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玉扇神剑续

第 5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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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还丹’

    服下,垂帘入定,阖目凝神,倾刻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脸上的憎爱分明,顿时也变得平和

    已极,恬静无比。

    肖承远看在眼里,心里也暗暗佩服这位武当掌门,内力之深厚,确是不同凡响,能在内

    伤沉重,痛苦无边的时候,立即心静入定,浑然忘我,这份功力不是等闲人可以做到这种地

    步。

    但是,肖承远心里也在奇怪:“听卿云道长言下之意,千山之麓,只是卧云一人所为,

    与武当派无关,那为何卿云道长要纵容他师弟?这位与卿云道长对拆二十招的高人!又究竟是

    谁?”

    许多问题重叠杂乱,使肖承远一时想不出原由,甚而连条理都清之不出。这许多问题,

    前前后后,反反复复,看去似乎各不相关,但是又似乎皆有关联。肖承远相信,卿云道长调

    息一结,完成运行周天之时,他一定可以将其间隐隐约约的事,使之明朗,而真象大白。

    肖承远一个人坐在静室里,忽然觉得天下事情,竟有如此凑巧。前不久,武林泰斗少林

    一派掌门,惨遭暗算身死。如今与少林齐名的武当一派掌门,竟然又和人徒手搏招落败。事

    情竟是如此凑巧?抑或是前后果有预谋?

    想到“预谋”两个字,肖承远不由地浑身为之微微一颤,如果这项预谋是事实,首先遭

    殃的竟是武林中盛誉如日中天的两大门派的掌门人,其用心之深远,计谋之狠毒,恐怕连在

    青海境内的阿修罗教余孽,也要为之自叹不如。

    这一瞬间,肖承远忽然忘却了千山血案,心头突然感到沉重,只是今后武林之中不断蠡

    起的群魔,除不胜除,永无宁日。

    正是肖承远独坐沉思,心神分驰之际,不知何时,卿云道长已经运行一大周天,缓缓地

    睁开眼睛,悠悠地醒来,轻轻地喧了一声“无量佛”!

    肖承远一惊而觉,收敛奔驰的心神,回眸凝视卿云道长,但见他脸色已较红润,神情也

    较之以前要振作良多。肖承远正待拱手说话,卿云道长却含着微笑,说道:“肖小侠古道热

    肠,慨赠令师玉扇老前辈之疗伤圣药大还丹一粒,大德盛情,铭镂心中。”

    肖承远正色拱手说道:“道长何必如此客套,大还丹虽属无价,但是不用之于救人,则

    分文何值?何况道长身为武当一代宗师,大还丹若能稍有助益,则为家师所乐闻之事,亦为

    晚辈之荣。”

    卿云道长神情平静无比,含着笑容,缓缓地说道;“贫道有一言,小侠请勿惊诧与失望.

    大还丹稀世圣药,功能起死回生,但是,这次对贫道而言,却白白糟蹋了一粒。”

    肖承远闻言果然大惊,卿云道长却于此时,摇着手说道:“不瞒小侠说,此次贫道负伤,

    不使毒力入侵,延至今日,已是竭尽贫道所能。不过今日得小侠慨赠大还丹,至少可以让贫

    道多活半月旬日,使贫道得了心愿,虽死无憾了。”

    肖承远闻言,不觉脱口说道:“道长本门圣药,疗毒益元,清心固本之功,应毋庸置疑。

    家师大还丹其助长去毒功力,堪称举世无双。如今,这两种圣药都不能奏效,武林之中,竟

    然还有这种剧毒吗?”

    卿云道长点点头说道:“贫道如今要为小侠细说从头,以了心愿。因为,贫道自中毒之

    日起,便百思莫得,找不到一个适当的人,托以重任。”说到此处,卿云道长摇摇头,感慨

    万千地接着说道:“所托之人,既要顾到武当一派的盛誉,更要能够担起这付重担,因此,

    贫道才想起肖小侠你!”

