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最后一道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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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到北宁侦察敌情,路过黄大头领的地盘,进来讨杯茶喝。”

    黄文探道:“莫大人说客气话了,不说路过,专程来看看兄弟也是应该的。多住几天,我们兄弟好好聊聊!”

    莫荣新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黄大头领如此盛情,却之不恭啊!大帅又等着回话,这样吧,反正天色已晚,今晚不走了,明天你派个人陪我去北宁。”

    黄文探令部下杀鸡宰鸭在盛情招待。酒至半酣,莫荣新装着无意地说:“好象听谁说,德仔明天也来这里……”

    黄文探警觉地问:“德仔?是苏大帅的贴身亲兵吧,他来干什么?”

    “来接一位叫阿兰的女孩,说要带回去成亲。听德仔说过,阿兰原来住在陆岸城外板那村,我好象记得,黄大头领带我们去过她家,还吃过一顿饭。那姑娘挺漂亮,黄大头领好象也对她动过心思吧?”

    黄文探不置可否地勉强笑了一下。

    “德仔太花心,凭祥有位女孩同他打得十分火热,不知阿兰到了那边,做大的还是小的?”见黄文探表情尴尬,莫荣新暗暗得意,小声问,“莫非黄大头领真对阿兰有意?”

    黄文探叹了口气,点头不语。

    “哎呀我这人真是,酒喝多了,怎么跟黄大头领说起这些呢!”莫荣新装出一副后悔不叠的样子,“黄大头领,你千万别对德仔说我来过这里,不然兄弟我以后不好做人。”

    黄文探幽幽地说:“你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黄大头领打算怎么办?”

    “这个好办,明天让阿兰陪你去北宁,不让他们见面。”

    莫荣新摇头道:“恐怕还不行,阿兰总要回来是吧?如果德仔赖着不走,一定要等着见她一面,怎么办?”

    黄文探顿时没了主意,“这……你说怎么办才好?”

    “唉,谁让我们是兄弟呢?”莫荣新故意叹了口气,附到黄文探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黄文探愁眉顿展:“这办法好,让他们都死了这条心……”

    第六十七章 阴差阳错

    第二天上午,张锦芳带着德仔来到燕子山。德仔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黄文探爽快地说:“不错,我这里的女营头领叫阿兰,是我的表妹,”他叫过身边的亲兵,“你到女营走一趟,叫阿兰马上到这里来,有位客人想见她。”

    亲兵答应着走出门外。黄文探道:“我这表妹也真可怜,她阿爸原在河内总督阮大人手下做事,法国人打进河内时阵亡了。她阿妈原是女营头领,不久前偷袭法军时,也同梁大头领一道阵亡了,现在只剩阿兰母子二人。”

    德仔一怔:“怎么?阿妈不在了?”

    “她想亲手杀死一个当蓝衣兵的仇人,还没有冲近就中了几枪,好好一个人,一下子就没有了,”黄文探见德仔伤感,暗暗得意,“阿德兄弟如何认得我的表妹?”

    德仔没料到还没有见着阿兰,就先听到了她阿妈的死讯,忍不住流下两行眼泪,幽幽地说:“说起来都是缘份——我想带阿兰回去,不知黄大头领肯不肯放人?”

    黄文探故意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这是好事呀,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了,我怎么不肯放人呢?”

    德仔拱手道:“黄大头领能成全兄弟,德仔先谢过了。”

    黄文探也拱手还礼:“都是兄弟,还分什么你我?”

    说话间,一位怀抱婴儿的年轻妇女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大大咧咧地问:“探哥,哪位贵客找我?”

    黄文探指着德仔:“这位阿德兄弟。他要带你回大清,你赶紧收拾一下,今天就跟他走吧。”

    女人上下打量德仔:“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德仔楞住了:“错了,我要找女营的头领阿兰。”

    那女人也一头雾水的样子:“我就是女营的头领阿兰呀!”

    德仔疑惑地看着张锦芳,又看看那女人:“不对吧,张帮带说阿兰母女在你这里当女营正副头领,怎么会是她呢?”

