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汉少帝

第 8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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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着刘基这扬州兵的士气。

    “将军,我们的援军到底能不能到来?”樊能从另一旁蹿到刘基身旁小声的问道。他想听到刘基亲口承认,刚才的谣传是从陈横的嘴里说出的,刘基从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谁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援军。虽然樊能从来没有质疑刘基亲口说的自己是天子的兵。

    刘基按剑不语,这个时刻,刘基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谎。如果自己说谎,那么会不会就像刚刚的江东孙策军,本是满心期待,待梦想破灭之时,剩下的就是军心溃散。毕竟谁也不能拿这五万大军的性命做保证。

    樊能盯着刘基。

    刘基却久久不言。

    樊能心中一个不好的念想划过,恐怕援军之说不过是虚假的假设罢了,但是这个时候,自己非但不能托出真相,反而还要帮着刘基掩饰。毕竟此刻战事白热化,自己同扬州兵已经栓到同一根绳上了。

    敌军的厮杀越来越犀利,慢慢地他们已经开始上岸,侵蚀着面前的每一寸土地。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被对方收割掉性命,时局的平衡已经在改变,樊能握紧自己手中的兵刃,盯着面前的刘勋,心中一横,左右不过是就是个死,

    樊能冲着刘基说道:“大公子,你先带着这些人离开吧。只要到了我的祭日时莫忘了给我烧点纸。”

    就在刘基不明之时,樊能已经冲了出去,而且他手中的刀对着前方的敌人。

    “噗!”

    “噗!”

    “噗!”

    血光乍现,有对面敌军的,也有樊能的鲜血,但是他们都没有阻止樊能前进的步伐。

    “快。快阻止他。”

    正在指挥着叛军作战的刘勋没有想到,眨眼之间对面竟然就有人杀到了自己的近前,为保护自己的小命,刘勋急忙命令着自己身旁的士兵,阻止樊能。

    这些士兵确实阻挡了樊能前进的方向,但他们却没有阻挡住樊能不屈的意志,他要誓杀叛贼刘勋。

    “噗!”

    血光一现,刘勋猝不及防间,便被樊能生生斩下头颅。两只双眼临死前还不敢相信的看向满身是伤的樊能。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樊能也在被身后乱刀乱枪,狠狠地插入心脏,插入身体里的每一次角落。

    不过,樊能死的值了。

    所有的扬州兵开始暴动,他们双眸之中有冲动,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樊能能死的如此壮烈,相比之下,自己倒是有些惭愧了。

    张英、陈横两位素来与樊能交好的将军,纷纷拿起自己手中的兵刃,迎着前面的千难万险慷慨赴义。

    刘基的双眼泪痕红肿,努力的抑制自己的泪水,低声道:“樊将军,你放心,我不会走,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江东大营,最后躺下的人一定是我。”

    身旁士兵的士兵听见刘基言语,豪情在胸道:“将军何出此言?我们誓要同将军生死与共。”刘基听着身后声音,竟心酸的掉下眼泪,点了点头道:“好,好兄弟……”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我们誓要同将军生死与共”

    “我们誓要同将军生死与共”

    ……

    “将军,刘勋死了。”张勋的副将靠到张勋身旁说道。

    “嗯,我看到了。”张勋点点头,心中暗笑,刘勋一死,数万精锐无人统领,正是壮大自己之时。

    “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张勋大笑之际,自己的船队之上接连响起这阵阵惊恐声。

    “慌什么!”张勋怒斥道。

    “禀……禀……将军,我们的船漏水了,船漏水了。”

    “什么?”张勋一把拨开副将,看向大船中央,几道水柱正冲天而起,漫天的江水从船中喷溅而出,眼见就要冲垮面前大船。

    “漏水了,漏水了。”慢慢地整座江面上,近百艘船上都响起这样的声音,谁也没有料到转瞬之间,大船被人凿漏。

    “哪来的敌军?”张勋神色紧张的抓住身旁的小兵,恐吓道。

    ……

    “将军,我们只要在加把劲就能夺下江东大营了。”笮融身旁的小校朱桓面色不变的说道。

    “嗯。”笮融点点头,站在岸边,指挥着自己身旁的士兵杀向敌人,口中还不忘念念道:“都他妈的给老子快点,快点,不然老子杀了你们。”

    “杀啊!”