    肖承远一听,神情立即为之肃然,拱手说道:“道长对晚辈有何差遣,尽管言之当面。”

    卿云道长平静地想了一下,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说道:“此事应该先从远处说起,肖小

    侠!你能耐性听贫道如此从头说来否?”

    肖承远立即说道:“此中情形,关系至大,晚辈亟欲一知,焉有不先洗耳恭听之理?”

    卿云道长轻轻喧了一声“无量佛”,接着说道:“三年以前,洞宫山下宾馆之争,贫道

    当时率卧云道长及随行人等,翌日不辞而别的事,小侠尚能忆及否?”

    肖小侠说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当时晚辈若易地而处,容或亦有怫然而去之举。道

    长何必还以此事,耿耿于心,难释于怀。”

    卿云道长点头说道:“小侠海阔胸襟,贫道钦佩无地。只是贫道今日重说其事,并非冀

    求小侠勿记旧恶,而是说明事情的起因。”说着话,卿云道长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贫道闲云师兄与无极逍遥生之间,究竟有何深仇旧恨,姑不置论,但是,闲云师兄是

    自杀而死,为千真万确,而且贫道也确知其情的一事。”

    肖承远听了这件事,心里虽有诧异之处,但是,事关武当派的秘闻,不便多问,只是不

    由而然地,两道诧异的眼光注视着卿云道长。

    卿云道长摇头叹道:“出家人竟尔自杀,已屑莫名其妙。我闲云师兄一身功力,与其在

    武当派内地位之尊,更无自戕理由而死,这是武当派的一段秘闻,但是,如今这一段秘闻关

    系到今后武当派的命运。贫道权衡轻重,今天要将这一段往事,说与肖小侠知晓。”

    肖承远霍然起身,拱手对卿云道长说道:“晚辈愿以师门清誉,在道长面前,保证能守

    此秘密,不使之从晚辈口中外泄。”

    卿云道长喧了一声“无量佛”,说道:“肖小侠忒言重了! 贫道若不能相信小侠,何致

    于决心寻找于小侠,而要托之以重任?”

    说到此处,卿云道长稍顿一下,两道眼神注视着对面墙上斜挂的一柄宝剑,那柄古色斑

    烂的宝剑,似乎是勾引起卿云道长某种回忆,往事的回味,使卿云道长一时为之神往。过了

    半晌,卿云道长才收回自己出神的眼光,低沉地说道:“武当派传至七十一代,掌门人是贫

    道恩师。他老人家驾鹤仙逝之际,将贫道同门弟兄四人,传至静室,郑重宣布贫道大师兄清

    云,为本派七十二代掌门人。但是,他老人家又说了一件事,这件事才真正是今日武当派肇

    事之根。”

    肖承远不知道卿云道长为何要将这些武当秘闻,告诉他这样一位派外人,究竟有何种必

    要,非如此说明不可? 这种事,在本派之隐匿之惟恐不及,如今由掌门人如此坦诚说来,倒

    是使肖承远微微有局促不安之意。

    卿云道长沉静了一下,他又接着说道:“贫道同门师兄弟,除大师兄之外,余按顺序为

    闲云师兄、贫道卿云、以及卧云师弟,当时为一些好事之人,称之为武当三大剑手,贫道恩

    师他老人家,也以为武当剑术,到贫道师兄弟这—代,确是进入一个新境界。因此,他老人

    家破例规定,第七十三代掌门人,不传‘阳’字一辈,而要在贫道师兄弟三人之中,任选一

    人充任。”

    卿云道长一口气说到此处,肖承远突然问道:“请问道长,这是哪年哪月的事?”

    卿云道长叹道:“那已经四五十年的事了。贫道大师兄接掌七十二代掌门,武林之中,

    确曾轰动一时,盛典空前,至今犹有人津津乐道。但是,不出二十年,清云大师兄突然无心

    掌管门户,一心要潜修性命之学,飘然离开武当。七十二代掌门,就在他一纸留谕之下,而

    告结束。”

    肖承远趁他这一缓气之间,便问道:“于是道长接掌七十三代?”

