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自是誓言,必尽
全力以赴。”
卿云道长欣然伸手抓住肖承远的手,激动地说道;“贫道至此,始信‘苍虚秘笈’,所
得是人。能得小侠如此慨然应允贫道虽死又有何怀?”
肖承远本来想把少林掌门所遭的惨事,向卿云道长说明,转而一念,此时泄露非时,当
时便含意探长地说道:“天下群魔俱起,已非崂山一处,晚辈虽有荡魔之心,恐独力亦难支
撑全局,将来各大门派之间,仍须团结一致,群策群力,方有可为。届时尚请道长能登高一
呼,乃使众志成城。”说到此处,肖承远又顿了一顿,说道:“道长目前毒创,已由‘大还
丹’护住内腑,想来目前不致恶化。晚辈与崂山五老其中二人,已有约期,若能顺利归来,
道长所需之解药,晚辈当为此行列为第一要务。”
卿云道长低喧一声“无量寿佛”,低声说道:“解药倒是其次,但愿小侠初展神威,崂
山之行,能一扫群魔,贫道虽死九泉,亦当无憾。”
肖承远既然对于这“杨花飞蛱”的疑案,已经获得了了解,这武当山三清宫内,已无再
留必要。
不过,无极门的惨案,以及少林掌门的无端被袭,虽然已经知道是崂山五老所为,但是,
崂山五老是何许人? 他们为何要利用无极门的暗器,来作为搅乱武林的开始? 这不仅是一个
谜,而且是极须早日揭开的谜。否则,武林各门各派,尚不知有多少人要伤在这“杨花飞蛱”
之下。
算日期,距离端阳之约,尚有十余日。但是,沿途赶去,也相差无几。当时肖承远小侠
便对卿云道长拱手说道:“晚辈擅闯武当,道长大量不罪,日后再专程前来,在三清面前顶
礼谢过。此刻晚辈要告辞道长。”
卿云道长微笑摇头说道:“小侠太谦,反令贫道愧怍不已。一切客套,贫道均不多言,
恕贫道不能相送下山,但愿早闻好消息。”
肖承远躯身一礼,正要退出,忽然卿云道长叫道;“肖小侠请暂留贵步。”
肖承远一愕转身,拱手问道:“道长尚有指示吗?”
卿云道长点点头说道:“贫道尚有一事,要拜托小侠代劳。”
说着话,从身上取出一块玉符,双手捧起,递向肖承远,沉重地说道:“这块玉符和松
纹宝剑,同为武当派权力之象征。请小侠暂时代贫道掌管此符。”
这几句话,听在肖小侠耳里,无异晴天霹雳,突乎其来。他止不住呆呆地望着卿云道长
手中那块玉符,愕然不知所以。
肖承远他深深地了解,武林之中,各门各派,均有一种信物,做为全派至高无上权力之
象征,而这信物,必然是放在掌门人身边,须臾不可离。若将信物转交别人,也无异是权力
的转移。如今卿云道长突然将这块玉符,要交给肖小侠,如何使他不感到惊诧不已?
