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先生!来,我敬你一杯!”
“不忙,不忙。难道方大人就没有报仇的想法吗?”来人的眼光很狡诘。
“恩?报仇?”方朋为之一楞,他根本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他输的心服口服,“呵不可能,再说以我的武功,今生休提报仇之事。”
来人轻轻摇摇头,道:“不,并不需要方大人亲自出手。”
“哦?其实也不是只是武功的问题。只是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怨可言,我输的心服口服,她也赢的堂堂正正。何来报仇一说?”
来人微微一笑:“可她破坏了方大人的前程,毁了大人十数年的名声,方大人也可以忍吗?难道这还算无怨无仇吗?”
想起近来自己的状况,方朋心中又升起了一股浓烈的恨意!是的,是她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是她毁了自己的半生声名,是他让自己此刻尚且负罪在身。尤其让他无法容忍的是赵刚那冷嘲热讽。这一切,不都是那个拓拔静造成的吗?我,的确,忍不了!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还请先生指点。”方朋心中恨极,但面色上丝毫不露。
来人意味深长的一笑,道:“近闻‘七绝快剑’南宫无心也来了开封府,据说他是这一代南宫家最出色的弟子。同来的还有‘一叶知秋’任飘零,这个号称‘天河派’近四十年来最可怕的高手。而南宫家和天河派正是与仙子岛敌对的四大门派中的两个。呵呵余下的,不必我再说了吧!”
方朋长笑一声,举起酒杯道:“多谢先生指教。请”
“请”来人心中大感快意,举杯一饮而尽。他知道方朋一定会将这个消息传出去的。到时候,两虎相争,他的计划才会成功。他不想他的计划二十五年前被萧如玉破坏后,再度遭到破坏!最好他可以趁玉女派弟子比武元气大伤后,出手除掉她。但是,没有受伤的玉女传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碰的!
风雪已定,明天会否是一个好天气呢?也许是吧……
第十章——夜探奇闻(下)
夜静如水,风雪初歇。天空的阴霾还没有完全的散去,因此星月黯淡,苍穹无光。
由于宋廷的大多皇帝都喜欢附庸风雅,因此大内的积雪没有全部被扫掉,宫廷内一片雪白。雪色中拓拔静的一袭紫影显得很是扎眼,但她自恃武功,因而毫不担心会被大内禁宫的高手发现自己的行踪。
宫廷紫禁内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另有巡逻禁军往来不绝。拓拔静凭借自己卓绝的轻功身法,灵巧的游走于碧砖青瓦之上,一一避过禁卫的视线。可是,很快她就停止了行动。她从来没有想过,宋廷的皇宫会这么大,大到现在她完全弄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更遑论宋仁宗的居所在何方了。
正当她尚为迷路而苦恼之时,一道黑影恰如其分的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只见那黑影在前方腾挪跳跃,煞是轻灵翔动,而且曲折婉转的路径也似乎完全难不到他。拓拔静暗道一声“侥幸。”悄无声息的潜身于其后,尾随而行。
不过片刻工夫,那个一身黑色夜行衣的神秘人已来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小楼顶上。拓拔静一路尾随,也在不远处隐匿身形,观察起来。此处禁卫军的布防明显要森严许多,小楼外的大院内一片灯火通明,照耀的院内亮如白昼。
黑衣人却潜伏身形,紧贴在屋顶瓦片上,似乎倾听着小楼内的动静。拓拔静遥遥的看着他,心中颇多疑问。却见他倾听一会儿后,悄然揭下一块块瓦片,不消片刻工夫,已然让屋顶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天窗”。
拓拔静潜在暗处也不点破,只是专注的看着他的行动。她也想知道,这人到底是在干什么?这小楼又是谁的居所?虽然有很多疑问,但她依然屏住呼吸,默默观察。她相信会得到答案。
果如拓拔静所料,不多时间就见那人从怀中拿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手腕一抖将之投入房内。拓拔静凝目细看,那人投入房内的东西似乎是一封信函。正在拓拔静思索此人行动的目的之时,那人却作出了一个让她很不理解的行为。
那人将瓦片一块块放回原处的过程中,却不慎“失手”将一块瓦片从手中滑落至屋顶。而那瓦片不但弄出了不小的声响,甚至还顺雪猾下,自屋顶掉落院内“砰然”粉碎。这样的动静,在安静的雪夜中甚为惊人。
拓拔静秀眉微颦,以那人方才表现出的身手来看,这样无谓的失误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甚至退一步来讲,即便发生了那样的意外,以那人的表现来说也可以及时接住掉落的瓦片。因此,那人这样的奇怪举动不由引起了拓拔静的怀疑。
那人似乎是故意要惊动禁卫军似的。故意要惊动禁卫军?拓拔静似乎把握到了点什么,但又模模糊糊的说不出来。但此刻的情形已不容她再有闲暇多想,那瓦片造成的惊动马上引起了院内众多禁卫军的注意,一眼就发现了屋顶上的那名黑衣神秘人。院内立时响起一声大喝:“有刺客!”
