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玉扇神剑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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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倒是明察秋毫,说来入木 三分。噶达素齐者山如今已经是阿修罗教扎根之地,活骷髅 怪虽然是以阿修罗教的后起教主自居,但是,实际上阿修罗 教还是受制于一个不知名的高手之下。”

    肖承远抢着问道;“胡老朋友和令师在阿修罗教里,究竟 处于何种地位?”

    胡柴青的削瘦脸上,不由地泛起一层羞愤的红色,顿了 一下说道:“我师父以千毒神君一派掌门之尊,在噶达素齐老 山,比活骷髅怪还要低上一等。否则又何致于独派我们四师 兄弟风尘仆仆,奔走于江湖?”

    肖承远忽然心里—动,连忙问道:“除了胡者朋友这一起 到君山之外。还有……”

    胡柴青忽然露出尴尬的笑容,说道;“老夫应该及早告诉 你们,安徽的九华,浙东的括苍,还有太湖之滨,都是这次 南下中原的目标。”

    言犹未了,肖承远和绿忆姑娘几乎是同时惊得跳起来丈 余,厉声叱道:“太湖之滨?你们去找寻何人?”

    胡柴青沉静如常地点点说道:“活骷髅怪在这三年之内, 把当前武林大势探访得了如指掌。他知道要震服武林,应该 从何处何人下手。”   老化子拦住肖承远和绿忆姑娘说下去。他却趁隙问道: “胡老儿!你这句话有些可疑的漏洞,我老化子不敢说你存心 相欺,至少我要说你对活骷髅怪的诡计阴谋,了解不深,认 识不够。”

    胡柴青点头说道:“我此时此地,所言所行,不仅是违背 了活骷髅的戒律,而且更违犯了我师父的门规。叛逆之人,随 时可以遭受制裁而死,死尚不惜,尚有何种语言,愿于此时 落个相欺二字?”

    老化子也点头说道:“胡老儿!你是忏悔之遮盖,求得心 安,相信决不会相欺于人,如此我老花子有两点疑问不明之 处,也就坦诚相问,休怪我出语不敬。”

    肖承远小侠此时已经急得心如火焚,他担心着大湖之滨 故里,两位身怀有孕的姑娘,两个人都是急于要问胡柴青,去 太湖之滨的是何等人物?但是偏偏老化子此时拦住他们说话, 使他们不便启口。

    肖承远和绿忆都是极明上下,极晓尊卑的人。虽然心里 急如火焚,老化子一经拦住,也只好按住心头火急,默默地 站在一旁。

    老化子的为人,肖承远和绿忆都是素为景仰。虽然小处 不拘,而大事却是一丝不苟的。他此刻拦住肖承远和绿忆的 追问,必有他的打算,所以,肖承远和绿忆也带着—份希望, 在静听着老化子的问话。

    胡柴青一张瘦削脸,也顿见光彩,一双暴眼略具光芒,望 着老化子说道:“你这位老化子倒是句句说得人情人理,我胡 柴青年逾花甲,已不是年稚后生。我要说明所知道的一切,是 因为我此刻悬崖勒马的顿悟,聊表忏意。若认为我是失挫受 制,畏死而言,则老夫尽可闭嘴不作一声。”

    老化子点头说道:“老化子要问你这—件事,你们领活骷 髅怪之命,南下中原,是为了算计中原武林这些高人吗?未 免自视过高,也未免将别人估计过低。活骷髅怪即使不明了 中原大势,也不致如此愚蠢。何况你老儿说到,活骷髅怪早 在三年之内,将中原情势,调查得清清楚楚,这件事岂非无 法自圆其说吗?”

    胡柴青突然嘿嘿笑了起来,说道:“老化子你也是聪明一 世,糊涂—时。活骷髅怪命我四师兄弟,分道南下中原,目 的只在搅乱武林,使你们先自乱了章法。其次,能得手则得 手,不能得手也无妨碍。何况千毒神君四大门人,武功—道 虽然不能自诩一流,但是这施毒的功夫,却不次于阿修罗教。”

    肖承远此时已无可再忍,他知道老化子已经用话扣住了 胡柴青,不怕他不说真话。连忙接上去说道:“如此说来,在 九华山中途,暗伤于我渔老师兄,是你们同伙?”

