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埃克斯大学城附近看到刘影的时候我一度以为那只是个短暂的错觉,那名短发干练的东方女子抱着小巧的婴儿跟着人流穿过横行道转眼又消失在人潮中。
夏北辰横在我面前双手捧住我的脸关心的问:“看什么呢,都呆住了。”
“呃,没什么,大概是看错了。”我支吾着含糊过去,又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冰淇淋站说我要吃冰淇淋。
夏北辰笑溺着捏捏我的脸,笑骂:“小馋虫,宝宝都要被你给喂胖了。”
我不满的瞪他一眼,因为孕吐反应我最近瘦的只剩骨头了好不好,你见过哪个孕妇都快三个月了小腹还是扁平扁平的!奉子成婚的事情无人知晓,我又死要面子在婚宴上不管不顾的喝了好多酒都快把夏北辰给气爆了。我也不想喝的呀,可夏北辰在婚宴上的表现已经让许多人吃味,我总不能坐实大家的猜想吧。所幸到了后半场大家都要求我以茶代酒,免得新婚之夜两个人都醉死过去。等那晚一过夏北辰就彻底把我的饮食给监制起来了,恶补之后的夏北辰都快成产妇特护了,我想吃什么都要先向他报告才可以。
我舔着甜筒像只兔子一样左逛右看,夏北辰不紧不慢的跟在我身后微微笑着看着我,不时叮嘱我几句。吃完甜筒我像只鸟儿一样扑进夏北辰怀里,抱着他、脸贴在他胸膛上来回蹭,把手上和嘴巴上沾染的奶油污渍都在他身上擦干净了。夏北辰见状也不怪,他张开双臂轻轻拥住我笑说:“别跑太快,会累着孩子的。”
我嗔怒瞪仰头他一眼,夏北辰笑着低头吻上我的眼睛,用低哑悦耳的声音说:“你真美!”我当然知道我很美,也不看看是谁家的闺女,可是大庭广众之下非要做的这么亲热吗,多难为情啊!我双颊微烫,害羞的把脸埋进他怀里。没办法啊,外婆家的条条框框太多,幼年时期就耳濡目染深受熏陶的我骨子里就是个守旧刻板的大妈形象。因为这个我不知被安然笑过多少回,说我明明是2b屌丝命还偏要拿出名门闺秀的教条来约束自己,是少有的极品奇葩。
夏北辰轻捏下我的鼻子带我去露天广场休息。之前在十字路口看到的那个极像刘影的东方女子坐在与我们隔着几张桌子的一角,她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小婴儿在一点点的喂它吃小杏仁蛋糕。
夏北辰拿了两杯饮料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偏巧遮住了我的视线,我微微侧了侧身想看的更清楚些。
“怎么,遇到熟人了吗?”夏北辰挪动了身子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不一会儿,他声音低沉的问:“以前的同事?”见我点点头夏北辰忽的面色凝重起来,许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他笑着对我说:“我想起来有家焖牛肉做得挺不错,咱们去尝尝。”说着要起来拉住我的手,我微微一愣,有些呆怔的看着夏北辰和煦的笑脸。神使鬼差的张开嘴巴用自己也不熟悉的声音对他说:“我过去打个招呼,一会就好。”
我侧身躲过夏北辰伸出来的手,走到刘影的桌前坐下。刘影抬起头看到我后微有惊讶。夏北辰走过来站到我身后对刘影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好巧。”刘影笑容温和的打了招呼,就像我们最初见面时的那样。好像之前所有的不快乐都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错觉,她也不曾在临走前目光狠戾的抽过我一巴掌。
“好巧。”我也微微笑着回了过去,我们声音平和的说了无关紧要的话题,好久不见了,这里的天气怎么样,哪些地方的风景不错,哪里得料理味道可口。见我们随意拉扯开了,夏北辰无奈拉开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笑容亲切的和刘影打了招呼。
我要刘影与我们共进晚餐,刘影笑着拒绝了。临告别的时候我突地拉住刘影的胳膊问她:“你,还好吗?”