    身旁的士兵不得已的用尽自己身体上最后的力气,用力的朝着前方杀去。

    “漏水了,漏水了。”

    慢慢地,江面上的惊恐声慢慢地划过水面,传到笮融耳中,笮融脸色突变的问道:“怎么回事?”

    小校朱桓脸色同样微变,双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前方,道:“将军,你看。”

    “轰!”

    “轰!”

    “轰!”

    “轰!”

    ……

    巢湖水面之上,接连响起这样的声音,慢慢地所有的大船都开始倒塌,慢慢地整个水面之上,喷溅的水柱高过整个云层,谁也没有想到,转瞬之间,所有的船队就这么轰然倒塌。

    “这怎—么—回—事?”

    笮融目瞪口呆的呢喃着。

    ……

    “将军,快看。”

    刘基不明所以的转头观瞧,那轰然倒塌的大队船只。

    “将军,他们的船塌了。”

    “船塌了?”

    刘基双目呆滞有些不敢确定的望着前方,低声道:“这是真的吗?

    就在所有人不解之时,从江边,黑压压的一片铁骑席卷而来。

    那声声啾鸣,似乎在领头将领跃马遥望间,穿透云霄,直抵江东大营内每一个军民的耳中。紧接着就是阵阵轰鸣响起,万马奔腾的声音,还有无穷无尽的呐喊声,踩踏着天地间的一切,席卷而来。

    “是铁骑。”

    “是铁骑。”

    张英神情肃穆,抬头观瞧,此时整个心脏都已经停止了跳动,面前这股来军是谁?是不是自己的援军?还是敌人的援军?他们的旗帜上打着的是谁的旗帜?

    陈横在收割掉最后一个人的性命后,侧头观瞧。

    这个声音在这一刻就能决定面前这些人的生死,谁也没有想到,他们是谁的军队?

    数千铁骑,踩踏着他们的节奏,只要他们到来,江岸之上的人就绝无退路,因为巢湖水面上的船只尽数船破人亡。

    铁骑对没有准备的步兵就是屠杀。

    “汉旗,是大汉龙旗。”

    不知道谁率先呐喊了一声,但这短短的七个字,却迅速的传遍整座江东大营。也如一声惊雷划破天际,让所有的扬州兵,血脉贲张。

    天子的大军终于来了。

    ……

    “竟然是他们的援军。”笮融有些呆滞的看着面前这不可思议的变化,只是就那么一眨的时间,巢湖之上,所有的船只跌入江底。

    小校朱桓也没有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大军真的就是天子刘辨的军队,而且大军到来之时便轻而易举的扭转了战局,想来巢湖水上的那些战船也都是他们砸沉的。

    “妈的,还看什么,还不给老子冲上去。”笮融转回头看见朱桓在那里低头沉吟,心情大为不悦的怒吼一嗓子,脚上也不肯放过朱桓一分,狠狠地踢在他的身上。

    朱桓稳了稳自己忐忑的心情,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天子大军到来,自己不再这个时候为朱皓报仇雪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自己只要率军投诚,定能博取功名,想罢,手中的大刀,猝不及防的就砍向笮融。

    “噗!”

    笮融这一辈都没有想到,从来都是自己背叛他人,却最终死在自己手下的小校手中。

    “兄弟们,朝廷大军以来,巢湖水上大船皆沉,我们不投靠天子,还等死吗?”朱桓抓住笮融的头颅,冲着身旁的士兵喊道。

    “朱将军说的对,我们逃不掉了,天子来了,我们降了。”

    “我们降了。”

    “我们降了。”

    “我们降了。”

    整个笮融大军,瞬间便有大半军队开始放下手中兵刃。

    ……

    铁骑声越来越密集,龙旗之下,徐晃高举手中的大斧,望着死守在江东大营,一步不动的刘基和他的扬州兵,大声道:“诸位,你们做得很好!”