卿云道长仍然是双手捧着玉符,望着肖承远说道:“武当派不幸。卧云欺师灭祖,戒律
难容。甚而还蛊惑部分徒众,前往供其驱使,此人不除,武当派之羞,贫道亦无颜以对历代
祖师。因此,将这块玉符暂交小侠代为掌管。扫荡崂山之日,请小侠代整门规,以振戒律。”
肖承远这才明白卿云道长的用意,当时不觉脸上有了难意。
卿云道长立即说道:“小侠代武当整顿门规,以儆武林效尤,一举两得,小侠幸勿见
辞。”
肖承远略一思忖,立即昂然应道:“如此晚辈不揣冒昧,谨遵所命。崂山之行,若有寸
得,自当完璧以归。”
说完话,双手恭恭敬敬接过玉符,慎重地佩在青衫之内,再度行礼告别,卿云道长咳嗽
一声,门外云板立响,呀然而开,八个道童退倚两边,阳一老道也飘然而至,恭送如仪。
肖小侠向阳一老道告过罪,谢过他的引见,复又孑然一身,下了武当。
下得武当之后,肖承远小侠这才想起自己一个人的形单影只,颇有势力单薄之感。并不
是因为他要到崂山赴约,怕的是自己双拳不敌四手,而是他在离开武当之后,突然间想起许
多要事,都要去做。但是肖承远他却不能分身以赴,使他感到人手孤单的烦恼。
在肖承远小侠的心里,有如此几件事,可以称之为“燃眉之急”:
其一:应该立即通知当今武林,各知名之门派,要他们小心谨慎,不要受了别人的蛊惑,
更不要中了别人的暗算。少林、武当,已有前车之鉴。
其二:应该立即通知少林寺,转知元济大师,告知以真象。而且要他赶来崂山,目视杀
害掌门人之凶手,并且揭开他们的罪状,使天下武林,同仇敌忾。
就以这两件事而言,任凭肖小侠脚程如何快速,也无法在崂山约期以前,能够传遍这些
消息。
尤其传递这些消息的人,必须有使人能相信的的身份和声誉。因此,不仅使肖承远小侠
感到分身乏术,而且,即使能够找人,也—时不易找到适当人选。
所以,使肖承远很自然地回想起当年离开长空栈以后,乍入江湖,认识许多三山五岳的
人物,在人手的运用上,感到得心应手,如今只剩下自己独身一人,便有掣肘与不便之弊
病。
正是肖承远自叹无法分身之际,他考虑轻重缓急,准备只有尽快先到崂山,应崂山五老
之为先。好在崂山五老,现在已经确定为祸患之根源。擒贼先擒王,能先将崂山五老问题解
决,在此期间,纵使武林之中,再有折损,也是无关大碍。
忽然,肖承远想起那位闲不住的丐帮帮主雪地飘风宋允平老化子。
丐帮的主要势力,散布在大江南北,下得武当,寻找一位丐帮帮众,传讯括苍,请老化
子哥哥利用丐帮传讯的特长,将这两项消息,分别传给有关的人。以老化子在江湖上的身份
和地位,虽然不敢说是一言九鼎,至少使各门各派信以为真,决无问题。
肖承远决定这个主意以后,立即赶下武当,在旅途写好书信,说明原委,封固火漆,找
到一位丐帮徒众,交给他们以后,便即日起程,急奔崂山。
时近端阳,暑气渐盛。沿途虽然是势气逼人,却也绿息满眼,颇不寂寞。
尤其是肖承远沿途偶也穿越祟山峻岭,偶或穿街过镇,所遇到的都是一片宁静,与一片
安乐。偶尔也遇到武林人士,多半无人相识肖承远,看到他们,也都是悠闲安逸,没有任何
不安的现象。
这一片升平安乐的现象,使肖承远发出无限感触。
假如,没有这些包藏祸心的魔头,在暗中阴谋搅乱江湖,毒计霸搅武林,立意要将人间
的安乐,化为一番腥风血雨,这种安宁和乐的生活,是何等美好?
然而,如今肖承远却要请老化子哥哥,利用丐帮的力量,传达各门各派,唤起他们同心
同德,提高警觉,这无异是在这种平静如水的和平安乐的生活中,投下一块巨石,激起一阵
紧张忙乱的涟漪。对这些过优游岁月的人而言,何异是煮鹤焚琴,大煞风景的事情?
但是,如若不及时提高警觉,则到头来的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何止是煞风景?
