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某种结果比死亡更可怕时,死亡就不足为惧了。”——巴迪卡?伍德,地月联盟剧作家
陆东南急急忙忙跑进控制室,所有人期盼而焦虑的目光印证了他心中的忐忑。他不敢走的太快,生怕听到一些超出他接受能力范围之外的坏消息。
“凯加要与您通话,相当紧急。”替冯代班的鲍里斯一边把位置让给归来的冯,一边用他自以为俏皮的方式把情况汇报给陆东南听,“一支联盟的战斗机小队,一群迷路的羊羔,想要挑选新的牧场主。”
陆东南没有仔细去听鲍里斯的话语,只是在费劲地解开那一团因为杂乱堆放而互相纠缠的耳麦电线。当他把所有的电线屡的丝丝入扣并且把耳麦套在脑袋上的时候,在他的脸上流露出滑稽的表情,一双眯成线的眼睛懒散地浮衬在肥厚的颧骨肉上,恣意的微笑挂在嘴边。
“东南,你终于到了吗,你这家伙,可急死我了。”陆东南刚套上耳麦,声桶里就传来凯加粗犷的声音。
“什么情况?”
“一支由三架战机组成的联盟战斗机编队现在正在我们头顶盘旋着玩。”
“他们打算攻击我们?”
“恰恰相反,他们打算为你效力。”
陆东南哼哼一笑,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听凯加讲笑话一样。
“你先别笑,听了他们打过来的灯语,我想你就不会以为我在开玩笑了。”耳机里传来凯加翻弄器具而发出的哐哐作响声,“我大致摘录了一下,他们说他们是北海军的士兵,现在被他们的中央军追击,要求我们为他们提供保护,相应的他们会将联盟法米利昂陷阱的频率告诉我们作为答谢。”
“什么意思,他们是想让我相信,联盟北海军和联盟中央军狗咬狗,窝里反?”陆东南挠着头,将两边的眉毛一高一低的蹙起来,嘴角挂出轻蔑的笑意,“这真是我听过的最让我深信不疑的理由了。”
“还有件事会让你更深信不疑,如果我告诉追击他们的中央军战斗机编队就在我肉眼可及的位置并且已经向我们攻击……”
还不等凯加把话完整说完,突如其来的猛烈震动就已经验证了他的话语。
“船体左侧受到大约三枚导弹的攻击,左侧甲板损坏,损坏程度不明!”被震回到自己座位上的鲍里斯惊叫着,对于损坏情况,他并不比其他人了解的更多。
陆东南狼狈地扶着指挥台边上的栏杆撑起身来,刚才的一晃将他整个人都颠飞了出去。他痛苦地憋屈着肥厚的腮肉,将嘴吮成一点,一副仿佛啃了酸梅的样子。短暂的恢复过后,他就一如常态地行使起他的船长职责来了。
“把所有的甲板高射炮台都升起来,所有炮手都投入战斗,该死,这什么世道,所有主引擎50%功率,副引擎30%贮能,全船中速前进!”
“不改变方向,硬吃所有攻击?”坐在台下的冯听到这样的命令有些按奈不住,“没有粒子屏壁我们很快会被战机的光束武器打穿。”
“我知道,我知道!”陆东南两句话还没说完,就又经受了一次剧烈摇晃的考验。
陆东南再次稳定重心,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开始焦躁的大喊:“凯加,凯加,大叔!听到吗?”
“在,在,还没死呢!”
“那三架战机还在吗?”
