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属于成人,单纯属于儿童”——亚历山大?蒲柏,英国诗人。
在离突袭行动的出发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卡内基航母附近穿流的船只达到了空前的数量,密密麻麻的流光逸火就如同盛夏田野里的萤火虫在群飞乱舞。
五艘崭新的巡洋舰保持着工整的队型缓慢的从航母的最深处穿过栉比错杂的码头和横穿竖行的舰艇驶到离航母约20km外的空间集结。
这五艘战舰,就是参加这次卡军号称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突袭行动的五个纵队的旗舰。在接下去的几个小时里,这五艘战舰将担负起保护纵队最高指挥官的重要使命。但现在看来,这几艘战舰显然没有进入状态:直到脱离战斗集群几分钟之后,才有两艘战舰开始拖沓地启动战斗系统。如果这发生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一旦遇到敌方的侦察部队,其后果就能使整个计划落水泡汤。
一纵队的巡洋舰缓慢的抵达计划指定的位置后,就开始通过雷达识别信号向其纵队的其他战舰发送集结命令。这也是详细地写在旗舰计划中的,因而那些不想动脑筋的指挥官执行起来也比启动战斗系统来的更加得心应手。
与五艘懈怠的旗舰不同,信号一经发出,原本还稳稳当当地停在码头的一纵队其他战舰,纷纷暴起,以惊人的速度向指定地点呼啸而去。小的突击舰就如同游梭一般往复自如的游走在仍然停歇在码头的各色船只之间,而身型稍显庞大的巡洋舰虽然挪动起身姿来有些力不从心,但张开各种战斗设备的速度却毫不含糊。仿佛这些战舰面临的不仅仅只是个简单的集结,而是一场决定各自命运的决战一样,精神抖擞,神采奕奕,丝毫没有显露出一点奋战数十小时后的疲态。
这种精神状态,站在大陆之风控制室里的陆东南是无法理解的,他只能单纯的把这种状态形容为嗜血的本性。因为在他看来,原本这些佣兵在没有了各自为之奋斗的信仰之后,就开始简单化一的把自己融入到一个不断杀戮的世界。迷茫是使这些人迷失方向的原罪,进而只是为了战斗而战斗就成为了他们的信条。因为只有不断的战斗,才能让佣兵们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并以此为傲。但他们不明白这种魔鬼式的骄傲最终让他们陷入一个万劫不复的黑洞,想要从黑洞爬出来,那就必须否定他以前的所作所为。而这种完全的自我否定,必然只可能出现在那些单细胞的动物中。于人,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就像一只狮子,丝毫不会对它过去吞食其他生灵的行为感到愧疚,原因就在于它之所以有这样的行为完全是它的生存之道使然。
陆东南悲哀地看着这些叫嚣着的战舰,耀武扬威的从他的头顶穿过。他不明白他们在炫耀什么,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标榜他们将成为先锋部队去开疆僻土的话,那么这种行为便成为了一种无可厚非的幼稚。
“离出发还有二十分钟,你在想什么呢?”Ψ564879看到陆东南呆呆地站在幕墙下望着头顶穿梭的战舰,从中央处理器里传来一种称之为凄凉的情感。作为机器人的他不能很好理解这样的情感,不过他知道准确的处理方法,那就是上去打个简短的招呼。
“想女人啊,还能想什么?”陆东南似乎一点也不领Ψ564879的情,来了两句玩世不恭,便像个纨绔子弟一样耸着肩迈着痞子步从Ψ564879身边走过。这仿佛是在用行动驳回Ψ564879的杞人忧天,似乎是在告诉Ψ564879,一切恐惧担忧,都不会在他的身上应验。
陆东南还没有回到船长席坐稳,信天翁那冰冷的声音就鬼使神差地钻进了陆东南的耳朵:“3231号巡洋舰发出集结信号,要求各舰到指定zf78,xf67,yf-56区域集结。”
“提早了这么多?”陆东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集结命令比预定时间早了足足二十分钟。