在这些感慨之余,肖承远也就心安理得,独自兼程前住崂山。
这天,肖承远小侠单人独骑,越过沂水,折东北上,到达四十里堡,天色已经昏暗。眉
月如线,泛着一层微弱的黄光,将这附近的荒野,映成一片寂寞与荒凉。
肖承远估计距离端阳期还有两三天之谱,他在四十里堡用过晚餐之后,一时兴起,决定
趋着黄昏月色,赶一段清凉的路程。
等闲人在这样幽暗的夜里,只身单骑,走这样荒凉夜道,即使是不得已,那也是提心吊
胆,忐忑不安。可是,换着此时肖承远,他却让这种寂静如恒,万籁无声的夜色,带来心情
无比的宁静。颇有一种遗世独立意味,一切烦恼与忧思,都随这幽静的夜色,变成为一丝丝
的飞絮轻雾,那样悠悠忽忽,飘向不知所止的境界。只有胯下的坐骑,得得的蹄声,敲破这
昏黄幽静的夜色,肖承远虽然不是诗人,在这种情景之下,一种悠然而起的诗意,充满自己
的意念之中。
但是,这种情景,倒是无诗胜有诗,只有静静地随着得得的蹄声,将自己的意念,在诗
意的黄昏之夜,飘飘地飞扬着,那才是一种心灵上的享受。
正是肖承远心旷神怡,悠然自得之际,忽然一阵似有如无的衣袂飘风之声,传进耳内,
不由地肖承远立即心神一凛,把方才那一阵悠然诗意,冲散得干干净净。
肖承远心里暗自忖道:“这一阵衣袂飘风之声,至多不出十丈之外。如此探夜,如此荒
凉道上,纵使有武林人物路过此间,也无须如此提气纵身,难道……”想到此处,肖承远止
不住自己提高警惕之心,接着想道:“此去崂山不过一日路程,我如此单人独骑,昂然直往,
自然逃不过崂山五老的眼线,前面衣袂风声,除了崂山的来人而外,尚有何人会在如此深夜,
暗中提气行功,纵跃而行?”
当时任凭胯下坐骑,仍旧是慢慢地向前得得而行,可是,肖承远的一双眼神,却是留心
四处察看劫静。
一转眼间,马行七八丈,前面有七八株古杨,参差错落地矗立在道路的两旁。黄昏的月
色之下,更是让浓荫遮成一片漆黑。
肖承远当时一勒坐骑,含着微笑,向那黑影地里发话说道:“树荫之内,哪位武林朋友,
如此深夜,静候道旁,莫非有何指教?”
这几句话说出来以后,对面树荫里,寂静依然,投有一点动静。
肖承远停顿了一下,接着又拱手说道:“尊驾若无指教,在下尚请朋友让开一条道路,
以便策马而过。”
说完话,对面仍是深寂依然,没有人出来答话。
肖承远暗自点点头,右手马鞭一掠,将路旁一根野草带到手中。朗声说道;“既然尊驾
不屑答话,在下只好请尊驾让路了。”
言犹未了,右手两指夹着那根野草,一扬手,只听得微微地嘶了一声,那根长不足七八
寸的野草,如同脱弩之矢,破空而去,射向对面三丈开外的树荫里。
就在这根野草破空声起,劲射而出的时候,只听得对方一阵哈哈大笑,呼地一声,一阵
劲风倏地卷出,一条人影从黑暗里,冲天拔起三丈多高,直扑树荫之外。
这人一身轻功极具火候,从三丈多高的夜空,忽地一转身,悠然鼓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像是一只大鸟,飘然展翅,无声无息地落在肖承远的马前不到两丈的地方。
还没有等到肖承远说话,就听到那人又是一阵呵呵的笑声,朗声说道:“肖朋友!婚后
三年,功力依然未退,眼神充足,内力更加惊人,不愧是苍虚秘笈的得主,也不愧是玉扇书
生的门人,令人好生敬佩。”
这几句话一说,肖承远当时不觉为之微微一怔,心里纳闷着想道:“听此人说话语气,
分明是曾相识,而且似乎并无恶意,此人究竟是谁?”
心里如此闪电一转,两道眼神注视着对方,仔细打量了一遍。
前面站的这人,稍矮微胖的身材,虽在黄昏的月色之下,肖承远仍然看得很清楚,他是
穿着一身红袍,两只大袖,异于常人的既宽且大,双手交叉地贴在胸前。
此人脸上丛生落腮短须,虽有苍苍之意,却是有如剑戟,根根见肉,好生凶猛。粗眉大
眼,两边太阳丨穴,坟起老高,头上短发蓬松,肩头露着剑柄,这一副形象,生得与众不同,
任何人见过一面,便自难忘。可是,肖承远小侠却是毫不相识,他实在不知道这位对他熟悉
的人,是何等人物? 何时何地,见过一面?
