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跟女儿说过,之前亲戚朋友给颜颜介绍的那些人,林芳都自己亲自去看过。
除了硬件原因不太让她满意之外,最重要的是,她从那些人的眼里,看不见真诚。他们想找的,不是妻子,而更像是保姆。
林芳也活了大半辈子了,和老伴风风雨雨这些年走过来,也经历过许多。幸福有,磨难也不少,她只知道,如果不是两个人的感情深厚,能走到白头,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现在这社会,五十多岁离婚的都有得是,她难道会随便找一个让女儿操劳半生最后还是逃不过孤家寡人的下场吗?
对于陆镇堂这样一个人的出现,林芳甚至是带着感激的。感谢上天给她们送来这样一个人,不为别的,只为他眼里对颜颜的爱惜。浮华社会里,哪怕是一点点的真诚,也让人觉得难能可贵。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消逝的美
陆镇堂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先把中午买来的给母亲的药送到父母家,等一会儿他还要回到家里收拾一下,他说过晚上会去医院照顾展父的。
陆母陈芬是很普通的中年妇女,年轻的时候和丈夫在工厂做工人,每天忙早忙晚,赚的钱却不多。两口子省吃俭用,尽量积攒下一些钱,好供儿子念书。
和那个年代大多数的父母一样,他们望子成龙,宁可自己多辛苦些,加些班,也不愿意耽误儿子的时间,影响学习。幸好儿子从小就很懂事,学习上从不用她和丈夫操心。不
过说实在的,就算是想操心,以他们俩的文化水平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陆镇堂原本有个姐姐,比他大六岁,叫陆小梅。因为家里条件不好,陆小梅只念完小学就辍学了。那时候陈芬两口子在工厂都很忙,家里的家务,和照顾弟弟的重任就落在了
陆小梅身上。
意外是在那年冬天发生的。
因为学校离得比较远,午休的时间很短。为了省钱省事,陆镇堂每天在学校等着姐姐来给他送午饭。可是那天中午下课时间过了很久,姐姐都没有出现。
因为肚子饿,陆镇堂心情很烦燥,想着晚上回家的时候一定要向妈妈告状,姐姐让他饿肚子。
小时候的他很淘气,每天上房下河,没有安静的时候。因为他是家里的男孩子,又是小幺,父母都很宠爱他,买了好吃的东西通常会背着姐姐给他吃。为了省钱让他念书,成
绩很好的姐姐初中没念就辍了学,每天忙来忙去地照顾他。
那时候的他还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理所当然把好吃的留给他吃;理所当然买给他喜欢的玩具;理所当然让姐姐照顾他;理所当然全家人转着他转。
多么可笑!
他被亲戚从学校接走,来到医院里的病房门口。他看到病床上的姐姐浑身是土,鞋子也不知道掉在哪里。手上甚至还紧紧抓着用来装他的饭盒的布兜,兜子漏了,饭盒不知道
丢在了哪里,只剩下两根细细的袋子连着半片空荡荡的残破的布兜,紧紧地缠在陆小梅的手上。
母亲呆坐在姐姐的床前流泪,父亲抱着头,蹲在病房的一角。房间里有很多人,大多数他都不认识,余下的几个是家里的亲戚。他们在一边嗡嗡地议论着什么,有人叹息,有
人劝慰,还有事不关已的冷漠。
陆镇堂听不懂,也不想听,他只想看看姐姐到底是怎么了。他从门口绕过床尾,慢慢地走到床头,终于看见了姐姐的脸。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哪!披头散发,血肉模糊,他看不清姐姐的五官,因为上面布满血迹。他依稀看得见姐姐半张着嘴,表情惊恐,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空中的某个方向。
他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母亲抬头,看到他,通红的眼睛,目光复杂,随后看到他受惊的样子才反应过来。连忙抱着他,轻声哄着,“不怕啊,小堂;不怕,不怕·
··”
他定在那里,任由母亲搂着,哄着。他想说话,发不出声音;他想推开母亲,却连移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问问,“姐姐怎么了?”可是,他开不了口,也不敢问。生怕得到的答案是他所害怕的,不想面对的。
后来他知道,姐姐是在给他送饭的途中出的车祸。为了节省下坐公车的两毛钱,陆小梅一路走着过来,因为赶时间她横穿马路,被一旁驶过来的卡车迎面撞到,当场死亡。
就是这样,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陆镇堂还清晰地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抱怨天气太冷,姐姐还装了一个热水袋给他抱着,说这样路上就会暖和些。她用沾着煤灰的手指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还说他是小男子汉
,可不能这么娇气。自己说什么了?喔,他嫌恶地擦了擦鼻子上的黑灰,吓唬她说晚上爸妈回来他要告状。姐姐却不在意,看着他懊恼的模样笑得开心。
她笑得多好看哪,陆镇堂想。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以前没有发现姐姐这么爱笑,还笑得那么好看。
破碎的片段逐渐出现在脑海里。陆镇堂想到有一次,姐姐看到自己吃妈妈偷偷给的饼干时,也是笑着的。他被姐姐笑得不好意思,好像做了什么错事,就把仅剩的两块饼干递
了过去。可是她没有接,只是伸出手拍了拍陆镇堂的头,轻声说,“你吃吧,姐不爱吃甜的。你吃好了得好好学习,知道吗?”