刘影面色平静的看着远方,微微笑着告诉我说:“我很好,这里的一切都让我快乐,谢谢你。”
看着刘影渐渐离去的倩影我的心像恶毒的蘑菇一样开始腐烂扭曲,因为你的原因安然被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声名俱裂,一颗心被摔的七零八落的也不知躲在哪里黯然神伤,引发了种种祸端的你却在这里怡然自得的生活着。
“想什么呢?”夏北辰抱住我轻声询问,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我们还有孩子呢。”如果当时我心里不是那么的怨毒也许会立即明白夏北辰是在告诫我不要冲动,那样也不会有后来那一连串的事故,我也不会害他失去一切,我们也不会失去我们的孩子。
有关‘毒蘑菇’的事情还是安然告诉我的,还在学生时候她被学校一名高年级的学生不停地骚扰,忍无可忍的安然报了警要求警方协助处理,被警方拘留后那名男生非但不知悔改,还更加疯狂地跟踪她,偷窥她。安然再次报了警,强烈要求警方严肃处理这件事情,那名男生再次进了拘留所被监管了一个多月。当他从警局出来后又开始频频的出现在安然面前,谩骂她,对她说出猥亵的语言,威胁安然和他交往。
“可笑,我为什么要答应他那么奇怪的要求!他的死活与我有何相干,他还真敢拿自己当盘菜!”安然气的直笑,给我打电话时语气还是抑不住的抖。然后,那个男生就真的当着安然的面自杀了。安然被男生的父母起诉有‘谋杀罪’,一时间安然被追回了所有的奖学金,之前在学校获得的所有荣誉也被剥夺,陷入了被遣送回国的危机中。
“他就是烂透了的毒蘑菇,想要黏住我,让我活在对他的阴影中。荒唐,我为什么要为那种人渣的死感到自责!”安然声音冰冷的告诉我这些,当时舆论压力很大,原本被孤立的她又遭到了几次不明人员的恶意袭击。安然嘴上告诉我说一些都好,她完全可以坚持住,但是我懂,此刻的她有多想回到家里扑到我们身上大哭一场。
等我办好一切手续偷偷出国赶到她身边时,一切事情都已经到了尾声。法院判定谋杀罪名不成立,身为受害者的安然无须负法律责任,当法官大人告诉安然她可以提出赔偿的时候,安然潸然泪下把中国的那套孔孟之道搬出来,说她很同情也尽量理解原告身为父母的苦痛,只要对方公开声明道歉就好。安然的这套说辞引起了轩然大波,媒体舆论立即一边倒,对这名品格高尚的东方女留学生的赞美之词不绝于耳。学校发还了原本属于安然的奖学金,也补发了她之前的所有荣誉奖项,还称赞她是本学年最美的的人。
安然拒绝了所有的采访,要我和她一起躲在她的小公寓里闷了三四天。当我以膜拜圣母般的崇拜眼神感慨她的作为时,安然冷讽:“那种人要不活在世上倒好。”把我瞬间秒杀,我再次感慨:安然这场官司确实赢得漂亮。
那日和刘影一别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她,剩下的几日我的眼睛基本都是在人群中搜寻刘影的身影,我这种心不在焉的行为惹得夏北辰也是一肚子闷气。他生气的吻着我,略施惩罚的撕咬我的唇片惹得我连连呼疼。
夏北辰半眯着眼睛的笑着盯着我看,赌气问:“还敢不敢走神!”我也赌气回瞪他和他对峙,夏北辰唇角的笑意微微加深我就立即偃旗息鼓的投降了,和他高高兴兴的玩过最后一日。
回公司上班的时候我还反复的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到底要怎么办。以刘影为交换我能为安然讨到多少利益?安然到现在还躲在国外杳无音信,安家的现状更是岌岌可危,安然临走前还交给我一个小u盘呢,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欧阳允知道u盘的存在。天知道我刚拿到u盘那会儿可谓是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生怕哪天被来个毁尸灭迹,到现在我都不敢看安然给我的那u盘里有什么东西。
我找到欧阳允的公司时前台直接委婉的告诉我说没有预约是不能见董事长的,我只微微笑着回复:“能不能见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只要报告给欧阳先生知道南山东风地产的蒋秘书来找。”
都是千年狐狸修炼的人精,我还能输给了你不成!最后前台投鼠忌器只得给欧阳允的特助通了电话告诉说南山市东风地产的蒋秘书想见欧阳董事长。不一会儿前台就笑容完美的用甜腻的声音告诉我说:“这位小姐,没有预约是不能见到欧阳董事长的。不管您是谁,都不行。”气的我险些就变了脸。欧阳允你特么继续给老娘拽,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老娘还不伺候了!
我回之完美一笑,款款转身离开,还没走出大厅,狄遨就叫住我大步追了出来。狄遨是欧阳允身边的这些特助里最得力的一个,每每都是他跟在欧阳允左右打理相关事宜。除了狄遨之外还有两男一女三名特助,女的名叫胡曼,多半只接手公司里的业务并不涉及欧阳允的私生活,另外两个一个叫乔克,一个叫邢天。乔克和胡曼一样多半只处理与公司业务相关的事情,而邢天就不清楚是具体做什么的了,对于这个人能得到的只言片语里完全没有实际可利用的价值。也许邢天主要是处理欧阳允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的,欧阳允的家世并不清白,他名下的产业又众多纷杂,难免会有走漏洞的地方。
“狄特助真是清闲。”我笑讽,“不知道狄特助找我有何贵干?”说着还眸光泛冷的朝前台瞟了一眼,不会显得太过刻意,也不至于狄遨注意不到。刚才不是还嘲笑我的么,现在姐姐我就给你还回去,一个小小前台还能把尾巴翘天上去。
