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再错过太多……”男孩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说出这样一句听起来语音不详的话。
“好。”她微笑点头。
大厅里响起了提示的话语,凉烟拎起地上的行李。毅然决然的转过身。
留给大家挥着手的背影。
再见了,大家。
再见了,t城。
再见了,我曾经熟悉的天空。
逼仄拥挤的大厅里,梁子转过身,抬起头。
曾经有个人告诉我,当眼泪要流出来的时候,就仰起头,仰起头,这样眼泪就不会流出来了,可是为什么。小烟——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下,为什么我们不能像普通的好朋友一样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下班后一起去看看电影逛逛街,然后结婚,生孩子,慢慢老去。
直到死后,我们还是知己,还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是你和小染,都一个个的离我远去,一个是生离死别,一个是后会无期。
这次我也要为了我的爱情,我的生活而决绝一次了,哪怕将要面对的是不可挽回的殇。
女人转过身,决然的走出了大厅。
白紫晴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身旁的男人,轻声问着,“成云,我讨厌别离,我们永远都不要面对别离好么?”
男人神色黯然,仍旧是一身冰冷,没有摇头,亦没有点头。
飞机起飞了——
转瞬就已经跃上云霄。
凉烟望着窗外,蓝蓝的天,好似踏在朵朵白云上。
突然白色的云朵上浮现出一幕一幕。
梁子短短的头发,强忍哀伤的眼睛。
白紫晴执着而澄澈的双眸,还有她眼中凉烟所不敢直视的执着与痴情。
还有那个天使一样的大男孩,每次看到她都会紧张的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总是穿着浅色系的衣服,笑起来会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有着干净的发梢。
不知道明天的t市是否依旧下着缠绵的雨。
也许会吧……
“小烟——”突然有人喊她。
这声音太熟悉,她整个身子一震,“君霆宇——”
凉烟冷下脸。
“怎么一声不说就从我面前溜走了呢?我说过除了离开我,任何一种惩罚方式我都甘之如饴,唯独你的离去,唯独失去你我无法承受。”男人眼中有着郁结的痛苦。
凉烟抬起手,光洁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你是希望这上面再多一道疤痕么?还是你认为我这里的伤不够深不够重?”她指着自己的心,神色哀伤而疲惫。
“放了我吧……”不再逼问不再质问也不再发泄,她太累了,整个身心都太累了。
“不要这样好么?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对待,是我不知道珍惜,是我不好,可是我已经受到了惩罚了——难道你认为因为我的过失,眼看着我的孩子死掉我会不难过么?不——我难过透了,他是因为我而死的啊,又一条小生命因我而陨落,尤其他还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亲骨肉啊,他身上留着的是我的血啊。这里——你摸摸,这里在痛,这里在淌着血,这里在发出哀鸣,你听不到么?”他抓住凉烟的手,向胸口摸去。
这回凉烟并没有推开男人的手,她神色平静的看着他,“我感觉到了,这是你想要的答案么?如果这是,那么我可以再次明确的告诉你,是的,我感受到了你的悔意,你良心上的谴责,你的心痛,但是我已经太累太累了,我累到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关心他人的痛了,心好似麻木了,我需要去一个没有纷扰的地方好好的疗伤,如果你真的觉得对孩子有愧的话那就去给他烧柱香吧,我已经给宝宝立了一个小墓碑,里面装着的是我曾经每晚给他读的一本童话故事,我希望他将来能够变得勇敢而坚毅。”
“人为什么总要在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呢?”君霆宇突然笑了,默默的呢喃着这句话,嘴角的弧度头一次裂开这么大,但这笑却是如此的酸涩与无奈。
凉烟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好继续看向窗外的白云,只是这回除了那一朵朵飘移着的白云她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有……
许是太累的缘故,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男人脱下身上的衣服,轻轻的披在了她身上,侧过身,静静的看着一旁的女人,纠结的眉宇,苍白的脸色,还有眼角那一滴晶莹。
是做了噩梦么?
还是伤心入了骨,在没有察觉的潜意识里仍旧在流着泪。
伸出手,极轻极细的轻抚上女人的脸,默默低语,“我爱你。”
说的同时,他眼眶湿润。一滴泪水滴落,他抬起手,迅速擦掉,然后起身毅然决然的离去。
高挺的背影在那一刻仿佛苍老了下来。
地上的影子慢慢的延伸,然后又慢慢的缩短。
慢慢的……
慢慢的……
飞机到站了,空姐甜美的嗓音透过广播飘荡在整个班机上。
“ladiesandgentlemen:
theplanehasstoppedcompletely,pleasedisembarkfromthefront,you!”