    “想起来了,兄弟要找陆岸的阿兰吧?”黄文探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也是我的表妹,早嫁到西贡去了,两千多里呢。忘了告诉你,我家亲戚多,两个表妹都叫阿兰。”

    张锦芳装作糊涂:“这么说,连我也弄错了。”

    那女人好象刚弄清是怎么回事,笑了起来:“原来是认错人了。这位兄弟,我要罚你!”

    德仔自觉理亏,老老实实地低头道歉:“大姐,都怪我没说清楚,我认罚。”

    “罚你帮我抱孩子!” 女人说着,不由分说地把婴儿塞到他怀里,一面放声大笑,众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女人笑着笑着,笑声渐渐变成了哭声,捂着脸嚎啕着跑出门外。婴儿也在德仔怀里哭了,德仔手足失措,无助地望着黄文探。

    黄文探想了想,接过孩子递给亲兵送出去:“这孩子叫阿福,他阿爸也是苏大帅的兵,撤兵以后一直没有来过。他阿妈见到你,就想起孩子的阿爸,所以伤心流泪。奇+shu¥网收集整理刚才听你说要带阿兰回去,我还以为孩子父亲就是你呢!”

    德仔又想起阿兰,如果那天的事情有结果,孩子也这么大了。她怎么嫁人了呢?还嫁得那么远!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无法挽回,他沮丧地说:“黄大头领,真不好意思,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兄弟只好先告辞了。”

    黄文探作出留客的姿态:“我每次到天朝大营,你们都是大鱼大肉招待,你难得来一次,说什么也要住一晚呀!”

    “谢谢了,我们带有干粮,天黑前还能赶回武崖。”德仔满怀希望而来,却扫兴而归,他不想在这里吃饭,更不想过夜,多呆一时半刻他都会感到伤心。反正熙帅给了十天假,在张锦芳营地多住几天,散散心也好。

    送走德仔等人,黄文探连呼侥幸。阿兰一直没有答应嫁给他,不就为了这小子吗?如果不是莫荣新酒后失言,他怎么来得及找借口支开阿兰,又怎么会指使女营的姐妹冒充阿兰逛骗德仔,让他死了这条心呢?只要德仔见不到阿兰,不把阿兰带走,事情就好办,他相信阿兰总有回心转意的时候。

    他也有点后悔,不该画蛇添足,让那位冒充阿兰的女营姐妹抱着阿福来见德仔。他本是出于好意,于情于理都应该让德仔抱一抱自己的儿子,孩子已经呀呀学语了,还没见过亲生父亲。没想到女人心软,差点露了马脚,好在德仔没有注意,被他急中生智临时编了几句假话掩饰过去。

    阿兰怀孕的时候,姑姑曾多次动员她把胎打掉,她死活不肯,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这孩子可爱,以后阿兰嫁给了他,他会把孩子当作亲生儿子一样来疼来爱的。

    他在心里盘算,等阿兰回来,如何骗她说德仔已经迎娶了大清女孩,让她死了这条心——估计莫荣新也对她说了。这样做虽然不太道德,还会伤阿兰的心,但长痛不如短痛。姑父姑母都死在阿森手里,阿兰最恨这个越奸,他决心亲手杀死阿森,为姑父姑母报仇,用这种方式弥补他对阿兰的伤害。

    第六十八章 二拜高堂(1)

    赵琴正坐在房里闷闷地想事,见到德仔,惊异地问:“大帅不是给了你十天假吗,这么快就回来了?阿兰呢?”

    德仔闷声回答:“嫁人了。”

    赵琴见德仔情绪低落,劝慰道:“嫁了也不要紧,我们不会找更好的?大帅不是答应赏你一个老婆吗,找他要就是了。”

    德仔勉强咧嘴笑了一下,问:“大帅呢?”

