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神雕后传

第二章 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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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活:无迹可循,却又无处不在。

    至此,他所攀登悬崖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到后来杨谦已能行走绝壁如履平地,身形轻巧如飞,灵动之极。他心中甚喜,知道数月苦思,终于领悟了道德经中“水之大道”。

    练了一阵,杨谦转而摸索一跨数丈之法。

    他在脚上绑好数十斤重的沙袋,先练平地奔行。奔跑之际,屏息绝虑,以“水之道”御气行走,自然而然地迈步神速,跨越如飞。

    到后来他已能身负百斤沙袋行走于薄冰危崖。这一天,他去了沙袋,微微提气,一纵而出,竟平平掠过六丈宽的河面。杨谦喜不自胜,到得此刻,他万法归宗,终于参破了十字天道。

    他叫来杨过,汇报成果。杨过惊奇之余,立刻发招试探。杨谦不招不架,只以步伐躲闪。

    杨过发了几掌后,察觉到杨谦步伐圆转随心,余意无穷,反击之力引而不发。纵横跳跃,莫不曲尽其妙,自己虽尽全力,仍伤不了他。

    最后杨过一声长啸,说道:“谦儿,你这身轻功无影无形,似鬼如魅,虽还不能说踏雪无痕,却也相差无几。如此神奇的步法,可想好叫什么名字?”

    杨谦沉吟一阵,说道:“这套步法脱源于古墓轻功,得益于道家经典,流动之际暗合天道,就叫天宗步。”杨过喃喃道:“天宗步,好一个天宗步!”

    -【第十六章 独孤神剑】-

    杨谦自创出天宗步,修为与ri俱增。

    这一步法的创立给他带来的好处不仅仅是练成了纵跃如电,转折如意的绝顶轻功。更重要的是让他领悟到天人合一,以弱胜强,以柔克刚的“水之大道”。不论武学修为抑或眼界见识俱臻前所未有之高度。

    这一ri,杨过陪他练了一会掌法,俩人各展绝技,斗得酣畅淋漓。演罢收场,杨过道:“谦儿,一晃十余年,你已长大g rén,人品武功皆入上乘,是时候出去转转啦。”

    杨谦听他意思,似乎是要自己闯荡江湖,又是迷茫,又是不舍,摇头道:“爸爸,古人说‘父母在,不远游’,我不要离开你们。再说了,我还有好多武功没学会呢,过得两年再说”

    杨过道:“傻小子,天下门派林立,各派武学何止千万?你若想每样都学上一学,等你胡子变白了,也学不尽的。还有,好男儿志在四方,怎可依恋父母?我意已决,多说无益。”

    见杨谦兀自迟疑,又道:“谦儿,武林中大千世界,花花江山,稀奇好玩的事物多不胜数,又可结朋交友,少年人外出游历一番,正好增长见闻,岂不胜过山林隐居?。”

    杨谦有些意动,终于点了点头。

    杨过见他答允,甚是高兴,说道:“谦儿,你能听话,那很好!江湖中颇多险恶,趁你下山之前,为父再教你些实用道理。”

    杨谦知道父亲所学博大jing深,他所讲解道理,自是非同小可,微微一笑,道:“要教就教最高深的,哄小孩子的玩意,我不要学。”

    杨过笑道:“小鬼,你都十八岁了,可不是小孩子。再说了,我几时哄骗过你?”拍拍他肩膀,问道:“谦儿,你可知道为父最得意的武功是什么吗?”

    杨谦道:“爸爸所学浩如烟海,每一样都厉害无比,不过最得意的嘛,当属黯然**掌了。”

    杨过笑道:“你只说对了一半,为父最厉害的武功有两样,除了黯然**掌,还有一套独孤大侠的剑法。黯然**掌是我自创,融合了九yin真经,桃花岛武艺,白驼山庄功夫诸般绝学。虽然威力奇大,不输于当世任何武功,但正如其名:黯然**,这套掌法非得在心情绝望,万念俱灰之下使出才见威力,你是学不了的。”

    杨谦道:“那么爸爸是要教我独孤剑法吗?”

    杨过微微一笑“也不尽然。独孤大侠功力通神,纵横天下无一抗手。但他独居一人,寂寞潦倒,并没遗下拳经剑谱以示后人。”

    杨谦道:“那爸爸的剑法是怎么学会的?”

