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法米利昂浓度

第三章 兄弟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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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你的希望一个个落空,你也要坚定,要沉着!”----亨利··郎费罗,美国诗人。

    陆东南躺在救生舱里,眼睛里只有透过窄小的窗口逐渐放大如同死神般的巡戈艇。一切应该做的他已经很彻底的做了,就算是某某天得救救生舱的舱门因无能源供应而无法打开那也是逃出升天之后的事情了,眼下这截若是避之不过,自己也就没有后话了。

    眼见着巡戈艇越靠越近,陆东南连呼吸都困难了,斗大的汗珠不停的顺着两颊稀里里的往下淌,虽然他仍然想用手去擦汗,但是这手哪里还听他的大脑指挥,他的全身上下早已经僵直了并且还带有剧烈不由自主的抽搐。有人说过等待死亡比真正的死亡更可怕,蹲在断头台上的刑犯在铡刀落下前的歇斯底里,陆东南这时才深刻的明白是怎样的痛苦。当他闭上眼睛孤独的面对死亡时,这种痛苦便成倍的朝他热情洋溢的包围过来,当耳边的雷达发出长鸣时,他最后的理智防线就象承受着四面八方尖刀利枪的冲锋几近决口。

    忽然救生舱猛的一震动,救生舱内警铃大作,这一下就象用离子大炮炮轰了岌岌可危的复合金属墙,陆东南的精神防线被打出了个巨大的窟窿,所有以往现在将来的情绪喷涌而出。陆东南就象突然脱离了束缚,狂吼乱叫,发疯似的手脚并用的敲打着可以触及的任何东西,按照人类的传统科学的医学观念现在他的行为和精神状态绝对可以送往经神病医院关个十年八年的了,在短促剧烈的宣泄过后,一切归止于前,他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东南隐约听见耳边有轻微的爆鸣声,是来自天堂的声音吗?不过虽然称不上无神论者的人却是个专业的唯物主义论者,他是绝对不相信人死了还能听见什么声音。那么这个现象的最合理解释就是他洪福齐天死不了,而且说不定还能仙福永享。

    醒了醒惺忪的眼睛,动了动僵硬的手脚,挺了挺滚圆的肚子,陆东南开始呵呵的傻笑,接着是更大声的傻笑,然后是近乎神经质的狂笑。老子一定上辈子行善积德,这辈子老天都不舍得收我,等老子活着出去先去巴尔扎克逍遥几天,然后去潘多拉的红灯区住上几晚,还要去诺地斯潘买艘新船,钱就向老卡尔再借点,哦,还要去岩石城给老妈带几块上等火星玉回去,恩,还要去……还没等陆东南歪七歪八的规划完他的一生,眼前新生的一幕着实让他倒吸了口凉气:窄小的窗外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外面莫非是外星生物?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门还打不打的开?宇航服没坏吧,维生系统还在运行吗?会不会有其他人到这里来啊?幸喜了大半边时间后,陆东南这才进入状态,开始考虑怎么求生了。不过无论怎么求生,首要任务是要弄清楚门外这个红眼睛家伙是什么成分,是骡子是马,溜不出来也得看出是不是四条腿的。

    还没等陆东南想办法,外面的家伙似乎更没有耐性,陆东南宇航服头盔里的耳机里传来红眼睛的信息,“里面的人听的见吗,我是编号为Ψ564879的智能机器人,没有恶意,里面的人听见了请回答下好吗?”

    “喂,喂,听见,听见,外面的人是来救我的吗,我没事,快把我弄出去!”一听到是智能机器人,陆东南自然而然的就联想到了救生员,这种时候的人总是很敏感的。

    Ψ564879觉得有点哭笑不得,自己还巴望着别人来救呢,“呃,如果你还活着的话请把门打开好吗,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离开这里。”

    “什么?”陆东南警觉起来,“怎么,你不是救生员?”

    “不好意思先生,正如你所想的,我让你失望了,我也因为某种原因流落到这个星球上来了,而且也许我的现状比你还糟糕。”

    “糟糕?”陆东南刚刚才看见点希望的曙光,瞬间被这个Ψ564879惨无人道的扼杀在摇篮阶段了,“不会吧,你不是救援队你到这里旅游观光啊,这是什么地方啊这?”