他点头,很高兴地将失而复得的饼干吃光。
他那时候很不爱写作业。最讨厌老师留的作业一个字写一篇,明明都会写了,还要必须写完。天气热得像火炉,写几个字就从头上往下冒汗。他气得摔了笔,姐姐听到声音从
厨房里走出来。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转身回了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她的手里多了一把扇子和一小块在水里镇好了的西瓜。
她将西瓜递给他,“吃吧,吃完了再写,姐给你打扇。”
他挺高兴,从凳子上跳下来,接过西瓜就狼吞虎咽,却连问都没问她一句,你要不要吃?
姐姐笑咪咪地看着他,手里的扇子不停地扇着,带来阵阵凉意。直到他吃完了西瓜,写完了作业···
陆镇堂童年的大多数时光都是同姐姐一起度过的。父母不在家,姐姐对他的学习要求很严,他很讨厌。爸妈回来的时候他总是会向他们告状,说姐姐,没有照顾好他。这时妈
妈就会斥责她,她也不生气,低着头偷偷看他,还做鬼脸。气得他哇哇大叫,不停地添油加醋···
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她的消失而消失。父母工作一如继往的忙碌,而他的身边,却再没有人为他做饭,为他添衣,为他打扇,陪他写作业。
他学会了自己动手,做饭,洗衣服,烧煤炉,写作业;同时,也学会了沉默。
他的童年,随着姐姐的离去而离去了。
从那以后,他不再调皮,不再淘气,也不再向父母撒娇。
他变得懂事,照顾自己,也照顾父母。他接手了家里的几乎全部家务,还省出时间认真学习。
他不再要父母操心,自己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好好生活,好好学习。
他知道,那是姐姐盼望的。
长大后,他慢慢体会到当初父母的偏心。他为姐姐心疼,却无法责备父母。因为,真正让父母偏心的受益者,正是他自己。
他在对姐姐的内疚与对父母的不满的交替之中长大,慢慢地,这些情绪影响了他对父母的感情。他尊敬他们,并尽自己的最大能力孝顺他们。却不再他们怀里撒娇,不再与他
们说心里话,与他们的心,渐行渐远···
他就像生活在一个玻璃罩子里,别人看不见,可是他自己知道。待人温和,那是保持距离;感情平淡,那是保护自己。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底的伤痕越来越淡。他以为自己已经从过去完全地走出来,学会爱人,并与之结婚,生子。
可是显然,他的婚姻并不圆满,短短不过两年,便妻离,幸好,子未散。
乐乐的存在,是他的宝。他喜欢照顾他,为他做饭,洗衣,与他游戏,学习,就像姐姐当初照顾自己一样。这些在别人眼里很琐碎的事情,他做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甚至
忽略了妻子离开的事实。
他与乐乐,住在自己贷款买的房子里。这是他们父子两人的世界,温暖,舒适。这世上最简单,最纯朴的牵绊,让他感到心安。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这样就很完整。平淡而快乐地生活,陪伴着儿子长大,是他除照顾父母之外,唯一想做的事。
直到,他认识了一个叫展颜的女人。
看到她淡粉色的身影,听到她柔软而温暖的声音,带给他无限的冲击。
那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不仅不够完整,反而是空洞的,孤单的,需要陪伴的。
而那个他希望与之相伴的人,他终于找到了。
☆、相亲风波
陆镇堂开门进来时,母亲正在厨房里炒菜。他打了声招呼,“妈,我回来了。”