    卿云道长摇头叹道:“应该是二师兄闲云道长,名正言顺,接掌武当。可是,大师兄留

    谕中,却明白指定由贫道接掌。”

    肖承远点了点头说道:“圣明如令师兄者,断然不是出于无由,或者基于私交厚薄,一

    定是事出有因。”

    卿云道长点点头说道:“论地位闲云师兄在长,论功力闲云师兄为三剑之首。但是,大

    师兄却设有说出任何原因,只是直接了当,指明七十三代掌门人,由贫道接任。”

    肖承远禁不住好奇地问道:“道长当时没有问明原因吗?”

    卿云道长摇头说道:“武当戒律法规,容不得贫道多说一句话,贫道当时惟一能做的事,

    便是接管七十三代掌门之职位。”

    卿云道长这一段武当秘闻,不管其究竟是否与当前这一段事有关,让肖承远这局外人听

    来,倒是有着无限感慨。武林之中,继承衣钵,接管掌门之事,每每闹起纠纷,想不到武当

    派,如此一个领袖武林的名门大派,也要落进这个世俗难逃的覆辙。

    肖承远在感慨之余,禁不住摇摇头说道:“这其中必有原因,这原因道长‘不问’是礼

    之所以然,但是,道长‘不知’,却不是理所当然之事。”

    卿云道长点头说道:“小侠说的对,贫道事后自然也知道事实真象,那是由于二师兄闲

    云有一桩损及本门清誉的事,德行受了影响,而七十三代掌门人的职位,才落到贫道头上。”

    肖承远说道:“闲云道长即使不在意掌门人的职位,但是。就事论事,难免也有梗概在

    心.”

    卿云道长说道:“贫道接掌武当之日,二师兄便请准隐姓埋名,邀游天下名山大川,数

    十年不曾回得武当三清宫一步。但是对外界而言,却是说他静修武当,数十年未曾下山一

    步。”

    肖承远若有所悟地说道:“最后的消息,想必就是被剥人皮的恶耗.”

    卿云道长点头说道:“贫道对于此事,不能不以掌门人之尊,和卧云师弟,遍访各地,

    如果不这样做,无法以安卧云师弟之心。虽则如此,他仍然认为贫道无手足之情,对二师兄

    之死,漠不关心。”

    肖承远“啊”了一声,说道,“原来道长是受了卧云道长的影响?”

    卿云道长说道:“卧云师弟与闲云二师兄,情感极好,所以闲云师兄之未能接掌武当,

    以及后来闲云之死,给卧云师弟之打击甚重。三年前,他不惜背叛本门,悍然出走。”

    肖承远闻言神情为之一振,他已经约略地看到这一段秘闻的叙述,与他此行渐渐有了关

    注。

    他当时便接着说道:“三年来他身归何处?”

    卿云道长说道:“卧云师弟自二十年前,参与六剑一杖会秃鹰,从此自视极高,而且剑

    术也确是登堂入奥,颇有精绝之处。三年前他离开武当之时,曾愤言立志要为二师兄报仇。”

    肖承远忽然又有一点奇怪,接声问道:“道长昔日离开洞宫山之后,便没有再和卧云道

    长同时寻访无极逍遥生了吗?”

    卿云道长苦笑了一下,立即又正色说道:“以一个掌门人身份,跋涉江湖报仇,已是欠

    妥。何况后来贫道又得知闲云二师兄,与无极逍遥生之间,确有一段旧怨,而且是二师兄有

    负于无极逍遥生.如此自杀之后,遭人剥皮,虽属惨事,以贫道一个掌门入而言,应有公允

    平正之心,又何忍再去专程独作寻仇之举?”

    肖承远又禁不住问道:“请问道长,卧云道长外出三年,是否从未返回武当?”

    卿云道长点头说道:“三年来,不但从未返回武当,就在江湖上也极少听到他走动的消

    息。可是突然在两月前返回武当,求见于贫道。”

    肖承远一听之下,不觉脱口重复了一遍“两月前”三个字,然后便抬起头向卿云道长问

    道:“晚辈冒昧请问道长,卧云道长返回武当,究竟为了何事?”

