里下了死命令,大家都听得极认真,连一向最不喜欢读书识字的石头也没有像小时候在私熟里学习一样又哭又闹,又打人。而是静静的坐着,拼命的去记每一个字。
所以开始时,书房里只有燕儿的声音在回荡,绕着房梁旋转,清脆悦耳。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林立渐渐进入状态了,感觉嫂子所教授的知识有间隙,不是很完整。
这便也罢了,哪一个人是无所不知的呢,连孔圣人都说自己有不懂的,不是吗?
可是随着时间继续推移,林立感觉那间隙越来越多了,很多地方都有一种不协调感,让林立很不舒服。但林立并没有说出来,他觉着可能是自己的知识有限不能理解,且更重要的,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说出那些不完整的地方,更不知道该怎么填补上去。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碗里的饭也注定会在某一刻吃完。当小娇阳妩媚的半依在山腰时,这一刻终于还来了。
林立可以肯定那两个字放在那里是错误的,不能使整个句子表达出嫂子说的那种内在的意思。这种感觉是那么的强烈,以至于他不说出来就要被憋死。
“嗯,林立,你说什么?”燕儿正教得欢呢,被林立这么突然的打岔,一时感觉有些不自在。
“哦,我是说那两字好像不应该这样用。”燕儿其实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突然被打断,本能的有一种不舒服,但是听在林立耳中,却成了质问,是说他连字都没有学好,又哪里来见识。
其实主要还是林立不自信,毕竟他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小时候读书时几乎都在调皮,根本没有像如今这样痴迷一般的当作一种喜悦在享受。
“哦,真的吗?我看看。”再次听林立这么说,燕儿才回过神来,仔细端详自己造的语句。
旁边三人连同陈风却是屏住了呼吸,皆朝林立看来,眼中尽是‘你怎么知道的’。
“嗯,真是有问题。”端详了半天,燕儿才发现这个自己常常运用的语句却是真的存在问题,会让不知道内情人的产生误解,并不能如她自己所教的那样能读于天下人听。
“林立,你是怎么知道的啊。”看出问题,一向沉稳的燕儿也不能淡定了,这可是不得了的事,她在郡里,甚至帝都和朋友们讨论学问时,那些有名的才子才女也没有发现出来,如今却被连字都没识全的林立窥透了,难道林立真是天才。
“对,林立,你怎么知道的?”旁边三个家伙更不能淡定了,屠夫和石头还在努力的记忆新学的字呢,至于嫂子讲的那些高深的用字方法,他们是一点都没弄明白,只能生搬硬套的记在脑海里,琢磨着等以后把字学全了兴许就能明白了。
而陈风,他是处理人际关系和做事有心得,这种纯粹的文学类的东西他是真的没有一点底子,比之石头和屠夫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我就是感觉,总觉着它们两在那里会影响整个句子。”林立也不能明明白白的说出个什么,毕竟他只是有一种特别的本能在这里正好触类旁通了,但真正的对纯文学的认知和见识却并不深,能看出句子的问题已是难能可贵,要是再能完整的把它们分析出来并重新组合,造就一个更好的,完美的句子,那不成神人了?老子初时求学也没有这样的本事吧。
“感觉?天呐,你真是厉害,我还感觉嫂子造的这个句子盐分美妙呢。那它为什么不是啊?”屠夫可是心理不平衡了,他还在使出吃奶的劲努力背新字呢。林立已经光靠感觉就能通天了,都是一个村儿,一个地儿的,还是兄弟,差别不能这么大啊!
“呵呵,怎么你不服气吗?”虽然可能是歪打正着,但是毕竟打着了,林立那是高兴万分的,这个时候屠夫不来祝贺他一下,反倒如平时一般挖苦他,这可让林立恼了,要和屠夫杠上。
“不服气,怎么着吧,有本事再挑几个出来啊。”屠夫和林立吵架那常事儿,从来没真生过气,但是吵的时候却都是脸红脖子粗的,谁也不让谁。
“呵呵呵呵,对,林立,再来一个”
“对对对,来一个。”陈风和石头在这个时候绝对是损友的典范,尤其是四个人都很无聊的时候,屠夫和林立吵起来,他们俩就成了啦啦队,在一旁煽风点火,生怕屠夫和林立不打起来。
“好啊,嫂子你继续教授,我若再有感觉了便说出来。”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林立可是不怕,即便接下来自己不能感觉到什么了,会输于屠夫,但此时不输了气势啊。
“嗯,那我们继续吧。”
于是,一个崭新的下午就这样开始了,一直延续了下去,而四个兄弟的生活也随之慢慢改变了,迈向了一个新的历程。这样的生活在接下的每一天都在上演,成了李宅里的一道风景,直到一个月之后老爷子说要走了,到下一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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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结束了,有些潦草,是安好对长篇故事的掌控还不熟练,下一卷应该会好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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