凉烟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一动,身上的黑色的外套掉落到地上,沾上了一丝灰尘。她抖了抖,转过身子。
男人已经不在了,只有空空的座位看着她,像是在嘲笑什么一般。
那一刻,她握猛地握紧手中的黑色外套,用力的握紧,褶皱愕然出现在质地高级的外套上,只是很快,女人又松开了,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褶皱消失了,恢复了平滑。
凉烟下了机,始终低着头,一直到上了出租,她都始终低着头。
远方,最后下机的一群人里,只见穿着单薄内衣的男人,驻足远望,直到寻找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才停止慌乱的眼神,他看着那蜷缩的背影,静静的,一直一直,直到凉烟最终上了车,消失在他的视线,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
这是法国的一个普通的小镇,很僻静,没有太多的人,也没有吵杂的汽笛声,偶有几个孩子欢笑的声音,凉烟喜欢这样的环境,蓝蓝的天空,斑驳的青石路,微微的风还有朴质的人。
在这里她常常一个人静静的步行去山坡上观望那大片的稻田还有一大簇一大簇的野花。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上了这漫山遍野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它们不够漂亮,不够娇艳却有着那些迷人稚嫩的花朵所无法比拟的顽强生命力。
今晚的夕阳格外的红,像是日本的逢魔时刻,只是没有哀歌也没有嘹亮的号角,有的只是无限美好的被余晖晕染成红色的云朵。
凉烟顺着山坡往上走,一直到山坡的最顶端,往下俯瞰,整个镇子的轮廓,嬉戏的孩童,出来散步的老人,几只飞翔的小鸟,还有那微微浮动的枝条。
一切都变得这般静谧。
“小烟——”男人轻声呼唤。
转过身,“”
还有一位绝美的男子。
——这样的景致多好!
“我们该下去了。”joe轻声开口。
“好。”她静静的走了下来。
之于凉烟,这是一个仙境,周围的人都是那么的淳朴与热情,在t市好久都不曾闻到这样清新的空气,泥土的芳香,露珠的冰凝,还有温暖的人的笑脸。
多么美好。
“冷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哇——”刚下山坡,一个金发碧眼,像是芭比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哒哒的跑了过来。
“冷姐姐今天可不可以教我如何给嘎嘎做出漂漂的衣服哦?”
“当然没问题,等我回去换件衣服就去小bear家给嘎嘎做新衣服怎么样?”
“太好了!太好了!冷姐姐你真是天使,有着六个翅膀的最美丽的权天使。和加百利一样的漂亮。”小女孩咬着嘴,粉嘟嘟的脸煞是好看。
“你啊——这小嘴真甜。”凉烟宠爱的抱起她,摸着她那晶莹剔透胖嘟嘟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如果宝宝能够活下来,也许将来有一天也会这么可爱。
不,不是也许,是一定。一定会的。
“烟——”男人轻唤。
缓缓的抽回神智,放下手中的小女孩。
“你看那只鸟的翅膀竟然是白色的。”joe指着远方,幽幽的说道。
凉烟顺势望过去,静静的空中只有一轮夕阳正在洒下余晖,没有什么白色的鸟。
没有——其实她早就知道的。
“我没事”她冲他笑。
告别了可爱的小女孩。两个人并肩的走着。
“今天晚上我要去看看他——”
“一整夜么?”
“恩。离开这里已经很久了,再不去看他,他会寂寞的。”
“好,帮我带声好。”
“恩,晚上自己注意,还有……别再想那些事情了。”
“我会的。”
男人走后,凉烟一个人进了屋,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洗了把脸,去了隔壁的小女孩家。
“大姐姐你说人为什么都要穿衣服呢?”小女孩天真的仰着小脑袋瓜,娇滴滴的问着。
“因为人都怕冷。”
“那动物就不怕了么?”
“动物也怕。”
“那动物怎么就不用穿啊?”
“因为动物身上有毛。”
“那我也想自己身上长毛。”小女孩经过一系列逻辑分析最终得出这样一个答案。
凉烟不禁莞尔,嘴角轻轻扬起,“那样就没有美丽的衣服了哦。”
“啊呀!那我不要了,我将来要做出和冷姐姐一样漂亮的衣服,然后一天穿一件。”
“好啊,不过做出很多很多漂亮的衣服让很多很多的人穿,小bear看了不会觉得更加的愉悦么?”
