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怎么可能会出车祸呢?这不是真的!
我慌忙赶到市南警局,头重脚轻迷迷糊糊地的跟着警察去了停尸间。
“···士,蒋女士!”负责车祸事件的警察不满的瞪着我,义正言辞的对我说:“这次的案件我们警方很重视,麻烦蒋女士尽力配合!”
我轻轻扫了他一眼,问:“那警官先生有查到什么吗?”警官被我噎的接不上话,沉默着带我进了地下室。白布下烧焦的尸体因为肌肉硬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势,死者的遗物中除了撞击时受惯性飞出车窗被摔碎的手机外还有一枚被熏黑的银戒。
真的是安然。
我颤抖着接过装着被熏黑的银戒指的透明证物袋泣不成声。安然以为我不知道,这枚戒指是宁歌当年准备送给我纪念俩人在一起一个月的礼物,在我们分手一周前俩人一块去银匠铺选的。没等宁歌送出手我就闹着和他分手了,后来这枚戒指就出现在了安然素白的手指上,多年来安然一直不离身。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她才和我通过电话,告诉我她会好好的,告诉我要好好过日子。她怎么能没了呢!我抽泣着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上,那是和我一块长大的姐妹啊,是安然啊,是我的安然啊!我已经听不清身边的人在叫嚷着些什么,头脑里只有一个狠戾的声音恶毒的反复挑唆:“是欧阳允,是欧阳允做的!肯定是他,那个不讲信义的混蛋!”
欧阳允昨天才来到了南山安然就出了状况,不是他是谁!我狰狞地咬着牙关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咽,欧阳允,你不得好死!
我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冲到欧阳允下榻的酒店里,得知欧阳允不在酒店的消息后我又疯了一般的找到隶属欧阳允名下的‘睡美人’分公司,正好看到欧阳允和一群人从大厅里出来。真是好笑,这个‘睡美人’分公司原本是欧阳允借助安然收购的伊丹总部。
我像疯狗一样叫嚷着朝欧阳允扑了过去,不知何时得到消息赶来的夏北辰从另一个方向奔跑过来在我背后伸出一只长臂揽住我困住我的双臂,另一手护着我的小腹,死死地把我拖住了。
混蛋!人渣!畜生!我把我能骂的所有难听的话哭嚎着冲欧阳允嚷骂了一遍也不解恨,挣扎着要去抓欧阳允的脸。夏北辰死死的抱住我不准我接近欧阳允半步,他焦急的伏在我耳边安抚:“飞飞,就当是为了孩子,就当是为了孩子!”
欧阳允扬手制止了身后的保镖,他始终冷眼看着我是如何撒泼谩骂。呵呵,我的这些叫嚷对他来说无关痛痒,他肯定早就听习惯了。我忽的阴冷的笑了,欧阳允你不是喜欢刘影喜欢到无法自拔吗,那我就诅咒你好了,我咒你永远孤独到终老!
“欧阳允,就算你得到刘影的人也不会得到她的心,她永远都不会爱你。你要死在自己手做的孽里,孤独到终老,不会有人爱你,任谁都要唾弃你!”看到欧阳允变了色的脸我凄厉的笑出声来。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东西,我还要张口再刺激他几句,只觉得后颈一阵钝痛整个人就晕沉了过去。
等我清醒过来时已经在医院的病房里了,夏北辰坐在床边的矮椅上两眼通红,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见我醒过来激动地双唇嚅嗫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他才笑着说了一句:“你醒了,太好了。”
“孩子呢?孩子有没有怎么样?”我把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感受到那微弱的胎动时感动的流下两行清泪。太好了,孩子还在,他还在!
“孩子没事。”夏北辰伸出手来理理我的长发,“渴不渴,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我摇摇头,哑声问他:“安然死了?”
夏北辰定定的看着我,好一会才他叹气说:“那不是安然,虽然还没有确定死者的身份,但她不是安然。”
骗子。大骗子!我不说话又无声的流出了眼泪,那分明是安然如论如何都不肯离身的戒指,是宁歌和我一块挑选的戒指!
“飞飞,你想安然会让自己轻易地死去吗?她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多了。那个人不是安然,你要相信我!这种低劣的手段是杀不死她的。”夏北辰抬手轻轻地拭去我眼角的泪。
安然当然不会让自己那么轻易的死去,可是她已经死了,让欧阳允那个背弃信义的小人害死了!我转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低声呜咽,不再理会夏北辰。
哭了老半天才哑声问他:“爸妈不知道吧?”
