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女芺

第四十章 寂寞红袖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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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唐承承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无论是以前颠沛流离卖艺,还是如今栖身红酥苑为姬。

    那年女子才至及笄,家中却生了场大火,烧光了那个仅有的家,也烧毁了她曾拥有的一切。

    但也许是因为上天垂怜的缘故,她侥幸活了下来,只是半副容颜尽毁,只是从此流离失所!

    就这样一直过了许多年,期间被坏人骗过、在街头饿晕过,也曾躲起来偷偷哭过,而这些苦更是无从倾诉,但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后来她碰到了一名卖艺妇人,同样惨遭横祸、身世坎坷,也许是见她后心生怜悯,便将其一直带在了身边,开始教些舞曲营生。

    她们开始一路辗转南下,然而日子并不好过,只是每当生活拮据的时候,妇人总是可以弄来些银钱,有些事,妇人不说,她却是心里都明白。

    最后她们颠沛至云海,也就是在那里,遇见了一位商贾大家,至此云海城才有了一座青楼,名为红酥苑;有了一名舞姬,她叫唐承承。

    好歹总算是有了个安稳居所,自此为那些富家子弟伴曲轻舞,虽说偶尔会碰到一两个不守规矩,但当见着她面具下的那半张面容时,却又是满脸嫌恶、弃之如敝屐。

    也好,少了那些腌臜事,这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就这样过了一年,她在红酥苑赢得了些许名声,妇人也开始被称之为清倌大家,本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可是奈何今天却突生了一场变故。

    一场神仙之间的厮杀,让这座繁华城池瞬间死寂如水!

    只是这群风尘女子可不在乎这些,她们今天谈论最多的,却是那些神仙是如何潇洒、那些飞剑又是如何绚丽,说着说着,几人娇媚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潮红,目光也是几近痴迷。

    是啊,要是哪天有位神仙御剑而至,挥挥衣袖带走她们,那该多好!

    唐承承看着这些丫头不害臊的样子,不由心生捉弄之意,借以闺房私话好生打趣了一番,猝不及防下却惹来一群魔爪,最后在一阵莺莺燕燕中仓皇逃离。

    然而待回到闺房之后,女子却怎么都无法静下心来,脑海中渐渐开始浮想联翩,恍惚中似有神仙俊彦踏剑而来,与她一同携手离去,只留一众女子艳羡目光。

    只是片刻后女子却晃了晃脑袋,将脑中这些不切实际的念想抛掉,起身从床底下抱出一个精致小盒,坐在桌边轻轻打开。

    盒子里尽是些细碎银钱,一年间客人给的赏钱大多便存于此,至于其余的,却都与苑内众人添置了衣物。

    女子将里面银钱细细数了一遍,又板着手指头仔细算了一遍,虽然距离为她与妇人赎身还差不少,但女子却已经是极为满意了。

    随后女子警惕地朝四处看了一眼,这才又将盒子小心藏于原处,开始坐在桌子旁怔怔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好!”

    有女子轻声呢喃。

    只是因为今天的这场变故,致使红酥苑冷清了许多,女子闲来无事便回到二楼舞厅,一个人开始翩然自舞,虽无乐曲相伴、更无客人抚掌,却又别有一番风雅趣味。

    然而女子无意间一瞥,便见窗外楼下有一青年,背负一柄巨剑,倒提两坛烧酒,正双目痴痴望向此处,不是神仙又为何?

    ……

    苏桃正自望着那抹独舞的倩影入迷,却恰逢女子舞步微停,随即一个轻盈的转身后,戴有半副面具的容颜面向青年,仅一刹那间,楼上与楼下四目相对!

    苏桃见状酒意顿消,抬脚便欲就此离去,只是这时楼内有妇人快步行出,风韵犹存的脸上尽显笑意,随即一把扯住青年的袖口,柔媚笑道:

    “这位神仙公子可是来此寻个风流?”

    说着已不由分说将苏桃拽入楼内,随着浓郁的香风扑鼻而至,当青年回过神来之后,却现自己仿佛置身于另一番天地。

    楼内珠箔银屏,奇香四溢,其间各处陈设也尽显雅致,只是还不待苏桃仔细打量,便被一群俏丽女子围住,略施粉黛的脸上颇多惊奇,而举手投足间,薄纱下的酮体更是显露无疑。

    “大人,这就是神仙吗?”

    其中一名年龄稍小的丫头,实在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憋红了小脸才问出这么一句,只是却被清倌妇人狠狠瞪了一眼。

    “小丫头不懂事,还请公子勿怪!只是不知公子可有看中之人?”

    苏桃却是再欲起身,然而又被妇人悄悄按下,青年无奈,只得晃了晃手中的空酒坛子,无奈苦笑道: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喝酒!”

    “这不正好吗?整个云海城除了安乐居和红酥苑,怕是再找不出第三个喝酒雅所了!”

    妇人闻言笑意更浓,有意无意间挺了挺酥胸,媚眼如丝却是骄傲说道,苏桃不由将目光移向其余女子,只是触之后便又小心收回。

    “公子却是多想了,整个小苑除了贱妾,其余姑娘皆是清白身子,行得也是卖艺的营生……”

    妇人到底是久经世故之人,苏桃此举含义没能瞒过她的眼睛,索性便将话挑明了来说,省得过会儿气氛尴尬,只是言语间,却还是有着难言的干涩。

    苏桃闻言内心一惊,转而又恢复平静,面色微肃,起身朝众女子行了一礼,本想着再说些什么,话至嘴边却只是一句:

    “刚才那位独舞的红衣女子不知是……”

    随着青年的抱拳一礼,原本嬉闹的楼内瞬间变得安静,众女子脸上皆是惊诧莫名,妇人目光也隐有变化,但注意更多的,却还是青年刚才的话语。

    “那位姑娘可不是轻易见人的主,公子若真是有意,我这就让丫鬟们领你上去!”