小脑袋一偏,随即露出两个小虎牙,“那我要做出漂亮的衣服然后给很多的人穿。”仿佛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小女孩拿起手中的笔,在大大的图纸上画着凌乱的线条。
尽管手很小,握笔的姿势不正确,画出来的东西也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但是那双晶亮的双眼中所散发的执着竟然是那般的熟悉,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的在心里宣誓过。
曾几何时,她就热爱上了服装,仿佛每个线条都是一条生命线,在她的手中得到了延续,终于有一天她可以笑着看着街上穿梭不停的行人,或许是他,或许是她,身上的衣服是那么的熟悉。
于是,她笑了。
可是,现在,一切似乎都远去了,她抬起头,望向那不知名的天空,有一只风筝在飘,越来越远,越来越高,只是突然降了下来。她跑到窗前去看,小男孩皱着眉,急速拉着手中的线,大人叫他回家吃饭不得不收回手中的线。
于是风筝飘了下来,落到他的手中。男孩拿着老鹰样式的风筝,转身,离去。
再次望向天空,早已没了风筝。
有的时候凉烟在想,到底是线在牵引着风筝,还是制约了它飞向更广阔的地方?
又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帮小女孩给她家的嘎嘎做完衣服,凉烟一个人走了出来。
一整个晚上都在静谧中度过,第二天依旧如此,到了第二天晚上仍然没有看见joe的身影,凉烟有些担心的去了山坡,在一座坟墓前看到男人寂寥的身影,joe轻轻的抚摸着已然模糊了字迹的墓碑。漂亮的长发披散开来,迎风飞扬。
听到声响,他回过头,“怎么过来了……”
“两天了都,有些担心,过来看看。”
“都已经两天了么时间真的真快每次在这里陪着他都觉得有说不完的话”说这话的时候男人眼睛仍旧紧盯着墓碑上那熟悉的三个字。
伸出手,轻轻的擦了擦。
“我们该回去了。”
“恩。”
“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恩。”
“你还打算——”joe突然住了口。
“怎么了?”凉烟疑惑,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突然愣住了。
“我先走了。”说完,joe绕着山路缓缓下行。
“最近还好么?”男人艰涩的开口,仿佛有好多要说,但是到了嘴边却只能突出这样一句话。
“恩。”
——你呢?也还好么?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四周环顾,“这…真是个好地方。”
【无题】
男人女人漫步在山坡上,气氛难得的平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镇宁静质朴的环境,人的心也变得平和起来。
“我仿佛总是在寻找,那一年你消失了,我发疯了一般到处寻找,这次亦然。”夏默看着身边的女人轻轻的开口,话语中没了往昔的抱怨,而是多了一份感慨。
凉烟侧过头,凝望身边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够感觉男人的变化,他仿佛变得不一样了,至于是哪里她说不好。
“最近身体还好么?”男人似乎意识到她的目光,低下头,望着她。
“恩。”
“孩子……”夏默想开口说些什么,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的身份似乎是最不适合说这一切的。
“我已经没事了。”凉烟坚定的说,眼神空茫,望着远处那一片片毅力顽强的野花。
“那就好……”
两个人静静的走了很远很远,直到漫天繁星洒下点点光亮,月亮已经静静的挂在高空,姿态优雅而疏离。
“烟儿……”男人突然开口。
“恩?”
“我能抱抱你么?”夏默的语中带着恳求,眼神依旧清亮。
凉烟在这样的目光下,竟然无法移开,她静静的望着他,在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那苍白的脸,瘦削的身子,以及一双充满矛盾的双眼。
良久——
她低下头,避开了。
没有去看男人的眼睛,也没有去看他的表情。死死的盯着地面有些松软的泥土,跺跺脚,坚硬了。
“呵呵,今晚的天空好漂亮,就和那年的一样。”夏默勉强的撑起笑容,状似开心的看着天空,仿佛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天空有着什么不同般。
“不要笑。”没有去看他所指的天空,仍旧跺着脚下的泥土。
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住,那双晶亮的眼凝视着面前的女人。
“不要笑了。”终于她抬起头,望向他,静静的说道。
终于,嘴角不再上扬,而是自然的垂下,那原本被笑容遮掩住的哀伤在没了掩饰下变得明显而深刻。
果然,如她想象一般落寞的脸。
“不要再那样笑了,如果不想笑,就不要笑。”她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夏默愣在原地,半晌,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烟儿。”
“你还恨我么?”
“如果…我说如果……”
——恩?
