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法米利昂浓度

第十七章 支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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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这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范仲淹,中国政治家。

    “仍然没有敌方明显能量反应,无法确定敌方战舰数量,型号。”雷达员一边苦闷的汇报,一边则仍然尽力的调拨着控制仪。

    “又是卡军的新型隐身系统吗?”王昭小声嘀咕着,浓眉紧锁,他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令他头痛的新式武器了,但是天生的谨慎让人觉得他依然像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糟糕境域。

    “该死,要是……”王昭顿声,没有接着说下去,他知道他想要说出的话在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深切的体会到了什么是孤军奋战,他奋力的敲打着控制台,一失往日儒雅的声音,尖利的大叫着,“主炮能量准备如何?”

    “主炮充能完毕可以发射。”

    “瞄准敌方战舰编队位置,射击!”

    王昭的命令着实令整个控制舱吃了不小的一惊,塞拉蒙托号尚未驶离港口,准确的说按照国际标准,塞拉蒙托号仍安然的停靠在歌瑞斯的军港码头上。在这样的情况下使用主炮,就像在空间站内打爆一个核裂变炸弹,纵然战舰主炮未必对空间站直接造成结构上的伤害,但是主炮射击过后的放射性污染势必会对整个空间站内的生态环境造成巨大的影响。即便国际上没有规定战舰不可以在空间站内发射主炮,但是按照人道主义精神,这样的行为也将是遭受舆论谴责的。

    “舰长,我们还未脱离空间站,这样就射击,似乎……”代理副官小心翼翼的询问着王昭,一双惶恐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王昭披挂在左肩的龙纹披风,“我们开出港口以后也可以射击,卡军因该不会向在空间站内的战舰开火的。”

    “不行了,也许不止40km,必须射击,不然无法确定敌人位置,射击,射击!”王昭语无伦次,脸上显示出与平时冷静不符的慌张神情。他当然知道卡军不会现在就开火,没有战舰会在发送劝降通文前攻击敌人,除非是偷袭,但是面对敌寡我众的局面,偷袭也失去了其原由的价值,因而他也不得不承认身边的代理副官分析的相当准确。此时他自己也无法肯定自己做出的决定到底是非与否,但从他心底有个强烈的声音唆使甚至命令他如此去做,混乱而惘然,看似千头万绪其实却仿佛有所依据,有所源头。

    代理副官并非没有看到王昭失魂内虚的眼神,但是迫于对上级的绝对服从,他也只好噤声挂坐一边,而台下的一干众人见到现今最能劝服舰长的副官都铩羽而归,那么听从命令看来是最好的选择。

    “主炮锁定目标,发射30秒倒计时,29,28,27……”主炮手开始读秒,时不时还将头偏转过来瞧瞧高台上的舰长,一手放在发射钮上,另一手则拂擦着终止按钮,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在他心中预设好的命令。

    “舰长,空间站发来通文,要求我舰立即停止在空间站内的炮击行为!”通讯员撕声大喊,似乎叫的越大声,他的所讲的内容会比他身边的炮手读秒更快到达王昭的耳朵里。

    “不要理会!”王昭大吼着。由于灯光的照射,通讯员看不清王昭的面庞,只有模糊的影子,晃动着,晃动着。他悻悻的坐下,失望的看着身边同样绝望的炮手读着秒。随后控制室的灯光暗淡了,这是为了保护舰艇内部系统而采取的能量缓冲措施。

    “8,7,6,5,4,3,2,1,发射!”

    控制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顶灯吱吱的闪了两下,然后又黯然失色的如同黑夜一般。大家屏息听着雷达员和监视员的汇报,这个汇报等待的时间也的确长的可以,不少的驾乘人员开始用他们的信仰来抚恤受害的心灵,默默的坐在座位上划弄着各色宗教的手势。

    “能量追踪完毕,呃,”雷达员整理着信息,他要将内容全看完才好汇报,“根据能量辐射镂空原理分析,得出敌方舰队编制约为2艘比尔级战略巨舰,7艘华莲级战术炮舰,4艘卡连级驱逐舰,1艘古华多利级突击舰,标准远距炮战型编队!”