就见院内已是响起一片乱声,喊声、发令声和宫女的惊叫声形成一片喧哗。但霎时间,已有十数位禁卫高手跃然屋顶,向那人进迫。同时间有众多禁卫涌入小楼内去保护里面的显要人物。而此刻院内,在上司的指挥下,众多禁卫井然有序的张弓搭箭排成数列,目标正是屋顶上那黑衣夜行人。随后大院周围各处更是传来了整齐急促的脚步声,明显是正调集着其他各处的禁卫前来增援。
拓拔静轻轻慨叹,宋廷的禁卫在经过初时的短暂混乱后很快就形成有序且有效的防御和攻击,效率还是颇为惊人。“唉,不晓得王兄如果与宋廷开战,会否也是这样的局面?初时虽可令宋廷手忙脚乱,但随后宋廷地大物博、人才辈出的优势就会体现出来。若宋廷准备充足,就怕我西夏连初时得利的可能都微乎其微啊!唉……真不知王兄作何想法。”
正当拓拔静尚在浮想联翩之时,却见那黑衣夜行人竟然在如此包围下还转过头来面对着她的藏身之所微微一笑。拓拔静心下一沉,知道对方早已发现了自己的存在。看来此人身手当不在她之下,即便有所不如也应该相去不远。
只见那人突然旋空而起,身形已如大鹏展翅一般掠过了众多包围上来的禁卫高手,瞬间就将众多高手甩在身后。大院内有人高呼:“放箭,快放箭!”
一声令下,众多羽箭破空而出劲风飒然,惊弦声同时响成一片。但那人虽身在半空,却毫不慌张。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已将外衣转下身来提在手中。随后双手用力一撕,那件黑色夜行衣已是一分两半。但见他双手甩动不停,射至他身边的劲箭已然纷纷落地,丝毫没有伤及他半分。
形容起来虽然很慢,实际上这一切就发生在瞬息之间。院内禁卫见此等情形已是相顾骇然,就连方才发令之人也不知道该不该再下令发射一轮劲箭。只听院内赵刚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保护圣驾要紧,还都楞着干什么?许然等人追击刺客,其他人过来护驾。”
拓拔静这才知晓,那小楼之内的显要就是宋仁宗本人。虽说她此行的目的是来追问天子失信一事,可是此情此时前去追问,绝对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于是,她也只有暗叹一声,准备趁乱离去。
但就在此刻,却听那人大声道:“我乃西夏无名小卒,今日来此就是要向宋帝讨个公道。想我西夏毫无过错,为何要重金揭榜文于天下悬赏我王的首级?甚至还欲发兵攻打我国毁我家园?难道自诩堂堂礼仪之邦的天朝上国竟是如此不堪之小人国度吗?”
拓拔静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人竟自称是西夏人,可是西夏国中何时有过这样的高手?更没有听说王兄派遣过这样的人出来啊?何况榜文一说也是近来才张贴出来,王兄即便派遣使节也没有这么快的道理啊?此人倒底为谁?