    “去龙州几天了,下午回来。你回来正好,帮我张罗张罗,今晚有客人。你先休息一下,有事我再吩咐。”

    见赵琴说话时神情有些黯然,他不敢多问,匆匆吃过午饭便来到房前,对侍女阿凤说:“告诉夫人一声,我来了。”

    阿凤嘘一下:“小声点,夫人正在房间里流泪呢。”

    德仔疑惑地问:“出什么事了?”

    阿凤把他拉过一边,低声道:“土司的干女儿阿娇今天过门,给大帅做小。”

    德仔楞住了。经张锦芳连日开导,几天来他渐渐想开,天底下女人多得很,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比方说阿娇就不错,虽然搧过自己一个耳光,那是自找,谁让你平白无故吃人家豆腐呢?可是现在阿娇又有主了……

    唉,阿公这位老神仙算得不准,还说那丫头同自己有缘!看来这辈子是光棍的命,顺眼的女孩看中一个让人家拐走一个。谁让你穷?一百两银子还攒不够一半,认命吧!

    阿凤又小声说:“这事可不能对人说,夫人想给大帅一个惊喜。唉,夫人的命真苦,见药就吃见神就拜,还是……大帅对她那么好,如果能生个一男半女,她怎么会走出这一步呢?”

    听了这话,德仔反而自责起来:不是阿公不肯教,是自己不好好学,求花婆神的事,为什么阿公有求必应,轮到自己就不灵了呢?不认真从自己身上找主观原因,怪自己手艺没学到家,难道要怪花婆,怪大帅,怪夫人?真是岂有此理!

    他的心里渐渐平衡:算了,看在夫人面子上,不同大帅争风吃醋了!便问阿凤:“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菜有伙房做,东厢房也收拾好了,现在没什么事,等着夫人吩咐吧。反正是做小,不用拜天地闹洞房,等那边送人过来,见过夫人,带进房间等着就是了,”阿凤倾耳听了一下,远处隐隐传来八音乐曲和鞭炮声,“哟,送亲的人快到了,得赶快告诉夫人,你先到营门迎着。”

    虽然只是纳妾,土司家却象得了天大的面子,土司夫人亲自送亲,一路唢呐齐奏鞭炮喧鸣。德仔把送亲队伍引到提督行署,土司夫人笑吟吟掀开大红轿帘,亲手牵着阿娇走进院中。

    尽管是熙帅的喜事,看到自己中意的女孩成了别人的小老婆,德仔还是觉得心里酸溜溜的。李进凑过来,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德仔兄弟,今天衙门有大喜事,在下先恭喜了!”

    德仔心知被他算计,狠狠瞪他一眼,把头转过一边。

    李进还是一副恭顺的样子:“德仔兄弟先忙,里面还有事,在下就不奉陪了。”说完深深一揖,走进院里。

    德仔懒洋洋地在衙门前的石狮旁坐下,百无聊赖地看着人们喜气洋洋地走进走出,目送送亲的队伍抬着空轿子登上归途,自觉心里郁闷,走到山坡上看工匠们砌井。

    三处泉眼都在施工,余下一处虽堆着石料,却只有一位石匠在碑上凿着“喜”字。

    德仔问那石匠:“这里怎么没人做工?”

    石匠头也不抬:“夫人有话,喜泉停工一天,衙门有喜事,别把水搅浑了。有神仙点拨就不一样,你看人家苏大帅,运气想不好都不行,喜井还没有砌成,喜事就来了。”

    又是“喜事”!这些人今天怎么了,偏爱提自己不开心的事情。德仔又想起阿娇,此时此刻她一定蒙着红盖头坐在床沿等着大帅。一个卖身抵债的小丫环摇身一变成了一品提督的侍妾,虽说名份低些,也是一步登天啊!有人说宁当鸡头不做凤尾,那是屁话,没钱买肉的人总爱说自己正在减肥,大帅因公出行时,他坐官轿我骑马,谁敢说当亲兵的不跟着风光?

    见苏元春的马队出现在大连城入口关闸的山坳上,德仔加快脚步走回行署。董乔已经从先期返回的莫荣新那里知道德仔入越后的情况,远远看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微微一笑:你小子再闹,还是跳不出本师爷的手心!