“是的,二纵队旗舰出现机械故障,战指部要求第三纵队提前出发。”信天翁冷冰冰的回答,让陆东南听起来仿佛是在有意讽刺他的愚蠢。
既然是战指部的命令,陆东南自然只能循规蹈矩的服从。无论他怎么怀疑这个作战计划的不妥,在没有得到确切证据之前,他是不会任性妄为的。即便如此,一种特殊的噩兆还是不断地困扰着他,让他觉得此行必然凶险无比。
很快,大陆之风就到达了指定位置,这多半要归功于凯加的驾驶技术——完美的滑行为他们争取了不少时间。由于速度较快,在大陆之风号到达指定位置后,还鲜有战舰抵达。因而整片的空间显示出一种孤廖寂静的安详,信号灯一闪一闪的标示出泊船的位置,来此汇合的战舰都要凭借这些灯来导航入位,因而光从这些信号灯的排列上就可以看出三纵队的舰队规模。
但是陆东南无暇关心这些事情,关于舰队的事宜,他在作战计划中就早已了然于胸。对于怎么排兵布阵,他也不是不想了解,但就算他对所有事实都一清二楚,这些事也注定按照现今的状况被决定,他是无能改变的。因而对于这样劳心却无功的思考,他是绝对不会多花工夫的。
等待了二十分钟,所有的三纵队战舰都顺利集结完毕。原本还能清楚显示外部空间点点星辰的大陆之风控制室的幕墙,现在却已经被铿锵铮亮的钢铁猛兽所覆盖,且是严严实实,密不透光。这使所有看到这一景象的大陆之风的船员们深切的明白了一点:他们被安排在了整个纵队的中心位置。
由于集结的提前,三纵队也将在他们集结的位置上多停留约二十分钟。这让许多不耐烦的佣兵舰长们开始焦躁起来,在频道里肆意的运用各种粗俗的语言互相嘲笑谩骂,光从他们的语言上来看,仿佛这是一群不共戴天的仇人,而不是即将并肩作战的盟友。但是陆东南明白这些不擅矫情的硬汉们正在以他们的形式勉励着对方。但凡是这种人,如果用上些诸如珍重、保重的冠冕词语,那么就极有可能让对方错感到前途的黯淡。因而在战场上,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则更喜欢用粗俗的骂语来激励各自的斗志,不可不说是一种并不高明但卓有成效的交际方式。
陆东南命令冯关掉广播,他实在不能容忍这些下流的语言,虽然他平时也有意无意的对这些词语信手拈来,但是要让他完整的听,这恐怕还是接受不了的。
关掉地区频道后,陆东南觉得控制室突然变的诡异起来,安静的仿佛是幽灵出没的鬼屋。除了仪器的正常运作声以外,他几乎连一丝呼吸的轻吟都察觉不到。也许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他下意识开始仔细观察控制室里的每一个人:
凯加双目轻松的闭着,睫毛如同微风下的树叶,随着眼睑轻晃晃的颤动。硕大,棱角分明的下巴起伏着,仿佛嘴里有吃食让他悉心咀嚼。冯坐在凯加的身边,习惯性的把长长的辫子卷绕在右手食指与中指间,来回揉搓。信天翁则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捂着耳机倾听着地区频道里还在继续进行的口水战,并且仿佛非常受用的点头微笑。而其他人,诸如主炮手印度小伙子哈扑伊特,他只是默不作声的调试着各个准具;土生土长的火星移民后裔桑萨利克监测长正凝重着老肉纵横的脸,监察着战舰各个位置上的动静;还有外部检测官兼武器总长,晶莹海人鲍里斯,他算是唯一一个想与人交谈的人,但是左右盼顾之下,发现压根没有志同道合的对象,便也只好噤声不语了。
看到这样景象,陆东南便更对他的前途感到未卜难料,进而开始不安,仿佛有什么天大的陷阱等着他向里面跳,就像一个多月前,雷克斯把他“请”上战舰一样,一切都是个圈套。但这并不是他此刻不安的主要原因,令他最为担忧的是:这些比他更出色的船员们显然已经嗅到了疾风骤雨的腥潮,并且开始以各自的方式进行着默念。这是一种很不良的情绪,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们专有的通病,一旦他们对某个形势有了模糊的判断,他们就会努力的去把它验证清晰,进而变的敏感,甚至脆弱。而新兵之所以没有这样的症状,则完全是因为他们对战斗还了解不深,对形势仍然无法看的清透,既然丝毫体察不到死亡预兆,那么自然不会害怕什么。