    胡柴青点头说道:“那是老三在九华空手回程,顺便的一 着。”

    肖承远紧接着问道;“括苍山青龙帮总坛,纵火伤人,也 是你们?”

    胡柴青点头应道:“那是老四从容得手。”

    这会肖承远和绿忆同时厉声抢问道;“去太湖之滨的是 谁?”

    胡柴青依然不变声色地应道:“那是老大施毒使者支古 冬。”

    肖承远此刻手心紧捏,汗出如雨;绿忆姑娘更是汨水盈 眶,浑身微颤,他们深深知道,若仅凭一招一式的硬拼硬斗, 蓝玉珍姑娘一支聚莹短剑,可以睥睨武林,任凭什么施毒使 者支古冬,又何在话下?但是,如果暗中施展放毒的手脚,蓝姑娘 就凶多吉少了。

    肖承远和绿忆都在紧闭着嘴,不敢张口就问。唯恐胡柴 青答覆出来的是晴天霹雳,月夜焦雷。但是胡柴青却先他们 而说出了结果。他说道:“太湖之滨,施毒使者却是迟迟未行。”

    肖承远稍喘一口气,抢着问道:“那是为什么?”

    胡柴青笑道:“连老夫在回程中途闻到‘苍虚秘笈得主’。 尚且要斗上一斗,何况老大是专程前去的?”

    绿忆抢着问道:“如此他为何迟迟不行?”

    胡柴青说道:“老大心比天高,人比蛇毒。要在太湖之行, 满载而归,如此他要妥为准备,志在必得。”

    肖承远说道:“你是说你大师兄施毒使者支古冬,尚未启 程?”

    胡柴青摇头说道:“旬日以前,确是如此.”

    肖承远没等他说完,立即一拱手说道:“火焚括苍,毒伤 石老帮主,无端挑衅于渔老师兄;胆敢乱闯君山清修之地,诸 多罪愆,念在老朋友你能苦海回头,一念归真,肖承远均愿 不作细算。你我今日在湖上萍踪一会,但愿他日再相逢时,俱 是仗剑行道江湖之人。请了!”说着话,便回转身,对渔礁翁 拱子说道:“渔老师兄!洞庭八百顷,小弟此刻恨不能插翅飞 渡。请老师兄立即张帆乘风,登渡彼岸。让小弟早日兼程,赶 回太湖故里。”

    渔礁翁单手支撑住舵柄,慢慢地沉下颜色,说道;“最难 苦海回身,无异屠夫成佛。胡老朋友这等朋友不交,将是终 生憾事。小师弟!你何能如此撒手就走?”

    肖承远本来是一心急得着要赶回太湖,探看故里平安与 否。此时一听渔礁翁如此—说,一收奔放的心神,不由地顿 时脸上一红。

    渔礁翁接着说道:“老渔尚要请教胡老朋友两项问题,小 师弟暂时稍加忍耐。”

    肖承远红着脸应是,转身一跃,落到对面船上,起手运 用如飞,连拍两掌解开胡柴青左肩井右曲池两大丨穴道,左手 及时掏出一颗丹药,递到胡柴青面前说道:“在下一时情急, 有失江湖道理,胡老朋友幸勿见责。”

    胡柴青站起来活动着双臂,笑呵呵地说道:“人非圣贤, 孰能无私?老夫虽然生长边陲,也知道圣贤尚且讲私情。你 岂不闻:亲亲而后仁民,仁民而后爱物。私情即是常情,胡 柴青即使再不敏,也不能蠢到如此地步。”

    有人说,人的面貌和谈吐,和人的心地有关.心地良善, 虽相貌丑陋,读书无多的人,也使人觉其可亲,而谈吐中节 适度。心地卑劣的人,虽面貌俊美,饱读诗书,仍然使人敬 而远之,视之可恶,听之可鄙。所以,人之内心美好或丑陋, 直接形之于外,表之于声。这是一段废话,且说胡柴青一经 顿悟之后,谈吐之间,也自然礼仪井然。他谢过肖小侠之后, 转而又向渔礁翁拱手说道:“老朋友,你们时间宝贵,确是事 实,有何高见,就请指教如何?”

    渔礁翁脸色异常沉重地说道:“除了胡老朋友四兄弟之 外,是否尚有旁人,也随之南下中原?”