看到儿子回来,陈芬关掉火,用腰间的转裙擦了擦手,接过儿子手中的药,不由埋怨,“又买这药干嘛,这么贵,我吃了也不见好多少。我用你大姨给我找的那个偏方就挺好
使,何必浪费这钱。”嘀嘀咕咕地走向卧室,陆镇堂眉毛都不动一下直接去洗手。
话虽如此说,儿子能惦记自己还是让她挺高兴的。
陈芬的个子不高,体形偏瘦,她的肤色有点黑,五官细看之下还能看见年轻时年标致。只是长年的劳作让她的脸上总带着一丝愁苦。年轻时在简陋的工厂里生活,恶劣的环境
使她和老伴都患上了类风湿性关节炎。这些年年纪大了,越来越严重,尤其阴天下雨的时候连手指都是疼的。
她把袋子里的药拿出来,看了看,放进卧室的壁橱里。一共十盒,够她和老头子吃一个月的。她去药店打听过,这种药,虽然挺管用,可是太贵了,一盒就三百多块钱。她和
老头子一个月的工资加一起才三千多,吃这药的话,连饭都没得吃了。
儿子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这种药好,就给她们老两口买些试试,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药这么贵,吃着挺管用,关节也没那么疼,好多了,就跟儿子念叨了几句。儿子说好用就一
直吃吧,从那以后隔一个月就买一次。后来她打听到这药这么贵,说什么也不让儿子买了。可是跟他说,他也不听,不管她们吃不吃,照买不误。
要说她这个儿子吧,孝顺是没得说的。遇到什么好吃的,或者对他们老两口身体有好处的,总会想着他们。从小到大也不用他们做父母的操心,学习也好,还能帮着做家务,
他们家周围的老邻居和厂里的同事们都说他们两口子命好,儿子这么懂事孝顺。
可其实怎么样,她自己心里再明白不过了。自从大女儿出事以后,儿子就跟他们疏远了。虽然比以前会照顾父母,可是他心里有什么事儿,再也不会跟她这个当妈的说了。想
起早逝的女儿,陈芬心里也挺难受,不过到底是个女孩儿,不像儿子能顶门立户。
而小堂却因为他姐姐的死,变得跟父母疏离客气。想到这些,陈芬不免从心底埋怨女儿,要不是她,儿子能不跟自己亲吗?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她也没有办法改变。有时候,看着儿子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事情的时候,她也想过去问问他,有啥烦心事儿可以跟妈说说。但当儿子抬起头,见到她时就变得
冷淡的表情,她就张不开嘴。
慢慢地,她也习惯这样了。反正,儿子对她们还是很孝顺的,这比有的人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就说她们隔壁单元的老张家吧,他儿子跟小堂念的同一个小学和中学。以前俩孩子还总在一起玩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慢慢疏远了。幸亏疏远了,那个张大亮,连她都看不
上。
老张两口子以前跟她们是同一个厂子的工人。两家人一起工作,还一起下岗。老张下岗后摆了个修自行车的摊子,风里来雨里去挣点钱,本想供孩子上个大学,将来找个好工
作,可是那个张大亮连高中都没考上,念个中专,回来后也不找工作,整天跟一些不务正业的人这晃那晃的,成天惹事。后来好不容易跟人合伙开个修汽车的厂子。可是也不知道
他是怎么干的,不仅没赚到钱,反而还赔了不少。
老张两口子攒的大半积蓄都给儿子败没了,剩下的小半给他娶了个媳妇。原想着娶了媳妇后儿子能懂事点,可是谁曾想,不仅儿子不懂事,现在又加上一个儿媳妇,成天在家
三天一小架,两天一大架地掐,没个消停时候。
比起他们家水深火热的日子,自家这点不和谐就不算啥了。就连老张媳妇一提起小堂都酸溜溜的,说话不好听。可她知道她那是羡慕她有这么个好儿子,跟张大亮比,小堂不
知道好了多少。