    未等回音,徐晃猛然回首大喊:“诸位,列阵。”

    “将军已经准备好了。”

    “好!”徐晃再次举起手中的大斧,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每一次落下之时,就是一场胜利的到来,厉声道:“冲!”

    “冲!”

    “冲!”

    刘基笑着摇摇头,看着自己身边倒下去的士卒,还有数不清的尸体,无数辛酸涌上心间,双目一黑,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

    汉初平三年,十月。抚军将军徐晃、锦帆甘宁大破孙策于虎林口。司空、扬州刺史刘繇命丧叛军庐江太守刘勋之手,其子刘基扼守濡须坞一天一夜,力阻豫章笮融,庐江刘勋,寿春张勋前进,终待天子援军所至,隧破敌军。

    初时,江东吴郡严白虎、会稽王朗闻之,惧天子之威,举兵相抗,后由鲁肃出访两郡,严白虎和王朗隧降,自此江东平定。

    第十八章博弈

    长安。

    秋风送爽,阵阵清风袭来,送扶整座长安城,时下的长安百姓终于可以享受宁静的生活,不被战火滋扰。

    金华殿外。

    一张四四方方的石盘之上,端端正正的摆放着黑白两色棋子,竟然是围棋,而且博弈的地点竟然就是金华殿外。

    围棋的两方坐着两个人,一人身穿黑色赤边的莽龙袍,正神情自若的看着对面的中年。

    中年年纪不过四旬多一点,颚下胡须也很随意的飘散在胸前,双腿并拢,恭恭敬敬的看着眼前的局势。

    刘辨从没有想到穿越后,自己会接触这种东西,虽然围棋应该是国粹一样的东西,但是穿越过来的刘辨又何时学过这围棋,只不过,为了打发时间,找来贾诩同自己下下而已,输赢对自己却无所谓。

    所以,刘辨可以笑得神情自若。

    但是对面的贾诩却是为难了许多,不是他赢不了刘辨,但是天子下棋,谁又敢赢?

    “文和,何必紧张,我找你来又不是单单此事。”

    贾诩轻抚胡须,点点头,回看刘辨,问道:“那陛下是想博弈什么?”

    “上一次,荆襄你同我都赌对了。”言此,刘辨起身相迎,带着君临天下的气势,披靡捭阖的说道:“这一次,我想赌益州。”

    “益州?”贾诩挑挑眉毛,刘辨之意,他焉能不清楚,只是益州又有谁能是面前这弱冠天子的对手。

    “文和,你想说什么?”

    “陛下,当初就已经决定迅速整合天下,不想等一等,我只是在考虑,陛下现在怎么处理曹操、袁绍、袁术?”

    益州关西蜀何事?

    贾诩不这么认为,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益州放在心上,甚至对贾诩来说,益州的敌人根本就构不成威胁。而真正的敌人是二袁、曹操。

    几日前,贾诩就曾提过,曹操之事。

    但是,很不幸,刘辨猜对了,他信任对了人,曹操没有辜负他,曹操依旧选择了同袁术开站,进而帮助了刘辨在荆襄、江东两地的快速取胜。

    “呵呵。”闻此,刘辨转回身笑着摇摇头,道:“文和还是不放心曹操啊!”

    “不是我不放心,他绝对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可以同陛下争霸天下的人。”贾诩抬抬头,点头说道。

    “可是,他却是在寿春帮了我一个大忙。”刘辨怅然若失的点点头。

    “可是,陛下有没有想到过,如果有一天,整个天下,各路诸侯均定,诩斗胆的问一句,陛下对曹操该何去何从?”