    胡柴青顿时也为之一怔,摇摇头说道:“这件事,老朽不 敢断言是抑或非。”

    渔礁翁接着说道:“千毒神君归附噶达素老山之前后,有 否旁人加入阿修罗教?”

    胡柴青也摇头说道:“阿修罗教规律严厉非常,这等事, 老朽一无所知。”

    渔礁翁接着又问道:“千毒神君门下有使用‘毒杨花’的 毒器否?”

    胡柴青摇头道:“阿修罗教与千毒神君门下,俱是使用毒 物之能者。毒若见诸于形色,等之下者,毒杨花想必是毒器 名称。不是我千毒神君门下所有。就是放毒瘟神乐见今,虽 施放小巧毒器,也无‘毒杨花’其物之称。怎么?是另有其 人,生事于前吗?”

    渔礁翁阴沉着脸,半晌才摇摇头,忽又展笑容说道:“老 渔的问题都已经问完了。胡老朋友!难得你如此一念归真,武 林之中对于去恶向善的人,都要尽一分相助的力量。”说着转 身向绿忆姑娘道:“姑娘!南海琵琶神力,意在右侧二十丈外 之船桅,可能奏功吗厂

    渔礁翁如此一问,肖承远和绿忆都为之一怔。他们都因 为心悬太湖,神驰故里,没有留心身外。此刻一经渔礁翁如 此一问,立即凝神注目,向右侧湖上扫视。

    此时,夕阳早坠,星光朦胧,湖上水气横天,难分上下。 但是在肖承远和绿忆的眼神扫视之下,顿时觉到渔老师兄所 指为何了。 绿忆立即将碧玉琵琶,顺在手中,对渔礁翁说道;“绿忆 遵命一试,但愿不负渔老师兄所望。”

    说着话,心神顿时收敛,右手小指微挑,只听得“叮 咚”两声,弦音脱手而出,余音未绝,就听到右侧湖面上 “吓喳”一下巨响,紧接着“噗嗵”一阵,水声震动,搅动湖 水一阵波光粼粼,金蛇万道。

    渔礁翁笑着说道:“绿忆姑娘一指弦音,为胡老朋友解脱 后顾之忧。你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但愿他日后会有期。”

    言犹未了,风帆顿起,舵柄微一推动之际,这—叶小舟, 就如脱弩之矢,乘风破浪,远去数丈。不一会工夫,便将胡 柴青撇开得踪影不见。

    渔礁翁这才向肖承远说道:“小师弟,今日湖上一会,对 你助益良多。阿修罗教既然死灰复燃,小师弟就不可务求近 功,不妨徐徐图之,为武林谋求百年长治久安之大计。不过 有今日胡柴青前车之鉴,当知天下无不可善渡之人,应该上 念好生之德,少作滥杀无辜,否则,徒然像昔日各大门派图 谋扫荡阿修罗教一般,于事何补?切记!切记!此番返回太 湖故里,但愿平安无事,小师弟亦可深虑大计,老渔虽隐深 山,但愿耳闻好消息。”

    渔礁翁这一番话,不仅说得肖承远小侠和绿忆姑娘心神 凛然,连老化子宋允平,也收敛笑容,静听称是。

    肖承远忽然又想起来问道:“方才渔老师兄问起‘毒杨 花’之事,胡柴青毫无所知,难道另有其人吗?”

    渔礁翁说道:“小师弟!应该说从即刻即日起,你已经负 起扫荡群魔的道义责任。你要记住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狡 诈阴险是这些魔头的特性,前途多坎坷,你要耐心地去行走。 无论是千毒神君,乃至于毒杨花、断肠白骨吹等等,自有水 落石出之时。”

    渔礁翁说得语重心长,一反平时他那种嘻笑不拘的态度, 肖承远唯唯应是,将这些话都紧记心头。

    渔礁翁忽然又一落风帆,遥指对面说道:“相去七八丈, 便是彼岸,老渔要和你们告别了。”

    肖承远不敢轻言挽留,只好躬身辞别说道:“多谢渔老师 兄相送过湖,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渔礁翁扬声呵呵笑道:“小师弟!千里萍踪,尚有相逢之 口,何况我们。只要小师弟玉扇平魔,再度归隐山林之日。老 渔少不得要在遨游五湖四海之余,绕道太湖,还要叨扰几杯。”