    “根据我的电脑分析这里可能是水星,还没有经过开发,不存在旅游设施,你的假设肯定不成立。”

    “那你来这里干吗,我不记得最近三个月时间里有飞船在这里降落。”

    “不是降落是坠落,救生舱的坠落,和你一样。”

    “这年头都什么人么,水星边上都有人打劫。”陆东南自己嘀咕了一句,又打开通讯器,“好的,好的,就算你不是什么救援队员,那我怎么肯定你不是什么宇宙强盗。”

    “根据我的逻辑,现在你的财产除了这架救生舱一无所有为什么我要浪费时间和精力打劫一个完全捞不到好处的人。”

    “废铁很值钱的……”陆东南虽然这么说,心中想想也是,自从自己鬼上身听信帕克那个什么开荒论以来,已经欠了一屁股债,如今只怕这架救生舱也不是自己的财产。换过来再想想,如果是他真是强盗能把自己救出去的话其他什么也好说,总好过在这里等死。“那么,那个什么老普,我暂时相信你是我的朋友,能不能先把我从里面搞出来啊?”

    老普?Ψ(普西)564879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以前做任务时总是有假名伴随着他,一旦任务完成名字也随着消失,就象上次任务,他的名字就叫布尔卡,那么自己到底叫什么,他的数据库里也只有这么个冷冰冰的生产编号。这次眼前人却如此叫他,这是不是又意味着自己拥有了一个自己的称谓,又或者是自己新任务的开始,这使他迷茫了许久。

    “喂,喂,听见吗,老普,老普?”伴随着轻微的敲击声,“该死,不会通讯器坏了吧。”

    “哦,我听见了,什么,你自己不能出来的吗?”

    “能出来我早出来了,门的电源被我拔了,不瞒你说,刚才我是被追杀,怕被发现把所有放射性电源全拉掉了,现在出不来了,你是机器人应该有办法的吧。”

    难怪刚才我测不到他,原来是这样,看来这个应该是陆东南船上的乘员了。

    “你别着急,我用高热切割锯把你整出来,这可能需要点时间,你确认下宇航服的完整性。”

    昏黑的天空中一颗光球无情炙烤着贫瘠裸露的大地,没有青山绿水,没有莺歌燕语,没有猿声鹿鸣,就连人造景观也渺无身影。在这除了一座接着一座的环行山和嶙峋突兀的怪石山岩,还是一座接着一座的环行山和嶙峋突兀的怪石山岩。

    陆东南已经不知道拖着架在简易手拖车上的半截机器人走了多久了,汗液不断被宇航服吸收,贮存在背后的貌似背包的循环装置里。

    “还有多久啊,方向有没有错啊?”

    “根据我的电脑判断再加上你提供的情报,帕克他们开来的小飞行器应该在附近不远的地方。”

    “妈的,少给我提到那个帕克,听到就上火,还有你这个王八蛋,归根到底都是你个畜生,要是你一早死了,我何以落到这么个田地,你说你个机器人命这么大找死啊!”

    “你的心跳和血压又升的太高了,不利你的健康……”话还没完脑袋上就“当”的着实挨了一记铁棍,差点没让他短路。

    “还多话,拎你走这么多路,你偷着乐吧你,等真的能出去,我非把你给卖了!”陆东南似乎觉得还不够狠,再加了一句“就当废铁卖了!”

    “吡吡”在Ψ546879的雷达n方向不到3km处出现了一个亮点,细一分析,真是个小型飞行器,他刚想告诉陆东南,突然有种感情从数据库中蹦出来,这个感情告诉他,拿铁棒砸人的人是要接受教训的。

    三个小时后严重脱水的陆东南终于拖着Ψ546879找到了飞行器。

    “怎么样,有没有的救啊?”躺在地上的陆东南有气无力的呼叫着Ψ546879。

    “恩,也许帕克对自己的计划太有信心,这艘船只有飞行系统被破坏了,我们可以发送求救信号,大约100天左右救生队会发现我们的。”钻到飞行器里的Ψ546879有点兴奋的回答。

    “……”

    “你怎么不说话,我检测到你仍然有心跳。”

    “老普同志,您认为一个普通人不吃东西能活100天吗!”陆东南几乎又落到了失望的谷底,“天要亡我啊,而且要让我的仇人看着我死,真是人生莫大的耻辱啊!”

    “我没有说我们要在这里等100天,也许再过几小时我们就能得救了。”

    陆东南一听一骨碌从地上坐起,“什么,什么,你什么意思啊?”