    “没有那一天,绝对没有那一天。”当初嘉德殿前既然选择信任曹操,现在刘辨明知道曹操的野心,但是他依旧要赌把赌注放在曹操的身上。

    “如果有可能,曹操确实能成为陛下最强的助臂。”见刘辨神情有些哀伤,贾诩开口道。

    “嗯。”刘辨点点头,甩了甩自己的发髻,低声道:“怎么扯到曹孟德的身上了,朕这盘博弈,下的益州。”

    “还用下吗?”贾诩嘴角微挑,摇摇头,刘辨布下的局,贾诩对他有那个自信,毕竟在西川的敌人和阻力都的。

    “我们总要看看刘焉的心思。”刘辨淡淡道。

    “垂死之人,即便野心在足,他又能如何,他的后人心向大汉,不是自立。”贾诩盯着刘辨最后道。

    “你还记得。”刘辨转回头看向贾诩道:“当初酒肆里,子扬(刘晔)同文和说过的话,文和都还记得。”

    “当初,诩却是有些不信。不过……”贾诩耸耸肩,同刘辨一个姿态,只不过身子靠后,迎着面前低下的清风,感受道:“在看到荆襄三个孩子联手驱逐了江东孙策时起,诩就知道陛下所用之人非同寻常。”

    刘辨当然用人非同寻常,因为他每用一人都是走出自己的路,诸葛亮、司马懿、庞统、鲁肃、甘宁,他们在某种程度上,确确实实的打动了刘辨身边的这些人。

    试想,多年以后,这些人成为大汉中枢之后,那将是何等的繁荣昌盛,那将会是另一个盛世,或许会超过文景之治,光武中兴,其功绩自然不会比,刘邦,刘彻,刘秀这些千古明君差上几分。

    “可是,那里依旧有问题。”战略上,刘辨是站在高处的强者,但是战术上,刘辨从来不藐视任何一个对手。

    “兄弟之争?”贾诩转回头问道。

    “嗯。”刘辨点点头道:“也许,还会有另一个隐患。”

    “汉中张鲁。”贾诩这四个字是答,而不是问,因为唯一值得有些威胁的除了张鲁,就不再会有另一个人。

    “嗯。”刘辨点点头。

    “黄巾、黑山俱灭,他一个五斗米教没有了这天下太平道的支持,陛下以为他还能有回天之力?”贾诩不解,当日在长安,那女子隐身而去,黄巾顿时土崩瓦解,如今悉数归顺朝廷,五斗米教也只不过就是其中的一个小分支而已,在这片天,他还能掀起多大的浪?

    “可是,他盘踞汉中,扼守阳平关,我们一时半刻拿不下,终究是隐患。”刘辨踱步凝思,似乎在考虑着究竟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面前的问题。

    “陛下,想怎么办?”

    “诱其出汉中,之后我们将此人一网打尽。”刘辨点点头,本应是犹豫之计,此时被贾诩一提,仿佛下定决心的说道。

    “陛下是说要让他出汉中夺取蜀川?”

    “嗯。”刘辨狠狠地点点头。

    “可是?”贾诩一摇头,道:“这势必要蜀川刘范配合的好,才能引诱张鲁出川,如若不然,恐怕益州有失啊?”

    “嗯。”刘辨点点头道:“此事,朕已想过,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为求速战速决,我们只有赌一把了?”

    “呵呵。”贾诩倒是很有自信的笑笑道:“没想到,诩又要同陛下打赌了?”

    “呵呵。”刘辨捋了捋凌乱的发丝,笑道:“在棋盘上,朕赢不过你,益州这一局,还赌不过你。”

    “相信刘晔的诏书已经到西川了吧?”

    ……

    成都。

    成都自古以来都是天府之国,沃野千里,民风淳朴,汉高祖也是从这里起家的,扼守蜀道,即便是千军万马也过不得,但是成都也是悲哀的,因为从没有人能从这里走出去,甚至是一统天下,即便是汉高祖,也只是出汉中,取道天下。