    在长笑声中,一声“再见”,只见他一扬手,一条巨大的 木桨脱手直飞两三丈开外。渔礁翁人随桨起,宛如夜鸟惊空, 带起一阵风声,悠然落在木浆之上,霎时间去势如矢,竟然 如此神奇无比地破浪而去。

    肖承远和绿忆姑娘,以及老化子,目送渔礁翁逐渐隐没 在黑夜湖上,都有一分怅惘。良久,三个人才回过身来,老 化子却是感慨万千地望着肖承远说道:“渔老其人,在二老一神 尼之中,是一位洒脱不拘小节,游戏人间的高人。今天他竟 然如此严谨言词,一丝不苟地说明他对平服群魔的态度,足 见用心之深,高瞻远瞩。渔老金玉良言,足为小兄弟引为箴 训。”

    肖承远唯唯称是,忽然说道:“老化子哥哥平素也是落拓 不羁。游戏人间,此刻竟也是如此谆谆告诫,小弟引以为训。 只怕小弟德薄能鲜,难当大任,倒是有负前辈们的期望之殷。 不过……”说到此处,肖小侠微有叹惜之意。顿了一顿,低 声说道:“以千毒神君如此居心叵测,剧毒一身的魔头,尚且 听命于活骷髅怪;以活骷髅怪如此阴险毒辣,刁钻尖刻,古 怪机灵的人物,尚且听命于一个不知姓名的人,此人之可虑, 是在意中。”

    绿忆姑娘闻言微翘着小嘴,持有异议的说道;“承哥哥! 记得昔日你闯荡武林,遍会群魔的时候,哪里有今天这样顾 虑多端的事情啊!管他是谁,只要我们赶到青海噶达素齐老 山,还怕没有水落石出之日吗?”

    肖承远脸上不由得为之微微一红,老化子却于此时接过 口来,认真地说道;“绿忆姑娘!这正是说明你承哥哥已经今 非昔比,经验老到,顾虑周详。你岂不闻两军对敌,先求知 己知彼,才能百战而不殆吗?”

    肖承远这才含着一丝苦笑,说道:“活骷髅怪胆敢如此挑 衅中原武林,必然久经谋算,若无所恃,焉能如此,还有一 件事使我久藏心头,莫可一释的,便是暗伤少林掌门以及暗 算邛崃悟尘师太的‘毒杨花’,此物必有曲折离奇情节,如果 不是活骷髅怪所为,只怕问题更是复杂了。”

    绿忆姑娘也觉得承哥哥的话不无道理,当时点点头说道: “承哥哥!那些问题,留待从长计议罢。当前十万火急,便是 赶回太湖故居,看看三位姐姐平安与否。”

    肖承远小侠一时急于思索群魔迭起、武林难安的问题,却 把太胡故居急如星火的情况,撇到一边,如今一经绿忆提起, 不由地又为之心神一震,顿觉惶惶。正好此时船已靠岸,众 人弃舟登陆,肖承远先吩咐随来几人,尽自先走。转而又向 老化子拱手为礼,沉声说道:“不瞒老化子哥哥你说,小弟此 时心急如焚,方寸已乱,灵智不明,处事欠周……”

    老化子一把拦住肖小侠说下去,皱着眉说道;“有道是 骨肉连心,也怪不得你。目前你小兄弟对老化子有何差遣,尽 管明言。老化子为人,小兄弟尚有任何不知之处吗?”

    肖承远点头说道:“小弟便和绿忆即刻兼程赶路,但愿太 湖故居,安然无恙。不过,小弟此时心中另一件难安之事,便 是括苍山青龙帮总坛。无辜遭千毒神君门人下此毒手,石老 伯父究竟生死如何,仍在不明之中。我若如此赶回太湖,而 故居无事,我何以对风姐姐?”

    老化子慨然说道:“小兄弟的意思,我老化子已经明白, 即使你小弟不说,老化子与石啸天老帮主的交谊,也不容我 置之无睹。不用说,小兄弟你和绿忆姑娘,且自兼程赶回,老 化子少不得先要跑一趟括苍,一则看望石老帮主的生死,再 则,括苍山遭此大难,我老化子也该探视一番啊!”