那人似乎也不需要答案,说完上述话语震慑全场后,翩然远去。众多禁卫高手与他差距良多,追之不及只得作罢,回过身来层层保护圣驾以示忠心。拓拔静也趁机飞身离去。所幸东海仙子岛玉女派首重轻功身法,因此拓拔静悄然离去也并未惹起一众禁卫军的注意。离开禁卫视线所及范围后,拓拔静径自向那人远去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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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朋在御前比武中的失利后,宋仁宗虽然没有处罚于他,但是无限嫉妒他武功的赵刚却趁机将他投闲散置。现在的方朋几乎没有人再来理睬他,虽然那顶大内副总管的帽子依然顶在头上,可他却不再是御前比武前的那个方朋了。
因此在大内闹出刺客的同时,方朋却在开封府最大的“神仙酒楼”悠闲的请人喝酒谈天。在座的诸多人中,最为声名显赫的自然是天河派的“一叶知秋”任飘零和南宫世家的“七绝快剑”南宫无心。
酒酣耳热后,方朋再度起身举杯敬酒,道:“来,方某人再敬任兄和南宫兄一杯酒,祝两位仁兄接下来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说罢一饮而尽,反亮空杯以示饮干。
任飘零与南宫无心两人连忙起身,一同举杯,频频点头。待到也一饮而尽后,方觉这祝酒词实在是有些问题。任飘零不仅皱眉疑惑道:“恩?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方副总管话语中饱含深意啊。恕我二人鲁钝,未解其中含义,还望方副总管明言直告。”
方朋闻言不由心中一喜,但是表面却丝毫不露声色,反而佯怒道:“在座朋友都心知肚明,任兄何必隐瞒?难道如此大事,任兄就只瞒我一人吗?”
任飘零与南宫无心面面相窥,越发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片刻后才由南宫无心小心翼翼的问道:“实在不知道方副总管所言何事?如有虚言,天地不容啊!尚请方副总管明言相告,我二人感激不尽。”
方朋眼珠一转,环视酒席上的诸位,道:“难道各位也都不知道?”
众人均言不知。于是方朋找到了发言的最佳时刻,这才不慌不忙的道:“难道两位就没有听说东海仙子岛玉女派又有传人现身江湖了吗?”
“什么?”任飘零与南宫无心闻言,几乎同时大惊失色、拍案而起。在座的诸人中有知道其中缘故的,也为这个消息惊慌不安。看到众人的反应与想像中的一模一样,方朋端起酒杯不言语间又饮一杯,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再观窗外,风雪虽歇,但余意未绝,天色依旧阴沉,明日会变天吗?
第十一章——大辽使者(上)
夜静如死,星月无光,但在各处未融之雪的的映照下,虽是午夜时分却格外明亮。
拓拔静一路尾随黑衣夜行人,而那人也不回头,只是施展轻功一味前行。那人虽然在腾挪跳跃间次试图脱离拓拔静的视线,但却毫无结果。就这样,一个前行,一个尾随,在风雪初歇的开封城里折腾了一个时辰。
在几乎把整个东京城绕过一圈后,那人依旧无法摆脱拓拔静的追踪。终于,那夜行人在城西北处的几间残破民房前停住了身形。那人方才停歇,拓拔静随后就到,几乎如影随形。
那人也不着急,随手挥去一处略为平整的残垣上的积雪,随后又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羊毛毡布平铺在上面。这才懒懒的坐下去,抬头去看不远处饶有兴趣看着他的拓拔静。
拓拔静俏立于一旁,安静的看着那人把这一系列动作完成。直到那人抬头起来用灼灼目光看她的时候,她才清楚的目睹了这个自称西夏人的神秘夜行男子的真实面貌。这人是长方脸型,额际的头发很长,且颇为杂乱,仅仅用一条黑色的发带随意的束缚着。
他眉宇之间很是宽阔,双眉粗长,但双眼却极其细长,眸子更是少见的淡黄丨色。双耳被发梢覆盖,仅仅可以看见耳垂上挂着一对精致的银环。面色颇黄,嘴唇紧窄而有力,富有一种野性的男性气质。看他样子绝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拓拔静冷眼旁观后,心中已经明白此人绝非西夏子民,只看他的长相和头发就可以明白这一点。自上代西平王拓拔德明崩卒元昊继位后,他很快就废除*恢复了党项旧制,下达了著名的全民“秃发令”。凡成年男子必须秃发,即将头顶中央的头发剃出,让头发散披于耳际。此乃党项族遗风,元昊此举是为了显示与宋朝的不同,为日后称帝作准备。
“举凡三日后仍不秃发者,许众共杀之。”在这样一条严酷的法令面前,西夏全民秃发。而面前此人,头发却一切如常。如果是西夏子民,恐怕在四年前下达“秃发令”三日后就被处死了,那能容他活到今日。但看他面貌及服饰细节,绝非宋朝汉人。那他到底是谁呢?为何要自称是西夏子民?拓拔静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人,心中升起了无尽疑问。
那人也认真的打量着拓拔静。一片雪白之中的拓拔静一袭紫色衣裙,伴着窈窕的身段和婀娜的体型显得格外迷人。加上轻纱一般的面巾遮掩着仙姿玉容,隐隐约约却又看不清楚,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感觉,越发令人心动。
情不自禁之下,那人也忘了双方现在尚且敌友未分,竟然开口道:“真是像极了一朵神秘飘逸的紫色芙蓉花啊。”
拓拔静微微一颉,道:“你在说什么呢?”