    “远距炮战编队,我们完了,不可能打赢啊……只是接收投诚的空间站用的着两艘战略巨舰吗……阴谋,一定是和歌瑞斯空间站串通好了的,……妈妈,我死了,我妈妈怎么办,……该死!”雷达员的汇报立刻引起一阵悄然而又激烈的讨论,几乎人人都参与了,因为每个人都明白没有编队的战略巨舰是怎样也无法战胜有着两艘同等级巨舰所率领的舰队的,现在他们对歌瑞斯的愧疚感早已消散到九霄云外去了,人人眼前有更客观更要命的现实,虽然被舰队围攻并不是没有碰到过,但是面对两艘战略巨舰那还是史无前例的。

    “安静,安静,”代理副官虽然也是惊惧不已,却仍要装出一副久经杀阵的泰然自若,“还没有打仗,混乱成这个样子,你们还是无比光荣的联盟士兵吗,即便我们眼前有着比我们强大的多的敌人,你们也要勇敢的去面对这伟大的最后一战,去坚信胜利是属于勇敢无畏的联盟士兵!”

    众人噤然,并非是被代理副官的话语所感动,因为这样的话语他们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他们此时的噤声完全像是一种习惯,一种自欺欺人的规矩,他们欺骗自己被话语所感动,欺骗自己要诚心勇敢的面对敌人,悲哀的向诸神祈祷着自己鄙薄的命运。

    “空间站情况怎么样?”王昭那为人所熟悉的声音穿过代理副官的身体,悠然的在控制室内徜徉开来。

    “恩,”台下答者不太自然的反应出对舰长问题的疏忽,忽然又意识到了紧张起来,“码头设施毁坏严重,工作人员情况不详,据检测氧碘污染物、氟化氘污染物、裂变污染物指数都没有超过安全界点,对站生态环境污染应该不严重。”

    “噢,”王昭如释重负的站起,脸上恢复了他儒雅温柔带有睿智的自信微笑,双手支撑在控制台上,慈祥安然能融冰破雪的悠扬嗓音开始重新占领了他所讲的每一个字,“塞拉蒙托号起航准备,各战斗单位就位,防空炮密集弹幕,拦截导弹上架,游击车棚底待命,发劝降通文,主副引擎全功率,向坐标xf70,yf-90,zf-15全速前进,既然他们希望和我们远距对射,我们偏应该好好的和他们打场冷兵器时代的肉搏战!”

    塞拉蒙托号舰尾16个巨大的喷射口如同16个火山口,喷薄着厚重却没有颜色的浓烟,强劲的气浪把支离破碎的码头吹的更加零散破败,四周已经残破的观景走廊此刻在浪潮中像幡旗一样疯狂的摇曳着,像是在向联盟的英雄挥手告别。

    塞拉蒙托号急速向卡军的战舰编队飞驰而去。因为蒙受了方才偷袭的羞辱,卡军的舰队则如同报复般把所有的炮弹都毫不吝啬的馈赠给了塞拉蒙托,一时间王昭看到壁屏上呈现出无比华采的如同逐格摄影电影般往来的车灯擦身而过。

    “舰首损伤严重,上层甲板受损严重,……防护屏障输出功率下降,3号主引擎超负荷极冻处理中,……12、14区防空火力弹幕规模减弱,7区游击车棚损坏,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舰长,这样硬冲不行啊,可能还没冲到敌阵,塞拉蒙托就……”

    王昭撩起凝视着控制台的眼睛,锐利的刺射着身边多嘴的代理副官,吓的年轻的代理副官哑口噤声。看到身边人如此惶恐,王昭便像是在缓和气氛一般莞尔一笑,“怎么,害怕啊,你刚才不是说的义正严词的吗,怎么此刻来了个180啊?”

    “不,不是,我是怕,不,不是怕,是不想我们做无谓的牺牲啊。”代理副官被冷热无常的舰长混乱的局促起来。

    “呵呵,是吗,”王昭腼腆一笑,整齐洁白的牙齿被扑面而来的光束照得铮亮铮亮,嘴角与颧骨做了个完美的配合,使得整张笑脸显示的从容不迫。他将视线转向台下,收敛起笑容,“分子跳跃定标,歌瑞斯空间站后60km外任意位置,法米利昂陷阱准备,各飞行小队准备,游击车准备,调用能量至中央主炮,中央主炮锁定敌xf05,zf04,yf12位置驱逐舰,战舰方向调整xg120,yg12,zg176,全速前进。”

    王昭的命令使塞拉蒙托号笨重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相当漂亮的小弧线,直冲向位于卡军左翼的战术炮群。