    卿云道长说道:“他说到两件事,其一,他说二师兄的仇人,已经为他访察明白,他要

    为二师兄报仇。”

    肖承远惊呼了一声,顿时使他想起千山之麓,那张带血的人皮。

    卿云道长说道:“卧云师弟虽然昔日离开武当之时,态度欠佳,但是三年如一日,访察

    二师兄的仇人,这一份手足之情,与坚毅之力,贫道也为之赞许。可是,后来第二件事,却

    使贫道大为惶惑,师兄弟之间,导至翻脸。而卧云师弟,也于此时匆匆离去。”

    肖承远连忙问道:“请问道长! 这第二件事,卧云道长有何欠妥之处?乃至于道长师兄

    弟之间,险为之变脸?”

    卿云道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肖小侠! 贫道以武当掌门亲口对你说出此事,若是传出武

    林,武当派便耍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肖承远闻言脸上变色,立即拱手说道;“既然如此……”

    卿云道长微微摇头止住肖承远说下去,他却正色说道:“并非贫道不信任小侠而是此事

    关系太重,临事生怯,故而有此一举,岂有不告诉小侠之理。”

    卿云道长仿佛事到如今,心中犹有余悸,右手微微握拳击着云床,说道:“贫道断然不

    曾想到卧云师弟会有如此荒谬之见,他要贫道以武当派的实力,和他共谋一件大事。那就是

    将当今武林各大门派,一律收归座下,如有不服者,则将以违抗者处死,从而成为武林空前

    未有的独一大派,真正做到独霸武林的局面。”

    肖承远不由地脱口“啊呀”一声禁不住连连摇头说道:“并非晚辈口不择言,实则卧云

    道长太过荒诞。”

    卿云道长叹道:“卧云突然如此疯狂,只有归之于武当不幸。当时贫道感到事态严重,

    如若卧云师弟不问好歹,一旦传出武林,武当七十三代清誉,则毁之于一旦。所以,始则力

    劝卧云师弟,勿忘了出家人的本份,要敬静守一,不可胡乱忘为。”

    肖承远说道;“卧云道长在如此情况下,野心勃勃,只怕不是道长如此劝诫,所能奏

    功。”

    卿云道长说道:“诚然,当时他反而大言不惭,说是为武当一派发扬光大,有为者当如

    是。”

    肖承远接着说道:“卧云道长想系受人蛊惑,不可与之言理,当可与之动以利害得失,

    而使之吓阻于事实之前。”

    卿云道长点头说道:“贫道当时也确曾想到此点,立即以掌门人身份,告诫于他,他若

    不劝诫,为了武当派的存亡,贫遭要将之逐出门墙。”

    肖承远叹道:“卧云道长能在三年前悍然离开武当,三年后又在掌门人之前,如此狂妄,

    恐怕这逐出门墙四字,不足以吓阻于他。”

    卿云道长说道:“当时他冷笑不语,继而贫道动之以利害,说明即使武当一派,上上下

    下数百余众,都愿意将数百年基业之清誉置于不顾,随他而行,只怕也不能遂他所愿。当今

    武林各大门派之间,高手如云,能人辈出,凭武当派的实力能有如此大的作为吗?”

    肖承远点头说道:“道长能如此针对要害,力陈利弊,晓之以事实,卧云道长不能毫无

    动于衷。”

    卿云道长苦笑一声,摇摇头说道:“小侠这次所猜测之情形,正好相反。”

    肖承远顿时又若有所悟,道:“卧云道长本人名列武当三剑之一,如今想必更有高手在

    身后支持,如此就难以接受道长的意见了。”

    卿云道长说道:“当时他呵呵一阵狂笑,说是他回来找贫道,是念在与贫道同门之谊,

    特来提携一把,他不忍眼见武当派也在消灭之列,才来给以武当派生路,其实武当派的实力,

    如今对他而言,根本不值得一顾。”

    肖承远急忙说道:“道长可曾追问出卧云道长身后支持,究为何人?”