肖承远当时坐在马上,抱拳拱手说道:“尊驾尊姓大名,在下一时眼生,记之不起。”
那人一阵雷鸣似的大笑,朗声说道;“肖朋友!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三年前洞宫山上黑
风帮总坛,肖朋友叱咤风云,不可一世,难道对我这等人,竟然没有一些印象吗?”
肖承远一听对方明白指出黑风帮总坛正邪大会的事,越发想不起这样红袍虬须的人物,
是在何时见过?
可是人家既然明白提出,肖承远怎好不认账?当时只好拱手说道:“事隔三年,在下记
忆模糊,尚望尊驾,明白以告。”
那人不由呵呵大笑,转变而为冷笑嘿嘿,说道;“肖朋友在江湖上—帆风顺,洞宫山之
事,更是助长气焰,目空一切,岂能记得我这等人物?”
这几句话,说得肖承远怒气渐起,觉得此人信口雌黄,任意伤人,颇为可恶。肖小侠当
年虽然名震武林,却丝毫没有狂妄之意。秉性谦虚一向如此,奈何却以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加诸于他身上?
当时肖承远脸色一沉,即道:“在下武林末学后进,识人不多,无福承当这‘目中无人’
四字,尊驾如不愿将大名见告,请先告知拦在下去路,有何用意。在下赶路要紧,无暇在此
多做耽搁。”
那人呵呵地说道:“只要说出我的姓名,肖朋友便自然知道今夜我在此地静候大驾的用
意何在了。肖朋友不记得我的模样,还记得那位百毒尊者否?”
这“百毒尊者”四字一出,肖小侠立即为之恍然。点头说道:“原来尊驾就是昔日在洞
宫山假冒百毒尊者的千毒神君,诚然,尊驾如此一说出这个字号,肖承远也应该知道你的来
意。不过,肖承远倒愿意在此有两句,奉劝尊驾,如不认为逆耳,就请暂容在下先说如何?”
这位果然是千毒神君卞言,当时一扬头,冷呵呵地笑道:“肖朋友毕竟聪明绝顶,一点
即透。但不知尚有何种高论,要在我卞言这等铁石心肠人的面前,卖弄口舌?”
肖承远一听出对方是千毒神君,不久在洞庭湖上,胡柴青的一番话,立映心头,对于千
毒神君的来意焉有不明白之理。
肖小侠既然立意扫荡群魔,今日又既然碰上活骷髅怪的得力助手,还不早些除去,也好
减少日后一些麻烦。但是,肖小侠自有他的一番用意。
他心里牢记着渔礁翁在洞庭湖上最后所再三叮咛的几句话,除了元凶首恶,尽量少用杀
戮,有违上天好生之德。肖小侠自己也相信,能劝化一人苦海回头,可以少使多少人流血横
尸。
肖承远正着脸色,郑重地说道;“三年前,尊驾虽然没有以真面目参加洞宫山正邪大会,
但是,对于这次大会的结果,想必是记忆犹新。”
干毒神君卞言两只大袖依然是交叉摆在胸前,声如洪钟地说道:“那是你肖朋友生平员
得意的一件事,自然你是记得清楚。可是老夫千毒神君却没有那样的兴致,去记忆一件不相
干的事。”
肖承远对于千毒神君如此冷言讽刺,未以为意,依然平静而郑重地说道:“神君既然以
为洞宫山大会,与你无涉,为何又在北祁连,痛下决心,要苦练潜修十年?”
干毒神君勃然说道:“你怎么知道老夫要决心苦练十年?”
肖承远微微一笑道:“神君!你年龄如此高,功力如此深,江湖经验如此丰富,岂不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为’这句话吗?何况决心苦练十年,只要你意念正确,井非不可告
入之事,神君何必为此动怒?”