第三次山摇地动,陆东南没站稳,又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至少比我们安稳!”等船身稳定,凯加的声音再度艰难地出现在耳麦里。
“发光信号,我接受他们的投诚,叫他们赶快把该死的陷阱频率发送过来!”下达完对凯加的命令,陆东南挣扎地站起来,看了看台下的众人。而恰恰是这么短暂的一瞥,他便不自禁的为他所看到的景象所折服:
即便在一切电子设备处于瘫痪状态、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所有人依旧如往素般泰若磐石。信天翁坐在凯加的驾驶座上纹丝不动,只是偶尔遵从凯加发来的指示按动几个按钮;冯正在埋首为凯加谱写灯语信号;鲍里斯正聚精会神地观测战舰的受打击情况,他把这些情况汇总后作出对敌人方位的初步判断,然后将他的判断告诉主炮手——印度小伙子哈扑伊特,再由哈扑伊特把这些判断发送给甲板上的高射炮手。他们的动作连贯有序,就算被突袭而来的震动打断了某一个环节,在震动平复下来之后,又是井然稳妥的继续进行。这让陆东南想起了工厂的全自动流水生产线,他们虽然会因为突然停电而滞留不动,但是只要电力恢复,整个生产线又不受外力影响的继续工作起来。
船身又激烈的摇晃起来,屋顶的荧光灯因为受到能量冲击变得忽明忽暗。所有人把自己的身体牢牢地按在座位上,喉中不约而同的发出咕咕的低吟。这些低沉的声音虽然微弱却迸发着非比寻常的力量,而这浑厚的力量正是帮助这些勇士们抵抗恐惧的特效药。
“船长,敌人的战机速度相当快,我们的炮手无法捕捉他们,炮手们要求打开电子辅助瞄准系统!”哈扑伊特撩起他那稚气未脱的嗓音,回报着炮手们发来的请求。
“真麻烦,让他们再坚持下!”面对这样的请求陆东南只能无可奈何地拒绝,转而又将头偏向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的冯,“怎么样,编完了吗,马上发过去,要快!”
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但是对陆东南的问话不置可否。他当然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因为灯码传讯是一种相当原始老旧的通讯方式,加上各国使用的军用编码不同,冯只能用国际公约码来编写信息,要命的是国际公约码的编码语序偏偏又与地月联盟使用的编码语序背道而驰。这让这个一直接受地月联盟军事培训的通讯官感到心不逮力,因而看似简单的几句话,冯也是大费了周章才编写完毕。
船身再次剧烈的抖动起来,窿窿的轰鸣震耳欲聋。伴随着这次如死神叫门般的恐惧,陆东南明显感到这次震颤有别于前几次。悚人的巨响仿佛来自战舰内部,而不是遭受打击的外层甲板。
“13号,7号,4号高射塔台损毁,5区甲板受损,3名炮手失踪,2名补弹员受伤,具体损失程度不明!”鲍里斯激动的道出了这次震动异于从前的原因,同时带来了自陆东南统御战舰以来第一个附带人员伤亡的报告。
“该死,他们已经相中高射炮台了,没有一点反击能力吗?信号还没发出去吗?工程船怎么样了?”陆东南紧张而急促的大吼着,当他发现他的努力丝毫不能改变事态的走向时,一对浓密的眉毛就紧紧的缩在一起,不断地、神经质地抽动着。
“敌机速度太快,飞行间距太近,光凭肉眼根本打不中!”哈扑伊特高频率的喘着大气,仿佛他就是亲临现场的高射炮炮手。
与此同时坐在他身边的冯眉头一皱,亢奋地大叫起来,“塔台的信号灯被打烂了,我去甲板打灯,桑萨,让人给我准备一盏大功率信号灯!”说完他就即刻起身冲向门外。
冯所说的话无疑是在雪上加霜,塔台信号灯被毁就意味着整艘战舰失去了与外部联系的唯一方式。想要再通过灯光传递讯息也只有让一个作好牺牲准备的通讯兵拎着信号灯走到被炮林弹雨严实覆盖的甲板上发信号这一条途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将是一次代价高昂的传讯,对于他们来说,信号灯并不是价值的所在,通讯兵才是整个过程中最昂贵的器材。
而就在陆东南犹豫该派遣谁去发送信号的时候,冯像一阵风一样窜出控制室,快的超出所有人的想象。等陆东南反应过来并企图大声地喝止冯时,在他眼前闪过的是被门隔离出他视线的冯的背影。
“妈的,”陆东南低声咕哝一句,旋即又抬起头来,把自己的嗓门扯到最近乎于嘶哑,如同在宣泄自己的怒气一般,对着台下黯然的众人大喊着,“让高射炮掩护冯,形成密集弹幕,打开3区甲板舱门,让冯从那里出去,桑萨利克,给冯配置一个陆战小队,确保他的安全!”