    “左翼,保护左翼,沙丽连号,铁卫号驱逐舰迅速支援左翼战术炮群,卡宾,长弓,遗忘号炮舰向索罗门号靠拢,军刀2,鲨向本舰靠拢,巡航导弹拦截敌舰,务必保护战术炮群!”一位衣着光鲜的中年军官站在舰艇控制台上呼啸指挥着,在他眼前大大小小数十个粒子投影上,错乱的排列着近十名军官的影象,一位白发鹤髯,几个义气奋发而更多的则是成熟稳健的中年形象,正必恭必敬的听从眼前这个光鲜的如同参加宴会肩章上有着代表舰队司令的狮鹫辉记的中年男人指挥。

    “莫尼将军,刚收到劝降通文,”一名士官急匆匆的向他跑来,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电子书写版,“敌方战舰是塞……”

    将军一把夺过通文,看了几眼,用闲着的左手用力敲击起书写版,并夹杂着吼声:“这是劝降通文吗,这是宣战书,搞什么名堂,什么投诚,这玩的什么花样!”

    莫尼将军有着爽朗干净的外表,轩昂挺拔的身姿,虽然不过1米70,但是良好的站立走动习惯让他看起来并不矮人一截,深陷的眼窝里有着一双泛着混沌的眼睛,两腮微微股起,岁月无情的在他的皮肤上坑挖着,下巴和上唇以上鼻尖以下被刮的干干净净然而就算是连连的战事,这名军官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一点疲惫的神色,依旧神采飞扬。

    “还以为老头子派给我的是悠差,妈的怎么给我遇上这么号事!”莫尼气急败坏的将书写版甩还给士官,用手托在眉宇间,一副低头沉思状。

    “司令何必如此,敌方只有一艘战舰,我们是战舰编队,即便塞拉蒙托号再骁勇善战,一只没有母狮簇拥的雄师始终抵挡不了狼群的攻击。”投影中传来一人话语。

    “你说谁的舰队是狼群,”莫尼将头抬起,阴毒的瞅了眼讲话的军官,“那可是塞拉蒙托号,战争元凶,能一炮洞穿米洛扬号的怪物,3天内从27次舰队级围堵中全身而退的神奇战舰,就光毁坏在他巨炮下的战舰就不止10艘,这种战舰,居然还真给我们碰到了,你们不觉得倒霉吗?”

    “司令,其实这也有好处,以我之见,我们可以使用法米利昂陷阱,制造干扰空间,以塞拉蒙托现在的战术一定是想和我们打白刃战,我们放出诱饵静候他落入陷阱,这样就算生擒也未为难事!”成象在后排的军官越讲越兴奋,似乎事态真的如他愿的发展着。

    “是啊,司令,如果将塞拉蒙托生擒,不要说生擒,就是把他打个重伤落荒而逃,我们也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大家都是官升三级啊!”又一名军官开始按照前一个同僚的设想进一步假想开来。

    “对啊,对啊,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司令,不要犹豫了,就让鄙舰充当诱饵,只要他一落入陷阱,您就可以不用看老头子眼色了。”

    “不错,司令,到时候我们可就仰赖您了!”

    一干子军官个个不落的插上两句,若不在此时混个脸熟,想必日后果真晋升,也没有其他哥几个来得吃香。

    莫尼被说的飘飘然起来,仿佛大好的前程就在一念之下,只要动动口,那他就连升三级做起元帅来了。他开始浮想翩翩,联想到威仪的军装,闪亮的军辉,崭新的元帅配刀,革质精良的军靴,镶金边纹狮头的元帅披风,豪华的元帅府邸,高档的元帅用车,等等等等,只觉得眼前一片金灿灿油汪汪,当然不是油菜花田,而是如花似锦的前程。

    “好,好,好,就这么办,索罗门号脱离编队,单独诱使塞拉蒙托号进入,恩,进入xf03,zf01,yf02区域,卡萨米尔,井野,钋三舰在该区设置法米利昂陷阱,敌舰一进入该区域,所有战舰统一火力射击!”莫尼摸着自己光滑的下颚,哈哈的大笑起来。

    “报告舰长,敌舰队阵形改变,一艘战略巨舰脱离编队,进入xf01,zf03,yf02区域,敌右翼三贱同时向该地区靠拢!”

    “恩,知道了,”王昭凝视着控制台上的战术地图,敌人原先的方块般的阵形,突然像散了架一般,零星起来,嗅觉敏锐的他立刻感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便向一边已经完全没有了主意的代理副官小声嘀咕起来,“怎么回事,自乱阵脚,应该有阴谋,送上来让我打,派个战斗机小队过去查下吧,你说呢?”