千毒神君满腔阴沉,自语地说道,“一定是那些不争气的狗崽! 哼!”
这一声冷哼,冷得有如三九玄冰,令人触耳生寒。肖承远摇摇头,说道:“神君! 仅此
一事,已足令人心生警觉,一生善行,未尽然为人了解;然而一点恶德,便要传遍人口,人
的言行,岂能不顾到善与恶的分别?何况,善恶的报应,到头来丝毫不爽,虽云天网恢恢,
却是疏而不漏。你几曾见过有几个为非作恶主人,能落得好的下场?神君请稍作回忆,洞宫
山之会,便是极好的说明。”
肖承远他记得在洞庭湖上,曾经和老花子以及渔礁翁一齐叹息过,大家都以为,像千毒
神君这种潜心发愤,力图精进的精神,如果用之于正道,岂不是一个可以赞佩的高人吗?
善与恶,本来只是在于一念之间。无人与生俱来便是德操高超,也无人与生俱来便是为
非作歹。
所以佛家才主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儒家更主张“知过必改,善莫大焉”。凡
此种种,莫不都是在乎一念之间,可以为善,亦可以转而为恶。
肖承远存心要使这位边陲使毒高手,能够不让他自己门人专美于前,而幡然苦诲回头,
不仅对尔后青海之行,减少不少麻烦,亦为武林正道,增添一分力量。
所以,肖小侠平心静气,极其诚恳地说出上面的那一段话,本乎诚心,发乎实意,相信
顽石也会点头。
然而,就在肖小侠如此谆谆言罢,对面的千毒神君卞言突然双眼暴睁,两道精光进射,
头一仰,一阵呵呵大笑,只震得这寂静的夜色、荒凉的路上,一阵令人心颤的回声。
肖承远沉声说道:“神君如此大笑,莫非对在下之言,有所难予苟同之处吗?”
虽然这是两句极其随意说出来的话,可是在千毒神君如此震天价地笑声之中,却是有脱
颖而出的意味,反而使千毒神君那一阵笑声,相形逊色。
千毒神君渐渐地收敛住笑声,忽然自己点点头,说道:“你肖朋友的一身武功,老夫倒
是心服。只是,若凭乎此使老夫无言听命,此时非时,此地非地!”
肖承远敞声笑道:“神君此言差矣!肖承远何许人? 胆敢要神君对在下无言听命?”
说到此处,脸色忽然一整,沉着语气,说道:“神君决心毅力,武艺才华,在当前武林,
足可傲视群侪,若能行之正道,不仅是武林之光,抑且是苍生之福。故而在下才不惜冒昧多
言……”
千毒神君没有等到肖承远说完,突然扬声大喝:“住口!”
这一声舌底春雷响过之后,千毒神君冷笑连声,朗声说道:“肖朋友! 请你休要会错意,
用错情,老夫话尚未说完,奈何你要如此善体人意? 老夫说此时非时,此地非地,是要叫你
明白,此时非三年前的时间,此地非三年前的洞宫山。肖朋友!你要明白老夫说此话之意,
想不到你倒卖弄口舌起来,如何使老夫忍俊不止?”
肖承远摇头叹息,慨然道:“千毒神君!你也是边陲一代高手,奈何如此执迷不悟?洞宫
山之会,并非在下功高无敌,而是由于正邪之迥然有别,自古邪不能侵正,今则依然。”
千毒神君冷呵呵地笑道:“武林之中,自古以来优存劣亡,有什么邪正之分?何况何谓邪?
又何谓正? 老夫今天倒要看看你这位自命正道的年轻高手,如何闯过今日这优存劣亡的道
理?”