    卿云道长摇头说道:“卧云师弟当时说完话,便掉头而去。贫道当时也曾意图拦阻住他,

    但是卧云师弟早就料到这一着,回首狞笑说道,他还念贫道是他师兄,不要逼他拔剑动手。

    肖小侠应该知道‘投鼠忌器’的道理,贫道是不能以一位掌门人的身份,在武当三清官内,

    拔剑动手。但是,除了贫道,三清宫内尚有何人能是他剑下之敌?”

    肖承远听到此处,神情随之而紧张,急忙说道:“道长知道此事关系武当数百年的清誉,

    断不致如此纵他而去。”

    卿云道长点了点头说道:“那是自然,当时贫道不便断然变脸,只有追出三清官,问他

    一声,他将何往?”

    肖承远说道;“他是否告诉道长,他将何往?”

    卿云道长说道:“当时他沉吟了一会,说道如果贫道能及时觉悟,愿意投效开天派……”

    肖承远吃惊问道:“什么?开天派?”

    卿云道长点头道:“这就是他所说的消灭各大门派以后所独成的一派。他说仍旧愿意接

    纳贫道,但是要在半月之内,前往崂山。”

    这“崂山”两字,一落进肖承远的耳里,宛如晴天霹雳,当头焦雷。

    但是,就在这样一惊之余,肖承远又有了顿然大悟的心情,虽然一时还不能将全盘情况

    完全吻合,了解得点滴无差,但是,大概的情形,已经在肖承远的心中,有了具体而细微的

    意念。

    千山、崂山、青镇、武当、无极逍遥生、卧云道长、崂山五老、卿云道长……这许多地

    点,许多人物,交织成一片网,看上去错综复杂,但是,在肖承远心中,已经在这千头万绪

    之中,找到了可循的路线。

    卿云道长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见肖承远小侠听到“崂山”二字,便神情迥异,便连忙

    问道:“小侠莫非对于崂山有何深入的了解吗?”

    肖承远一听,便知道自己太过形露于色,以致使别人一日了然。当时他便不隐瞒,点点

    头说道:“晚辈对于崂山情形,虽然不甚了解,但与崂山之人,曾经有过一面之识。”

    卿云道长闻言而惊,连忙问道:“小侠能否告知贫道,其人为谁?”

    肖承远说道:“来人自称是崂山五老其中的二老,名姓为何,晚辈至今不知。这相遇的

    情形,晚辈暂缓说一步,请问道长当时得知卧云道长的去处以后,道长作何处置?”

    卿云道长喧了一声“无量佛”,沉声说道:“小侠当初乍进三清宫之时,贫道既有此预

    感,但愿贫道与小侠之间,所访察,所努力之事,彼此殊途同归。如今看来,贫道之愿,似

    能如愿以偿了。”

    卿云道长说到此处,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接道:“贫道身为武当一派掌门,

    自然不能眼视派中高手如此自毁前程,而且连带地要动摇本派数百年的基业,职责所在,不

    容贫道袖手旁观。老实说,贫道也自知凭一己之力,恐怕亦无法挽回大势,但是,贫道不能

    不尽力。”

    肖承远闻言叹道:“道长此言此行,令晚辈心仪无比。如今武林之中,所缺乏的正是这

    ‘成功不必在我,尽力决不后人的精神。大家都是自扫门前雪,明哲保身。如果大家都能尽

    力团结,这些魑魅魍魉何能嚣张若是?”

    卿云道长点头说道:“尚望小侠要以扫荡群魔为己任,则武林幸甚。”

    肖承远没有想到卿云道长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一时间为之愕然。

    卿云道长微笑说道:“还是先让贫道叙述这一段经过,其他一切,容待后谈。”

    肖承远说道:“道长在半月期内,赶约远去崂山?”

    卿云道长点头说道:“贫道自知自己一举—动,影响武当一派至巨,而且,也深知此去

    崂山,决无善与之理。贫道将卧云师弟如此疯狂情形,及其身后支持者之野心,书写留给阳

    一师侄,贫道不能如期返回武当,便拆封通告武林。”

    肖承远神情一震,说道:“道长不怕此举对武当清誉有损吗?”