    代理副官早已经没有了想法,你说是就是吧,你是船长,问我干吗,于是慌忙点头答应。

    “长官分子跳跃定标完毕,是否充电?”汇报声音打断了王昭的思索,他点头示意,而后又陷入沉思。在他眼中这样的拆分舰队如果不是想划分两层进行递进式防御,也无可用其他意图来解释,但如此解释又与十则围之的战术相悖,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法米利昂发射器准备完毕,随时向指定区域布置陷阱,请指示!”

    “哦,好,向……”王昭突然想到了什么,呵呵抚掌大笑起来,弄得身边的副官、参谋都不知所措。

    “舰长笑什么,发射粒子吗?”

    “好,好,”王昭兴奋的涨红了脸,挺起一直躬在战术地图上的身体,大声命令着,“方向改变为xg75,yg-16,zg167,中央主炮锁定位于xf01,zf03,yf02敌方比尔级战略巨舰并向此处投射法米利昂鱼雷,主引擎全功率,副引擎70%功率,推进器充电,各飞行小队集中攻击敌方古华多利突击舰,各副炮瞄准敌战术炮群开火,牵引炮,防空炮,游击车甲板弹幕,巡航导弹向位于xf01,zf03,yf02敌卡连级驱逐舰压制!”

    于是塞拉蒙托号拖着满目创痍的躯体又是一个与刚才截然相反的转身,冲着卡军索罗门号一路高歌猛进,舰周同时飞出无数零星的小点,分不清是战斗飞行小队还是巡航导弹,整个战舰如同掉在水里的小麦面包,扬化开来。

    “中计了,中计了,向索罗门靠拢了,”莫尼欢快的像个孩子,抚掌大笑着,突然停下来,欣喜的问投影中的几名军官,“怎么样,怎么样,陷阱布设的如何?”

    话还没问完,有四名军官的投影开始模糊,逐渐消散,很快两名军官的影象又清晰起来。莫尼半张着嘴巴,目不转睛的望着这两名军官,期望他们快回答他的问题。

    “法米利昂陷阱布置完毕,浓度3.78%,发射频率12.35khz,请速调整。”一名军官行了个得意的军礼,带着邀功的口吻向莫尼报告着。

    “塞拉蒙托号还打的真猛,有几枚巡航导弹差点砸到指挥中心。”另一名军官不甘落后,加上一句,以显示自己的任务多么的艰巨。

    “呵呵,好,好,等着他们的好消息吧,还没进去?”莫尼滑动狡黠的眼珠,仿佛在和眼前的军官开着玩笑,“塞拉蒙托的动作之慢真是让我有点受不了。”

    众军官互相对视微笑,各个脸上都如同抹了油彩,熠熠生辉。但是过了很久另外两位军官的头像却迟迟没有出现,这使得最乐观的人也停止了大笑。

    “怎么回事,通讯频率还没调整完毕?”莫尼皱着眉头,似乎也感觉到了事态发展的不对劲。

    “长官,频率错误,”通讯员神情紧张的大喊着,“有其他频率的法米利昂陷阱干扰!”

    “司令,目标信号进入法米利昂陷阱遮蔽范围内,是否向指定区域射击,我怕会误伤索罗门号。”莫尼的小胡子副官慌张的跑到身边,都还没行完礼便开腔了。

    莫尼不悦的嗤鼻,但仍然刹是谨慎的点了点头,这下控制台上的气氛开始变的没有像刚才那般乐观了,头像都左顾右盼的骚动起来,甚至已经有了些不吉利猜测的言论唏唆。

    “司令,塞拉蒙托号要求通话,是否接入?”正当将领们对同僚的遭遇众说风云时,通讯员传达来让众人匪夷所思的要求。

    莫尼脑袋僵的如同个浸了水的馒头,怎么也想不通,如何进入己方频率法米利昂陷阱的敌船能够发送信号到自己的战舰上来,唯一也是很显而易见的解释就是塞拉蒙托号根本没有进入陷阱,打算将它引入陷阱后一举歼灭的计划现在只不过成了众人精心意想有着美丽结局的童话罢了。

    “接进来,接进来。”莫尼显得颓丧起来,声音发哑,随意的摆弄整齐已经相当体面的军装,用眼角的余光鄙夷的扫视着粒子投影中的数位所谓老谋深算的狗头军师们,这神情仿佛在证明自己是如何的英明神武,努力分划着愚和智的界线。