说着话右手微微一拂,大袖从胸前一落,转过身,便向原来他站的树荫里走回去。
肖承远一见千毒神君这等神情,不禁为之一叹,心里暗自叹道:“纵使我能使顽石点头,
只怕也无能为力使这位千毒神君回头苦海。他真执迷不悟,择恶固执。佛家讲究有缘普渡众
生,看来还要众生自渡。”
肖承远已经知道自己的一番用心业归白费,当时心里闪电一转:“此人如此掉头而去,
难保无诈,他若存心弄鬼,今日此地,便就将阿修罗教这等为虎作伥的爪牙,下手除去。如
果他若不立意卑劣,则稍给薄惩,以观日后悔悟情形如仙?”心中主意决定,立即一抖丝缰,
催马上前,口中朗声叫道:“千毒神君!你若如此执迷不悟,日后噬脐莫及,休要怨……” ?
言犹未了,忽然胯下坐骑前蹄双失,一个闪失,几乎突然地将肖承远小侠给掀到地上来。
肖承远小侠倏地一惊,藉势马上一挺腰,两脚一甩蹬,一式极自然地“寒鸦赴水”,从
马背上一掠而前,越过马头五尺,复又一沉身形,双足柱地一旋,再回头看身后那匹马时,
只见那马已经满嘴白沫四脚微微划动了两下,便僵倒路上,立即死去。
这样一匹马一瞬之前,还是昂首顿足,神骏非凡,如何—瞬之后,便如此一声不响地死
去?这个突然变化,在肖承远小伙心里一转,立即一个念头,闪过心间。
意动功行;神敛气收,肖承远小侠快得如同一闪,刷地一声,平空拔起两丈有余,一折
身又落到那匹马的后面,自己两道眼神立即疑眸向前看去。
这时候,千毒神君正走到树荫边缘,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对着肖承远,冷冷笑了一笑,
点头说道:“肖朋友! 你受惊了?”
肖承远眼神从马尸体上一掠而过,沉声说道:“干毒神君! 在下肖承远生平光明磊落,
亦不愿妄自揣测于人。请你自己说明,我这匹坐骑,如此突然倒毙,是与你有关系吗?”
千毒神君呵呵地笑道:“肖朋友! 算你聪明,你虽没有揣测,事实上与揣测一般无二。
不过老夫可以告诉你,不仅是你这匹马儿倒毙在这路旁,与老夫有关,就是你肖朋友在这幽
静的古道,撒手黄泉,魂归地府,亦与老夫有关。”
说到此处,他又仰头大笑,呵呵说道:“你看这四周,静寂一片,井无半条人影,你这
一马一人,双双倒毙路旁,若不与老夫有关,尚与何人有关?”
肖承远此时知道千毒神君业已在暗中做了手脚,但是,他实在想不出究竟是在什么时候,
自己毫无所觉地被对方做了手脚。
但是,胯下坐骑倒毙道旁,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肖承远立即默运神功,周行全身,很
决地搜查下一遍,但是,没有发觉五脏六腑有任何不适之处。
正是肖承远小侠,默运神功,搜查全身的时候,对面千毒神君呵呵地笑道:“肖朋友!
你觉得此刻如何? 不过老夫仍然要佩服你,毕竟是‘苍虚秘笈’的得主,功力非凡,较之你
胯下那匹马,要高明多多,居然还能支撑如许时间。”
肖承远一听,果然对方是在暗中下了毒手,但是,肖承远已经不是第一次遭受到这种毒
计的暗算,因此,就在这微一停顿之际,他已经明白,由于自己早年服过“朱仙果”,已经
是百毒不侵之身。千毒神君哪里会知道这种内情,毋怪他还在那里沾沾自喜,扬扬得意。
不过,肖小侠虽然察觉到自己安然无恙,也禁不住心里既怒且疑。
他怒的是:千毒神君不但执迷不悟,而且用心阴险,卑劣无伦,竟然趁人不备之际,施
以毒手,这等人还能宽恕吗?
他疑的是:究竟他在何时暗下毒手?而竟然使自己丝毫无察?