    苏元春也看见了德仔,下意识回过头望董乔一眼。

    董乔笑着摇头:“阿兰怕是等不及,嫁人了吧?”

    苏元春没有说话,在衙门前下了马,见德仔迎上来接过马缰,问道:“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德仔郁闷地说,“嫁到西贡去了。”

    苏元春怜悯地看着德仔牵马离开的背影,象是责怪,又象是赞赏:“你这一手狠毒了些,活活拆散了一对鸳鸯。”

    董乔收敛笑容:“还不是为了大帅?再者你也说过,要赏他一个老婆。管他阿狗阿猫,是女人就行了。”

    苏元春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阿娇。这姑娘不错,又是李铨的干女儿,德仔经常要接触一些机密的事情,娶越南姑娘毕竟不太方便。他父母早逝,年近二十了,又是身边的人,当主子的应该为他操心,一家有女百家求,得抓紧提醒妻子,别让人先下手了。赵琴常同土司夫人聊天,和阿娇也熟,都是女人,好说话,不就只剩下一层纸吗,手指一捅,准破。

    第六十九章 二拜高堂(2)

    见院子里摆着几张八仙桌,丫环婆子们正忙着摆放酒菜,苏元春疑惑地问:“阿凤,家里有客人?”

    阿凤嫣然一笑:“夫人说,要请各位大人到家吃饭。”

    “都是营里兄弟,没必要搞得那么排场嘛,办酒席似的,没地方花钱是不是?”苏元春嘟哝几句。阿凤又是一笑,诡秘地看他一眼,转头忙自己的事情。

    赵琴正在内室悄悄流泪,见苏元春走进来,拭干泪水站起来:“回来了?”

    苏元春看看赵琴眼角的泪痕:“出什么事了?”

    赵琴掩饰地说:“没什么事,真的没有。”

    苏元春盯住赵琴的眼睛:“不对,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赵琴佯笑道:“其实没什么事,我自作主张,把阿娇接过来了。”

    苏元春惊异地看着妻子:这个女人是人还是神?自己刚想开场的戏,她这边快谢幕了。看德仔刚才那副无精打彩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还蒙在鼓里!他急切地问:“阿娇呢?”

    赵琴见他心急火燎的样子,心中暗忖:男人中有句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妓,看来这话不假。她暗自伤感,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说:“在东厢腾了间房,阿凤她们都收拾好了。”

    苏元春激动地把赵琴搂在怀里:“我的好夫人啊,你想得太周到了!”

    都说喜新厌旧是男人的通病,刚说阿娇在东厢房就兴奋成这个样子,以后不知怎样娇着宠着才好。唉,只怪自己肚子不争气,多次劝他纳妾都不当一回事,今天本想给他个惊喜,谁料到他会“惊喜”到这种地步,这不是拿热脸去贴冷屁股吗,喜新厌旧也不能这样争分夺秒迫不及待呀!

    赵琴越想越委屈,双手捂住脸轻声啜泣起来:“去吧,她在东厢房等着你。”

    苏元春惊异地睁大眼睛:“什么什么?你说她等谁?”

    “装什么糊涂?是我把她接过来的,不怪你。”赵琴渐渐停止哭泣,脸仍然转向一边。

    苏元春开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吃力地问:“你是说,阿娇到我们家做……做小?”

    “难道还要我把正室的位置让给她?”赵琴没好气地说,一边在心里骂道:简直是得寸进尺,太过分了!

    苏元春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哎呀你这个人,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同我商量。搞错了,搞错了!”

    赵琴仿佛悟出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开始为自己开脱:“我不是问过你了?还是你说的:这姑娘不错。”

    苏元春沮丧地坐下:“老天爷,你听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说阿娇配德仔不错!”