    不一会,能干的通讯员已经把王昭的视频接在了中央的显示器上。于是莫尼也第一次看到了“久仰”的塞拉蒙托号战舰的指挥官,他并不惊讶于王昭的年轻,反而对于王昭体面光鲜,噱头十足的造型很感兴趣。

    “在下王昭,久仰卡军莫尼将军。”王昭谦恭的鞠了个躬,文质彬彬的笑容里带有轻蔑的神情。

    不过这样微小的细节无论老眼昏花还是睁眼瞎,莫尼是看不到这个层面的,他呵呵一笑,仿佛王昭的话对他很受用:“年轻的,上尉,没有错吧,你的战术很成功,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失败,不过我不认为你有资格来取笑我这个长者。”

    “呵呵,在下怎敢造次,只不过想保全鄙薄的性命,还请将军放条生路。”说完便又是必恭必敬的鞠躬,再悠然的切断通信。

    这话说的顿让莫尼犹如有一股无名业火从脚底直窜油光发亮的脑门,无论从战术层面还是简单的常识层面上来说,躲在陷阱后的塞拉蒙托号就像一只掘地三尺的晏鼠,想要从豺狗的嘴下逃跑那就是探囊取物易如反掌,而这个不识相的小子居然还胆敢老鼠鼻子喘牛气,简直就是对他威信的严重诋毁。莫尼的脑袋瓜子一反常态,像台精密的试算器,显示出极少见的高效率,不消多时脑门油光一闪,眼前一亮,咯咯的磨了磨牙,阴险的傻笑起来。说实话,莫尼阴险的傻笑形象的确不敢恭维,仿佛那不是笑而是遭受了怎样剧烈的打击,脸部器官大面积狞邪扭曲,嘴歪到了一边,拉起半腮的干涩皱纹。

    “来人,传我命令,”莫尼像古代将军打仗传唤传令兵一样使唤起他的副官,“让所有炮舰锁定歌瑞斯空间站,发射命令托管到本舰,再给我接通塞拉蒙托通讯,我要让他乖乖投降!”

    王昭刚安心的坐回舰长座,托起下巴装做饶有兴趣地聆听来自各方的损失报告,并且如释重负的等待加速推进器充电完毕的汇报,在他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不过谈不上胜利,因为没有如此狼狈的凯旋。

    “报告,敌旗舰通讯请求!”通讯员的声音划过众多杂乱的响声,清晰的传达到王昭的耳朵里。

    他轻轻的皱了皱眉头,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还要进行通讯,摆手示意拒绝。忽然一道耀眼的光束将他的视线一分为二,旋即两个破碎的部分又归二为一。光束不是冲他来的,是向他身后的某一目标射击。

    “不是援军吧,我没有发任何求援信号啊,怎么回事。”王昭不安的将贴在椅背上的身体挺立起来,小声咕哝起来,然后将头视向雷达员,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

    雷达员熟练的操纵起眼前杂乱的仪器,细心聆听着耳脉传来的声音,睿智的眼睛不断扫描着仪板上的雷达仪表,似乎很快得出了结论:“卡军向歌瑞斯空间站进行了射击!”

    雷达员的话很快得到了反映,惊讶的叹息声压制了刚才还杂乱的报告声,控制室开始不安起来,小声的议论和惊讶的表情控制了整个房间的气氛。聪明的监测员将所有从战舰上可观察到歌瑞斯空间站的监测影象都放到了墙幕上:因为距离而变的如同个倒置花瓶般大小的歌瑞斯空间站虽然还安详的矗立在远处,但光洁的外表某处却闪烁着不和谐的光亮。

    “怎么回事,给我接通敌方旗舰,这是什么意思!”王昭勃然大怒,拍凳而起,俊郎的脸上迸呈出另人畏惧的恐怖表情。

    “哈哈哈,王昭上尉,我就知道你会与我通话的。”莫尼挂着得意的微笑,鄙夷的看着王昭,仿佛在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是向你们投诚的空间站,已经是你们的了!”王昭愤怒的盯着莫尼,颤抖的声音仿佛是对激动情绪的举证。

    “为什么这么紧张,上尉,请你就算面对敌人的将领也用敬辞好么,”莫尼自视潇洒沉稳的调侃着,转而看见王昭那对虎目,不由忌惮起来,“的确,但是他们窝藏我军首要目标,那么是不是要有点惩戒呢?”

    “废话少说,你什么目的!”