肖承远小侠当时也不说破,只是微微地一声冷笑,说道:“尊驾真不愧是千毒神君,不
但为周身是毒,举止之间是毒;就是你的心肠,也是奇毒无比。只怕你这种阴毒卑劣的行为,
难容于天意。”
千毒神君不禁打着哈哈道:“天意这次也有了例外,让你这位自命正道人物,先老夫而
命丧黄泉,而且还要落一个黄沙暴骨,荒野孤魂。”
肖承远小侠依然平静地说道:“怪不得你要决心苦练十年,立志横行武林。如今三年时
光,已经使你能够如此飞扬跋扈若是。”
千毒神君得意地说道:“三年有成,今日不过牛刀小试。肖朋友! 你昔日如此名振一时,
可曾想到今日? 就以方才那一阵‘灭神死砂’,只不过是老夫三年之中,所练的一种。而且
仅此一种,也只须要一摆手之间,便将你这位大名鼎鼎的‘苍虚秘笈’得主,断送在这荒凉
古道之旁。”
说罢扬头一阵呵呵大笑,那一份得意的情形,已经暴露得点滴无余。
但是,千毒神君这一阵狂笑,正是笑在劲头上,嗄然而停。两道眼神,炯炯地瞪着肖承
远,脸上的颜色.也在不断地千变万化。
千毒神君岂是糊逮之人?他忽然也想到自己的‘灭神死砂’,等闲人难挨七步,即使是
内力精湛之人,也抵挡不了一盏茶的光景,便要神消魄散,百脉停顿而死。为何肖承远和他
谈了许久的话,依然没有要死的模样?
肖承远小侠一见千毒神君这等模样,依然微微笑道:“神君三年苦练,埋名隐姓于北祁
连,如今三年有成,想不到竟是在下肖承远首当其冲,为神君作了开发利市之人,真是幸也
何如?”
干毒神君一听肖承远如此刻意嘲讽,知道“灭神死砂”出了毛病。他还不晓得肖承远小
侠是百毒不侵之身,只道是肖承远小侠事先知道了防范,才躲过他这陡然一击。
当时厉声喝道:“好小于!你躲过丁死祸,还故意卖乖,老夫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了
不起的能耐?”
喝声未了,身上红袍无风自起,鼓起如伞,倏地闪电一式旋转,两只大袖也适时一齐拂
出。
这一瞬间,声势果然惊人。不但狂飚大作,走石飞砂,而且在这一阵狂风当中,还夹着
无以言喻的怪味,以及无数亮晶晶、光闪闪,细的有如牛毛,粗的有如碎石,形成一股汹涌
的波涛,直向肖小侠迎头当面的扑下来。
肖承远口中刻意嘲讽,立意要使千毒神君,在激怒之下,使出全身家当,看看他究竟有
何种能耐?
干毒神君果然激怒如狂,全力使出。肖小侠虽然深明自己仗着百毒不侵之身,但是他亦
唯恐万一。
武林之中,许多成名数十年的高人,只因为在偶尔的不小心之下,一个万一的失误,乃
造成遗憾终生。所以肖承远小侠,早就运用神功,护住周身百丨穴,当时一见如此情形,立即
大喝一声:“来得好!”
右手一探,描金白玉折扇立即滑到手中,“刷”的一声,抖开扇面,运足七成功力,一
式“横扫千军”呼地一下,划出半个大圆圈。
这也就是徒手过招,硬接硬架一样,没有丝毫取巧的地方。
肖承远小侠如此一招阵出,全凭内力逼出一股罡劲.“九天玄门大乘神功”的功力,也
就立即显出高低。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这—声呼啸而过,立即眼前星光乱闪,嘶嘶乱飞,卷起一阵狂
流,将千毒神君使出的那许多毒物,卷得四下飞舞,一齐都飘落到远不可辨的地方。而且,
那一股劲道,却是源源而至,逼得千毒神君桩步浮动,腾、腾、腾一阵到退,退后七八步之
远,才勉力沉桩定势稳下身形。
千毒神君断没有想到,自己苦练三年,依然无法抵挡人家一举手之间。一阵自惭失望之
余,杀心又起,不稍停顿,柱地盘旋,立即就向树荫里退去。
千毒神君身形未起,只听到肖小侠叱喝一声:“哪里走!”