    说着妇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一名丫鬟便匆匆上楼,另一名则是莲步轻移,走至苏桃面前为其带路,而青年虽说面有羞赧,但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大人,原来神仙真是不一样的……”

    却是刚才问话苏桃的那名丫头,此时望着青年上楼的背影,双目正在怔怔出神,小手不断在胸前摆弄,片刻后转身朝妇人扮了个鬼脸。

    “大人偏心!”

    是啊,原先那些附庸风雅的富家子弟,哪有人会朝这些风尘女子行礼,神仙就是不一样!

    妇人看着上楼的青年,偷偷抹了把额角冷汗,一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心里更是喃喃念道:

    “承承,你可要好生把握……”

    有些话,妇人却是烂在肚里记在心头:虽说现在还是行卖艺营生,可指不定哪天就起了别样心思,到时候自己人老珠黄,这些苦命的丫头又该如何?

    ……

    二楼,苏桃跟着丫鬟左转右拐,却没有去往迎客的舞厅,而是径直来到了女子的闺房,随后丫鬟便悄然退去。

    “咚咚!”

    苏桃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接着轻轻叩响了屋门,片刻后从中传出一声悦耳的嗓音:

    “公子请进!”

    苏桃闻言推门而入,进去后又将门轻轻掩上,随后开始打量起屋内陈设,只不过这名女子的闺房未免太过简单,除了一些桌椅茶凳,便只剩下一张小床了。

    “随意打量女子闺房,怕是有些不大适当呢!”

    唐承承随意地坐在床边,看着眼前无所适从的青年,轻声打趣说道。

    苏桃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这才注意到床边坐着的女子,一头青丝及腰,一袭淡红薄纱轻掩娇躯,只是女子左脸戴有半副面具,具体面容便不为人所知。

    “在下苏桃,不知姑娘名姓?”

    唐承承闻言面容有些古怪,半响才扶着额头站起,走至桌边为苏桃倒了一杯茶,嘴上却是无奈说道:

    “他们皆唤我秋菊,至于真名姓……我叫唐承承!”

    唐承承将桌椅拉开,然后示意苏桃入座,自己也不由分说地坐下,原本对神仙抱有的幻想转瞬消散,神色间凭空生出一腔哀怨。

    什么风流倜傥,御剑行空?面前的青年不过就是一个呆子,就是呆的有点可爱罢了!

    苏桃见状小心翼翼地坐下,自觉肯定是说错了话才惹得女子这般神色,但奈何青年嘴拙,呐呐了半响也没一句言语。

    “小弟弟,你真是神仙?!”

    “不是。”

    唐承承仅存的一点幻想随之破灭,俯身趴在桌上,一瞬间竟是有些意兴阑珊,只是苏桃随后一句话又将女子的希望燃起。

    “我顶多算是修行之人!”

    “那你是不是风流……会不会御剑飞行啊?”

    “会!”

    只是苏桃话刚出口便有些后悔,因为眼前女子此时双目放光,眼里尽是希冀之色,就差没来上一句:

    “我想看看了!”

    苏桃原本来至此处的拘束也一扫而空,但还是满脸不情愿地挥了挥手,身后山雀顿时离鞘而出,稳稳落在了桌上。

    “别不开心啊小弟弟,姐姐可不会让你白吃亏的!”

    唐承承一双眼睛早已眯成了月牙儿,但还是不忘拍了拍胸脯,朝着青年挤眉弄眼道,苏桃刚想摆手,便见女子已是起身,随即微微后退半步,袅袅轻起了一支舞!

    一如楼上楼下两人初见,苏桃眼中只剩那抹舞动的红衣,四周景物再不可见,而桌上的山雀不知何故,竟是飞掠向女子身边,随之伴卿轻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怎么?小弟弟可是看得呆了?”

    良久舞停剑归,苏桃却是久未回神,唐承承拿起茶壶灌了一口,这才挥了挥手,满是促狭地笑道。

    “……好看!”

    唐承承被苏桃这两个字呛得不轻,嘴角茶水沿着雪白细颈流下,女子慌乱起身后不顾眼前青年,使劲抖了抖胸前薄纱,带起了一抹惊人雪白!

    “唐姐姐……”

    苏桃低头出声将女子打断,唐承承闻言娇躯微颤,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波澜,整理好薄衫后落座,就这么看着眼前青年。

    “修仙苦吗?”

    “挺苦!”

    “云海是不是真的有妖?”

    “有!”

    “神仙会拉……”

    “……会!”

    很长的一段时间,唐承承将心中所有疑问道出,而苏桃也会一一回答,更是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最后女子停下话语,转而示意青年。

    “唐姐姐,你这面具……”

    唐承承二话不说将左边面具摘下,半张烧伤的面容顿时呈现青年眼前,随后女子仿佛是打开了话匣子,将这一生的委屈娓娓道出。

    ……

    天亮后唐承承才缓缓睁眼,只是眼前闺房只剩她一人,女子沉默无言,将臻再度埋入桌面,却恍然觉桌旁多了一袋银钱,而自己身上也多了一袭青衫!

    女子见状痴痴笑了起来,将面具戴在红肿的脸上,而那袭青衫也被女子小心叠好,放入了枕头底下,随后拿出那个小盒子,便又坐在桌旁细数起了银钱。

    她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取下面具,也是第一次对别人倾诉过往苦事,更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唤她一声姐姐!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好!

    ……

    今生所拥有,不曾再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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