这为他的指挥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他虽然相信这些船员依靠各自的本领足以胜任他们当前的岗位,但是心理的起伏,必然也将对他们的作战技术和作战效能产生影响。因而他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必须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必须能够发送简单明确的指令,必须完美协调各个单位的工作。因为这个时候身为这些人的直属长官,他若不能发布有效明确的指令,那么就极有可能让所有人承受灭顶之灾。
二十分钟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不过在陆东南看来却是恰倒好处,因为他刚将他记忆中所有的神明祷告一遍,时间就到了。随着陆东南的大手一挥,控制室两边墙上的绿色信号灯随即转成黄色,警笛呜呜的长鸣了三声,表示全船由警戒状态进入二级战斗状态。
按照原计划,三纵队从zf98,xf69,yf-73区域进入卡军的法米利昂干扰区,但事实上,不知道是因为旗舰的失误,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整个舰队只有左翼的少数几艘战舰进入了指定区域,而大部分船只则是从偏离5km左右的地方进入干扰区的。
陆东南坐在高大宽敞的舰长椅上,往日臃懒的眼睛一反常态的清澈,右手食指指背不断的沿着下嘴唇来回摩擦,富态的身躯略微前倾,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船长,偏离航道约5km,是否修正?”凯加发现舰队偏离的航道后向陆东南报告。
“不需要,保持队型飞行。”
“是否需要通知旗舰?”冯问。
“不用,我想,他比我们更清楚!”
“什么意思?”对陆东南的回答,冯有些不可理解,便转过头来,“难道旗舰是故意偏离航向?”
陆东南沉默不语,只是微微一笑,眼神中充满了自鸣得意的笑意。
这让冯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仿佛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不明白其中的玄机,于是憋的一肚子牢骚,只好兀自轻轻的骂咧。
“陆东南!纵队指挥部要求与你通话!”冯刚刚没琐碎两句,一个通话请求就迫使他不得不再向陆东南报告。显然短短几秒的牢骚,并不能消除他对陆东南的怒气,因而放肆的直呼名字也并没有让陆东南感到出乎意料。
“接过来。”陆东南整了整着装,以显恭敬的站起身来。
不一会,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军官,一身戎装,方正面盘,气宇不凡。男人简单的行军礼后,便露出让陆东南摸不着头脑的和善亲切的微笑。
“你就是陆东南吗?”
“在下一等参将陆东南!”
“年轻有为啊,前途不可限量啊。”
“长官过誉了!”
“哈哈,不要来这一套了,我和你父亲陆锋铎可是老交情了!”军官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油红的脸上显露出对这种虚情假意的厌恶。
陆东南听到这里忽然一怔,他记得自己的父亲的确是位军人,至于有过什么战绩,在哪里服役,甚至现在是生是死,他一概不知道。因为自打他记事以来,他就没有见过他的父亲,所有关于父亲的事情,他和弟弟也只是从温柔贤惠的母亲那些似有似无的絮叨中有所耳闻。因而对于父亲,他并没有寄予任何深刻的感情,倒是有一种既期望见面又不可言喻的排斥这种可能性的矛盾一直困绕着他。正是缘于这种内心的制衡,陆东南反而对老军官的话语无动于衷,单从面目上来看,他依旧表现得如平素般镇定。
“属下愚钝,不知阁下现在提及家父有何深意?请阁下明示。”
军官一怔,深陷眉额下的眸子里投射出惊讶的目光,仿佛一件多么不可能的事就在他眼前发生了一般。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状态极不合时宜,旋即重整精神,恢复了他无比威严的仪容,只不过这个仪容在陆东南看来多少显得狼狈尴尬。
“那么,陆东南,我问你,”军官一顿,眼珠顺着泛黑的下眼圈滑了一个来回,为此他耽搁了几秒钟才开口,“你对这次行动怎么看?”