“下次我再来看你的时候,请允许我抱抱你好么?”
……
……
“天有点凉,我该回去了。”
夏默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轻轻的披在女人的身上。
凉烟作势要脱下来。
“披着吧,我刚刚走的有点热了。”男人笑着一脸和煦,似乎额角真的有汗珠淌下,他伸出手,擦了一下。
只是,这样的夜晚,风猎猎作响,凉意逼人,穿了一件单衣的他怎么会热呢?
她看他。再次望见了一片深情,还有一些平时没有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
这次女人妥协了,她把衣服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尼古丁混合着男性古龙水的特殊味道,那般的熟悉又是那般的陌生。
“我要回去了……”
她再次开口,然后转身。
“烟儿。”
男人再次轻唤。
“恩?”
“对自己好点。”
“好。”她点头。
“不愉快的事情不要憋在心里。”
“好。”头再次轻轻点下。
“下次,我会再来,你…一定要等我。”
这次女人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的望着他,望着他……
月色盈盈。
有萤火虫在四周飞舞。洒下点点清莹的淡蓝色光辉。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萤火虫呢…?”女人惊异的看着围绕在两人周围的点点光亮,蹙起眉头。
“很漂亮不是么?”夏默伸出手,指尖竟然落了一只。
“听说萤火虫的幼虫是食人的虫类。”男人看着那只不怕人的小东西,轻声的说道。
“那只不过是漫画和小说上的说法而已,就像是很多人都会把现实美化一样。”
“它们很美。”夏默有些痴迷的看着它。
“是的。”凉烟也顺着望了过去。
“你要回去了?”
“是的。”
“真想……”
……
……
“我送你……”那句‘真想’换成了‘我送你’
眼眸中的晶亮消失。
一步一步,慢慢的向山下行去。
长长的两个影子重叠,交错,延伸……
然后再分开。
“我进去了。”
“等等…”
……
“让我再看看你。”
女人没有说话,她被他这一刻所散发出来的巨大的哀伤所震慑,整个人无法移动分毫。
只是很快那抹哀伤消失了,笑容再次爬上男人的嘴角。
“等我。”
转身,背影依旧寂寥,只是这次,凉烟无法轻易地掉头走开。
“夏默——”她突然喊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大声的呼喊过,还是因为突然涌起的感情太过汹涌,声道堵塞,呼唤变成喃喃自语。
星星一闪一闪的,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夜幕越发的暗沉了。
女人握紧手中的衣服,轻轻的嗅着上面的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
终于,转身,进屋。
“进来喝杯热水吧,外面天冷。”joe从另一间屋子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开水。
一个调酒的人却从来不喝一滴酒,他只喝白开水,温热的白开水。
凉烟接过水,一口喝干,只是太急,呛出了眼泪。
一滴。
两滴。
三滴。
……
……
越来越多,越来越汹涌。
“咳咳…这水好热呵……咳咳…”她笑着说道,嘴张开的时候正好一滴泪水顺着唇线滑落进去。
“是啊,很热。”joe轻声附和,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把空间留给她。
渐渐的咳嗽的声音停止了,“我没事了,只是水太热,不习惯而已。”凉烟出声再次强调。
“我知道。”他点头。
“真的没事。”
“恩,真的没事。”他再次附和。
“可是我好想哭,joe肩膀借我好么?”
“好。”他走上前,一把揽过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没事了……”
男人望向窗外。绝美的容颜有着相同的寂寥。
“谢谢你,joe。”
“不用谢。”
放开他,凉烟拿着水杯走向另一个门。
【幸福么?】
清晨,joe走了出来,正好看到同样刚刚迈出门槛的凉烟。
“这么早……”
“你不也一样。”说着看看男人手中的篮子,“又去看他。”是句号不是问号。
“恩。”joe点头,浅笑,“今天是他的生日,我拿了几样他爱吃的东西。”说完和凉烟告别,挺着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
凉烟出来走了一圈,只是一瞬间,愣住了,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又或者是想到了什么。
急切的迈着步伐,最后干脆挽起裤腿大步跑了起来。
叮咚叮咚的开了门。
拿出自己最宝贝的本子和笔,手开始在上面飞舞。
纸页刷刷的声音,凉烟飞速的翻着本子,飞速的在上面勾勒着自己的梦想。
于是简单的画笔下,一件件寄予了梦幻的上衣,裤子,裙子,披肩……一一呈现。
但是每一件都有着一个共同点,当所有的作品跃然纸上的时候你会发现它们仿佛是一个系列,仿佛来自共同的灵魂源泉。
“呼——”凉烟长叹了一口气,放下笔,垂垂已经酸软的肩膀,站起来舒展下腰。
“今天晚上吃什么?”男人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
“joe——?”凉烟惊讶,“你怎么回来这么早……”每回joe去看他的时候都要花上好些个小时。
“呵呵。”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一笑,眼睛瞟向窗外。
凉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竟然天黑了……”她惊叹。
“想要吃些什么,今天我下厨。”男人温和好听的声音再次传来。
“什么都好,你的厨艺,不论什么都会让人觉得幸福。”
“幸福么?”joe偏过头,这句话好熟悉,好熟悉,似乎多年以前也曾有个人这样对他说过。
说完转过身,走向厨房。
凉烟翻开自己刚刚设计的作品,眼神中充满了某种光亮和一些耀眼的东西。天空月光洒下和以往一样清澈的光芒,只是这一刻仿佛不同一般,所有的清辉全部围绕在她的身上。
全部。
——身体的某部分在叫嚣,似乎要冲破什么一般。
“小bear不是想做出许多好看的衣服让很多很多的人穿么?”