    杨过道:“这就得益于雕兄了。我这套剑法乃是在雕兄敦促陪练下于山洪海cháo中练成。招式平淡普通,并无特别之处。”

    杨谦点了点头,道:“这是以拙御巧,返朴归真。”

    杨过微微颔首,笑道:“不错,跟你说话,就是轻松。我学的是独孤前辈之剑意,而非剑招,因此剑法可说无招,也可说有无穷无尽招数。”

    杨谦听得大是神往,喃喃道:“无招胜有招,那是最高境界了。”

    杨过道:“独孤前辈石刻有云‘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至此jing修,渐至于无剑胜有剑之境。’从此刻开始,我便传你独孤剑法,一旦学会,天下任何门派武功,尽可融入剑招之中,包罗万象,无往而不利。”

    杨谦兴奋若狂,叫道:“好,这便开始。”

    杨过道:“你去找把利剑来。”

    杨谦依言拿了把四尺长剑,杨过手持木剑,跟他对拆,俩人甫一交手,便斗得难解难分。

    杨谦所使招数甚多,一会是九yin真经剑法,一会是全真剑法,一会又是古墓剑法,过一会又变玉箫剑法。杨过始终以一把木剑抗衡,招数平淡,不是横刺,就是斜劈,绝少变化。说也奇怪,他剑法虽陋,威力却是惊人,杨谦接连变换了十八种剑法,仍是攻不进三尺之内。

    再斗一会,杨谦心中一动“这是以简克繁之道!”收摄心神,随手刺出一剑。这一剑歪歪斜斜,不属于任何招法,杨过叫道:“好!”剑招绵绵不绝,cháo水般叠涌。

    杨谦凝神拆解,心有所悟。或挡或架,或攻或守,俱是法度严谨。到后来他灵台清明,心有所想,发乎于剑,已不限于全真古墓剑术。愈往后,杨过剑招愈强,杨谦无暇思索,出剑全凭本能,什么九yin真经,什么全真剑法,均顾不上了,无意间返璞归真,剑术大进。

    杨过收剑凝立,笑道:“谦儿,铁剑剑术你已领悟,去换把木剑来。”

    杨谦心下一紧,寻思“木剑无锋,脆而易折,一震即断。yu要取胜,唯有气凝剑身,以气御剑,方可无坚不摧。”

    想时容易做来难,他催气御剑,使不上三招,便给杨过震断木剑,连断了五把剑,这才慢慢摸索出门道,气聚一线,凝结一体,终于小有心得。但要以木剑挡住杨过朴实又凌厉的剑招,仍嫌不够。直练了三个时辰,方告圆满,内息运转如意,已能与杨过平分秋sè。

    杨过欣喜不已,长剑一扔,说道:“谦儿,独孤剑意到此为止,不用再练啦。往后记得随机应变,天下万般武功皆为尔用。等你年龄渐增,便可木剑胜利剑,既而无剑胜有剑,哪一天心中也无剑了,就是剑道巅峰!”

    -【第十七章 烤肉】-

    数月之后,杨谦武术大成,告别父母,下山闯荡。

    杨过夫妇送出古墓,小龙女解下玉佩相赠,叮咛嘱咐,千言万语,叨叨不休,好半天才放他走路。杨过微笑不语,只说了一句话“小鬼,此番下山,不闯出名头,别回来见我!”

    拜别了父母,杨谦大袖飘洒,独自行走于山路小径。放眼间群山点翠,百鸟争鸣,jing神为之一振。

    转眼间来到一棵树下,突然间眼前一花,树枝鸟窝里掉下一只雏雀,啾啾哀鸣,惊动一尾火狐,闻风而至,蹲踞盘卧,兽嘴微张,意图守株待鸟,以祭五脏。

    杨谦眉头一皱,眼见雀鸟xing命不保,心有不忍,随手抓起块泥巴,捏成球形,屈指弹shè,去势如电,正中火狐脑门。那狐狸吃痛难忍,一声悲鸣,夹着尾巴一瘸一拐遁逃。

    杨谦更不迟疑,身子一抄,半空中接住小雀。随即伸足在树上一点,一纵五丈高,脚踩树干,将小雀送入鸟巢。赶狐,接雀,上树,皆只一瞬间事,忙好一切,微觉口渴,寻到一处小溪,喝水润嗓。

    正喝着,耳中传来一声长啸,啸声高亢嘹亮,略显焦急,杨谦心中一动“是沉星在叫我!”

    心中大喜,立即发啸回应。他啸声只有一下,但悠长雄浑,直震得山谷回响。过了一会,杨谦眼前一花,一个庞然巨-物卷起狂风肆虐,扑入了怀中,却不是沉星还有谁?