    赵琴这才意识到做错了事,亦哭亦笑地捶打丈夫:“你怎么不讲清楚?让人家……也怪德仔,看中阿娇怎么不跟我们说,心里还想着那个安南妹!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安南妹嫁人了,我正想着让你帮他们把话挑明呢。不说后悔话了,事情办成这种样子,你说,该怎么收拾?”见赵琴啼笑皆非,苏元春故意逗她,“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看这样吧,辛苦你一趟,亲自把阿娇送回去,给李铨夫妇多说些好话,就说搞错了,人没有动,原样奉还。好不好?”

    “去你的,都这样了,还拿人家开心,”赵琴噘嘴嗔道,突然灵机一动,认真地说,“倒不如趁着今天好日子,又有现成的酒菜,成全了这对年轻人的好事。德仔没爹没妈,算是我们给他当一回爹妈吧。还要不要征求他们的意见?”

    “不用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了爹妈,说话不算数怎么行?”

    苏元春吩咐魁仔到喜泉挑来一担水,又叫来董乔、张勋、阿凤等人,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然后叫来德仔,当着众人的面板着脸孔责斥一通:“你那阿兰,嫁人就嫁人了,除了她天下就没有女人啦?本帅说赏你一个老婆,说话算数,你还想要什么?快去洗个澡,把那身外委的狗皮罩上,穿戴整齐点,没见家里有客人?菜都摆好了,别叫人看见你就心烦!”

    德仔很久没挨训了,见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心里暗暗赌气: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今天讨小老婆,一开口就骂人,老子心里烦,还想烧了你这鸟衙门呢!

    张勋见他郁闷,笑着拉他离开:“走吧,魁仔准备好水了,这一身臭汗,别让人闻着不舒服。”

    德仔憋着一肚子气洗完澡穿戴整齐,又被张勋拉回院子。苏元春夫妇已经坐好,董乔也在一边站着,阿凤扶着阿娇款款走出东厢房,抽啜着走到苏元春夫妇面前站好。德仔见阿娇蒙着盖头的红布,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仍在啜泣,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张勋拿块红布胡乱披在德仔身上,推他一把:“还傻站着,快去拜天地呀!”

    德仔以为张勋拿他开心,抡起拳头就要动手。众人见他一副傻样,全都哄笑起来。

    董乔正颜道:“德仔,正经点。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打打闹闹成什么体统?”

    我的好日子?德仔听了董乔的话,又看着阿娇的背影楞了一阵,渐渐省悟过来,狐疑地问苏元春:“大帅,是真的?”

    苏元春微微笑道:“今天就让我和夫人为你们祝福吧。”德仔又看看赵琴,见她也是点头微笑,这时才确信是真的。

    简直是喜从天降!德仔跪在苏元春夫妇面前,哽咽道:“大帅……”阿娇惊喜交加,也趴在地上长跪不起。

    张勋拉德仔起身:“起来。看你猴急的,还没有‘一拜天地’,就想‘二拜高堂了’?”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阿凤也扶阿娇起来,二人按着董乔的吆喝行了三拜之礼,结为夫妻。

    欣喜之际,德仔想起阿公临终的话,始悟人生万事皆有因缘,对阿娇更加疼惜。小夫妻悲极而喜、喜极而泣,五更时分才行了夫妻之礼。

    按照当地风俗执行听床任务的小男孩抱怨道,这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听到,只听见德叔和德婶在床上抱头哭了一夜……

    第七十章 虚张声势

    马盛治急冲冲走进白玉洞,气喘吁吁地问:“大帅,发生了什么事?”

    苏元春递过一页纸:“你先看看,这是蔡希邠刚派人送来的朝廷电谕。我见事情太急,才催你大清早赶过来。”

    马盛治浏览一遍,低声嘟哝:“这小子,又添乱了!”

    “陆阿宋是给番鬼添了不少乱子,番鬼吃不消了,屡向朝廷提出抗议……”

    马盛治佯装品茶,不时偷眼看看苏元春,想从脸上揣摸出他的真实想法。苏元春明知故问:“你认识这位老兄吧?”