    它就是这么矛盾。

    益州州牧府。

    当朝廷的圣旨第一个消息传到益州后,整个益州就乱了起来,平静了三年后,它又重新回到风口浪尖中。

    因为,他现在的主人是刘焉,不是刘辨。

    刘焉虽然也是汉室宗亲,同刘表一样同是汉室鲁公王遗脉,但是他绝对不是人们看到的那个样子,虽说汉乱,综其原因很复杂,有外戚同宦官共同击碎大汉中枢的原因,也有汉灵帝早逝的原因,但是这其中就有刘焉的一份功劳,也许当初刘焉是想让天下战乱快速平息,也许是他个人的一点野心,总之,灵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改变部分刺史为州牧,在刺史监督之权的根本上添加了督管之责,正式成为太守上司。而灵帝万万没有想到的竟然是从董卓入京之后,大汉步上了另一条道路,天下四分五裂,各地州牧拥兵自重,甚至还会有袁绍、袁术两兄弟谋立新帝的计划。不可不畏,州牧之责有他的弊端。

    当然,这一切的动乱,并不是这一点原因。

    而且,眼下的原因也不只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他们听说少帝刘辨复辟金华殿,并急速的掌控关中、荆襄、江东,半壁江山如今已经重回大汉少帝之手,而益州却处在关中和荆襄的包围中。

    不用想,谁都能猜到少帝下一步会干什么。

    所以益州的百姓、士族、官员、将士,等等所有人都开始慌乱起来。

    其实,不得不说刘晔的那道圣旨,并没有送达益州州牧府,甚至都没有人看得到朝廷来人的身影。

    这一切只是捕风捉影。

    刘晔究竟在哪,谁也不清楚。

    州牧府中,此刻正进行这另外的一幕。

    垂死的刘焉,努力的让自己表现出最好的状态,整个人都处于最紧绷的样子。

    “咳咳。各位都?”刘焉嗓子很不舒服,用手支撑着椅子,双目有些发散的问道。

    刘焉身子一向很好,只不过三年前那一场无缘无故的一场大病让他整个人提前步入了垂暮年代,所以他身旁的文武自觉不自觉的开始寻找下一任的继承者。

    刘焉有子有四人,长子刘范,次子刘诞,三子刘瑁,幼子刘璋。而二子刘诞,三子刘瑁在董卓入朝之时被杀,如今也只剩下长子刘范和幼子刘璋,两个人各有所长,但自从三千前,刘范游学归来之后,带着身边的张任、法正,大展抱负,顷刻之间便成为刘焉最为倚重的将领,甚至是安抚南蛮,征讨张鲁的事情,全部都由刘焉交给了他。

    刘范也在眨眼之间成为众望所归的继承人。

    当然,这一切都没有定数,因为刘焉始终没有开口,他归去之后益州的事情交给谁去打理?

    刘焉之所以,迟迟未表态,原因也很简单,他不是不相信刘范的能力,也不是担心刘范威望不够,刘焉担忧的是刘范心中所向,这些年来的观察,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刘范的心思,那是向汉之心。

    也许,自己行将朽木,根本就不用在想当年的野心,但是,如今的天子,恨死了天下的门阀,他又焉能让这门阀丛生,而自己当初能在西蜀立足,不也正是因为西蜀的那些门阀大力支持吗?

    刘焉不想死后,尸骨被人挖掘出来,所以在有生之年,他要留一个能保住西川,保住自己的衣冠冢的家伙,但是刘范不适合,虽然刘璋也不适合,但是刘璋至少能听话。

    这其实是一个很难的选择,当你有一个很有才华的儿子,你却让另一个白痴儿子继承家产,就没有想到过兄弟阋墙的事情发生吗?