    沉星四爪乱抓乱挠,牢牢锁住杨谦,一只大舌头舔来舔去,口水哗哗流淌,弄得杨谦脖颈湿透,又粘又痒,猎豹千余斤的体重压在身上,呼吸为窒,忍不住笑骂:“你这调皮鬼,还不放手?”

    沉星置若罔闻,仍是乱-舔乱拱。杨谦无奈苦笑,左手伸出,使了一成力,将沉星推开一尺,站起身来。

    沉星一愣,随即一声欢呼,又跑过来挨挨擦擦,杨谦伸手搂住它脖颈,轻轻抚摸,笑道:“小家伙,是不是偷跑出来的?”

    沉星点了点头,仍是蹭来蹭去。它如此依恋,杨谦颇为感动,微笑道:“小家伙胡闹妄为,偷跑下山,岂不害爸爸担心?我还是送你回去。”

    沉星听闻此语,立刻不高兴,巨爪探出,使劲刨地,一时间尘土弥漫。见杨谦不为所动,又跑上去挨挨擦擦,大献殷勤。杨谦无法,只得妥协,笑道:“小家伙,别生气,我跟你闹着玩呢。你这么乖巧,真把你送回去,我可舍不得。罢了,以后咱哥俩不离不弃,共闯江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到这里,嘻嘻一笑。问道:“小家伙,你怎么找到我的?”

    沉星伸掌抓了抓鼻子,意思是说“全靠它。”

    杨谦会意:沉星嗅觉灵敏,与自己相处ri久,识得少主人气味,一路追踪下来,竟给它寻到溪边。呵呵一笑,一掌拍在猎豹脑门,笑道:“小家伙,真有你的!”

    一人一雕重逢,均是不甚之喜。嬉闹一阵,杨谦给沉星又挤又蹭,微觉疲累,往草地上一躺,闭目养神。

    沉星识趣,不敢打扰少主人,径去玩耍。但见它纵跃扑闪,过一会又大叫大嚷,神情亢奋。杨谦睁开眼来,只见沉星四爪刨地,全身弓起,蓄满了气势,正对着林子低低而吼。

    凝神瞧去,只见树枝草丛微微晃动,猜想定然藏有猎物,而沉星之所以大叫大嚷,自是见猎心喜,发声挑战。

    这一下杨谦来了兴趣,叫道:“沉星,进去瞧瞧,我在外面给你把风。”沉星应了一声,闪电般钻入草丛。

    过了一会,耳听得草丛里响声大作,又见尘土搅荡,漫天飞舞。杨谦心中明了:“沉星这急xing鬼,这么快就跟猎物交上手了。”他对沉星捕猎实力深信不疑,脸露微笑,只是替它守好门户,无意相帮。

    片刻后传来一声低吼,草丛纷纷折倒,随即疾风狂涌,呼啸绵绵。风声过后,一只成年野猪分草批茅,迎面撞至。杨谦心下吃了一惊:“好家伙,好大的个头。”

    那野猪饱受猎豹蹂躏,怒不可遏,好不容易撞破沉星防线,没命价奔逃。眼见杨谦挡道,更不思索,抬起獠牙就刺。

    杨谦叫道:“来得好。”眼见野猪没头没脑撞来,正中下怀,当下不动声sè,等野猪到了近前三尺之处,脚步略移,避过野猪凌厉攻势。随即左掌圈转,迅捷异常的斩在野猪颈中。

    那野猪正全力猛冲,给杨谦柔和掌力一撞,顿时在原地转了一圈,本来面朝杨谦,眼下变成了屁股相对。

    它一圈转完,头晕眼花,脖颈中火辣辣生痛,脑子一迷,有些不清不楚。一声咆哮,又向沉星乱撞乱-顶。

    杨谦微微一笑,叫道:“沉星,快,快!能不能吃上烤野猪,就瞧你的了。”

    沉星低吼一声,纵身扑上,认准了野猪致命弱点,在它咽喉柔软处用力一咬。那野猪要害受制,使劲挣扎,过得一阵,血液流失,浑身乏力,双眼一翻白,倒地不起。

    杨谦赞道:“小家伙不错,捕猎技巧见涨。”沉星一声高鸣,声sè极是得意,似在说:“那还用说,也不瞧瞧我是谁?”