    “当年到唐景崧营中办事时见过几面,这小子够义气,手下有一帮肯卖命的弟兄。这股游勇不同其他土匪山贼,他从来不准部下骚扰附近的百姓,用他的话说,不能在自己饭桌旁边拉屎。有个小喽罗偷了山下百姓一只鸡,被他抽了一顿,还绑到事主面前赔罪,弄得那户百姓都觉得过份……”

    马盛治觉得赞扬的话说得太多,便换了副不屑的口气:“不过这小子好吹牛,在景字军当管带时到处吹嘘,说他父亲被人打死葬在乱坟岗上,正好那是块风水宝地,保佑他官运亨通,所以才……什么风水宝地?现在还不是做了游勇!”

    苏元春微笑道:“阴差阳错,也不是不可能。谁敢保证他以后不会东山再起——朝廷要我们剿他,你看怎么办?”

    马盛治在心里揣摸着苏元春话中之话,斟酌地说:“剿就剿呗。不过边境山高林密,游勇耳目又多,番鬼追剿时逃到境内,我们追剿又窜到境外,想剿灭他们谈何容易?陆阿宋不算坏,只是打番鬼抢烟帮,没怎么骚扰百姓,如果能招安……”

    苏元春不动声色地说:“剿还是要剿的,躲不躲得过是他的造化。第一次剿不灭,第二次再剿,今年剿不灭,明年再剿,剿他十年八年,他总不会长生不老吧?”

    马盛治总算听出苏元春的意思,他并不想真的剿灭陆阿宋,而是把他当作作为要挟法国人的筹码。

    苏元春道:“这样吧,明天我们分三路包抄水口:你带两营从关前隘由南向北,我带两营从大连城由东向西,蔡希邠带两营从龙州由北向南,三路大军搜索前进。还要通报境外法军,要他们严加防备,一旦游勇窜入越境,由他们负责堵剿。”

    马盛治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百把山贼,用得了六营兵吗?熙帅不必亲自出马,我带两营追剿就是了。”

    苏元春不由分说:“照我说的做,把重兵进剿的声势造大一点,到了水口可以安排部队打打靶,让番鬼听到些枪声杀声。久不训练,这些兵都成木匠石匠了。你马上回去作好准备,千万不要出漏子。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听明白了吗?”

    原来是虚张声势!马盛治心领神会:“听明白了,熙帅放心吧。”

    马盛治回营后,令贴身亲兵陈炳焜连夜赶到水口向陆阿宋通报。

    陆阿宋晓得苏元春不过是做个样子给朝廷和法国人看而已,并不紧张,杀了只狗同陈炳焜喝得天昏地暗。他知道陈炳焜是马盛治的心腹,日后少不了相互帮衬,便欲同他义结金兰。陈炳焜见他虽然落草,却不失绿林豪杰的气概,又有马盛治照应,日后必有出头之日,便同他磕头换帖拜为结义兄弟。

    次晨六营清军兵分三路,一路鸣枪放炮向水口开进,又在边境山头漫山遍野搜索了一阵,下午才在水口镇会合。小小的水口镇不过几十户人家,突然来了三千兵马,一下子热闹了许多。马盛治正欲驰入水口街中,听见有人叫他,连忙勒马停住,见是陈炳焜,小声问道:“事情办妥了?”

    “按照统领大人吩咐,都安排好了。”

    “好,在前面牵马,到苏大帅那里去。”

    陈炳焜迟疑道:“苏大帅那里……小人就不去了吧?”

    马盛治一笑:“别怕,有我呢!别看苏大帅凶,其实好说话得很,再说以后他迟早会知道你在我这里!”

    苏元春正在水口镇外的边境山脚下朝对面山头的法军眺望,马盛治下了马,从马背拎下几只野兔兴冲冲走近:“禀熙帅,边境一带的山头都搜过了,只发现陆阿宋一伙住过的几排草棚,都烧掉了。不清楚他们怎么得到风声,全跑光了。”

    “知道了,”苏元春打量正在为马盛治牵马的陈炳焜,“这不是焜仔吗,怎么跑到你那里去了?”