    肖承远感动得无已,拱手连连说道:“老化子哥哥古道热 肠,急公好义,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化子忽然又展颜呵呵一笑说道:“休向老化子脸上贴 金,等着我们在太湖之滨再会吧。”

    人是雪地飘风,势如流星赶月,匆匆地走了。剩下肖承 远和绿忆怀着万分沉重的心情,归心似箭,直奔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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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若冰《玉扇神剑续》第二十章

    太湖之滨,郁郁树林,阡陌田陇。竹篱茅舍,自成村落,虽傍湖而居,却是诗书耕读。湖光景色,不沾尘嚣,俨然一派隐士之居。

    这日,初阳乍涌,湖风翦翦送寒,春意未浓,尚有残冬余韵。在—幢茅舍门前,有一位姑娘,正兴匆匆地走进门来,推门而入。

    这位姑娘头戴一顶朝阳大斗笠,一身天青湛蓝细布短装,右手倒提着一根长不及两尺鱼镖,身后斜背着七八根比手更短的鱼镖。左手提着一串用柳枝穿起来的细鳞大肚肥鱼,每一条鱼的头上,都可以看到鱼镖贯穿的痕迹。

    这位姑娘穿过篱笆柴扉,分开迎头飘动的垂柳.就笑嘻嘻地叫道:“风姐姐!怡红妹妹!你们快来看。”

    这一声娇唤未了,草堂里顿时也传出笑浯如珠,娇声似玉。草堂“咿呀”一声,打开正门就听到有人笑着说道:“哪里来的渔家女,穿堂入室唤卖鱼!”

    接着又有一个姑娘笑着说道:“蓝姐姐!这一身穿着,何等别致啊!怪不得凤姐姐要说你是渔家女子。不过,世间上哪里去寻找这样容貌惊人的渔家女啊!”

    草堂上一片欢笑,有如和煦阳光,洋溢无边温暖。不明底细的过路行人,还以为是谁家三个姐妹,如此娇艳如花。谁知道她们是共效娥皇女英、隐居湖滨的何云风、蓝玉珍和朱怡红呢。

    蓝玉珍将那一大串肥鱼,放在地上,除了头上的朝阳笠,解去身后的飞鱼镖,这才翘着嘴笑道:“风姐姐和怡红妹妹!你们再要联合起来取笑我,我可不依你们了。”

    凤姑娘撇着嘴吃吃地笑个不停,站在那里没有讲话。

    朱怡红姑娘可抢着说道:“蓝姐姐!怡红可没有敢取笑你呀!怡红说你容貌惊人,盖世无双,这都是句句实话,毫无虚假啊!”

    蓝玉珍娇嗔地跺着脚,说道:“你们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起了一个大早,赶到湖上,好不容易用鱼镖镖来这些肥鱼,准备回头烹调风味鲜美的肥鱼汤,给你们醒醒胃口,没想到累了一大清早,进门没说一声劳累,还尽管取笑人……”

    怡红一见蓝姐姐那一份娇嗔,忍不住走上前去,攀着蓝姐姐的香肩,把自己的臻首,依偎到蓝姐姐肩上,轻轻地说道:“蓝姐姐!你可不能生气啊!怡红下次可不敢了。”

    蓝玉珍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一双玉臂,搂紧着怡红,笑着说道:“瞧你说得怪可怜的,回头承哥哥从君山归来,可别说我欺侮了你哟!”

    蓝玉珍笑语未了,怡红早已经像粘糖股似的,粘在蓝!”娘身上撒娇。嘴里只在说道:“凤姐姐!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

    站在一旁的何云凤姑娘,一直撇着嘴,不时响起银钤串空的笑声。半晌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蓝玉珍忽然扶起怡红,含着几分奇怪,仰起脸,向凤!”娘问道:“凤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啊!有什么好笑的事,让你—直这样笑个不停?”

    何云凤姑娘盈盈地走上几步,停下了笑声,伸出纤纤玉手,将蓝玉珍朱怡红额前的散发拢了一拢,再举起她们两人的手,仔细地端详一会,又不禁微微地颔首,轻轻地笑了起来。

    蓝玉珍和朱怡红相互对视一眼之后,不觉异口同声地说道:“凤姐姐!你觉得我们身上有什么可笑之处吗?”