    杨谦微微一笑,单手提起野猪,自去溪边清洗。那野猪体格巨大,直有三百斤重,杨谦一手提来,挥洒如意,浑没放在心上。

    他拿出随身匕首,划开野猪肚皮,将肠胃脏腑等秽-物清理干净,用溪水细细洗涤,来回数次,又拾来松枝木柴,生起篝火。随即双手用力,将四条野猪腿撕下,又用匕首割了些野猪里脊,用一根长树枝窜起,再将匕首烧红,炙去野猪鬃毛,架火烧烤。

    过不多时,野猪油脂四溅,占在火堆上嗤嗤做响。再过一会,浓香四溢,无处不闻。

    当杨谦做这些细功夫时,沉星早已等得不耐,一口咬落野猪头,生嚼猛吞。杨谦一掌拍落,笑骂道:“馋嘴的小家伙,恁的xing急,尝尝这熟猪肉,味道不比生吃差。”扔了一只猪腿给它。

    沉星也分辨不出好坏,眼见熟肉飞卷,张嘴就咬。

    杨谦不觉莞尔,撕了只野猪前腿,细细品尝,刚吃了几口,忽听的远处传来人声,说道:“好香好香,当真是美绝人间的烤野猪。”

    -【第十八章 白衣男子】-

    杨谦心下一凛:“来人是谁?居然毫无声息地欺近我三里之内而不被察觉,轻功不赖啊。”又想:“来人远隔数里传音,听来历历在耳,内力之强横,当不在我之下!而观他声音清越,那么年纪当也不高。”再一想:“对方能在三里开外闻到肉香,已是一奇,而仅凭香味就辨别出是野猪肉,更是了不起,想来也是位饮食行家。”

    想到此处,已对来人生出好感,当即提气说道:“远来是客,此地有野猪为菜,小友相迎,不亦乐乎?”声音悠沉,远远传了出去。

    那人发声回答:“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小兄弟一番美意,只好却之不恭了。”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卷上山坡。

    那人说第一句话时,声音远在数里之外,但说到“却之不恭”时,声音明晰,宛如耳边私语。

    杨谦抬头打量,只见面前一个白衣文士,三十左右年纪,衣袖流彩,虽然奔走如飞,仍然是白净若雪,不染灰尘。看那人面容时,剑眉星目,眸子中英华敛敛,心下暗暗喝彩:“好一个美男子。”

    那人在火堆旁坐下,抱拳行礼,说道“在下为美食所诱,来得冒昧,还请小兄见谅。”杨谦道:“异地相逢,便是有缘,兄台何必见外。”那人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只是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烤猪腿,双手连搓,嘴唇嗒有声,模样甚是猴急。

    杨谦淡淡一笑,道:“肉已熟,兄台随意。”那人说了一句“叨扰。”伸手抓起只猪后腿,张嘴就咬。那野猪烤得久了,嗤嗤冒着热气,滚烫有如烙铁,那人赤手拿捏,浑不在意。

    杨谦略略一笑,拿了只猪前腿递给秀士,说道:“前腿肉嫩,滋味更美,兄台不妨尝尝。”

    那人笑道:“怎么好意思?”老实不客气地接过猪前腿,细细品尝。杨谦见他双手交错,上下挥舞,瞧得有趣,腹中饥饿,便陪着那秀士一块吃喝。

    沉星冷眼旁观,见那人狼吞虎咽,抢夺自己美食,心中动怒,低吼一声,绕着那人四面转动,喉间高声嘶鸣,随时yu暴起伤人。

    杨谦心下一惊,想要出言阻止,又担心对方误会,以为自己小瞧了他,一时之间,难以决断。

    那人身处险境,浑不在意,连咬了几口野猪肉,满嘴都是肉末,含糊称赞:“好肉,好肉。滑而不腻,脆而不焦。难得,难得。”眼见沉星环伺在侧,微微一笑,忽然将二十余斤的野猪前腿咬在嘴中,左掌一拍,无巧不巧的按在沉星颈中,巨力传出,轻巧巧摔了沉星一个筋斗。

    那人恍若不觉,笑道:“小兄弟,你这猫儿倒有趣,我看它走来走去的,是不是饿了?也罢,就赏些吃的给它。”张嘴一吐,将那只前腿吐在沉星面前。

    沉星适才吃了大亏,不敢再放肆,乖乖叼起猪腿,退在一旁。

    那人又吃了几口野猪肉,伸手从腰畔拿出一个酒葫芦,打开葫芦塞子,喝了一口,赞道:“好酒。”将葫芦往杨谦面前一送,说道:“有肉无酒,未免单调。小兄弟,我这有一百三十年的佳酿,你要不要尝尝?”