——而她自己呢?
不想么……?
身体有着某种声音正在清晰而坚定的回答。
“好了,开饭了……”男人清脆的吆喝打断了心中那种呼之欲出的东西。
凉烟摸了把脸,笑着走了出去。
拿起汤匙伸向冒着热气的汤。
“恩——味道真的不错,真好喝……”她由衷的赞叹着。
“那就多喝几口。”
听到凉烟这样的赞叹不知为什么男人没有露出应有的快乐,反而一脸落寞,似乎勾出了什么伤心事。
没有喝几口。就走了出去,“我出去走走……”
“好。”
——门关上了。
joe顺着山坡慢慢前行。
“恩,味道不错,很赞!真好喝……我还要一碗,要大碗的……”
“吃你的东西会让人觉得很幸福。”
“我现在很幸福。”
越走越急,风声在耳边呼啸,joe仿佛要摆脱什么一般,捂住耳朵,拼命的摇头,可是没用,那好听富有磁性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的响起,那笑,那话语,那倔强的表情,一切的一切如影片般在脑海中不停的放映,他就是那个失了控的机器,无法阻止与控制,无法……
又是那个墓茔,上面的字迹依然模糊,他轻轻的走了过去,手缓慢的抚摸着上面的字……
“到底要多久,我才可以忘记你……”
突然,他好似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只手轻轻的拍上他。
joe缓缓的抬起头,差异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熏……”无法置信的他站了起来。
迟疑带着颤抖的摸向来人。
“真的是你么,熏……?”
猛然,他抱住他,感觉到怀中人的挣扎,他抱的越发紧了,很怕这是一个梦,一松手,梦就碎了。
男人一使劲,猛然推开了他。
“我不是他。”
大声的喊声击碎了男人的梦。
joe仔细的打量着他,月光朦胧,只能依稀看清男人的轮廓。
他走上前,再次看向那张脸。
失望之色迅速爬满整张脸,他仿佛被重击了一般,脚步不稳,险些跌倒。
男人扶住他,“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小烟还好么?”
……
……
不知是现实与梦想的差距太过巨大,还是当梦醒这一刻的失落感太过浓重,他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一般,仍旧沉浸在某种情绪当中。
“小烟是否还好?”男人放大了声量,再次问向身前的男人。
这次,他缓缓的抬起头,“君霆宇,这似乎已经和你无关了。”说完拍拍身上的泥土,打算离开。
却被一双手拦住。
“怎么还想打架么?”joe嗤笑,一双妩媚之极的双眸仿佛在说,“你是个只会采用暴力的废物。”
君霆宇握紧双拳,紧紧的握住。
joe则越笑越大。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宁静的夜晚,久久不散。
他一步一步走进,双拳垂于身侧,直到那张绝美的容颜面前,站定。
突然弯下腰,深深的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你这是干什么?”joe皱起眉,沉声说道。
“拜托你告诉我烟现在还好么?”