    何云凤姑娘依然含着微笑,握住她们的纤手,说道:“方才我看了你们的玩笑,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我觉得湖光山色,确是能够转变一个人心灵和性情。”

    蓝玉珍和朱怡红又同声地抢着问道:“凤姐姐!你是说我们变了吗?”

    何云凤姑娘点点头,笑着说道:“方才那种娇憨朴真!哪里看得出你们当年是叱咤风云、纵横江湖的武林—流高手啊!”

    朱怡红笑着说道:“风姐姐!你也变了啊!”

    何云凤姑娘点点头,认真地说道:“是的!我也变了!昔日那种骄纵跋横,要强好胜,如今思想起来,都已经淡薄了,这就是隐居生活的好处,林间清风,湖上明月,比起终日与刀剑为伍,仆仆风尘,是不可同日而语啊!人到此时此地,还我自然,返我朴真,那是天下第—等的快事。”

    朱怡红姑娘接着笑道:“凤姐姐昔日身为青龙帮总坛巡察之职,何等威风八面?如今思想起往事,也是令人有回味无穷之意。”

    这“青龙帮总坛”五个字,一落进蓝玉珍姑娘的耳里,宛如晴天霹雳,心神为之一颤。顿时思潮如涌,万念齐来。止不住暗自想道:承哥哥如今不知是否已经看到书简?看到书简之后,不知又有何等样的悲愤哀伤?青龙帮总坛自雷道生老叔叔回去之后,也不知道善后处理如何?

    这一连串的问题,在蓝玉珍的心里,有如万马奔腾,万潮齐涌。在不知不觉之间,脸上娇靥失色,浑身香汗微沁。

    何云凤本是一时触景生情,和朱怡红闲谈往事,忽然觉察到蓝玉珍的颜色不对,手心也沁着微汗。何云凤不由地大吃一惊,连忙问道:“蓝妹妹!你怎的了?身上有何不适?是否清晨打鱼,湖上风大感受到凉意吗?”

    凤姑娘如此惊诧一问,蓝玉珍立即回过神来,赶紧收敛心神,强作欢颜的笑道:“凤姐姐也将我说得太娇嫩了,一点湖风也抵挡不住,我还如何来用应你们啊!承哥哥和绿忆妹妹临走之前,不是一再叮咛,要我细心照料你们吗?”

    说到“承哥哥叮咛照料”,凤姑娘和怡红都禁不住脸上飞起—层红晕,两个人都轻轻地瞧了蓝姑娘一下。蓝玉珍这才将好不容易的失态掩饰过去。这才稳下心情,沉静地向何云凤姑娘说道:“凤姐姐!你方才的高见,我有一点不同的意见。”

    凤姑娘含笑点头说道:“蓝妹妹!你是说我方才提到隐居生涯其乐无比的话吗?”

    蓝玉珍点点头,认真地收敛起笑容,轻轻地说道:“凤姐姐!你刚才所说的,都是极具见地.这种‘侣鱼虾而友麇鹿’的悠悠岁月,享尽自然,还我朴真,人生乐事,舍此其何?不过……”

    蓝玉珍姑娘说到此处,微微地顿了—顿。

    朱怡红姑娘睁着一双晶莹大眼,凝神望着蓝姐姐,她觉得蓝姐姐今天有些不寻常。平日姐妹之间,难得有如此严肃议论的。

    何云凤姑娘也凝神望着蓝妹妹,她却在想:难道蓝妹妹这三年隐居生涯,使她静极思动了吗?

    蓝玉珍看着她们,复又轻轻缓缓地说道:“若是有事临头,也只有放弃这等悠闲生涯了。”

    凤姑娘不由地心里一动,连忙说道:“蓝妹妹!莫非有何种意外事情发生吗?你别以为我和怡红,是……我们仍旧可以分担一些忧愁啊!”

    蓝玉珍姑娘摇摇头,忽又莞尔一笑,说道:“凤姐姐!休要多疑,武林之中,难得平静安宁。我们虽然隐居,这‘功夫’二字却依然不能放下,否则,一旦有事,我们还能袖手不管吗?”

    朱怡红姑娘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原来蓝姐姐说的是这个,恰红和凤姐姐可都没敢将功夫放下呀!只是你蓝姐姐管得紧紧地,不许我们稍有活动的余地啊!”