话语落尽,控制室里一片安宁,所有人并没有卓而有效的执行命令,只是疑惑地看着陆东南。
“炮手在没有电子设备的辅助下很难瞄准目标,只有被动挨打的份,更不要说去掩护冯了,陆战小队,哼,那只会多送几条人命给敌人的战机机师。”控制室里飘来几句像是点缀紧张气氛的冷语,似乎是在挑衅陆东南的权威。
“那你想怎样?收起高射炮,让冯光秃秃的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当肉靶?这样才安全,这样才符合你的心意?”陆东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会如此暴躁,吼喊的声音甚至掩压了突然而起的爆炸轰鸣。
控制室里又变的肃穆一片,所有人都噤声不言了,因为他们已然感觉到在陆东南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声音主人之间即将爆发一场激烈的战争,而这场战争的惨烈程度绝不亚于他们身在其中的真实战斗。
但事情并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发展。
“我不是这个意思,”声音的主人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缓缓地站起身来,本就冷俊的面貌在冷色荧光灯下显得更加冰凉隽永,“我是想向您推荐一名炮手,也许她可以掩护冯完成转达任务。”信天翁搓着手掌不紧不慢的继续说着,“当然,如果您认为不合适,可以当我没说。”
陆东南晃了一下脑袋,船体的摇晃并没有留给他可以冷静判断的时间。既然信天翁是在帮他出谋划策,那么他于理也不该反对,但出于船长的威信,他还必须例行的问一句:“谁?你的人,还是我们的人?”
“这里还存在我的人与我们的人之间的区别吗?”信天翁扬起眉毛,来了个不知陆东南所云的困惑表情,“您是怎么定义这界限的?”
“好吧,快叫你的人去,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我们容后再谈。”陆东南牙关一紧,仿佛是在将因为刚才的盘问而横生出来的这些无关痛痒的题外话咀碎嚼断。
信天翁一点头,也迅速的离开了控制室。
冯在两名勤务兵的协助下七手八脚的穿上了宇航服,他很满意这两名勤务兵的效率,很满意他这身将他裹束的密不透风的行头,也很满意过一会他将要经过的通道……唯一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的是,桑萨利克命人为他准备的信号灯居然比他还高出一个头,必须在灯底安装重力履带才能在甲板上拖动。虽然这是为了尽可能让前来投诚的战机看到信号,但是这么大个头的灯同时也为敌人索取他的小命提供了方便。
正当冯在左敲敲,右推推的拿捏着到底要用多大的力才能推动这个履带式信号灯的时候,更衣室的门吱得一声打开了,从门外进来一个高大的女人。
“呦,娘娘腔,听说你要当英雄了。”一个粗犷的声音贯穿整个房间。
冯下意识的抬头去看来人,眼前的图景让他大呼不解:全身缠满绷带的卡莲正站在更衣室门口,眯着眼睛打量着房间的布置。两名勤务兵正麻利地从衣柜里取出宇航服,准备为邦尼穿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噢,”卡莲边顺从勤务兵的指示摆着滑稽的姿势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是船长的意思,让我掩护你。”
“船长?你还适应的真快。”冯嘴上说着,眼睛一刻不停的在卡莲健壮美丽的身躯上游走,仿佛他此刻错过了这个机会便可能遗憾终生。
还没等卡莲再说话,房间又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屋子四角的荧光灯像是刻意要制造紧张的气氛一般频频地忽闪着。
卡莲抬头看了眼这些佛然紧张的顶灯,便把目光聚焦到冯的身上:“娘娘腔,你听我说,一会你必须和我保持联系,在我没有给你信号之前,你千万不要露头,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能活着把信号发出去。”
“哈哈,真可笑,你这算是在命令我还是威胁我?”冯笑着耸了耸肩。
“就当是命令你吧,怎么,你认为不妥,还是我伤害到你那所谓男人的自尊了?”
轰隆的巨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灯光也像是敦促二人立刻结束眼前无谓的争吵,毕竟这艘战舰的命运都已经把持在这两个人的手中了。
“好吧,现在不是讨论男人自尊的时候,如果你能保证我发完整套信号,那么我就听你的。”冯努了努嘴,松弛下脸部紧张的肌肉,像是为他刚才的话语对卡莲道歉一般。
“左舷隔空舱损坏,2号副引擎中弹起火,1号,3号,10号高射炮塔台损毁,5到7区的甲板损坏情况严重,4号生活舱被贯穿,已经打开隔离门!目前伤亡人数不详!”鲍里斯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他的鬓发滑落到下颚,他撕声大叫着,因为他的声音必须压过窿窿的哄响才有可能传到陆东南的耳朵里,而这让他几乎卯足全力。
“信天翁!”陆东南在控制室几乎要抓狂,糟糕的战况,巨大的损失已经让他大脑充血,“信天翁,你的炮手还没就位吗?”