    杨谦摇了摇头,道:“在下不善饮酒,兄台美意,心领了。”那人哈哈一笑,道:“堂堂七尺男儿,若不痛饮烈酒,活着还有什么趣味?小兄弟,你不是怕我在酒中下毒。”

    杨谦受不得激,笑道:“喝酒就喝酒,有什么了不起?”接过葫芦,咕嘟嘟连灌了好几口酒水,入口绵软,回味无穷,赞道:“好酒,真好喝。”随即觉察腹中一片火烧,大声道:“不好,这酒后劲十足。”当下运起内力,缓缓化解酒力。

    那人见杨谦如此喝法,居然没呛着,也是惊异,暗道:“小家伙内力jing湛,气息流转,非同小可。”当即笑道:“小兄弟,酒不是这么喝的。我这壶‘醉刘伶’,包含了十八味灵丹妙药,颇有固本培元,增长内力之效。饮用之时,须得浅斟慢饮,方见妙处。”

    杨谦微微一笑,道:“喝酒而已,偏有这许多讲究。”将酒葫芦归还,说道:“兄台,轮到你喝了。”那人喝了一口酒,再吃一口肉,又喝一口酒。俩人推杯换盏,斗起酒来。

    那“醉刘伶”甚是厉害,旁人只要喝上一杯,便得醉卧三天。俩人喝得兴起,岂止喝了二三十杯?杨谦仗着内力深厚,侥幸不倒,那秀士却是真刀真枪,实打实地比拼酒量。

    俩人喝了半晌酒,互相佩服,一个欣赏对方酒量宏大,一个赞叹服对方内力高深,不知不觉间惺惺相惜。

    那秀士眼见酒水不多,只余小半壶,心有不舍。眼见杨谦又来讨酒,摇了摇头。手指伸缩,拂向杨谦手腕,要将他挡开。杨谦想也不想,手腕一翻,反拿对方穴道。那人“噫“了一声,施展十八擒拿爪攻击,杨谦心与意会,随手拆解。

    俩人于瞬息间各逞绝学,斗得难解难分。那人所学庞杂,既有名门绝技,又有左道异术,或拳或掌,或指或抓,无一不jing。杨谦只守不攻,见招拆招,神态悠闲。俩人走了三十余招,平分秋sè,谁也没占上风,忽然间齐齐一笑,同时收掌。

    那人自知功夫胜不了杨谦,生怕他又来抢夺美酒,灵机一动,将葫芦口倾斜,咕碌碌一口气喝个不停,片刻间壶中酒水告罄!

    杨谦见他使诈,连声叫唤:“喂,兄台,给我留点。”那人讪讪一笑,摇了摇空葫芦,道:“对不住,没有了。”

    杨谦空自气恼,却又无法可施。那人打个哈哈,说道:“今ri得小兄盛情款待,幸如何之?无功不受禄,肉也不能白吃。这有些小物事,权当作见面礼,送了给小兄弟。”伸手入怀,摸出一沓银票,塞入杨谦手中。

    杨谦略略一看,每张都是一千俩,厚厚积在一起,足有五万俩。

    这一下可把他吓傻了,自己出来,杨过才给了几十俩碎银子,忽然间天降横财,有些茫然失措,定了定神,说道:“请朋友吃顿饭,不过是份内之事。再说了,野猪肉随处可见,算不上珍贵,也值不了几个铜板,如此厚礼,我不能要。”

    那人笑道:“野猪是小,情谊难得。小兄弟既然把我当做朋友,朋友之间互赠礼物,合情合理,就不要再推辞了。”杨谦道:“可这份礼物实在太重了,兄台将银子都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那人哈哈一笑,道:“这个小兄弟不用担心,我若想用钱,自会有人大把大把送来。闲话少说,收下银票是正经!”杨谦见他一片赤诚,不忍再拒,接过银票,说道:“如此就多谢了。”

    那人微微点头,说道:“小兄弟功夫卓绝,连我都看不出何门何派?若瞧得起我,可否将师承见告?”杨谦道:“兄台既然相询,那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在下是古墓派弟子。”

    那人吃了一惊,道:“古墓派,可是地处终南山脉,门下出了神雕大侠的古墓派吗?”杨谦点了点头,那人喃喃说道:“难怪,难怪,唉,世事难料,盼望我们不要成为敌人才好。”

    杨谦问道:“兄台说什么?”那人回过神来,道:“没……没什么。小兄弟,在下今ri交了你这个朋友,很是高兴。不管将来是敌是友,总不枉了咱们相识一场,来ri方长,但愿我们还能一起吃烤肉。”杨谦道:“一定会有机会的。”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不错。”顿了顿,又道:“小兄弟,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告诉你,既不是武功,更不会是酒量,而是你的人品,磊落豪迈,不拘小节,很好,很好。”