夏北辰立即会意的问的是什么事情,他递给我一杯温水轻声说:“大哥去处理了,爸妈他们应该不会知道。”我神色厌倦的再也不肯开口说话了。留院观察一晚后第二天正午夏北辰陪我出院,昨天夜里大哥打过电话询问,确定我没事后也就没再过来。前几天karina刚诊断出来怀孕了,karina已经是35岁的高龄了,大哥现在也是忙乱的紧。
车子经过我和安然以前经常逛得琉璃街时我触景生情,对夏北辰说:“下车走走吧。”
夏北辰最终还是同意了,他命刘秘书开车就近待命陪我下了车。高中时候我和安然时常跑到这条街上来闲逛,以前这里有家叫‘白柠檬小屋’的冷饮小店,就在前面的拐角处,明亮的大厨窗,木质招牌上写着彩色的字。几经易主后那家冷饮小店不见了踪影,现在是买成人用品的小铺,白底红字写着‘两性用品’之类的塑布招牌,到晚上会闪起糜乱的红灯。以前专门淘旧书的小书店扩大了店面不再出租售卖过期书刊,改观一新后每期新书分门别类整齐地码在书架上,透过玻璃制门窗能看到里面三三两两的聚着看书的孩子们。
经过超市时一个身穿休闲便装的高大男人从里面出来。安远?
我紧走几步抓住他的手死死的盯着他却不知如何开口。安远有些为难的看了我身后的夏北辰一眼,抽出被我死死攥住的手,用他沉哑的声音冷淡说:“我不认识你。”
你撒谎!我更加用力的攥住他的衣袖,焦急的说不出话来。安远,是我呀,我是蒋飞飞呀,以前我还经常带你一起玩的。安然出车祸了你知不知道,安然被害死了!
夏北辰毫不避讳的掏出钱包来抽出几张一百的票子塞到安远手中,歉意说:“不对起,我太太情绪不太稳定。”
夏北辰你搞什么呢!我知道他就是安远,三天前的晚宴上你们才接触过不是吗,他还管你叫队长呢!我越急越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一个劲的强调:“不是,不是!”
夏北辰不管不顾的拉开我的手,抱住我对安远道歉,安远把钱收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夏北辰半拥半抱的带我离开,我还是急的只知道扭头盯着安远看,焦躁的找不到自己的语言。
“安子!”一个面相凶恶的中年光头男人从路对面走来叫了安远一声,怪异的打量我们几眼,大着嗓门问安远:“怎么回事,这是?”
“谁知道。认错人了!”安远咧嘴一笑,有些得意的拿出夏北辰刚才塞给他的那几张人民币笑着对光头说:“怎么着,梁哥,喝几杯去?”
看着安远痞气的和匪里匪气的光头勾肩搭背的说笑着离开,我急的抓起夏北辰的胳膊咬了一口。
“冷静点,你想害死他吗!”夏北辰低声斥责。我忽的就安静下来,对哦,安远现在是特种兵,或许是在做什么任务。我闭上嘴老实听话的跟着夏北辰回家了。
这些天夏北辰不放心我自己一个人,一直都陪着我把工作带回了家里,苦了刘秘书每天都要两头奔波。夏北辰找不出证据证明死者不是安然,又不允许我探听任何有关市南车祸的事情,我觉得自己完全是被他给监禁起来了,不管我去那里他都要跟着每时每刻都要知道我切实的位置。他手上还积攒了一堆工作,日夜休息的时间都不到三个小时,每天早起看到夏北辰布满血丝的浮肿双眼我是又气又心疼。
我偷偷给安可打过电话,一直都没有人接。我又尝试着打给安安,安安没有丁点关于安然的消息。我难过的告诉她安然出车祸了,尸体烧焦的不成样子,脸都认不出来了。安安沉默了好一会才语气缥缈的说了一句:“是吗?”
“你们都没接到消息吗?安然要怎么办,要自己孤零零的躺在停尸间吗!”我低咽着指责。安安又沉默了,她有些倦怠的说:“市南三环线路北段是吧,我知道了。”之后我再没接到过任何消息,我焦躁的等待了一个星期终是忍不住了。我呜咽着对夏北辰又咬又打,夏北辰顾及着我肚子里的孩子始终小心的护着我的肚腹,拦着我不准我出去,几经争执弄的两个人都很狼狈。
“蒋飞飞,那个人不是安然,你到底要我说几次才算!”夏北辰愠怒的咬了我的耳骨。
“你撒谎!你拿出证据来啊!我怎么会认不出那是安然!”我歇斯底里的哭嚎着,不管不顾的掰扯他的手。
“那你凭的什么,不就是一枚熏黑的戒指吗!那个手机卡号完全没有注册,又只和你自己通过电话,你就不怀疑点什么吗!”夏北辰死死的抱着我,字字锵然的对我说:“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这次的案子牵扯太多!”