相较于陆东南的癫狂,信天翁显示出一如既往的镇定。在回到这个控制室的时候他就料到陆东南会像这样的质问他,因而他不会因为这样的责难而面红耳赤。他敏捷地从主驾驶的位置跳移到通讯员的座位上,十指如同弹钢琴一般在键盘上迅速地弹打着,不消几秒钟,一副令他满意的画面投射在控制室的大屏幕上。
画面频繁的抖动着,由于是粒子传输,图象的质量非常的差,并且伴随着令人无法忍受的延迟,感觉上这些画面更像由一张张模糊的照片黏连而成,而不是一个连续的视频。
过了一会画面逐渐稳定下来,但是清晰程度依然差强人意。不过至少在朦朦胧胧中,陆东南大约能分辨出画面的影象反映的是高射炮台的内仓陈设。
“你们看到的就是我推荐的炮手看到的图象,我想他现在已经在炮台就位了。”信天翁仰着头,面无表情地解释着画面中图影的来源。
画面长时间地停顿在控制摇杆前,陆东南可以看见炮手的双手正在麻利的调节着高射炮的诸如灵活度、炮管间距、连射弹数、准具精度等等设置。大约摆弄了十几秒钟,画面又开始高速的旋转起来。陆东南猜想这大概是炮手在调整坐椅。
在昏天暗地地旋转几秒后,陆东南终于看到了他期盼已久的关于舰艇外部情况的画面。而这名炮手也像个经验十足的记录片摄影师,缓慢地拖着镜头,配合着陆东南浏览着甲板上的情况。
令所有看到画面的人吃惊的是,战舰表层甲板的受损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严重。平时看来坚不可摧的复合金属板在画面中看来就像是糊在窗上的破纸,坑坑洼洼,满目创痍。几个被摧毁的高射炮台就像是被火烛融化的塑料一样软扒扒地伏在破败的甲板上。间或从空中飘过一些零碎的构件,配合剧烈的摇晃,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定又是哪里的甲板被开了一个洞。而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画面正中歪斜的飘过一具尸体,由于画面模糊,尸体的身份已经不可能辨析,但确凿的一点,尸体从左肩到左臀的半边身体已经不翼而飞。
“你的炮手叫什么名字?”陆东南看到画面佛然平静了不少。
“她叫邦尼?卡莲。”信天翁冷俊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卡莲的目光没有再在那具尸体上多做停留,她抬头仰望着天空,夜视仪对她的帮助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用普通的肉眼想盯住超过两倍音速的战机,那么至少战机要距离她4km以上,然而这些战机的攻击距离是绝对不会超过1km的。她有些后悔起刚才对冯说的话,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开始有些惘然了。战机如白驹过隙一般劫掠过她的头顶,而她只有靠附近某处因为爆炸而产生的火光才能判断敌人的攻击方位。
“喂,喂,凶婆娘,怎么样,上面的情况怎么样?”从她的耳机里传来冯独具特色的嗓音。
“糟糕的很,破甲板,破炮台,破尸体,还有该死的战机,”卡莲调了调呼吸的节奏,又重新设置起炮台的指标,“看起来不好应付,形势比我想象得更糟,怎么样,怕了吗?”
“怕的要死,手脚抖的厉害。”
“喔,那你刚才还那么潇洒地拒绝陆战队保护你行动?”卡莲又抬起双眼重新仰望天空。
“这是两码事,我不是想充当英雄,只是不想有人白白牺牲。”
“你知道,你还可以放弃,找个不怕死的来替代你。”附近冒出冲天的火光,卡莲暗暗的记下方位。
“哪有人不怕死,每个人都怕,只不过当某种结果比死亡更可怕时,死亡就不足为惧了。”
“这话倒很有味道,你说的?”说话间,甲板上发生一连三次爆炸,卡莲估摸着爆炸点与他的距离。
“巴迪卡,那个地月联盟的剧作家,就是写《战争与我》的那个。”
又是两次连续的震颤。
“我还以为你有这么好的才华呢,喜欢看这种战争?”卡莲尖锐的目光,迅速的捕捉到两次火花绽放的地点。
“其实我更喜欢看言情,那些战争太假了。”
卡莲拉下头顶的画写板,将她刚刚记忆下来的方位按比例点在板上,“言情,哼,我听说你是两届地月联盟军事五项的冠军?”