    杨谦讪讪一笑,道:“在下的酒量自然难入兄台法眼了。”

    那人微微而笑,说道:“小兄弟,时候不早,这便告辞了。”杨谦一楞,说道:“兄台就要走么,我还不知道兄台名字呢?”那人笑道:“相逢便是有缘,小兄又何必执着,你就叫我有缘人。”杨谦喃喃道:“有缘人,恩,我不会忘的,对了,我叫杨谦。”那人笑道:“杨谦,好名字,我记住了。”

    杨谦见他转身yu走,抓了块野猪肉,说道:“这块里脊虽然烤焦了,总也聊胜于无。兄台喜欢美食,拿着路上吃。”那人也不谦虚,伸手接过,说道:“多谢。”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只铜牌,递给杨谦,道:“临别匆匆,赠君铜牌,留作纪念,或许将来能派上用场。”杨谦伸手接了,那人身形一晃,一阵风般远去。

    杨谦望着他背影消失,微微怅然。一阵风吹来,风中隐隐夹杂着那秀士吟咏之声,杨谦耳力奇好,立马听的清清楚楚。只听那人唱道:

    双桨莼波,一蓑松雨,暮愁渐满空阔。呼我盟鸥,翩翩yu下,背人还过木末。那回归去,荡云雪孤舟夜发。伤心重见,依约眉山,黛痕低压。

    采香径里寒,老子婆娑,自歌谁答?垂虹西望,飘然引去,此兴平生难遏。酒醒波远,正凝想明珰素袜。如今安在?惟有阑干,伴人一霎。

    歌声凄凉,似有诉不尽的相思。杨谦心下一阵悲凉:“这位兄台情意绵绵,似在怀念一位佳人。可偏偏佳人移情别恋,爱上了别的男子。哎,情之一物,委实叫人头痛。”

    -【第十九章 铜头鳄鱼】-

    风骤起,吹乱秀发,杨谦额上微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叹了口气,将地上残留肉块骨头收拾了,再踏灭火迹,找到路旁一块石头,蹲坐休息。此时静下心来,恼中又想起中年秀士那首诗词,轻轻吟哦:“那回归去,荡云雪孤舟夜发。伤心重见,依约眉山,黛痕低压。”心中寻思:“依约眉山,黛痕低压,这位兄台所想念的女子定是美之极矣。可如此美女,为什么又要抛弃情郎,孤舟夜发,那回归去呢?想来定是迫不得以,有难言的苦衷。”

    叹了口气,继续读道:“酒醒波远,正凝想明珰素袜。如今安在?惟有阑干,伴人一霎。”喃喃轻言:“佳人引去,唯有栏杆,伴人一霎,难怪这位兄台要借酒浇愁,凝想明珰素袜了。哎,见不到美人,想一想她的衣着打扮也是好的,如此男子,倒也痴情!”

    想到这里,又是好笑,又是敬佩,略展一展筋骨,站起身来。突然间咚的一声,怀中铜牌掉落,砸在脚背。

    杨谦叫了一声疼,瞥眼间见铜牌隐隐生光,雕琢jing美,心念一动,弯腰拾入手中,细细观察。

    铜牌四四方方,不过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地竟不下十来斤。杨谦吃了一惊,心想:“这令牌表面镀了铜水,里面只怕别有天地,不然不会如此沉重。”忍不住就要刮开瞧瞧,随即生生忍住:铜牌是白衣秀士所赠信物,该当好好珍藏,岂能存心损坏?

    他将铜牌俩面翻转,细细审视。

    那铜牌正面雕了块火焰图腾,鲜艳夺目,杨谦看了几眼,似觉火焰跳动,有如活物,暗暗称奇。除了火焰之外,正面再无别物。杨谦将铜牌翻转,只见背面绘了一个英气勃勃的男子图象,其人满脸胡须,头戴方巾,右手拿了只特大狼牙棒,双目神光炯炯,一股悍勇之气扑面而来。