陆东南嘴角微微一扬,眼中放洋出一丝得意的神情。他兴奋地用手指在下嘴唇上来回地摩擦,并开始为他这次连他自己也觉得幼稚的胜利感到不可思议,仿佛是回到了嬉戏玩乐的小时侯,无谓的胜利也能让他变的快乐。
“和大人的看法基本一致!”陆东南讲的很大声,似乎仍然在炫耀他那个幼稚的胜利。
军官用苍老的大手摸了摸额头,长满汗毛的手就自然地将他深陷的眼部遮掩起来了。然后他的身子开始轻轻地颤抖并且哧哧地发出笑声,“你们两父子还真是出奇的像,就连这种回答,都一模一样的让我很难判断。”
这句话倒是让陆东南产生一种对父亲探究的热情,就像考古学家对风干的尸体充满兴趣一样,即使没有见过死者的真面目,也会挚着地追求他生活的原貌。更何况他对自己父亲的了解程度还不如那些考古学家对尸体研究的透彻,因而这种求知欲在他体内愈燃愈烈,令他不吐不快。
“是吗,那么关于我父亲的近况,大人可有消息?”
军官微笑地看了一眼陆东南,眼神里充满了反败为胜的得意。
“你也不用大人,大人的叫我,要知道,当年我可是这么叫你父亲的,”军官扬起灰白的眉毛,淡定眼神,继续他的话题,“我的名字在作战书中应该有吧,不过你不用那样叫我,如果你愿意,那么叫我马维尔叔叔,我会非常乐意的。”
陆东南一怔。他对这位看起来与其父亲颇有些交情的老军官姓名当然是知道的——乔治?马维尔,这是在作战计划上写的明明白白的。马维尔是负责整个第三纵队行动的最高指挥官,如果按现在的实际权利来算,陆东南可以毫不避讳的叫他司令。可令他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掌握着几千人性命的大人物,竟然要他称其为叔叔。这样亲昵的举动,在他看来,是绝对会遭受非议的。而这么做的后果,他相信马维尔也绝对不会不知道,但这个古怪的老头却偏偏又这么做了。这让陆东南立刻联想到了死刑犯行刑前的饕餮大餐,进而更加怀疑这次行动,是否真正如同官方讲的那样——只是一次偷袭行动。
陆东南还在想着,但老军官似乎已经有些等不及了,没等陆东南回答他,就继续兀自地讲他乐意讲的话题:“这家伙,前几年倒还与我通信,这两年全然就找不到他了,还以为他回家养老去了,没想到,连他儿子都没见过他,这家伙,该不是哪里快活的乐不思蜀,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那么在最后一次通信中,父亲没有和您说他要去哪吗?”
“唔……”马维尔被这么一问,仿佛忽然开窍一样,托着下巴,闷想了好一会后,才开始喃喃自语般的答话,“好像说要去星航公司秘密调查一个什么工程,什么工程来着,哎呀,这人一上年纪,脑筋就不好使了,到底是个什么工程,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好像叫人工智能,不对,人脑智慧?不是,不是,好像……”
“您是说星际航空公司?”陆东南对星航这个名字由为敏感,毕竟自己落的如今这个地步,也多亏这个公司的“鼎力相助”。
“是啊,就是那个公司!我说奇怪,好好一个当兵的,搀和人家大公司的事干吗?可他就是不说,”马维尔见陆东南不继续逼问,也很乐意的转移了话题,“你父亲这个人,就是个把所有问题都埋在心里的人,什么都不和别人说,自己一个人干,搞的我们这些朋友都觉得即便和他咫尺相对还是有种相隔几万里的隔阂,唉,这个人呐,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在战斗一样。”
马维尔讲到这里,陆东南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在捅他,回头一看,居然是Ψ564879。机器人看到陆东南转过头看他,也很拾取的做了个手势,点了点大屏幕,示意让他继续听马维尔说话。
其实,Ψ564879并不是有意去打扰陆东南,而是当他听到马维尔讲到陆东南父亲独来独往的个性时,感觉他们两父子真是有着惊人的相象之处:都是遇事一力承担,不与人分享的孤胆游侠。
“可偏偏只有他一个人战斗,却往往能获得至关重要的胜利,”讲到这里,马维尔脸上露出一种钦佩向往的表情,仿佛现在他不止在与陆东南一个人说话,而是和所有听的见他的话的人说话,“但是他从来不独居功劳,他总是谦和的认为,他之所以能在战斗中生存,则完全归功于我们这些帮助他的同僚,他的这种精神,我只能用无私来形容,他几乎用否定他一切成就的言辞来赞美我们,而我们仅仅只是跟着他的命令行事,甚至,有时候,我们什么都没做……”