那人这才醒悟,马上郑重神色道:“不知本人是否有荣幸知道姑娘的贵姓芳名呢?如能一睹芳容更是感激不尽。”
拓拔静微微一笑:“你这人好生无礼。还是先告诉我你是谁?为何要冒充成西夏刺客呢?”
那人这才一怔,不由警惕起来,上下仔细打量了几眼拓拔静,道:“你如何断定我是假冒的西夏人呢?空口无凭,切莫胡言!”
拓拔静微笑道:“你也就欺负宋廷禁卫不知天下大事而已,岂能瞒的过我?在明眼人看来,你的破绽太过于明显,只不过是你自己不知罢了。”
那人冷眼斜视拓拔静,道:“休想诈我口风。若有破绽,不妨明言出来。如说不出来,就是你胡言乱语。还自夸什么明眼人呢?”
拓拔静颇感好笑,对方竟然在她这个西夏长公主面前假冒西夏人,实在是小看天下英雄。不过面前此人看似老成,事实上谈吐颇有孩子赌气的感觉。拓拔静微微一笑,道:“呵呵,你若是西夏子弟,我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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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心阁内,檀香清越。
由于宋仁宗刚刚受到了“西夏刺客”惊吓,遂紧急召见了数名军机大臣,商讨应对之策。宰相张士逊和枢密院(宋朝的最高军事指挥中心)几位知事(相当于副部长)都被深夜召见。
‘知延州兼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范雍近几年来处在与西夏接壤的军事第一线任职,虽是最高军事长官,但却是文官出身,并不如何擅于军事指挥。近几年来元昊屡有侵战,范雍屡战屡败,已是畏敌如虎。听闻此等骇人消息,首先进言道:“圣上,此事必是元昊所为。臣在前沿,素知此獠凶残狠毒,若不及早铲除必为心腹大患。如今既用此等卑劣手段,朝廷也当以牙还牙。为除元昊,当无所不用其极,方为大善。”
‘翰林院大学士兼枢密院知事’范仲淹却表示反对:“我看元昊此人并非如此如此卤莽之辈。今日之事恐怕另有玄机。”
‘礼部侍郎兼枢密院知事’夏竦颇不以为然,道:“不知希文(范仲淹的字)为何有此结论?”
虽然见宋仁宗也满怀疑惑的看着他,等待着答案。范仲淹却不慌不忙,道:“希文曾于四年前出使西夏。其时西平王德明初卒,希文奉圣意前去颁宣圣旨,重新册封元昊为西平王兼定难军节度使。却被元昊以事务繁忙为由,安排在驿馆住了一月有余未曾得见。
“后来为臣以雷霆手段迫其相见,方才完成使命,得以归还。依当时为臣留下的印象来看,元昊此人谋定而后动,无十足把握绝不轻易出手。而今夜之事疑点颇多,为臣一言可断,定非元昊所为。”
宋仁宗若有所思,轻轻颔首。宰相张士逊却言道:“范大人高估元昊了吧?以我观之,元昊不过枭猊之辈,不足畏惧。今夜之事,以其蛮荑心性,也非意外。”
夏竦也支持张士逊的意见,道:“张大人所言极是,为臣也是如此意见。”
宋仁宗又沉吟起来,颇有些拿捏不定。
范仲淹连忙又道:“圣上且听为臣慢慢道来。”
见宋仁宗颔首,于是他接着说道:“为臣得听张大人所言,认为张大人小看了元昊。此事干系重大,不可不查。”
张士逊不以为然,道:“量元昊一蛮荑部落首领,有何深谋远虑?恐怕是范大人所言过奖了吧。”
范仲淹摇头道:“不然。观其近年来所作所为,绝非胸无谋略之辈。首先,他继位后下‘秃发令’恢复党项旧制,此为其此次称帝一说做了民族异同方面的铺垫;其次,他令野利仁荣抛却汉文另制西夏文字,此又为其文化异同方面形成铺垫;继而时叛时降,进行军事试探。如此之后,方才于今朝提出立国称帝一说,足见其深谋远虑。
“何况,元昊心知乾要、熟读兵法,实乃虎狼之辈,绝非易与之人。其做太子之时,就一洗上代颓势,连败吐蕃、回鹘。一路攻占了西凉府(今甘肃武威)、甘州(今甘肃张掖北)等地,使西域之辈闻名丧胆。继位后,继续向河西用兵,更是连战连胜。先后攻取了瓜州(甘肃安西)、沙州(甘肃敦煌)、肃州(甘肃酒泉),又回师攻占了兰州,切断了西域诸部与我朝廷的连接要道。
“也正是他捷报频传,才使得西夏如今东临黄河,西尽玉门关(今甘肃敦煌西小方盘城),南迄萧关(今宁夏同心南),北抵大漠,地方万余里。近来更听说此子在西夏境内兴修水利、奖励农耕、变更礼仪、新制衣冠,实在不可等闲视之。如此文治武功,岂能以寻常蕃族首领看待?”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虽然张士逊与夏竦尚未尽被说服,但宋仁宗已是频频颔首表示赞同。待他说完,宋仁宗已然心有定论,道:“爱卿所言极是。寡人已有所悟。今夜之事不必宣扬,令赵刚小心查访便是。范雍。”
“臣在。”
“汝明日即刻启程,尽快赶回延州,小心防备。朝廷一有定论,即刻有旨意于你,再做行动。天色已晚,就此散了吧!”