    不知道其他人想没想过,但是刘焉想到过了,而且刘焉也确确实实的开始这样做了。他现在就要找个借口把刘范身上的职务全部都剥去。

    一个人再怎么能得到士大夫的支持,也不可能得到全部,因为往往忌惮他的正是当初大力提拔他的人。

    这很矛盾,就像是益州这块土地,什么都矛盾。

    “州牧大人,我看朝廷的意旨并未到来,妄自揣度恐有不善啊。”刘焉的别驾张松开口道。

    “张永年,没让说话,你给我闭嘴。”张松长得丑,而且为人嘴很不好,不管他说的是不是良言,刘焉都不愿意听,但是张松出身益州名门望族,刘焉也从来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眼前,自己这身体恐怕就要不行了,没有时间在听张松说什么等等。

    “呃。”张松不屑的甩甩衣袖,转身离开。

    “范儿,你来说说。”刘焉突然手指堂下垂首而立的刘范问道。

    刘范用眼角,偷偷地看了一眼法正。

    只见法正摇摇头,不语。

    刘范心中顿时明了的出列在前双拳禀告道:“父亲,儿臣以为看天子之意,如果天子要让蜀川能像往常一样,归顺亦未尝不可。”

    “那要是不同寻常呢?”

    “不同寻常。”刘范收拢神经,转回身看向自己身旁,最后摇摇头道:“就看大家是怎么想的了。”

    基本上,刘范虽然说话看起来逾越很多,但事实上他每一句话都没有点破,也没有表态,更没有一丝自己想法表露,反而每每之言,看起来都像是对自己,对益州的各家门阀争利益,但是刘范也是这样,刘焉越觉得不可信。

    “父亲,儿臣也以为大哥所言不差。”跨步向前的是刘璋,性情懦弱,而且是亲蜀的一派,他的身旁总会有些蜀川人的影子,比如庞义、费观,或许说某种程度上,刘璋代表着益州大部分士族人的利益。

    “嗯。”刘焉点点头,自己两个儿子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自己也已经看出来了,但是刘范举止言谈,却从不留给自己找错的机会,总会在不经意间,看透自己所想,而自己现在的想法可能刘范也已经看出,看起来,自己现在是没有机会在找刘范的错了。隧,冲着众人挥挥手,语气费力的说道:“既如此,你们都退下吧。”

    站列两派的益州官员先后退出。

    刘范出了州牧府邸,没有犹豫,步履很快的朝着自己的府邸走去。

    身旁的法正、张任二人等人也不敢耽搁,相继跟上,一路无话,转眼便到刘范的府邸。

    三人进入府门之后,刘范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众人不要开口,又让管家把府邸的大门关上,转回身同法正、张任回到自己的书房。

    一系列的不同寻常的举动,都是从刘范走进自己的府邸后表现出来的,在之前,刘范没有丝毫表露出这样的情绪,一来是怕路上有人监视,二来刘范不想让自己的紧张表现在那些人的眼中。

    “长公子。”

    书房的门还没被刘范打开,从里走出一人,正是刘辨派往荆州的特使,也是谍卫实际上的领导者。

    “子扬先生。”刘范没有奇怪,因为在荆襄出现那股流言的时候,刘范和法正就已经猜到这是刘晔故意放出的风,只是一直不明白,刘晔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子扬先生。”法正恭恭敬敬的冲着刘晔回礼道。

    张任依旧冰冷的点了点头。

    刘晔很友好的回头点点头,示意见过两人。

    刘晔早在三日前就已经赶到益州了,但是他并没有按照天子刘辨的安排,直径的去往益州州牧府,只是一直在益州探查着大大小小的消息,而就在刘范前去刘焉府邸时,刘晔才赶到刘范的府上。当时刘范因为急于要去刘焉那里,也没同刘晔多言,只是把刘晔留在自己的书房里,便匆匆而去,也正是因为刘晔,才匆匆而回。

    “子扬先生,如今益州到处都流传着你携天子诏书来成都,可是你怎么没有去父亲那里,却转到我这里呢?”刘范不明。

    法正却有些个人的想法转回头紧盯着面前的刘晔,似乎在希望能从刘晔的口中听到些什么。

    “呵呵。”刘晔摇摇头,盯着刘范道:“那个消息自然是我故意放出风去的。”

    “此举目的何在?”

    “很简单,子扬先生是想听听益州人的反应,看看州牧府上下到底有多少人是归顺朝廷的。”法正冲着刘晔笑笑,示意自己猜的是不是对的。

    当然,刘晔没有回馈法正。

    听此,刘范缓缓抬头,心中似乎在犹豫徘徊,最后才开口道:“其实子扬先生又何必试探,益州出去我二弟和他身旁的那些人,剩下的大多数都还是支持朝廷的,只要……”

    “只要什么?”