马维尔低下头,深深的呼了口气,“他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具有智慧的军人,在给他当副官的十几年里,我一直这么认为。直到现在,我许多的处事都希望从他的身上得到借鉴,我常常想,如果陆舰长在,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于是我也尽可能像他那样去思维。不过,好像我始终企及不到他那种高度,我依旧只是在他的脚下徘徊。关于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他的一个学生比我做的更出色。”
“我父亲的学生?”陆东南很好奇父亲一介武夫,居然还有个学生。
“是的,你父亲的学生也很优秀,只可惜英年早逝,不然这小家伙的造诣,也一定不浅,”马维尔顿了顿,含着笑意看着陆东南,“这个学生你也认识,而且你和他的结识也是你父亲的安排,不过,有件事情你父亲可能也没有料到,你居然继承了他最得意弟子的衣钵,成为了他授意成立的佣兵团的第三任团长。”
“雷克斯?”这个答案不用进行仔细推敲,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
“不错,就是你的陆战课教官,雷克斯?隼!”马维尔微微一笑,似乎很为他的这个小迷题的解答满意,“他的确是完全继承了你父亲的战术思维,并且在行为上也活脱的如同你父亲年轻时一般,你父亲当年很看好他,而且让我们这些元老分个**他各种本事,好让他成为你父亲事业的接班人。”
“那么,这样看起来,很可惜,家父的计划似乎落空了。”
“恩,没想到他会这样结束生命,的确是我们始料不及的,以他的能力,绝对可以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秩序,”马维尔讲到这里,面色黯淡起来,凝重的思考了良久,又忽然变得明朗了,“不过,为了报答你父亲,虽然这样说不太妥当,但是为了完成你父亲的宏愿,我们一些老伙计们,又聚集在一起,打算为他训练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继承人,也算是我们这些老属下对他的报偿!”
“什么意思?”陆东南听到这里,一种被拐骗入伙的感觉油然而生,“你不会说,你们要培养的人,就在我们之间吧?”
“呵呵,小伙子挺聪明,不过,你不要自以为是的认为这个人是你哦!”马维尔抛出个调皮的眼神,这让屏幕前注视着他的每个人的胃里汹涌起一阵翻江倒海的恶浪。
而于陆东南来说,他则长出一口大气。他最讨厌别人委以他重任,把他当成救世主一般供奉着。因为这种沉重的责任,会使他神经紧张,不得不克制自己的随性,最后落得个满身劳疾,不得好死的下场,在他看来也是理所应当的。相较于这种鞠躬尽瘁,他则更喜欢悠然自得的平静生活。在他本人是十分讨厌勾心斗角,尔谀我诈的阴谋,讨厌那种每天钩着眼角算计别人的状态。对他来说,只要能够生存,他就不会选择一个相对复杂的方式,也就是说,他没有功成名就的野心。因而当马维尔说不会选择他成为父亲的继承人时,他心里则是狠狠地暗爽了一把。因为在他看来,不管父亲是做什么的,一项需要由雷克斯这样勤力的人去完成的事业,则必定不是什么轻松的如同在地里种菜的简单活。
“是这个小子!”马维尔不顾大家的反感,继续表现的如同个顽童,“过来,过来,与你的导师见见面吧。”
陆东南透过屏幕,看见马维尔招手唤人过来。不一会,一个怯生生的瘦弱男孩就出现在屏幕的正中间。
男孩也就七、八岁,干瘦的脸孔上,有着一双总是充满恐惧目光的眼睛。净白的皮肤和略显棕黄的服帖圈发,显示出一种典雅的欧洲血统。男孩一上来,有些不知所措,惊慌的看着屏幕里的人,进而让陆东南等人看来这个男孩是在怀疑他们的秉性。
这显然出乎陆东南的意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老的发昏的老头们,会找个孩子作为他们的贡品。他原想,这个继承人应当与雷克斯年纪相仿,不然至少也能与他旗鼓相当,这样他只会对这个可怜的人表示同情。然而现在,一种莫名的负罪感直接从他的心头冲进大脑,让他下意识地反抗马维尔。
“天那,这还是个孩子,你们怎么能确定他就能成为一个杀人机器?”陆东南摇头拒绝,“你们要教他如何杀人?这个纯洁的孩子,你们就忍心?天那,你们太疯狂了,我很怀疑我父亲的事业,他到底在做什么?”