“是。为臣等恭送圣上辇驾回宫。”
走出皇宫,范仲淹望着前面张士逊与夏竦远去的背影,不由仰望苍天,慨叹一声:“朝廷重臣,岂能如此轻视对手?当真让人不安哪!”
话音未落,些许西北风又轻轻刮起,慢慢的卷起了两旁屋顶上的积雪,又狠狠的甩了下来。这个新年,看来注定是西北风肆虐的寒冷春节……
第十二章——大辽使者(下)
骤然听方朋说出玉女传人再现江湖一事,虽然任飘零与南宫无心两人久历江湖风雨,也不禁大吃一惊。两人随后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都看出了对方内心强烈的震撼。东海仙子岛玉女派始终是中原武林的一个噩梦。即便对方近一甲子来被中原武林屡次挫败,可是以她的底蕴,重新崛起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如今听闻如此重大的消息,即便任飘零一向不喜多言,此刻却也由不得他再矜持下去,忙道:“不知方大人的消息从何而来?是否可靠?”
方朋横了他一眼,道:“莫非任兄还信不过我?我可以保证这个消息绝对可靠,不过消息的来源渠道却不能公开。”
任飘零有些不解,但是碍于方朋的身份,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唯唯诺诺。南宫无心年轻气盛,却不管这些,道:“方大人可否再说的详尽一些,中原四大门派自当诚感大人提携关爱之情。”
方朋微微一笑,道:“我可以告知诸位一点,这一代的玉女传人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她就是这些天来京的西夏使团中的一员。”
南宫无心惊讶道:“莫非她还是一个西夏党项人?”
任飘零也在等待方朋的回答,方朋却又自斟一杯酒,轻轻的一饮而尽。然后缓缓的放下酒杯,道:“她不但是西夏党项人,而且还是西夏的长公主!据我所知,此女武功深不可测,已达臻境。我看,呵呵,两位兄弟莫怪,我看今趟你们的劲敌到了。”
任飘零冷笑几声,道:“方大人可知此女去向?”
方朋轻笑道:“你是说西夏的长公主拓拔静吗?”
南宫无心问道:“她叫拓拔静?”见方朋颔首,又自己低吟道:“拓拔静,拓拔静,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任飘零没有注意他的小声自语,继续向方朋请教:“还请方大人告知拓拔静的去向,以备我等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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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休想唬我。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你说你是西夏公主,我还说我是辽国驸马呢!”那人在拓拔静自报身份后,一点儿也没有认输的意思。
拓拔静有些好笑,道:“呵呵,你或许不是辽国的驸马,但绝对是辽国人。怎么,你还想否认吗?难道辽国的男儿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认?”
那人警惕的上下打量着拓拔静,从羊毛毡布上站了起来,道:“哼,大辽男儿,何等人物,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不错,我萧剑就是大辽男儿。你自己藏头露尾,反说别人鬼鬼祟祟!”
拓拔静却不理他的意见,只是在雪地上轻轻走动,任脚下的积雪发出声音。随后,她颇有意思的走到萧剑的羊毛毡布前,微笑着坐了上去。
萧剑充满疑惑的看着拓拔静的一系列动作,道:“喂,喂,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啊?”