“恩哼,不像吗?”
“和我印象中的形象有些差距,”卡莲又仔细搜寻起四周的弹坑和破废炮台的位置,“为什么来这船上服役,我听说你只对特工工作感兴趣。”
“这可涉及到我的隐私了,我有权利不回答吗?”
“当然,只是我个人想问问而已,说实在的,你这种类型的男人,还是蛮能引起我的兴趣的。”卡莲将所有弹坑和损毁炮台的位置也都涂在板上。
“是吗,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的意思,通过这次的合作,我们有机会更深入的了解对方?”
“随便吧。”卡莲盯着画写板陷入了沉思。
“随便?随便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是随便的男人,要知道,曾经追求我的女孩那也是不计其数的,之所以我对她们不感兴趣,则完全要归结为我高尚的操行。你要知道,身为一个特工,完全没有入艳采花的经历这是非常难得的。虽然我对女人的要求不高,但也并不能说明我对女人没有一点要求,至少我觉得健康充满活力的女人对我更有吸引力,当然她能稍微温柔一点,我就更满意了,还有,还有,他必须支持我的工作,最好还没配合我那就完美了。”
“敌人是不是有7架战斗机?”卡莲盯着画写板,发出低沉的声音,仿佛在终结她与冯的闲聊。
“凯加看到的是一个战机编队,大约12架战斗机。”冯也立即进入了角色,冷静的回答让人以为刚才的闲聊根本没有发生过。
“实际攻击我们的就只有7架战机,他们是严格遵循克逊萨螺旋攻击体系进行攻击的,刚才那波应该是第4回合。”
“你的意见是……”
“你出来的机会就在下一个轮中,他们不会攻击3区的甲板舱门,但你必须到3区与4区甲板的结合处发送信号,那个点视野最佳,而且只会有一架战机经过,而我会把它击落。”
“多少时间?”
“恩,”卡莲在板上划了几道直线,估摸了一下时间,“你必须在15秒内到达结合处,在30秒内发完信号,然后立刻离开那里。”
“没问题,那么有什么变数吗?”
“变数就是剩余的那5架战机会不会补充攻击和投靠我们的战机能不能看到信号的问题了。”
“好极了,这回真的要指望上帝了,你有把握打下那经过我头顶的架战机吗?”
“50%的把握,如果它变向,那么就不到1%,但你放心,我会为你唱弥撒的。”卡莲开始绑束安全系带,把自己牢牢地固定在靠椅上。
“哦,哦,谢谢,”话语声音逐渐变轻又突然振奋起来,“我什么时候出发。”
“30秒后,他们先头的两架战机轰炸完,就该你出场了。”卡莲拉下瞄准镜,将一只眼睛紧紧地贴在准具上。
“好的,祝你好运。”
“恩,也祝你好运。”卡莲说完就沉浸到她的世界之中去了。
“咔咔咔”卡莲的心随着时钟的跳动寂静地勃动,她的头安静地靠在准具上,她呼吸凝重而平稳,她的手指恰如其分地安放在火控按钮上,时刻等待着脑部传达而来的疯狂指令。她感到她的心海海底又翻腾起蓬勃的暗潮,这浪潮蕴涵着巨大的能量,翘动着她每一根神经,让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仿佛她又回到了几年前在信天翁手下担任主炮手的日子,那时她的炮击就如死神之镰,斩断一切阻挡之敌。
她微微地抬起头,晃了晃脑袋,她必须要抛除这些杂念,因为杂念会使她分心,而分心是一个冷静的炮手最大的禁忌。待到心绪平复,她看了眼控制台上的时钟,默默倒数了几秒,再次将头紧紧的贴上准具。
她感到周遭异常的安静,残破的炮台,“龇牙咧嘴”的甲板,班驳创痍的舰桥,斑斓的星空,忽明忽暗的微光,所有的一切都在寂寂无声地等待着下一个被点燃的时刻的来临,就像一台故障了的放映机僵滞了画面一样。在这样的环境里,卡莲觉得自己的心跳就快要停止了,她能清晰感觉到血液随着心脏的泵动传达到她的指尖,只是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了。
两架战机如同闪电一般呼啸着撕裂了恬淡的天空,抛下两道激烈的流光。流光着地便惊起丈高的光芒,璀璨夺目,让人胆颤心惊。
卡莲努力稳定着仿佛因为爆炸而战栗的炮架,不过准星还是不如人意的在原来的位置和新的位置间急促徘徊。
“该死!”虽然卡莲对这种状况有充分的准备,但是炮架的抖动程度明显超出了她的预料。她牙关紧锁,卯足了全力抵住摇杆,精健的手臂肌肉也因此在火光的照耀下遒健出优美的线条。同时,她也并没有忘记向等候她信号的冯发出命令,“冯!该你出场了,快!”