    “恩,总的来说我还是欣赏你的,投降吧,不要让我为难,射杀一空间站的无辜生灵,我何尝于心可忍呢。”莫尼装出一副无奈的腔调。

    “那里已经是向你们投降的空间站,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有失国际道义,我不信你会毁灭它,战时杀投诚之将,可是兵之大忌,我相信你不会不懂。”王昭镇定语气,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两军交战主帅不可自乱方寸的道理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刷新。

    “哈,年轻人,和我谈学问,我比你懂,但是谁又能保证互相交火的时候不发生误炸呢,以前不能保证,现在也不能保证,况且敌人还躲在浓浓的法米利昂陷阱之后,”莫尼眼神一震,一股凶狠的杀气向王昭投射而来,“快做决定,降是不降,我很有诚意,如果你不相信,每隔1分钟,我让你看看我的诚意。”说着便摸出个遥控器,轻轻的用右手将它拍击在左手手心里。

    王昭紧纂着拳头,牙咬的咯咯作响,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凶残的敌人,也许着就是战争,他没有经历过的冷酷的战争,只有胜利,任何人道主义精神不过是一堆无助的教条,只要胜利就算有制裁书那也是一纸空文,世界永远是战胜者的世界,历史永远是战胜者的历史。

    所有人都盯着王昭,眼神中带有希望,带有失望,带有绝望。他们在希望什么,失望什么,绝望什么,王昭一概不想知道,知道的越多,心绪则越乱。现在他无比希望这个站在屏幕前作出事关1000多万人性命抉择的人不是他,而他以前却无比希望站在这里的人只有他一个人。

    “一分钟。”一个如鬼魅般的声音划穿了王昭的心脏,他从没有感觉到一分钟竟还没有一秒钟来得长。

    随着话语,歌瑞斯光洁的身躯上再次如绽放礼花般的闪耀出夺目的光彩。而这样的光彩终究不是节日的礼花,在这光芒的背后是远比礼花更昂贵的多的多代价。

    “你!”王昭大吼着,但是思绪像是堵住了的下水口,上头是满盈的磅礴之水,而下头却很不争气流着涓涓细水,就仿佛一肚子话,却怎的也说不出口。

    “投降吧,对你我都好。”莫尼假惺惺的憋屈出一副无比心痛的慈悲模样,“你也知道,只要塞拉蒙托号投降,战争就能结束,你所钟爱的人民也能得以过上幸福安定的生活,啊,这又是一副怎样和谐的景象,我也是热爱和平的人,这样的生活真让我向往。”

    “闭上你那恶心的臭嘴!”王昭终于找出一句让他说的出口的脏话,他觉得这样的话在这个时机说来正正好。

    “妈的,小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莫尼明显被激怒了,暴躁的将手中的遥控器举到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透射着阴狠的光芒,“再给你1分钟,如果再不投降,我就彻底毁了歌瑞斯,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告诉你,老子就是豁出命也和你赌到底!”

    王昭忽然对刚才说的话后悔起来,后悔起他的冲动,他的幼稚,他的不谙世事。他看到台下一干忠心于他的部将多多少少都向他投射来失望和绝望的目光,似乎连毫无生命的信号灯也在不停传播没有生气的眼光。他颓丧极了,个人的感情用事却狠狠的将希望托付给他的所有人的殷切之情彻彻底底的碾碎扬灰了。

    不知过了多少秒,他开始失落起来:一分钟并不长,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当时间不在逼迫人们时,又变的如往日般寂寞难耐。王昭长出口气,放松了紧纂的拳头,往昔儒雅的笑容又荫盖了他俊郎的面庞,他用愧疚的眼神环扫了整个房间,仿佛是老人弥留时眷顾他一班惹人恋爱的孙子们那般,而那些孩子们则像预早知道了爷爷的去向,毅然回报着那似懂非懂的神色。

    王昭安慰着自己,即便明日他会辜负任何人的期望,他也要做出这个深明大义的决定,在他印象里任何历史中背负民族希望的英雄都是这样决定的,他不指望成为英雄,但他也不能做出违心的抉择。

    “决定了吗,我的耐心也不是很好的。”莫尼悠然的催促着王昭,表情自然,带着略微的喜悦,也许那是因为他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

    “恩,你的手段的确很龌龊,不过不得不承认你还是抓住了我的死穴。”王昭一脸鄙夷的看着屏幕里的人,语气却象是和莫尼达成了某个协议一样。

    “哇哈哈哈哈,年轻人,前程似锦啊!”莫尼狂笑着,整个屏幕都在为他剧烈的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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