就是有一点让陈芬不如意。自从儿子离婚后,老张媳妇就总把这个事儿挂在嘴边儿,一会儿说这离婚的男人可怜,一会儿又说离婚家的孩子可怜。陈芬心里不满,她家儿子不
可怜,成天跟练兵场似的,没有一刻消停的。
话虽如此,儿子的婚事确实是让她挺发愁的。夏染那个没良心的女人,抛下老公儿子就走,连看都没回来看过一眼。她一想就来气。而儿子却好像一点再婚的意思也没有。
要说吧,现在这年头,离婚也不算啥新鲜事儿,尤其是男的,离了再找那更是再正常不过了。特别像她们家小堂这样的,人好,长得高大帅气,现在还是高级工程师,一个月
工资也不少,待遇还挺好。虽说带个孩子,可是她小孙子也挺听话呀,也不烦人。就这条件,要想找一个可心的按说也不难,她们家亲戚朋友给介绍的也不少,还大多数都是没结
婚的姑娘,可是她不明白为啥儿子一个也看不上哪。
让他相亲跟要他命似的费劲,她拗不过他,索性把人家姑娘约到自已家里来。可是这么整了一回,儿子就看出来了,以后一到她晚上主动打电话叫他回来吃饭,他就不来。害
得她也没法跟人家姑娘交待。
问他啥想法,他就说没想法,没有再婚的想法。那哪成啊,他总不能一个大老爷们儿带着个孩子过一辈子吧,那叫什么事儿啊!
人家姑娘都相中他了,他倒好,压根就没正眼看过。
姑娘叫赵莹,今年二十八岁,是她们原来纺织厂厂长的女儿。纺织厂解体后,赵厂长不怎么就调到了市技术监督局,现在已经是局长了。按说人家这条件的以前怎么也不会找
到她们家的。
她打听后才知道,这姑娘长得好,还是独生女,心气儿高,总想找个好的。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不顺眼,挑来挑去,就把自己挑剩下了。眼看过了二十五了还没嫁出去,这
回着急了。她们小城市里,女孩子二十五岁没成家就属于滞销品了,上门的都会合计这姑娘是不是有啥毛病。
这样无形中就降低了求亲者档次,原来给她介绍的还都是家庭条件,各方面条件好的。可那时候她看不上人家,等一过了二十五,那些条件好的反而看不上她了。这才知道着
急,可越着急越看不上,瞅哪个都不顺眼。这不是,挑来挑去转眼就二十八了,眼看着就要三十了,这在她们周围,可是老姑娘里的老姑娘了。
相看小堂,是陈芬厂里原来的工会主席赵敏兰给介绍的。赵敏兰是赵莹的亲姑姑,跟陈芬她们这些工人也熟,知道陈芬有个好儿子。要说前几年吧,以赵莹的眼界,陆镇堂一
个跑工地的小技术员,人家还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可是风水轮流转,过了几年,眼看着赵莹身价贬值得历害;而陆镇堂虽说结过婚,又离了,前边还留下个儿子。可是岁月就是这
么不公平,她给女人带来的是衰老,而给男人,留下的是成熟魅力。
经过婚姻和事业双磨砺的陆镇堂比二十几岁的时候更吸引人。赵莹原本埋怨姑姑居然给她介绍个二婚的,还带个儿子。 不情不愿地到了陆家,看房子,七十多坪的厂区家
属楼,也没见哪好,再普通不过的工人家庭了。看陆镇堂的父母,也就是普通下岗工人的样子,没看出哪里不一样,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厌烦。可是当她看到开门进来的陆镇堂时,
心里所有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
高大修长的体魄,温文而雅的气质,还有英俊帅气的五官。
赵莹心动了,他比她最近相亲见的歪瓜劣枣们强了百倍。
她的目光随他而动,连他身后跟进来的小不点儿她都没看到。直到陆镇堂把那个孩子抱起来,赵莹才愣了愣,皱了下眉。虽然孩子的存在破坏了一些他的美感,可是,嗯,他
对孩子轻暖温和的态度也很迷人···
赵莹摆出羞涩温婉的姿态从沙发上徐徐站起。奈何对面的帅哥貌似---没看见她?不由得沉下小脸。
陈芬正在仔细观察这姑娘的表情,先是从她脸上看到惊艳,陈芬不由得暗喜,就说她儿子,她自己看都满意得不得了呢,看来这姑娘也是被儿子迷住了。可是随后看见姑娘的