拓拔静惬意的伸直玉腿,放松了些筋骨,不去理睬他的问题,径自道:“既然你是辽国人,为什么冒充我们西夏人?还去行刺宋帝?”
萧剑强辩道:“谁冒充你们西夏人了?我只是看不过去宋朝的做法,发表一点自己的想法而已。因为辽宋连年交战,关系比较僵,所以才以西夏人的身份去说。这有什么奇怪的?”
拓拔静一点儿也不觉得强占了对方的座位有什么不对,依旧微笑着悠闲道:“好吧,既然你不说,那我来说。原本我想不通的事情,却因为你辽国人的身份想通了一切。你想借此挑拨宋夏关系,好让你们辽国从中取利,不是吗?”
“哼,一派胡言。”萧剑耸耸肩,用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道:“宋夏关系已经够糟的了,还需要我来挑拨吗?”
拓拔静冷冷道:“就是因为已经够糟了,所以你们只需要稍微擦出一点儿火星,就可以引起烈焰。哼,好歹毒的心肠!且让我来看看你这颗黑心到底有多黑?”
说话间,拓拔静已经盈盈站起,冷冷的握住了“芙蓉秋水”的剑柄,准备随时出手。萧剑后退几步,道:“喂,喂,你太激动了吧?我也不过是开个玩笑,那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再说,你是那么个娇滴滴的女子,我怎么下的去手啊?”
拓拔静冷冷的盯着他,长长吸进一口气,再缓缓的呼出去,道:“我先把你抓回兴庆府,有什么话去给我王兄说吧!”
萧剑吃惊道:“不会吧?人都说少女的脾气象草原上的天气般变化无常,我始终不信。难道今天就让我碰到了不成?喂,你只是说说而已吧?不会真的动手吧?喂,你来真的啊?”
拓拔静“锵”然拔剑,“芙蓉秋水”在雪色的辉映下分外清丽,剑光摇曳闪耀,如同一弘秋水般流动不休。萧剑艳羡的看着拓拔静的这把宝剑,感叹道:“好剑,好剑啊。你这把剑什么来头啊?”
拓拔静森然道:“你的闲情逸致留着到兴庆府再说吧。”
萧剑吓了一跳,忙摇手道:“我从来不和女人动手的。”
拓拔静刚要出手,身后却响起了一阵悠扬呜咽的婉转萧声,这音乐是那么熟悉。拓拔静呆呆的怔在当场,任凭萧声越来越近。萧剑才不管那些,抬眼就向萧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白衣男子正在不远处的一间残破民房顶上陶醉的吹奏着一管洞萧。
萧剑颇不耐烦,大声喝断萧声,道:“乐逍遥,你烦不烦啊?从苏州府追到上京,又从上京追到开封府。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白衣男子乐逍遥的萧声被萧剑打断,只得微叹一声,轻轻起身跃下房来。拓拔静听闻萧声停歇,方才蓦然回首。轻轻的晚风略微掀起了拓拔静的面纱,隐约露出了她绝美的姿容。那一刹那,她和他同时看见了对方。双方都有些意外,同时发出了一声:“噫?”
大结局——尾声
隐香谷。
竹影水苑。
竹林如涛,水影泛光。清风徐徐吹过,空气中弥漫着竹笋的清香。萧剑黯然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切,久久没有出声。
曾几何时,这里的充斥过的琴声与欢笑现下都已烟消云散。那道美丽的倩影也已仅仅存在于记忆的深处了。风景依旧,佳人不再。一切都随风逝去,再无转圜。
萧剑随意在四处走动。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穿过竹林,踏上石阶,来到修筑在碧湖之上的静鹥小竹屋前。熟悉的楹联依旧镶嵌在屋门两侧,但却布满了灰尘。为它们拭去灰尘的芊芊玉手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竹影扫石阶,丝尘不起;月光透碧湖,波澜不惊!”轻声念道着楹联的萧剑,突然又生出了一丝感慨:“我这是怎么了?北国男儿,何曾变得如此婆婆妈妈!”