狄遨不轻不重的瞟了前台一眼,前台的美女接待吓得花容失色,一张小脸瞬间变得苍白。
“让蒋小姐见笑了。”狄遨微微一笑就把事情给圆糊了,“欧阳先生在等蒋小姐,请蒋小姐跟我来。”
狄遨的气势有些逼人,想想我本来就是来找欧阳允谈条件的,也就昂首挺胸的跟着上了电梯。狄遨略微闪过一笑又是面色平静如水,他收敛了先前霸戾的气场完美的如同一尊铜刻雕像般沉稳的站在电梯一角。
“蒋小姐请进,欧阳先生就在里面。”狄遨把我引到一间休息室面前,微笑着请我进去。我却有些胆怯的想要离开这里了。我为什么要到欧阳允的公司来啊,别的随便什么地方不也都可以的嘛,真是个自己找麻烦。
狄遨笑说:“蒋小姐还是快点进去吧,欧阳先生的脾气不太好,不喜欢等太久。”看着狄遨脸上吃味的笑我恼羞成怒,眸光冷郁的瞥了他一眼开门进去。狄遨始终只是笑,仿佛在看待一个不知深浅的狂傲孩童,这让我很不爽。
欧阳允孤身站在休息室的窗前抽着烟,他背着身子看着窗外根本不理会进屋来的我。我打量着这间诺大的休息室,忽然就被摆在一角的金色雕塑给刺痛了眼睛。就是这座雕塑,一旁的落地窗前,和刘影旖旎的身姿一起出现过在照片里。
“蒋秘书来这里什么事?”欧阳允回过神来声音低沉的问我。他比先前又憔悴了许多,精瘦的脸上一双眸子如猎鹰般灼烈,衬得他的剑眉薄唇愈发冷戾,慑得我不由得身子微抖。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硬着头皮迎上他那双探究的眼眸。欧阳允的下颌依旧是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仿佛它们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清理,之前因为欧阳允类似‘自杀’行为的乖戾作风已经引起了大堆观望人群的不满,原本保持中立态度的一些大型企业也被牵扯与欧阳允态度明确的打起了计量,想必他一年多的时间也过得不好。我不禁觉得好笑,为了一个刘影至于吗,若真是那么在乎当初又何苦伤她呢?什么叫贱,他这就是贱,贱的都让人唾弃!有好好爱她的姑娘不要偏偏要去招惹一个和自己不对盘的,把人伤的体无完肤后又眼巴巴的去求,活该你作死!
“蒋秘书到底有什么事!”欧阳允微有愠怒的打断我的思绪。他靠在身后的落地窗上,整个人都陷在斜铺进来的阳光里,背着光衬不出脸上的情绪。
“欧阳先生能否放安然一马?”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我也不说废话,直切主题和他说起了来这的目的。
欧阳允的脸上看不出是讽是怒,他悠悠开口问:“蒋秘书有什么等价交换筹码?”
我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刘影的事情,欧阳允确实没有等待的耐性,不等我考虑清楚他又语气清淡的开口说:“不要以为有蒋阔天在我就动不了你,就算是蒋叔也要卖我三分薄面。你还是考虑清楚再说。”
我被他说得有点懵了,他说的蒋叔应该是爸爸吧,这和大哥他们有什么关系?
“蒋小姐考虑清楚了吗!”欧阳允再次不耐烦的打断我。你妹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没耐心呢!诚心逼我呢吧!
偷偷观察欧阳允脸上的不耐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我也就老老实实地托盘了。
“拿刘影的事情做筹码够不够?”拿定主意后我坦荡荡的问出口来。
欧阳允一愣,从光影中走出来站在我面前,眼中全是不置信的神情。他问:“你说什么?”
“我想问一下欧阳先生,拿刘影来做筹码够不够格。如果不能入了欧阳先生的眼,您就大人大量权当我没来过吧。”被欧阳允的气场压制着我实在是笑不出来,只能尽量声音平稳的说完这句话。
不等我说完欧阳允就敛起了所有情绪恢复了平静,他不咸不淡的回复:“那也得看蒋小姐交代的事情够不够分量。”
果然是个不肯吃亏的!我暗自冷笑,再次开口说:“我要欧阳先生先给我一个承诺。我既是敢要,就绝对担得起这分量。若是欧阳先生觉得不合理的话大可反悔。”
欧阳允冷笑出声,“我倒是不知道蒋叔还有个这样伶牙俐齿的女儿,真是可惜了。”微有僵峙,欧阳允问:“你想要什么样的条件。”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放过安然,欧阳先生明白我的意思。不要在这件事情上继续为难安家。”
欧阳允阴阴的笑了,戏谑说:“那只母狐狸倒真是有一个好朋友。”
“当然,欧阳先生若是能放过东风一马我更是感激不尽。”我一随口就把东风的事情加了进去,欧阳允和东风掐上了我跟着一块受累,谁叫我是给江宁做事的呢。看到欧阳允脸色微变我就后悔自己多嘴了,面上还是装作心平气和的样子心里早就炸开了。可千万别被反噬一口,把原本的事情给搞砸了。
欧阳允冷哼一声倒也没过多为难,他要我说出我能让我脑残到胆敢跑到他面前来谈条件的筹码是什么。我就把在普罗旺斯遇到刘影的事情告诉给他了,欧阳允一脸正色的盯着我要我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目光灼烈的告诉我说:“你开出的条件我答应了。”随后,欧阳允如旋风般大步迈出休息室,扬声吩咐:“让乔克送蒋小姐回去。狄遨给我安排去普罗旺斯的航班,现在立刻!”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