表情越来越不妙,她才反应过来。赶紧拉过儿子来给他介绍。
“你好,我是赵莹。”赵莹伸出柔嫩的右手。
帅哥牵起嘴角,温和地笑了笑,“你好。”越过她的手,抱着儿子走进洗手间,还边走边唠叨:“来,儿子,现在可以尿尿啦!憋坏了吧?嗯?”压根没多看她一眼。
赵莹手握成拳,脸色变了几变,压下夺门而出的冲动,在陈芬的引领下回到沙发旁坐下。
陈芬殷勤地端过茶水,给姑娘找台阶,“不好意思哈,小赵,那个,我儿子这么大的人了,还有些害羞,哈哈,真是,这孩子。”
赵莹脸色好了点,微笑了下,有点为难地说:“要不,我还是先走吧,阿姨。我看,他好像---”不太积级。居然不正眼看我?哼,姑娘我也不是吃素的。
陈芬忙按住她试图站起的手,笑道:“不用,不用,你别多心啊,小赵。这孩子就是性子有点冷,”看赵莹张口,连忙拦住她的话,“不过,不是对你!真的,他,他总这样
。就是对我和他爸也是这样。”
赵莹闻言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心里却不信,我看他对自己儿子就不这样。
晚餐在尴尬的气氛中度过。饭桌上,陆父话不多,自顾自地吃菜;陈芬却不停地找话题,希望让气氛活络起来,可是收效甚微。赵莹矜持地笑,话不多,吃得不多。陆镇堂则
是全身心放在儿子身上,根本就没参与她们的互动。甚至吃到一半的时候因为乐乐想回家看动画片,父子二人联袂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临走的时候倒是礼貌地跟赵莹打了声招呼,“不好意思。”然后就抱着儿子,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面面相覤的陈芬和赵莹---陆亭山早就吃饱了回房间了。
赵莹再也撑不住假笑,可是又不想放弃陆镇堂。勉强地对陈芬笑了笑,也走了。
陆镇堂生命中唯一的一场相亲就这样落下了帏幕。
陈芬一想起这事儿就头疼,她是很满意赵莹这姑娘的。虽然年纪大了点,可是自己儿子比人家大七岁呢。另外,人长得也好,家庭条件也挺好,她不明白儿子有什么不满意的
地方,竟是提也不提。
倒是赵莹,虽然受到冷遇,可是还时不时地买点水果还她家串串门。看样子,对儿子是真上心了。
她倒是跟儿子提过这个,可是儿子却皱了皱眉,告诉她:不要给人错觉,他不接受。并且明确告诉她,不要插手他的事。
她这怎么能叫插手呢?她是他妈呀!哪个当妈的会不关心自己的儿子啊?
可是,她对自己儿子的脾气实在是没有办法,老头子更是不能指望的,他只要儿子想啥他同意啥。
所以,陈芬的情绪最近不太好,见到儿子总是要唠叨几句。
可是唠叨这个事情吧,你得是有听的一方,你才能唠叨得下去。而儿子最近挺忙,晚上接了乐乐后回来的很晚,晚饭也不在家里吃。周末又带着乐乐出去玩,不知道在忙些什
么。 压根就没空听她唠叨。
好不容易今天见到人,她怎么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我说小堂啊,今天上午小赵又过来了。给我和你爸买了一套保健品,你来看看,这是什么?”说着拿出一个盒子来,“说是按摩用的,可我也不会用啊,你说说这孩子,这
么有心,每次来都不空手,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陆镇堂这次没有置之不理,看着母亲手里拎的盒子,他皱了皱眉,“妈,我告诉过你不要收别人的东西。”说着打开皮夹,数出两千块钱,放在桌上,“用这钱明天出去买点
什么给那个什么工会主席送去,以后不要再让她来咱们家了。”
陈芬怒,她等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等他这两千块钱哪?还有人家小赵也不是为了钱呀!