    杨谦心下暗赞:“好一位英雄!”将铜牌紧握,珍而重之收入怀中。

    做好这些,眼见时候不早,向沉星一招手,上了豹身,右手向山下一指,沉星会意,发足狂奔。

    一人一豹急驰,杨谦稳坐豹背,但觉烈风拂面,头发飘扬,身旁树木浮光掠影,一一后退,又惊又喜。沉星跑得兴发,直似奔云逐电,快不可言。

    杨谦双手平伸,鼻中闻到花草芬芳,胸臆舒畅,叫道:“沉星,有本事再跑快点。”沉星嗷嗷鸣叫,足间发力,速度提升一倍有余,四蹄翻飞,一跨就是八米。

    耳畔风吼如牛,烈风刮面如刀,杨谦微觉难受,叫道:“沉星,你发什么神经?快减速!”沉星置若罔闻,跑得更加卖力。

    片刻间驰出好远,忽然眼前一花,隐约见到前方有物蜷缩如团,横档山道。杨谦眼尖,认得是一名壮汉,尚在数里开外。

    那人死睡如猪,一辆马车丢弃山丛,拉车的马儿高头大腿,倒颇为神俊。白马低头吃草,脖颈中套着缰琐,与大车相连。

    沉星脚程极快,晃眼间逼近马车,其势不停,眼看就要踏中壮汉。猎豹天生异种,力大无穷,若踩实了,不死也得落个终身残疾。

    那壮汉鼾声如雷,浑不知命悬一线。杨谦心中惶急,但毕竟年幼,殊乏应变之能,奇变突生,一时茫然无措,暗暗捏了把冷汗。

    却见沉星不慌不忙,不退反进,发一声吼,迈步如飞,忽然间四足一蹬,身子凌空飞跃,从那人头顶掠过,稳稳落地。庞然身躯有如山压,直震得地皮颤抖不休。

    杨谦舒了口气“小家伙成竹在胸,倒害我空担忧一场。”

    但沉星反应虽敏,毕竟身躯庞大,凌空跳跃之时,激起好大一阵狂风,将路旁一块石头带得急速乱转,向那人头上撞去。

    杨谦吃了一惊,忙叫道:“兄台小心,石头来了。”那人迷迷糊糊,含糊说道:“馒头,什么馒头,你大爷我不吃馒头。”

    砰的一声,石块飞转,不偏不倚,重重撞在那人额头,顿时将他皮肤擦破,流出血来。所幸石块甚小,那人又身躯粗大,并没受什么重伤。

    但那人已然大叫大嚷起来,不住高声骂道:“是那个小杂种走路不长眼睛,胡乱冲撞你大爷。你nǎinǎi的,大爷正做好梦,跟碧桃居的小桃红翻云覆雨,上下其手,是那个王八蛋莽莽撞撞,扰我兴头?”

    杨谦见那人睡眼惺忪,说话之际,一张阔唇张得好大,口水横流,知道对方是个浑人。那人唠唠叨叨地骂个不停,杨谦也不生气,说道:“在下卤莽,无意间伤了兄台,实在抱歉。兄台可伤得重么,要不要找个大夫瞧瞧?”

    那人眼见杨谦容貌秀气,说话语气温柔,心下一动,喃喃道:“他妈的,这小白脸生的好俊!”他说话声音甚低,但杨谦还是听到了,见那人一脸落腮胡子,模样也有几分威武,笑道:“兄台这副胡子倒挺威风,长得好,长得妙!”

    那人神sè得意,伸手轻抚胡须,傲然道:“这个自然,还要你说?”忽然骂道:“他妈的,谁是你兄台?你小子少跟我套交情,我跟你说,你将老子撞得头破血流,鲜血流了一大盆,可不能就此罢休。哎哟,哎哟,一说流血,我头就疼。也不知道有没有破相,若是破了相,以后可怎么混饭吃?”

    一想到这,更是生气,骂道:“他妈的,你这臭小子也不知是哪里跑出来的煞星,害得老子倒霉不尽。你自己说,这事到底怎么料理?”

    杨谦笑道:“全凭兄台意思办理,你怎么说,我怎么办。”

    那人怒道:“我都说过了,不许叫我兄台,你耳朵聋了么?没听见么?”杨谦笑道:“是是,那在下该怎么称呼兄……阁下。”

    那人也没料到杨谦脾气如此温顺,沉吟一阵,说道:“我姓宋,你叫我宋爷。”语气已不如先前凶了。杨谦心想对方年纪比自己大,叫他一声宋爷也没什么。笑道:“宋爷说的是,不知宋爷对在下有什么吩咐,但请说出来。只要办得到的,不敢推辞。”

    那人道:“小娃娃态度不错,孺子可教,很好。嗯,这样,我给你伤得不轻,伤筋动骨,没有几个月卧床休息,怕是难以复原。你就意思意思,赔些医药费好了。”

    杨谦道:“好,该赔多少呢?”