    “你的智商真不敢恭维,难怪会被帕克骗的团团转。”Ψ546879逐渐向那个不要命的厨师方向发展了,“我的意思是根据刚才的爆炸程度,肯定有宇宙拾荒者注意到,然后会到这里回收废料,那么我们的信号他们应该也会注意到,看来帕克还是忽视了金钱的魅力啊,哎呀,谁打我,哎呀!”陆东南已经充分运用了迂回包围的策略,用未必精良的装备对Ψ546879进行了最穷凶极恶的报复。

    一切都在这个红眼睛铁皮脑袋的家伙计算之内,两小时后两个人已经被带到一艘拾荒船上了。

    又回到宽敞的飞船上,当然这是相对于两个人待过的令人窒息的救生舱,不过不同的是一个已经不是船长而另一个也不再是不可一世功勋卓著的间谍机器人了,如今一个只是个负债累累的倒霉蛋,另一个更成了一堆惨兮兮的铁块和集成块融合体。

    “搞没搞错,有没有人性,都炸成这样了!”陆东南翻动着拾荒者回收来的他的飞船的残骸,希望找到一两件值钱的东西,“连点好东西都没剩下,驾驶舱好象还完好,我去那边看看。”说完轻轻一跳就飘去挂着驾驶舱的吊架。拾荒船中上等品总是用吊架吊起来,以免和垃圾放在一起磕磕碰碰的损坏了也变的不值钱起来,在这里吊着的除了驾驶舱还有一个半截身子的机器人。

    “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你并不是我的所有者,你无权对我进行买卖交易。”Ψ546879看到陆东南飘过来,用这种强硬而又近乎哀求的语气却没有吸引陆东南的注意力。

    “你不要唧唧歪歪的,你把我害成这样,这已经便宜你不少了,你还想怎么样啊,把你带回去象关二爷一样贡你啊。”陆东南看也不看Ψ546879一头扎进驾驶舱,叮叮当当的翻找起东西来。

    “我是高智能机器人,拥有人类感情,还有很大的升级空间,你如果就这样把我卖给拾荒者他们会把我分解然后当废铁卖了,这样一台高级机器人就这么消失了,你不觉得你于心不忍吗?”

    话音一落,驾驶舱里叮当之声嘎然而止,Ψ546879以为陆东南受到感化了,打铁趁热,加紧攻势:“我的功能如果得到提升,我可以帮你赚到比现在卖掉我多得多的钱,而且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运用我的能力把你带上上等人的行列,社会精英,星球政要,世界首富等等等等,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会用尽全力帮助你达成。”讲的天花乱坠,实际如何其实Ψ546879和陆东南心里都清楚,这完全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想让陆东南成为上等精英那就要求有99%的运气,1%的实力。

    “我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资料库,而且多次打入星际大型企业内部资料库和高级管理层,对他们的信息了如指掌,这些企业在某方面的垄断地位完全可以操作整个星际市场,什么投机倒把的事情我做不到,而且一做一定就是大笔大笔的钞票进帐,你不是很想变有钱吗,刚才听你说你是家道中落的公子哥,不是想重振家声吗?我可以帮你,而且绝对比你自己努力快十几二十倍。”话是讲的实在诱人不过,如果这点计量都没有,Ψ546879怎么能在一次次的行动中完美的完成任务,按常人来说这种诱惑绝对是致命的,不过已经吃过帕克大亏的陆东南是不是会中招,他心里也是没底,俗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且是被大蛇咬,估计这会连绣花线都怕也难说。

    见陆东南还是没反映,Ψ546879只好降低档次不管怎样先要保住他不被拆了才好啊:“要是你还是觉得烦的话,也没关系,把我修好,然后卖给某个大型企业,他们就算再不识货卖个一千百八万的绝对没有问题,是你现在收到价值的成百上千倍,为什么你要做亏本生意呢?”话已经讲到这了Ψ546879已经是黔驴技穷了,如果陆东南还不被他打动的话,他也只好认命该死了。

    又是几秒的沉默,终于有声音从驾驶舱迂回出来:“你能帮我报仇吗?”

    “什么?”Ψ546879一愣,报仇一词在他的数据库里是一种极端消极的感情状态,设计员一直把这个感情等级设置为一级严禁使用感情,而陆东南这句话可让他好不自在。

    “我要找帕克报他炸我船的一箭之仇。”声音很轻但是却让Ψ546879感觉到每个字都有种厚重的力量狠狠打击着他的处理器,不由产生一种认同感。

    “好,我一定帮你!”如果说刚才Ψ546879对陆东南说的话只为了不想自己灭亡,那么现在这句话却有着很浓厚的使命感,心中想着做为老普这个新名字诞生的新机器人,他的任务从现在便开始了。

    而在驾驶舱内,陆东南端坐在主驾驶位上,手中紧紧捏着贴在控制台前的“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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