    卿云道长说道;“但是对整个武林却是有益,而且,对武当的根本基业而言,尚不失为

    有利。所谓两害当前取其轻,这也是无法之下策。”

    肖承远说道:“道长眼光深远,用心良苦,尤其胸襟开阔,今晚辈感动。但不知崂山之

    行,后果是否可能不如所想之中那样恶劣?”

    卿云道长微笑道:“小侠!崂山之行的结果,是武当派自始祖以来的首举,那就是掌门

    人身受两层重伤,从崂山溃败而回。”

    肖承远不由地含有愧意的拱手说道:“晚辈粗忽,忘却道长是负了重伤。”

    卿云道长摇头含笑说道;“贫道若在意这件事,岂能如此坦诚无留地告诉小侠?不过,

    武当派掌门人败在别人之手,身受重伤,这并不值得自愧,因为贫逭自问不是天下无敌,武

    功一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贫道败走受伤,也是常情。但是,最值得贫道羞愧的,便是

    伤在别人手下,连对方名姓,却毫无一知,这岂不是无法自圆其说的事吗?”

    肖承远闻言一惊,不觉地问道;“道长前往崂山没有遇见卧云……”

    卿云道长长叹一声,摇头说道:“见到了又当如何? 执迷不悟,一如当初在三清宫对贫

    道所言一般,进而恫吓贫道,如不及时投效,武当派不久便会断送在贫道手中。”

    肖承远沉重地说道:“事到如此,道长仁尽义至,这师兄弟的情份,应该是到此为止

    下。”

    卿云道长点头说道:“小侠此言,正如贫道当时的心情一样。但是,师兄弟的情份,虽

    然终了,贫道武当掌门的职责却未除,贫道不能眼看一位武当门人,如此欺师灭祖,更不能

    眼看一位武当门人,为师门闯下滔天大祸。”

    肖承远紧张地接着问道:“如此道长变脸动手了?”

    卿云道长说道:“贫道当时立意要擒他转回武当,按本门清规治以应得之罪。”

    肖承远问道:“卧云道长居然和道长真的兄弟阋墙? 变脸相向吗?”

    卿云道长摇头说道:“贫道随身带本派历代掌门相传之松纹古剑,此剑为武当至高权威

    之象征。贫道亮出松纹古剑,卧云自然而生一种畏惧,不敢擅自动手.就在这时候,在卧云

    道身后,出来五位老者。”

    肖承远闻言脱口惊呼,说道:“这一定是崂山五老。”

    卿云道长叹道:“贫道虽然少走江湖,但是忝列一派掌门,对于武林黑白两道只要稍具

    名望的人,即使没有见过面,也多能一辨而识。但是对于这五位奇怪的老者,丝毫不识。而

    且,其出口之狂妄,也为贫道生平所仅见。”

    肖承远回想起在青镇附近,遇到那两位形容古怪的老者,也正是狂妄无比,而功力确是

    高人一筹。因此,对于卿云道长所说的狂妄,肖承远很难苟同。

    卿云道长接着说道:“在五位老者当中的一位,身材矮小,骨瘦如柴,开口说话,有气

    无力,仿佛是久病实愈,中气不足的模样。可是说出话来,却是唯我独尊。他当时什么也不

    说,只允贫道二十招的限数。如果二十招贫道能力保不败,卧云可以交还贫道,任凭处分。”

    肖承远急切地问道:“以二十招限数对付武当掌门,当今武林尚有何人敢如此狂妄? 简

    直不是口出狂言,而是欺人太甚之举。”

    卿云道长长叹道:“小侠!贫道当时也确有此想法,当今武林高出贫道功力者,不乏其

    人,但是二十招之内,使贫道束手败走,尚不可多见。何况这种蔑视人的说辞,是可忍,孰

    不可忍?然而,事实证明对方是说实话,而我们是估计错了。”

    堂堂武当派当代掌门、当今武林闻名宇内的三大剑术大师之一的卿云道长,居然无法敌

    住别人二十招,这如何能使人相信?