“为什么呀?啊?我就不明白,人家小赵哪里不好呀?你看不上?你离了婚,人家还是姑娘呢!怎么就不满意啊你,啊?”陈芬还从没有跟儿子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今天也不
知是怎么了。最近总是有点担心,好像儿子离她越来越远了。
“妈,我有女朋友,你别操心了。”陆镇堂开口。
这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哪。 还有什么形容词?嗯,会咬人的啥不那啥?
······
☆、陆母心思
陈芬被儿子发布的突如其来的消息钉在原地,大约两分钟。她的脸色变了变,怪不得最近儿子总也不回家,怪不得她觉得儿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原来,是因为有了女人,才
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冰冷了吗?
陈芬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儿子有女朋友是好事,这说明他还是有再婚的想法的;另一方面呢,陈芬也说不好,儿子有女朋友而自己被埋在骨里的滋味有些不好受。而且,
她觉得儿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这样的变化是从来没有过的,他变得比原来脾气好了,也随和了。当然这也是好事,可是,让她不舒服的是:她觉得儿子的改变是因为另一个女
人而产生的。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很不安。
以前儿子哪怕跟夏染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过。陈芬心底的想法是个秘密,跟谁也没说过。其实,她看不上夏染。她知道夏染也看不上她。瞧不起她们夫妻俩。可
是,你瞧不起又怎么样?还不是得看我儿子的脸色过日子?她不愿意跟婆婆一起过,自己还不愿意跟她过呢。以为她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怎么地。
陈芬觉得这样挺好,儿子从没有因为结婚而慢待父母过。不像那个张大亮,娶了媳妇忘了娘,老张媳妇偷着哭了多少回了。她呀,可不希望儿子找的媳妇比自己这个当妈的还
要亲。所以她极力撮合小赵,因为她看得出来,儿子的心,根本就不在小赵身上。这样就算结了婚,儿子还是原来的儿子,不会改变的。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妥,毕竟她选的儿媳妇方方面面条件都不错,配自己的儿子也可以了。而且看得出来,小赵对小堂是真上心的。女人一旦对谁上了心,那就
会无原则地对他好,这样儿子也能享福了。
陈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看着儿子说完了话就要走,她才反应过来。 不由声音有些高,“你有女朋友?啥时候的事儿啊?我怎么不知道?女方是干啥的?家里条件怎么
样?还有,你们怎么认识的?” 说着也不看儿子的表情,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小堂,你别怨妈唠叨。你不知道,现在的女人,结婚前千依百顺的。可是一旦领了证,真过起
日子来,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你可得慎重啊这事儿,尤其,”说着她有些小心地看了儿子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咱?还有乐乐呢,哪个女人愿意给人当后妈呀,你别听她现
在说得好听,等过起日子来,指不定怎么对咱们乐乐呢。我反正不能让我孙子吃亏。”说完偷偷察看儿子的脸色。
陆镇堂皱了皱眉,有些不解母亲的反感由何而来。不过他可不想母亲对展颜有误会,毕竟以后他们是要一起生活的。现在一点的误会有可能在将来无限放大,那就很有可能影
响他的生活了,他怎么会让这事儿发生呢。
陆镇堂收起向外走的脚步,扶着陈芬坐在沙发上,自己也在她对面坐下来。“妈,我很认真。她叫展颜,离过婚,带着女儿跟父母一起生活。她有自己的事业,很独立。性情
温柔,待人很好,是个很好的女人。我认识她时间很久了,只是最近才有机会多接触一些。不过,”他看了母亲一眼,随即垂下眼睑,轻声却不失坚定地说,“她会是我的妻子,
跟我一起生活。所以,我希望您能像我一样喜欢她。就算是不能,也不要轻待她。”
母亲的真实想法,自己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以前跟夏染在一起的时候,他发现每当他和夏染的关系看起来亲近一点时,母亲就会不高兴,会含沙射影地说些话,让他不
舒服,与夏染就亲近不起来。而看他们夫妻的关系冷冷淡淡的,母亲就会状似关心地询问几句,也会应景地劝他们两人要搞好关系。可是,他生性敏感,母亲眼底的窃喜他怎么会
看不到?