    陈炳焜连忙打千跪下,乖巧地说:“禀大帅,小人被大帅赶走以后,守边报国之心不死,又投到马统领帐下效力。”

    “真是小孩子脾气,我怎么会赶你呢?当时正在气头上,再说气也不是冲着你来的。你这步走错了,马统领脾气更臭,以后呆不下去,还来本帅这里。”苏元春有所不知,陈炳焜是有心计的人,投到马盛治帐下后屡得提携,官运亨通,民国初年官至广西督军。这是后话。

    “熙帅今天怎么了?净说标下的坏话!”马盛治扬起野兔,“这几只活物撞到了弟兄们枪口上,送给熙帅尝尝鲜。”

    “小气鬼!张勋,叫弟兄们扛两头野猪来,让马统领带回去给关前隘的弟兄下酒。”

    “别别,我们也打了野猪!”马盛治调侃道,“熙帅,弟兄们说这样的追剿真好玩,三、五天有一次就好了。”

    “废话!”苏元春又举起千里镜遥望越南境内山头上荷枪实弹的法军士兵,对张勋说,“通知对面的番鬼,游匪已经窜入越南,因我军无法越境追击,请他们及时堵剿。”

    第七十一章 这一片国土

    张勋走了一阵,带回法军联络官贝利。贝利敬礼道:“将军阁下,我军一直在边境严阵以待,没有发现游匪越境。”

    苏元春一本正经道:“游匪都是当过兵的人,见你们张大口袋等着,还往枪口上撞,那不是找死吗?我们已经捣毁了他们的营地,现场迹象表明,他们已经朝越南方向逃跑了。”

    贝利当然不会相信:“雅里尔中校要我向你请求,他希望能够带领部队到游匪营地进一步搜索。”

    “可以。”苏元春爽快地说。

    马盛治睁大了眼睛:吃错药了吧,擅自同意外国军队入境可是原则性的大是大非问题,难道他当提督当腻了?

    “谢谢将军阁下!”贝利笔挺地敬了个礼,准备离开。

    “本帅还没有说完,”苏元春面无表情地说,“按照两国协议,第一,贵方人员入境必须按规定办理入境手续,无完善手续者一律按非法入境扣留;第二,入境人员由我方保护,服从我方管理;第三,入境人员不准携带武器,否则按军人非法侵境论处,人员扣留,武器没收,还要向贵方提出强烈抗议。”

    马盛治省悟过来:大帅就是大帅,这种时候也没忘了逗番鬼取乐。

    贝利心想这不是跟不同意一样吗?还想争辩,苏元春冷冷道:“别说了,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明白,说也没用。省得违反了协议,你们又要抗议,弄得本帅两头都不是人。”

    贝利再也无话可说,只好敬了个礼,告辞离去。

    水口关两侧高峰夹峙,地势险要,苏元春本想在两侧山头修几座镇关炮台,苦于经费不足,只得暂时修建两座碉台驻兵防守。他见只有左侧的碉台正在施工,问蔡希邠:“我记得右边山头上计划建一座碉台,怎么没有动工?”

    “这事没来得及禀报。上个月右台已经开工,后来法方提出抗议,说我们越境建台。在下怕他们闹到朝廷,所以先停了工,等请示过大帅再说,”蔡希邠想了想,补充道,“卑职当龙州同知时,少说也来过十次八次,老百姓说这里自古就是中国的土地,都有地契为证,他们的祖坟还葬在前面的山坡上。”

    苏元春向山坡眺望,果然见到几处荒草丛生的土墓。他反复环顾四周的地势,又用罗盘东南西北摆弄了一阵,渐渐有了主意,对蔡希邠说:“这片地是冲地,打死也不能让番鬼占去。如果把界碑立在这里,这一带上千亩国土都要白白割给番鬼。你问问当地百姓,这片地是谁的,让他带地契来见我。”

    蔡希邠找来土地的主人黄大,苏元春验过地契,朝四周划了一圈:“你这片地卖不卖?”

    黄大疑惑地问:“不知哪位大人想买?”