    然而事实俱在,卿云道长此刻是坐在三清宫静室之内,身负重伤,性命几至垂危。这件

    铁的事实,使肖小侠为之哑然一愕。停了半响,肖小侠才接着问道:“道长剑术盖世闻名,

    岂有力战二十招难保不败之理,此事其中有诈?”

    此言一出,卿云道长愕然说道:“肖小侠之意? 系说贫道此行负伤有诈吗?”

    肖承远连忙说道:“晚辈之意,崂山五老功力虽然极高,但也断然不敢面对武当掌门,

    轻言二十招的限数。其中他有何特别足资倚仗之处,难道不是有诈吗?”

    卿云道长闻言不由一动,立即闭目沉思。

    肖承远接着说道:“道长临阵经验丰富,学识渊博,稍有相异之处,定能有所察觉。道

    长试想回忆一下,当时对敌之时,可有任何异于平时的现象吗?”

    卿云道长霍然双眼一睁,神光进射,沉声说道:“肖小侠明察秋毫,何异是醍醐灌顶?

    贫道已然想起,在刚一动手过招之际,真力顿有微微不继模样,一直到负伤败走,俱是如此。

    回到三清宫,由于内力受伤,身有毒创,真力之亏损,更是不在话下。只是当时……”

    肖承远突然拱手说道:“问题症结,就在此处了。晚辈大胆的揣测,道长内修功务,已

    达炉火纯青的地步,断不致于对敌过招之际,会有真力不继的现象。虽然只是微微,但这微

    微也是大逆常情之事。像道长这等高手过招,在真力之上,稍有差别,则相差何止千里? 如

    此二十招不敌,便是意料中的事了。”

    卿云道长听到肖承远如此分析,也不住的点了点头,颇以为是。但是,他立即又说道:

    “以小侠之意?”

    肖承远断然说道:“恐怕是被人施毒于无形,使道长内腑之中,先已亏损,然后再以言

    语激之,使其生效……”

    卿云道长微微皱起眉头,说道:“能在贫道不觉之中,施展放毒手脚,当今武林魔道,

    可以说绝无仅有。”

    肖承远说道:“以道长记忆所及,如果有人能在无形中放毒,而使道长毫无觉察,谁能

    如此?”

    卿云道长毫不思虑地接着说道:“那只有昔日阿修罗教中的高手,对于放毒一项,确有

    独到工夫。可是,阿修罗教早已被中原各门派,清剿殆尽,毒技无传。如今尚有何人有此等

    能耐?”

    这“阿修罗教”四个字一出,肖承远几乎要脱口说自己方才那一刹间心里的发现。但是,

    他忍了回去,他觉得这件事在没有确实可靠之前,不宜轻易告诉别人。

    肖承远只是冷静地说道:“道长!世上事情,有许多出人意料之处,不可以常情去衡量。

    阿修罗教昔日虽然归于陨灭,但是,谁亦难确定其不会死灰复燃?”

    卿云道长点点头,接着说道:“小侠说的极是,这等魔头只要稍有一丝空隙,便要趁虚

    而起,正如哪‘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要想除之净尽,是极为不易之事。”说

    到此地,卿云道长又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贫道不敢自诩本身功力如何精湛深

    厚,但是仅凭手中长剑,面对当前武林任何高人,自信力保二十招之内,尚不致落归败绩。

    崂山之败,贫道只有自惭,然而如今小侠如此提出可疑之处,贫道也只有如此稍作自蔚了。”

    肖承远说道:“道长存心忠厚,无防于宵小,乃被所趁。”

    卿云道长接着说道:“松纹剑不敌对方长短伸缩自如的如意棒,二十招不到,贫道松纹

    古剑的招式,已经力不从心。当时心中一念,武当派的名声,自此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贫

    道死不足惜,却不能死在此地,死而受辱。于是,竭尽全力,招架过第十九招之后,全力回

    奔,直下崂山。”