以前,夏染不是好脾性的人,他也不想太多关注她们,便由着两人斗法。他承认自己那时是自私的,有时候甚至会欣赏两人明争暗斗的嘴脸来调剂一下无聊的生活。
可是现在,一想到展颜会受到母亲的威胁,他就不舒服,他娶她回来,可不是要她来受气的。他更不想自己的全力争取的婚姻会再有什么波折出现。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
提醒一下母亲,让她收起那些小心思。
“什么?”陈芬一听女方是离过婚,还带着个女儿,顿时就不高兴了。可是听到儿子后面好像话里有话,她心动了动,却也不露声色。压下心里的愤怒,尽量把声音放柔和,
“咳,我是说,她离过婚不说,还带个丫头。你是怎么想的呀,儿子,你说你明明能找个大姑娘,为什么就不乐意啊?”说着看了眼儿子,低声嘀咕,“非得找个二手的,还带个
拖油瓶,你这不是给人家养孩子吗”看到陆镇堂脸色不好看,赶紧换个说法,“妈是说,你不知道,离过婚的女人哪,就算是再婚也总惦记前边的丈夫。毕竟,人家是她的头
一个男人,而且她还给人生过孩子”看到儿子面沉如水,她就不敢再说下去了。可是又不甘心,手里拧着围裙,一副“忠言逆耳”的表情。
“妈,就算是我结婚,我也不会慢待你和我爸的。”陆镇堂突然看着母亲说。
陈芬吃惊地看着儿子,心底有些惶恐,“儿子,我不是”
陆镇堂摇了下头,看着她说:“今天您说的这些话,在这个家里,我不希望再听见第二次,更不要让展颜听到。”说着,不理陈芬目瞪口呆的表情,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还有,”停在门口,陆镇堂头也不回地说:“我自己的事情,希望您别再插手。”
门开了,又关上。只剩下陈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色复杂地看着门口的方向,良久。
茶几上摆着陆父的烟灰缸,因为时间有些久,缸底的污渍很厚,怎么也洗不掉似的,让人看着心烦。陈芬伸出手,玻璃烟灰缸撞在门上,又弹落在颜色晦暗的地板砖上,应声
而碎,满室残星。
陆亭山回来的时候,看到妻子正在厨房里炒菜。洗了手,换了衣服,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抽了颗烟出来,却怎么也找不到烟灰缸。怪了,天天在这放着,怎么就找不着
了呢?抬头朝厨房里喊:“我的烟灰缸呢?”
陈芬没有回应,陆亭山站起来走进厨房,“哎,我说,我的烟--”找到了,墙角的垃圾桶里。可惜了,用了好几年都没坏。
走到陈芬身边,仔细看了她一眼,“咦?怎么了?好像气色不对?谁招惹你了?”
陈芬把溜白菜倒进盘子里,回头涮锅,“谁能招惹我?谁愿意来招惹我,我巴不得的呢。”亲生儿子却不跟自己亲,说出去谁信呢?
陆亭山一听,就知道老妻是在抱怨儿子了,老生常谈。
他轻叹了口气,对儿子的心思,其实他比谁都了解。陆亭山性子憨实,爱子心切,儿子小时候淘气得很,谁说话都不听,就是喜欢转着他转。他会给他做风车,弹弓,用木头
削出手枪的形状,再涂上油漆,跟真的一样。
那是他们父子之间最快乐的光景。直到后来,女儿小梅出了事,儿子就再也不会缠着他要他做这做那了。其实,他比谁都自责,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却连孩子都养不起。女
儿成绩好,却因为家里供不起而辍学。成天在家里做家务,照顾弟弟,还得伺候父母。
要不是为了省下坐公车的钱,女儿也不会大冬天的在马路上滑倒了。
是他没本事,拼死拼活的加班,也多赚不来几个钱,害得女儿连命都丢了,儿子恨他也应该。可是他也没办法呀。别人上工八个小时,他做十个小时,十二个小时。常年长时
间地保持同一个姿势,他每天下班回来浑身都是僵硬的。几十年下来,粗操的手被机器伤到过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