声到人到,但见玉扇一点,化为流星晶莹,疾如闪电地指向千毒神君的“笑腰”“凤眼”
两大主丨穴.
千毒神君无暇先退,只好先求自保。藉前冲之势一挫身腰,让开三尺。左手大袖一翻,
带起一阵劲道,缠向肖承远小侠点来的玉扇。
肖承远小侠手中玉扇原式不变,只轻轻向上一挑,就听得“嘶啦”一声,半截的红袖,
飞舞到数丈之外。
眼见得那柄描金白玉折扇,就要点中千毒神君的手掌,那一只手掌也就免不了要化为一
阵肉浆血雨洒落一片。
就在千毒神君欲躲无力,眼睁睁地要伤在肖小侠的玉扇之下,忽然—个意念,闪上肖小
侠的心头。描金白玉折扇不上而下,右手食中二指,却趁时而出,宛如铁钳,一把夹住千毒
神君的脉门。
这几个动作,都是快如闪电,不及一瞬之间千毒神君半身麻木,成了肖承远小侠手下败
俘。
千毒神君虽然心里既惊且惧,尤其心服肖承远小侠的神功无敌,觉得自己实在无法与人
在功力上一争短长。但是,千毒神君这等人老谋深算,阴险无比,尽管内心如何紧张慌乱,
但是,在表面上却是依然冷笑呵呵。
肖承远小侠当时问道:“卞言!以你的心肠和手段,我断然饶你不得,但是,我仍然还
要给你一个反省回头的机会,以上体天道好生之德。不过,你要回答我两个问题。”
千毒神君此时已经痛得浑身出汗,遍体生津,尤其额上的汗珠,有如黄豆大小,滚滚而
落。但是,他仍然狞笑着说道:“肖朋友!你这种类似逼供的情形,老夫岂能回答你的问题?
何况老夫虽然败在你手下,心中仍有不服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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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冰《玉扇神剑续》第二十六章
肖承远接着说道:“如今我要问你两件事,你能照实说来,肖承远素来不愿斩尽杀绝,你千毒神君仍有回头向善的机会。”
千毒神君冷笑说道:“肖朋友!你以为像目前这种情形,老夫会回答你的话吗?”
肖承远沉声说道:“未及一合,你便束手落败,你可知道不回答我的问话,将会有何种后果?”
千毒神君眼睛一转,顿时满脸寒冰,厉声说道:“肖承远!
难道你不知‘三军可以易帅,匹夫不可以夺志’的话吗?
你如此威协逼迫,以为老夫会告诉你所要知道的事吗?“
千毒神君如此态度突然强硬,倒是大出肖承远的意料之外。
他忘了眼前这位外貌凶恶、内心阴险的千毒神君,是如何老奸巨滑。反而以为他如此强硬,大有宁断不变的气概,因而心里不禁自然而起地发生一点好感。
当时肖承远缓着语气问道:“若依你之意,应该如何才能使你乐于回答?”
千毒神君斩钉截铁地即回答道:“使老夫心服。”
肖承远一听之下,不觉脱声而笑,点头说道:“心服而后口服,你说的极有道理,如若不服而言,是为协迫。但是,尊驾一招未满,束手落败,尚不能心服,将如何才能心服?”
千毒神君呵呵笑道:“肖朋友!你如此聪明,难道连这点道理都想它不穿吗?老夫卞言,外号千毒神君,生平以弄毒著称,一身功力尽瘁于施毒之上,这掌剑功力,自然失之偏废,何况遇上的又是你这位‘苍虚秘笈’的得主?如此情形,所长与所短相值,老夫如何能心服?”
肖承远闻言哈哈一笑,飘然后退两步,玉扇笼于袖中,点头说道:“难为你说得如此入情入理,在下为人是遇理而回。
不过,依照你如此说来,难道要我和你较量一下弄毒的功夫,你才心服了吗7 “千毒神君此时露出得意的神情,也飘然挺身,向后移动了两步,微露出一丝狞笑说道:”老夫卞言既然是以理服人,自然不会说出无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