    “只要能安抚益州这些名门望族便可。”刘范并未回答,一旁的张任便已经开口说道。

    张任之所以能有此举,却全是因为他本就是益州门阀世家子弟,当初被卢植和刘范寻到后,也只是因为少帝天子的名声才甘心归附的,却没有想到从嘉德殿到金华殿,刘辨恨死天下门阀。

    一般门阀心有的担忧,他张任一样有。

    刘晔摇摇头,转回头看向法正,低声道:“法孝直怎么看?”

    法正年纪尚轻,所以并没有后世那样老j巨猾的样子,只是点点头道:“以微臣来看,陛下在荆襄和江东此举,正好体现出陛下对待士族的特点,陛下所憎恶的不过就是袁氏而已,纵然门阀势力错综复杂,是个祸患,但是陛下也知道疾患也不是一日能去的,陛下不会傻到去触怒天下门阀。”

    “法孝直此言不差。”刘晔点点头。

    “那么……也就是说,子扬先生探视的并不是此事?”刘范抬头继续问道。

    “嗯。”刘晔点点头,转回身凑到一旁,笑道:“大公子既然能得陛下重视,就一定有超乎常人的本事,而且,大公子身旁又有这么多的能臣之士相帮,这益州想要夺下,又有何难?”

    三人闻此,俱是点点头。

    倒不是他们夜郎自大,确实是他们如今已经在益州之内,布下层层心腹,三年的光阴,足可以让他们来吞噬整个益州,更不用说刘焉三年来一直病重,对眼下的军政力不从心。

    而刘范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只想知道天子会如何对待川府之国的门阀,亦如荆襄九郡太守就给他们一个很好的答案,而刘范最后所忌惮的不过就是刘焉迟迟未死的原因。

    一个儿子反老子,说出去,终究不好听。

    “那天子目的何在,子扬先生的目的何在?”刘范思量了好久,也没有觉得什么才像最后的答案,不得已的询问道。

    “天子目的很简单。”言此,刘晔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三人,才缓缓道:“汉中。”

    “汉中!”

    两个字,三个人顿时恍然大悟。

    天子所虑竟然如此之深,利用益州来引诱汉中张鲁,进而图谋汉中。

    “汉中却是难去,身处众山环绕之中,易守难攻,一时间咱们却是拿不下此地,只是众位有没有想到,我们怎么才能让张鲁出兵?”法正回忆了一下,这些年来自己这些人不是没有打过张鲁,却都因剑阁的地势险峻,进不去几千里便只好引军而退。

    “利用张鲁的野心是好,但是如果掌控不好,我蜀川同样有被他吞灭的危险,两相比较,只要从缓,处于关中和蜀川包围之中的张鲁定会投降,毕竟天下太平道都已经覆灭,黄巾也都归顺朝廷了。”张任思考道。

    “嗯,正是因为不好把握,陛下才把我调往此处,另外命我全权掌控谍卫,助三位一臂之力。”

    “哦?”法正同张任、刘范三人把头扭向刘晔,不明的问道:“那子扬先生打算怎么做?”

    “第一步示强,第二步示弱,第三步全歼。”

    “呃。”刘范不明的回看身旁的两人。

    张任摇摇头。

    法正点点头。

    “嗯,今天做的就很好,你们让刘季玉看到了你们的威胁,他一定会做出办法的。”

    “他能做出什么办法?”张任不屑的一撇嘴,他的身旁除了那些酸腐的文士,就每一个将领,他无兵无权,又怎想争夺继承大位。

    “子扬先生是说,诱张鲁出汉中的那一个棋子就是刘璋?”法正大惊失色的回看张任。

    ……

    同样的一幕的发生在另一座府邸,正是刘璋的府邸。

    同刘范的喜怒不言于表不同,刘璋从父亲刘焉的府邸走回后就一直忐忑不安,眼见刘焉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而兄长刘范的地位却又一天比一天稳固,这益州眼看就要沦落刘范的手中,他刘璋的野心虽小,但也不甘于做一个普通的守成之君。