或许面对着他嘲讽的话语,蛮横的拳头他可以嗤笑一带而过,可是当面对着这个带着虔诚与执着的一个深深的鞠躬,还有那似曾相识的熟悉身影,他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无法简单的转身离去。
于是他开口。
“她很好。”
“真的么?没有在睡觉的时候再次流泪么?没有吃不下去饭么?没有总是被噩梦惊醒么?没有……??”君霆宇一把抓住面前男人的手,神情激动的问着。
“有。”他紧紧的盯着男人紧握着他的手,好温暖的感觉。
亦如当年的他……
就在君霆宇露出哀伤的表情时,“但,已经好多了……”说着挣开他的手。
终究是不同的。
不一样的纹理。
不一样的触感。
不一样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男人傻笑,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般,嘴角一直不停的向上扬向上扬,风吹了过来。
竟然露出了两个很浅很浅,但依然可以辨认的出的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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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两天就是大结局了,会是很长很有内容很深刻很感人的一章,希望我心中的圆满会是你们所喜欢的
【 悼念】
joe开了门,抖了抖一身的霜气。
“外面很冷么?”凉烟看着joe被冻得通红的面颊。
“恩,看来明天出去得多穿些。”
“对了,我这几天出去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跟踪似的。”凉烟说着这几天的感觉。
“恩,可能是错觉吧。”
“不是。”凉烟断然拒绝。
joe抬起头,凝视了她好一会。
“是他。”
凉烟没有吱声,转过头,“我还有些东西要整理。”说着进了屋。
joe上前一步拦住她。
“怎么?”她用眼神在询问他。
“我们聊聊吧。”男人一脸认真,语气坚定。
“好。”
说着坐在沙发上。凉烟看着难得一脸严肃的joe。
静静的等待着他说话。
“我不希望你再逃避。”
“我没有……”
“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错过,明白么?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是一辈子你都无法弥补的。”
她抬起头,望着面前一脸激动的男人。
他…今晚很不一样。
“我很感谢你joe,真的,你收留我,带我来这样一个与世无争清幽的地方,我现在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每天清晨去山坡上逛逛,看看蓝天,听听大自然的声音,偶尔去教一些小孩子画图,回来和你聊聊天,这样的生活我很满意,很开心……”
凉烟轻轻柔柔的说道,脸上带着恬静的笑。
与这样的时节是如此的不符。
“真的开心么?”joe站了起来,走向窗口,然后停住,看着她。
徐徐的开口,“总是落寞的看着窗外的夕阳,然后静静的看着手中的画笔图稿发呆,有意的避开我带回来的服装杂志。一提到他的名字就有意的避开,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总是显得那么哀伤,望着天空的时候眼中总是有着晶莹闪烁,小烟——你,真的开心么?”
仿佛被说到了伤口处,凉烟迅速的低下头,无法直视那一双真诚的眼。
“我……”没有说出后半句,她起身,直接走进屋。
“我不舒服,先回房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传来女人喑哑的声音。
joe转过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拿起床头的一张照片,轻轻的放置胸口,“为什么,人总是要一直的错过呢……”
夜,深了。
凉烟翻来覆去的躺在床上无法睡去,脑海中一直在浮现着joe的那句“真的开心么?”
——我…真的开心么?
真的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么?
宁静的小镇。
质朴的人们。
嬉戏的孩童。
澄澈的天空。
还有那……总是在变幻着的白色云朵。
这些真的就是我将来的一切么?
女人闭上眼,然后睁开,睁开,然后再闭上。
反复的做着这样的动作,反复……小镇下了几年来的第一场雪,当地的人们都很开心,尤其是小孩子们,到处充满了欢乐的笑声,走出去,没几步就会遇到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雪人。
偶尔还会有几个意外飞来的雪团砸到她的身上。
然后一些罪魁祸首会不好意思的吐下舌头,害怕的跑走。另外一些比较调皮的小家伙们则是咧着大嘴,咯咯直笑。
每次,凉烟都会回之淡淡的一笑。
这让她想起了小的时候她和梁子还有小染一起打雪仗时候的样子。
每次都是小染被打的最惨,梁子则是她们当中最厉害的狙击手。
笑闹声,尖叫声,现在想来竟是这般美好,美好的仿如那昙花一开一落,只需一夜。
短暂的一夜。
凉烟静静的走着,看着堆了一层积雪的树枝,还有一些冰花,不禁觉得异常熟悉。
t城——记忆深处的的角落再次鲜活起来。
那里的冬天总是寒冷而干燥,每次冬季来临,t市的雪都仿佛下了一整个世纪。
经久而绵远。
如今在这样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土地上,竟然看到了熟悉的雪。
一样的洁白,一样的让人怀念。
风吹了过来,她头上那个枝条上的积雪掉了下来。
正好落进她的脖子里,冰凉的,寒彻心里。
她惊呼,抬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前面就是那个熟悉的墓茔,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