    肖承远紧张地说道:“对方既然存心卑劣,用意险毒,只怕不会让道长如此轻易脱身。”

    卿云道长点点头,说道:“倒是令人奇怪的,对方并未追赶,只猖狂地讥笑贫道。”说

    到此处,卿云道长缓缓闭上眼睛,

    长叹一口气说道;“这一阵含有无限轻鄙的讥笑,顿时使贫道心神为之一落,步履为之

    跄踉。当时真不知道是应该战死在崂山,还是支撑回到武当。”

    肖承远闻言一惊,立即说道;“道长内力探沉,定力毋庸置疑,如何不能承受如此一笑?

    想来这暗中中毒之事,愈发可以证明了。”

    卿云道长道:“正是贫道心头游疑不决之际,突然身后破空之声大作,有十数枚暗器,

    凌空飞来。不容贫道极力闪避,左右腿上,各中—枚。”

    肖承远惊道:“按理推论,崂山之物,无物不毒,道长所中的必是毒器。”

    卿云道长点头说道:“创口麻木,心头作呕,不仅是毒,而且是剧毒。贫道当时唯一能

    作的事,便是横剑咽喉,以免受擒被辱。但是,却被人制住……”。

    肖承远大叹说道;“赶尽杀绝,世之残酷莫过于此。”

    卿云道长说道:“小侠! 他们没有赶尽杀绝,但是他们所做的,比赶尽杀绝还要狠毒。

    他们竟然将贫道送还武当之麓,留下三日份的解药,他们要藉贫道之口,宣扬崂山之威,使

    他们兵不血刃,达到独霸武林的野心。”

    肖承远此时心里已有一个明白的了解,但是他不希望这个了解是真的。他沉重地向卿云

    道长问道:“请问道长,在崂山身中两枚毒器,究竟是属于哪一派别?”

    卿云道长摇头说道:“说来惭愧,这两枚暗器不仅无法辨明派别,连形式也为贫道所罕

    见。”

    说着伸手从云床一端,拈出两枚黝黑的暗器,捧在手掌之上。那正是肖承远不幸而料中

    的事,放在卿云道长手掌上的,竟是昔日无极门的暗器“杨花飞蛱”。

    虽然这是肖承远小侠意料中的事,却也是肖小侠所不期其是真的事。

    当时肖承远小侠并没有伸手接过来仔细察看,立即抱拳拱手,沉重地说道:“晚辈武当

    之行,所希望证实的事,都已经获得了证实。但不知道长当初言道,正要派人寻找晚辈,有

    何差遣。道长此时不妨言之当面,晚辈只要力之能及,自当竭力以赴。”

    卿云道长缓缓放下手掌上那两枚“杨花飞蛱”,感慨万千地说道:“贫道自崂山受伤归

    来之后,在自惭之余,深探觉得此事关系贫道个人之声誉及生死事小,而关系武当一派存亡

    事大,甚而关系武当一派存亡虽大,却关系整个武林祸福更大。崂山之祸不除,武当一派数

    百年基业,固然为之毁于一旦,但是,整个武林将不知有多少人要为之捐躯丧命。因此,崂

    山之祸不除,武林大乱于兹不止。”

    卿云道长说得极为沉痛,肖承远小侠也为之感动不已。

    随卿云道长又接着说道:“因此,贫道想到小侠。天纵奇才,一身功力独步当今,贫道

    之意,恳请小侠顾念武林之大劫临头,能勇于肩负起扫荡魔氛之大责重任,则武林幸甚!”

    肖承远没想到武当派的掌门,会如此坦诚恳切地要他肩负起这份责任。而且,更使肖承

    远小侠感动的,卿云道长居然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捐弃了门户成见,完全以整个武林的安危

    为重.这是肖承远小侠所不曾想到的事,也是乐于听闻的事。

    当时肖承远慨然地说道:“道长如此器重晚辈,不以驽钝见弃,竟而驭以重任,晚辈若

    有异言,是为不识分寸。虽晚辈心有惶恐,只怕有负道长所期,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