夏北辰告诉我说雷昂是黑手党头领,安然作为雷昂的众多情/妇之一陪同出现在维多主办的慈善舞会上。我不相信,安然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给别人做情/妇,我不信!有了欧阳允的先例后安然定然不会重蹈覆辙,这是她一贯坚持的原则,像雷昂那种性情凉薄的狠戾男人安然绝毅不会再去招惹。
“就不能相信我吗?”夏北辰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声音颓然,“你这样掺和进去只会给安然带来麻烦。没人知道anne就是安然,你这样只会暴露了她的身份给她的家人带来危险。”
夏北辰说anne是安然在雷昂身边用的名字,半年前被雷昂无意中救下,之后安然就留在了雷昂身边了。安然是刻意隐瞒了身份,若不是一周前的晚宴上安然主动出现在我眼前,任谁都没有证据证明anne和安然是同一个人。我始终认为这只是天方夜谭,安然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这样不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存在抹杀了吗,安然怎么舍得她爸妈难过。我还是不相信夏北辰说的话。
夏北辰愠怒地把我关在卧室里,任我如何敲打都不肯开门。他关着我我就拒绝吃饭,这样僵持了有两天夏北辰还是妥协了。他开车带我去市南的医院,因为案件始终悬而未决警方把尸体移到医院的太平间以防尸体进一步腐烂。看着夏北辰眼底的乌青我心疼的又湿了眼角。夏北辰阴沉着一张脸把纸巾盒递给我,一路上他始终抿唇不语,他气我的无理取闹,气我不肯相信他,气我拿自己和孩子威胁他。
“就是这一具了。”随行的警员拿出一份法医报告给夏北辰,“我们在死者的面部发现了硅胶,死者生前应该是整过容的。根据内脏检测我们断定死者有吸毒史,而且大剂量不间断的使用冰/毒。就算是不死抓到后也是要做十几年监狱的。”警员撇嘴嘲讽。
夏北辰翻看着尸检报告神情冷淡的抬眸看了我几眼,从进太平间开始我的面色就有点惨白,看到处理过的尸体后胃里更是不停地翻滚搅动着,忍不住有些干呕。
“夏市长?”讲说的警员探寻的看向夏北辰,夏北辰淡淡吩咐:“没事,你继续。”
警员又继续讲说着,手指凌空在尸体上方圈了几个区域,说:“死者这些部位的骨骼有残留的碎片,也有断裂后愈合的痕迹,推测死者在三至四年前身体受过严重创伤。再者,死者的子宫被摘除了,应该也是在几年前就···”
不等警员解说完我就冲出太平间还没找到洗手间抚着墙跪在地上呕吐起来,夏北辰面色沉静的走过来蹲在我身边大手轻轻抚着我后背,一言不发。随行的那名警员整理好尸体从太平间出来后夏北辰招手叫他去取一杯温水过来,等我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只剩下干呕的时候夏北辰扶我去了就近的洗手间,吩咐那名警员唤清洁工人把呕吐物处理了。
清洗过后夏北辰拥着我,依旧是那种冷冷清清的语调问:“现在相信了吗?”
我几近虚脱的靠在夏北辰怀里,意识涣散的轻轻点头。安然是不会受那么重的伤的,我这样对自己说,可为什么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呢。我就这么不信任夏北辰吗?夏北辰带我做了一遍检查确定身体无碍后就开车把我送回了绵荽的外婆家,告诉我要我在这里住几天陪长辈们聊聊天。
夏北辰回家对妈妈和奶奶说我最近孕期反应较大、情绪比较焦虑要她们多注意点,都没顾得等夏伯伯回家他就急匆匆的离开了。我在外婆家住的这几天夏北辰每天都会准时打电话来,还会不时地打给外婆或是妈妈奶奶进行二次查岗。在长辈面前我每天都很配合的欢声笑语的,心里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想安然的事情,我像魔怔了一般认定了那么悲惨死去的人就是安然。只要一想到欧阳允的事请我就会变得狠戾起来,心里想的、眼眸里呈现的全是怨毒。我自己无法抑制心中日益滋长的怨毒,最后决定还是回到南山去好了。
离开绵荽后我又没骨气的去找安可了。安可神色冷清的告诉我说:“安然的事情以后都与你无关了,我不想再见到你。请蒋小姐自重!”我不知要如何向她说出安然的事情,安可也没打算听我说些什么,她生硬的说完那句疏离伤人话就转身离开了。
安可的用意就如字面上说的那样,她不想我再纠缠下去。我完全猜不透安家对安然的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他们的反应都太冷淡了。安安的电话直接打不通了,无论拨多少次都是无法接通。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死掉的那个人是安然,一想到这我就难受。
夏北辰病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带着高烧在工地中奔波,最后晕倒被刘秘书送进了医院。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夏北辰还没有醒,他是凌晨时分被送进来的。他晕倒时有几家媒体在场,又要封锁消息,又要处理好工地的善后工作,接到我的电话后刘秘书倦惫的声音里略带不满。夏北辰在某些方面和大哥很相似,比如说收买人心这方面。就如同在萧晨眼里大哥所行的一切事都是正确的,在刘秘书看来夏北辰从未做过错误的决定。这种不问原由的愚忠实在是令人汗颜。
我扶着夏北辰暗黄的脸颊,手指细细的描绘着他的轮廓。这才四天时间他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凹陷下去的两只眼睛周围全是乌青,下巴有才长出的青色胡茬,长时间的缺乏睡眠饮食不律让他整个人都消瘦了好多。我若是能乖乖地听信他的话不让他那么操心,他也就不会这么劳累了吧。
我把脸颊贴在他带着薄茧的宽大手掌上,手指时不时地点碰他的鼻尖。夏北辰你快醒过来吧,宝宝他想你了,你不在谁给他做好吃的长身体呢。快醒过来吧,我想你了。夏北辰,我想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