    “内兄,你说如今该怎么办?”刘璋心情踹坠不安,转回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内兄,庞义和费观,两人皆是蜀川本地土生土长的士族。

    庞义之妹就是刘璋的正妻,史上原本是刘范的妻子,但因少帝刘辨的到来,事情发生转变,如今他的妹妹转嫁给刘璋为正式。

    费观却是刘璋一奶同胞姐姐的丈夫,论年纪,刘璋该称呼他一声姐夫。

    但是两人却都是代表着各自家族,甚是同他们交好的门阀的利益,所以他们每走一步,都代表着益州门阀的动向。

    当初之所以选择刘璋联姻,两人看重的也正是刘璋的懦弱,容易受人摆布,而刘范则是大大的不同,此人文武兼备,而且手下早就收拢了一批自己的心腹,对于他们,刘范并不放在心上,不像刘璋能对自己有所依赖。

    “季玉,无需太过担忧。”费观上前一步,说道:“我观州牧大人并无松懈的可能。”

    “嗯?”刘璋转回头看向费观,问道:“宾伯,姐夫,你快说,父亲有什么犹豫?”

    众所周知,刘范在刘焉心中的地位,也都知道刘范在益州这块土地上究竟有重要,又收到多少人的拥戴,甚至益州大部分的兵权都掌握在刘范的手中。费观这么说,总要有一个理由吧?刘璋左思右想,没有想出自己究竟在哪方面能比刘范强。

    “不错。”未等费观开口,庞义跨前一步,低声道:“关键的问题就在于长公子刘范同州牧大人的心思不一。”

    “心思不一?”刘璋不明的回头低喃道:“你们是说今天的事情,父亲难道是想投靠朝廷?不妙,大大的不妙啊!”刘璋一拍衣袖,悔叹道:“父亲竟然想归顺朝廷,我怎么就偏偏没有看出来呢?”

    费观怒其不争的叹了口气,甚至都不想理会刘璋的话。

    庞义却是无奈的摇摇头,谁叫自己是他的姐夫呢,什么事情都还是需要自己告诉他的。

    隧开口道:“州牧大人的心思不是降,是自立。”

    “自立?”刘璋眉头一挑,不悦的看向庞义道:“内兄方才还说父亲同大哥的想法不一,怎么现在还说父亲想自立?”

    “你当时做的没错,只是当时大公子刘范的话说得言不由衷,这些州牧大人都已经看出来了,所以州牧大人有些犹豫。”费观叹了叹气,不得已的上前给刘璋解释。

    “你是说大哥,是心向朝廷的?”刘璋左思右想,回忆了一下,发现大哥刘范的总总作为,确实有些心向朝廷。

    “岂止是心向朝廷,大公子自三年前自建府邸后,就一直在为收拢益州的军权做准备,就是现在益州大部分的士族也都跟大公子有着数不清楚的联系。”庞义忧心的说道。

    “要不是岳父一直在暗中掌控着益州时局,恐怕现在整个益州都会被大公子架空。”费观点点头道。

    “这么说来,我岂不是很危险?”刘璋这才想起自己今日说话,说的有些鲁莽,自己帮谁都不太对,向着父亲刘焉,刘焉能活几日,死活不还是刘范说的算。向着刘范,那基本上死的会更快,连自己都不抵抗,那父亲刘焉还何必如此挣扎。

    “嗯。”虽然心知刘璋为人向来懦弱,一直以来他们二人都不敢把实情告之刘璋,只是让刘璋充满自信心的去争夺继承人的位置,但是眼下,朝廷诏书将至,而刘焉的时日恐怕又不多,别无他法,现在只有告诉刘璋实情,让他做好破釜沉舟的打算。

    “要不……我们就……投靠大哥吧?”刘璋抬了抬头看向身旁的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