    蓝姑娘也笑着说道:“那是承哥哥临行的叮咛,他可不许让你们多动,我是护花有责,责无旁贷的呀!”

    怡红不觉红着脸,轻轻地啐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腰身,没有再说话。

    凤姑娘却没有让蓝玉珍姑娘这几句打趣的话,引逗得笑起来。依然微锁双眉,轻轻地问道:“蓝妹妹!莫非真的有何意外发生,你不肯秉直相告吗?”

    蓝姑娘闻言心里一动,觉得这位凤姐姐,眼光凌厉,不易支吾。连忙含笑说道:“凤姐姐!我是说好久未曾练功,怕的是生疏下。”

    朱怡红姑娘忽然拍手笑道:“今日气候晴朗,反正闲暇无事,蓝姐姐何妨就在此时练一趟剑法,让我们在一旁见识一番。”

    蓝姑娘立即应声说道:“怡红妹妹既然要看我练剑,我只有遵命而行。也好趁此机会,请凤姐姐和怡红妹妹指点指点。”

    说着便匆匆地走进房内,取出久不使用的聚莹短剑。

    蓝玉珍所以如此应声就走,立即取剑,一则是为了转变眼前这个易启疑窦的场面,另—方面,她也真的怕将功夫疏懒了。眼前就是要事当头,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发生在这太湖之滨。在承哥哥未回来之前,太湖之滨若有任何事情发生,她都要独负其责,而责无旁贷的。藉此机会熟练—下师傅七十二招降魔剑法,也是事属必须的。

    蓝玉珍左手环抱着那两尺多长的聚莹短剑,盈盈地走出草堂。何云凤本来是疑窦丛生,觉得蓝妹妹今天突然有些异样。后来见她果真地抱着聚莹剑,走到草堂外面,这才以为蓝妹妹一时技痒,想要好好施展一番。

    何云凤姑娘在几位姑娘之中,是最具江湖经验,世事老练的姑娘。虽然她自己身怀有孕,承弟弟不许她多动,但是,对于这太湖故居的一切,她仍然要分担—分心事,怕的是把蓝妹妹好胜要强的心给拖累了。今天,一见蓝妹妹稍为有些异样,自然触动警觉,顿起疑心。这会儿蓝姑娘抱剑到草堂之前,练习七十二招降魔剑法,凤姑娘仍然不自觉地,暗暗携带起当年闯荡江湖时都很少使用的十八粒菩提子,揣在身畔,以备不时之需。

    按理说,太湖之滨三年以来,草木无惊,与世隔绝,几乎已经与武林外界,隔离两个世界,何云凤姑娘为何会如此小心翼翼?甚至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这种情形,是一种极其难以解说的事。如果硬要说出原因,那该是一个久闯江湖、历经风险的高手,任何一点有异于平常的动静,都自然会使她地小心翼翼。这是闲言,按下不说。

    且说何云凤和朱怡红两人相偕到草堂之前,双双坐在垂柳树荫之下,望着抱剑朝阳,英风勃勃的蓝玉珍姑娘,尤其穿着一身短装打扮,在妩媚中,更有一股英气,沐浴在金黄丨色的三月阳光之中,真是琼台玉树,哪里像巾帼女儿?

    朱怡红姑娘首先鼓掌叫好,她笑着说道:“蓝姐姐!久闻清昙神尼老前辈以七十二招降魔剑法,在黄山论剑之时,夺得天下第—剑的盛誉,使天下群魔为之丧胆。蓝姐姐是清昙老前辈的得意门人,这七十二招降鹰剑法,想必是尽得精髓。”

    蓝玉珍回过头来,流眸微微一笑,说道:“恩师功力何等深远,我天资鲁钝,十分难得其一呀!”

    朱恰红接着说道:“好姐姐!别谦虚了。我虽然见过姐姐昔日仗剑除魔的神威,但是却从来没有看过威镇群魔的七十二招降魔剑法真正精髓所在。”

    何云凤姑娘突然含笑向朱怡红说道:“怡红妹妹!你可知道蓝妹妹昔日在昆仑之峰,随当今剑术二大奇人,精习击剑之道,连剑术中最上乘的功夫‘驭剑术’,都已经深悟个中三昧。何止于七十二招降魔剑法?”