最后扫视一眼屋内的格局和布置,萧剑毅然转身。很快,他踏过花海,来到谷后。一座新坟孤寂的出现在了萧剑的眼前。一些生命力顽强的花草已经在新坟周围生根发芽,翠绿的生命之意昭然若揭。
萧剑缓缓的走上前去,轻轻的抚去新坟前墓碑之上的残花落叶。凝视着新坟良久后,他慢慢后退几步,温柔的跪在了墓碑之前,低声道:“阿静,我来看你拉!你拜托我的事情,我做到了。小小我把她带回来了,就在我身后背着。她可能累了,现在睡得正香呢。
“你师父萧仙子,她很好。我们没有动手,我只是说了你的遗愿,并且拿出了你的宝剑‘芙蓉秋水’作为信物之后,她就把小小交给了我。我们没有多说什么,直到我临走的时候她才说了一句话。你太过善良,这个世上善良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阿静,我这么说你别着恼。萧仙子这句话,其实说得没错。我……我其实也这么想来着。可惜,我始终没能对你说出来。对了,西夏和大宋和谈了,战争结束了。你的努力终究没有浪费。呵呵,虽然这和平不晓得会持续多久。不过,就像你说的,兵凶战危,百姓能缓一分便缓一分。
“我要走了。以后或许也没有什么机会再来看你了。小小托付给我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她抚养长大。我会守护着她,让她快乐平凡的生活,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呵呵,这小家伙还在睡觉,也不醒来和你打声招呼。小家伙的这个毛病不晓得是不是像你小时候,挺能睡的。
“另外说一句,我知道你可能还在惦记着那个人的消息。他出家了,现在每日青灯古佛。也不叫乐逍遥了,如今的法号叫做‘悟悔’。我去见过他,他变了很多,好像也忘了很多。即便是我把你们的小小抱到他的面前,他也不过看了一眼而已。一切都结束了。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么多,我也变得唠叨起来了。呵呵,那么,阿静,我走了。”
说完这句话,萧剑站起身,转身就走。
这时候,一阵突兀的婴孩啼哭声突然响了起来。萧剑一怔,反手小心翼翼的将背后包裹着的一个不足年的女婴孩抱了下来,柔声哄道:“小小,别哭,别哭。我们和你娘亲告别,你哭了就不乖了。”
说着,他将女婴面向新坟前的墓碑。说来奇怪,女婴居然就此止住了哭声,两个滴溜乌黑的小眼珠就那样痴痴的盯着墓碑。
萧剑黯然叹息一声,指着墓碑上面的字迹,一字一顿道:“小小,记住了。这就是你母亲的碑文——大夏国长公主拓拔静之墓。萧剑谨立!好了,看也看过了,小小,我们走吧!”
这次萧剑抱着女婴再次转身离去,女婴却再没有发出任何哭声。这一去,萧剑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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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
大草原。
一个身材婉约的蒙面女子背负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俏然站立在苍茫的大地上。极目远望,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渺无人迹。看她的身形举止,无一不流露出江南水乡女子的风情,却不知为何来到这塞外草原之上。
不知为什么,蒙面女子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然后放弃眺望继续前行。不一会儿,蒙面女子灵动的双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喜色。因为风中隐约传来了一阵少女银铃般的歌声。蒙面女子侧耳倾听片刻后,再度极目眺望。这一次,她看见了遥远处广阔无垠的天地里一缕炊烟袅袅升起。
须臾之间,蒙面女子便开始飞身前行。几个起落,已经迫近了遥远处的炊烟出处。若有眼力不凡者在此,定可看出这蒙面女子所施展的是极为高明的轻身功夫。不一会儿,蒙面女子已经来到炊烟升起的地方。
只见炊烟处有一紫衣小女孩正骑在一匹小白马上面曼声歌唱,不远处是一群正在放牧的牛羊马群。小女孩不过十岁上下,却已生的秀丽出众,眉目如画,远不似蒙面女子一路前来所遇到的草原少女。反倒和蒙面女子相似,很有江南水乡少女的风情。
蒙面女子凝视片刻,低声自语道:“像,真的很像。或许,我找到了。”
这时候,小女孩也看见了蒙面女子。见她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由好奇的问道:“大姐姐,你莫不是迷路了?”
蒙面女子听到清朗的童声,却不做答,只是轻轻的摘下面巾,顿时一张宜喜宜嗔的粉脸便露了出来。小女孩只觉眼前一亮,有些欣喜道:“大姐姐,你好漂亮呀!”
蒙面女子微微一笑,缓缓走了过去,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小女孩干净利落的跳下马来,几个箭步来到蒙面女子身前,仰着头大声道:“阿爹说,我的名字叫萧思静!大姐姐,你叫什么什么名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