马维尔很惊讶的看着陆东南,仿佛看外星人一般:“雷克斯接受训练的时候,只有五岁,这个孩子已经是七岁了,是该接受正统的指导了。”
“这样的孩子应该去上学,和同龄人玩耍,不应该在这里学习怎么用武器、用阴谋杀死和他一样快乐的人!”陆东南情绪开始失控,并不仅仅是因为孩子,更让他激动的是,从马维尔刚才所说的来看,他的父亲仿佛一直在以将一个个纯洁的孩子转化成杀人机器或是阴谋家为事业的大魔头,“他的导师是谁,我必须和他进行一次谈判!让这个孩子回去,回去获得他应该得到的一切!”
陆东南的这番话,让马维尔看上去更加疑惑了,他呆呆地看着陆东南,然后冒出一句话,差点没把陆东南憋屈死。
“他的导师就是你,陆东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你更合适来教导你父亲的接班人,因为你们太像了。”
陆东南登时无言以对,眨巴着眼睛看了看马维尔,又看了看那个孩子。
“不可能,我不可能成为谋杀这个孩子的元凶,你们放弃这个念头吧,把孩子给我,我把他送回去!”
“送回去?送到哪里去?”
“他的家,他的父母那里,总之不是在这里!”
“他的家?”马维尔哼了一声,“他的家在歌瑞斯,现在化为乌有了,他的父母也在爆炸中身亡了,他是因为躲在储物箱内才逃过一劫!那么,你打算把他送回哪里去?”
陆东南再次语塞,却仍然倔强的寻找拒绝的理由:“他……他才这么小,你们就能看出他有天赋?”
“不能,但是我们相信:仇恨是最好的老师,对旧秩序的深仇大恨,一定能让他成为改变世界的重要力量!”马维尔坚定眼神,让陆东南觉得就算天打雷轰都不能动摇他的想法,甚至他感到马维尔已经认定这个世界会被这个七岁的孩子改变。
陆东南还想辩驳,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翻了他的所有思绪。
“我要为父母报仇!请老师教我吧!”一直用惊惧目光盯着陆东南的男孩突然爆发出一句穿透陆东南心脾的肺腑之言。陆东南从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瘦弱的孩子,居然有如此巨大的能量将传声器震得嗡嗡响。
男孩的喊话同样震撼了所有人,每个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这个几乎要哭出来的孩子的脸上。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孩子通红的面庞和晶莹溢水的眼睛。此刻所有人都仿佛能体会到这个幼小灵魂对战争的控诉是何等的强大,大家都感到,这个小男孩仇恨的不仅仅是造成歌瑞斯化为乌有的卡晶两军,而是整个战争,一切能涂炭生灵的暴力方式。
“太疯狂了!我不能接受……”陆东南声音越来越轻,他必须承认自己在这次交涉中的滑铁卢。同时,在他脑海里升腾出另一种折中的想法:先在表面上应承的把孩子接过来,然后再由他一步步地开导这个孩子。这样总好过被这些老顽固培养成一个极端的阴谋家,“好吧,这个孩子由我来指导,但是我不保证一定能让他成为一名你们理想中的‘英雄’。”
“很高兴,你能参与到你父亲的事业中来,如果不是他要求他的后代不能成为他的继承人,我们一定会推举你继承你父亲的衣钵。”马维尔欣慰的笑了笑,当然他不可能不知道陆东南对训练这个男孩会不尽责,但他觉得陆东南始终会认同他父亲的行为,进而全心全力的为之奋斗,“当然,如果你还有什么关于你父亲的事,你完全可以询问离你最近的,我的老伙计,你父亲的御用驾驶员——凯加!”
这十几分钟里发生的令陆东南瞠目结舌的事实在太多了,也不在乎身边突然多出个父亲的亲信这一件。其实早在很久前,他就怀疑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凯加,或者与这个壮实汉子有什么密切的关系,现如今这么一说,他也只是更明确了自己的想法。他平淡地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的凯加,而凯加也只是被提及名字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两人都没有表示出任何震惊或者愧疚的尴尬来。
“过五分钟,我会把孩子引渡到你的船上,你准备个房间吧。”马维尔让人遣送走了身边的男孩。然后转过头来,脸上顿然变的毫无表情,肃穆的令人发指,“言归正传,我们再谈论下这次行动吧,也许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做,不然,你和你的船将会成为这场游戏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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