“15,14,13,12,11,……”卡莲不断默数着,这是冯成功到达指定区域的时间,也是她的掩护成败与否的倒计时。
她无法关注冯是否有冲出舱门,是否遇到了不可知的困难,此刻的她已经不能有一点闲暇的时间去胡思乱想,她必须集中精力,将所有的能量聚焦到一点。当她脑中的秒表跳到0的时候,以她手指为起点的接力赛就会鸣响枪声。这是置关重要的比赛,她知道她不能输,却没有必胜的把握,她不敢设想失败的结果,但确凿的一点是,在这次比赛后,这个世界上很可能将不再存在一个叫邦尼?卡莲的女人了。
冯听到卡莲的出发命令后,毫不犹豫的窜出舱门,随之而出的还有那个巨大的信号灯。虽然对没有重力有些不适应,但是他还是努力的向前跑着。他无暇关心四周的景况,但周身凄凉的物景却搅扰着他的心绪。正如他自己所言,他不是英雄,因而他也会害怕。不过他害怕的并不是自己的归宿如何,而是在他死后,还有谁能像他这样无畏而准确的发送灯信号。
“凯加是一个,但他是领航员,他不能冒险;信天翁,哼,这小子我信不过他,鲍里斯、哈扑伊特都太年轻;陆东南?他会发信号吗?也许能,看来只能靠他了。”冯的脑海里不自禁的浮现出一个个他所熟悉的人的面孔,兀自一个人商量起到底谁能在他失败后继续顶替他发送信号。
没有冲天的火光在他身边点燃,没有让时间静止的爆炸在他的左右出现,也没有让人崩溃的震动来摧残他的精神。一切都同预计的一样,冯在10秒内就移动到了指定的位置。他拔出信号枪,为漆黑的天空带来一道祥和的白光之后。他任务才真正开始,他将信号灯的灯面瞄向远处闪烁的斑点,“啪啪啪”地按照编码打起信号。
他还没有打足三个字,几道肉眼无法分辨来处的强光在他身边急促的点出骇人的烙印。他知道这是那个女人口中所说的会经过他头顶的战机来向他索命了。他立刻关闭信号灯,仰躺在冰冷的甲板上。他看见天空中眼花缭乱地划过密集的弹雨,他也知道这些如水枪撒水般炮弹来自何人之手,现在他只能完全信任这些漫天零碎的炮弹,无论是50%还是1%。
冯的视线忽然被一片强烈的白光占据,他亢奋地大吼一声,下意识的用握紧拳头的手挡住强光。待强光退却,他就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迅速站起身来,继续“啪啪啪”的发送信号。
30秒的时间,冯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当他设置在头盔边的闹钟,刷刷的亮起红灯时,他甚至还不能确定前来投诚的战机有没有收到他发出的信号。于是他决定,等到看见对方的回应灯光后,再离开这里。
又一架战机如影般划过他的头顶,他惊呼着趴倒在地,这时他才后悔起自己没有按照卡莲的要求迅速离开。很可能,这架战机就是从远处特地过来取他小命的。果然,一道耀眼的闪光将整个甲板照的通亮,澎湃如层叠狂澜般的颤抖逐渐剥蚀了冯的意志。就当他万念俱灰的时候,一切又平静下来,他惊讶地发现死亡的阴影并没有拢上他的额头。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战机早已无影无踪。
“难道打偏了,真好运啊!”
正当冯打算为他的好运感谢上帝的时候,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远处的一座炮台被融掉了一半,另一半也已如残墟般“噼里啪啦”的倾坍着。显然刚才那架战机是冲着这个炮台去的,而这个炮台里坐着的正是那个负责掩护他的女人——邦尼?卡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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