    朱怡红不由地脱口轻轻地尖叫一声,接着轻轻地重复一遍“驭剑术”三个字,立即又娇声说道:“蓝姐姐!你今天难得如此高兴,要让怡红一开眼界啊!”

    蓝玉珍一听凤姐姐提出以“以气驭剑”的话,心里突然为之一凛。这“以气驭剑”的功夫,全凭精湛的内功,激发丹田—口真气,驭剑于百步之内。但是如今蓝玉珍虽然功力未曾荒废,能否像往昔一样,有如此深厚之内力,来施行‘以气驭剑”的功夫?如果一旦括苍山的事故,重演于太湖之滨,蓝姑娘独力拒敌之际,能否施展“以气驭剑”的功夫,用以御敌?

    想到此处,蓝玉珍姑娘才觉得凤姐姐的一句话,如同当头棒喝,心神凛然。

    蓝玉珍当时感激地望了何云凤姑娘一眼,也不再言语,敛气凝神,倏地一旋身形,聚莹剑交到右手,左手拼指微一领眼神,但见寒光乍起,冷气搜搜,便展开了举世闻名,而群魔丧胆的七十二招降魔剑法。

    蓝玉珍姑娘的天赋极高,领悟力极强。这七十二招降魔剑法,早已深悟其中三昧。尤其当年又跟肖承远小侠学习过“苍虚缥缈步”法,如今配合起来,益发地显得神妙无比,变化无穷。剑招一经施展起来,外行人只看得眼花缭乱,像凤姑娘和朱怡红这等行家看来,觉得蓝姑娘这一套剑法果然不比寻常,威力无边。

    蓝姑娘起先慢慢支开架式,活开步眼之后,随即剑人一体,在朝阳之下,只见寒光耀眼,分不清那是剑锋,何处是人身。

    正是蓝玉珍疾演—招“伽蓝背经”,缩肩吸腹,聚莹剑刚一旋过身后,凤姑娘突然一声娇叱入云,厉声喝道:“是何方朋友来到太湖之滨,信手伤人,有失宾客之道。若再前行五步,立即叫你们饮恨庄前。””

    蓝玉珍正在全神练剑,忽然一听凤姑娘如此厉声叱喝,“搜”地一声,聚莹剑从倒背身后,倏地转交左手,脚下藉式一点,长身挺腰,极其轻灵地一式“奋搏扶摇”,冲天拔空而起。从垂柳枝头,越过篱笆柴靡,落到门前。口里还在叫道:“凤姐姐和怕红妹妹!请你们回到房内,待我前去会会这不速之客。”

    凤姑娘和朱怡红那里还等到她说话,早已经随在蓝玉珍的身后,飘然走到门前。

    蓝玉珍一见她们前来,急得叫道:“凤姐姐!……”。

    凤姑娘摇手说道:“蓝妹妹!不要担心我和怡红,小心对付来人。来人竟敢伤害了庄前守望,存心不问自知,断无好意。太湖之滨,不知者不会前来生事;而明知我等隐居此地,胆敢前来挑衅,其人必有所恃,蓝妹妹要小心对付。”

    朱怡红姑娘抢上前一步说道:“我们与世无争,他们竟敢趁承哥哥远出,前来挑衅,不给苦吃,他不晓得厉害。蓝姐姐!你让我去会会他们。”

    蓝姑娘刚一拦住朱怡红,凤姑娘就说道:“怡红妹昧!蓝妹妹她不会放心你上去的。我们就在这里为她掠阵便了。”

    蓝玉珍肃然地点点头,沉重地转过身去,这时候才看到对面不远,缓缓地走来五个人。当先领头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虬髯老者,身后跟着四个高矮不一的中年汉子。各取临阵对敌的神态,一步一趋地随在虬髯老者身后。

    这虬髯老者似乎漫不经心,右手拄着一根很长的剑头铁拐,一步一步向这里走来。

    蓝玉珍沉声问道:“难道你们没有听我凤姐姐的话吗?你们若再前行一步,立即叫你饮恨庄前。”

    那虬髯老者,眼里流露着一种轻鄙的神情,眼睛瞪着蓝玉珍手里那把聚莹短剑,依然向前走来。

    就在他这—迈脚之间,突然嗖、嗖、嗖,一连三缕劲风,带着轻微的破空啸声,闪着三点微光,直向那虬髯老者下盘飞去。

    这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