    马盛治故意逗他:“番鬼要买,他们肯给好价钱。”

    “这不是要小人做不孝子孙吗?把祖宗留下来的地卖给番鬼,死后还让不让草民进祖坟了?给座金山也不卖!”

    苏元春赞赏地点点头:“如果我想买呢?”

    黄大睁大了眼睛:“大人不是拿草民开心吧?”

    苏元春认真地说:“不是开玩笑,我真的想买。”

    “大人可要想好,这片地能干什么?种玉米都不长,地势又低洼,下雨经常积水,龙脉也不过这里,葬不了祖先。”

    “你别管我拿来做什么,出个价吧。”

    黄大还是不信:“大人真想要,草民只收一文铜仙。”

    苏元春微微笑道:“别让人说我这个朝廷命官仗势欺人强买强卖,白占平头百姓的便宜。给你五两银子,够了吧?”

    “不值不值,这块地不值钱……”黄大连连摆手。

    苏元春止住他:“就这样定了。董师爷,拿五两银子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子拿着,这块地现在归我了。麻烦你找几位中人换张地契,拿到凭祥大连城给我画个押。”

    黄大狐疑地问:“大人是……”

    “银子都拿了,还不知道我是谁呀?我姓苏,名……”

    “哎呀,苏大帅!”黄大惶恐地跪下,“草民该死……”

    “起来吧。我的地契还托你保管,种草种树随你的便,只是地要给我看好,别让人占了。要是谁想占这块地,你就说地是苏大帅的,有地契为证,”苏元春说完向两侧山头望望,对蔡希邠道,“他抗他的议,我建我的台,关右的碉台这几天必须动工,这事由你负责。走,一起到左台看看。”

    第七十二章 游勇陆阿宋

    马盛治叫起苦来:“今天爬山还没爬够呀?左台就不去了吧,水口关碉台动工晚,恐怕连基础还没有做好呢,蔡道台你说是吧?”一面背向苏元春,朝蔡希邠挤眉弄眼。

    蔡希邠不知道马盛治什么意思,只得糊里糊涂顺着他的话头:“左台基础刚刚开挖。天色已晚,下次再去吧。”

    苏元春瞟见马盛治的小动作,又见蔡希邠应声附和,不知二人背地里搞什么名堂,别见钱眼开,偷偷把本帅求爷爷拜奶奶讨来的这点小钱私分了,一心要到山上看个究竟:“弟兄们施工更辛苦,我难得来一趟,不跟他们见见面总说不过去,你们要是累了,就在山下等我,我看一眼就下山。”

    马盛治只得悻悻地跟在后面,半途瞅个空把蔡希邠拉到一边,二人小声嘀咕了一阵。苏元春回头瞟见,更加疑心。

    左台基础确实已经开挖,奇怪的是并不宽敞的工地上挤了二、三百名兵勇,然而真正干活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却在荫凉处聊天睡觉。

    看见一群官员远远走来,有人打了声唿哨,偷懒的人象被火烫一样全都动了起来,动作快的抄小路躲进山林,走得慢的只得抢过别人手中的工具,装模作样地做起工来,一边用眼角窥视着渐渐走近的官员们。

    苏元春恍然大悟: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马盛治把陆阿宋一伙全都藏在了山头工地上!他不动声色地说:“上工的人太多,可以轮班么,弟兄们也好轮流休息。”

    蔡希邠唯唯诺诺地应道:“是,卑职以后一定注意。”

    苏元春踱到一位抡动大锤开凿炮眼的青年身边。他正在专心地干着手里的活,看也不看官员们一眼,单这点就与其他人不同,看来他就是这伙人的核心人物——陆阿宋。

    苏元春招呼道:“这位兄弟,辛苦了。”周围的人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紧张地看着这边,这使他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陆阿宋放下大锤,顺手擦去额头的汗水,装作腼腆地笑一下:“不辛苦,大帅辛苦。”

    “还是你们辛苦,手上打泡了吗?”苏元春拉过陆阿宋的两手,认真看看他的手掌,“还好,看来是做惯农活的人。你叫什么名字?上工地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