    那人见杨谦衣着光鲜,存心敲诈,说道:“这个嘛,马马虎虎给一百两好了。”

    杨谦也不知道一百俩价值几何,他此刻身怀巨富,想也不想,便道:“好,一百两不算多,就这么办。”从怀中摸出银票,抽了一张一千俩递给那人,道:“给你。”

    那人见杨谦小小年纪,银票一大把,心生贪婪,笑道:“这是一千俩的大钞,我可没钱找你。”杨谦一摆手道:“不用找了,全给你。”

    那人仍不满足,向沉星看了一眼,说道:“小娃娃,你这猫儿不错,不如送了给我,成不成?”

    杨谦微微有气,皱眉道:“那得看我朋友的意思,不知它肯不肯?”那人连连搓手,向沉星走近,笑道:“它不肯没关系,只要小娃娃肯就行了。乖乖,这猫儿真不小,骑上去定然威风。”说着伸手去拉沉星。

    杨谦微微一笑,向沉星使个眼sè,沉星会意,一声怒吼,响掣云霄。那人猝不及防,吓得脸sè惨白,一屁股摔倒在地。

    杨谦将他扶起,笑道:“宋爷还要我这朋友么?”那人见沉星满脸怒容,一对眸子绿油油似yu择人而噬,哪敢再打坏主意?勉强一笑,道:“不……不要了。猫儿虽好,但太凶,又不是自己养的,只怕降不住它。”

    杨谦淡淡一笑,道:“好,既如此,那就告辞了。”

    那人念念不忘银票,忙道:“别走别走,眼下我浑身发痛,xing命攸关,你留下来照顾我!”

    杨谦向天边看了一眼,道:“对不住,我要赶去镇上投宿,没时间。”那人道:“小娃娃要去镇上,那巧得很,正好与我顺路,不如我载你一程。”杨谦犹豫道:“这个……”

    那人道:“什么这个那个,小娃娃是第一次出来闯江湖。”杨谦点了点头,道:“正是。”那人道:“这就对了。我问你,可知道市镇在哪,去哪找饭馆,去哪投宿?”杨谦搔搔脑袋,道:“不知。”

    那人拍拍胸脯,笑道:“你不知,我知道啊。不瞒你说,我对镇上一草一木如数家珍。哪家饭馆饭菜味美,哪家客栈床铺最软,哪家赌场人气最旺,哪家窑子姑娘最美,我都一清二楚。”

    杨谦笑道“既如此,那就叨扰了。”那人笑道:“不叨扰,不叨扰,反正我又不白搭你。”

    杨谦问道:“你说什么?”

    那人嘿嘿一笑,道:“没什么,我这个人喜欢自言自语,你别介意。”

    那人牵来马车,请杨谦上去。杨谦拍拍沉星脑袋,吩咐它一路跟随,别跑丢了,这才掀开车帘,走进车厢。

    车厢里面甚是宽敞,座位上铺了毛毯,又遍洒香水,闻之舒畅。那人居然还弄来一只烤鸡和一壶酒,请杨谦笑纳。杨谦来者不拒,自斟自饮,一边喝酒,一边吃鸡,倒也怡然自得。

    马车行了一阵,杨谦身处车厢,看不见外面情况,也不知到了何处。只是察觉车身颠簸,微微奇怪:自己下山时,路途平坦,怎么会晃来晃去?又行一阵,马车颠簸愈加厉害,那人“吁”地一声,控马提缰,停了下来。

    杨谦问道:“到了么?”那人道:“到了,下车。”

    杨谦答应一声,走下马车,四顾一瞧,其地道路崎岖,杂草丛生,怪石嶙峋,又那里是人烟集聚的市镇?倒是处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乐土。微微一笑,道:“宋爷,这是市镇么,我怎么一座房屋也没看到,一个人影也没瞧见呢?”

    那人见杨谦镇定自若,微微一楞,笑道:“傻小子,你以为大爷真是车夫么?”杨谦淡淡道:“原来宋爷不是车夫,那也很好,却不知是干什么营生的?”

    那人哈哈一笑,道:“不瞒小娃娃,宋爷乃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干的是打家劫舍的绿林勾当。”

    杨谦微微一笑,道:“原来宋爷是位绿林好汉,失敬失敬。”

    那人笑道:“废话少说,乖乖交出随身银两,免受皮肉之苦。”杨谦笑道:“交银子也可以,不过我还不知道宋爷大号呢,能否赐告?”

    那人道:“告诉你也不妨,大爷姓宋名老刀,江湖上人称铜头鳄鱼的便是。”

    杨谦心下好笑:这个浑人,取的名字也浑,外号也浑,笑道:“原来是鳄鱼大爷,不知道鳄鱼兄在哪家山寨落草?”宋老刀道:“你nǎinǎi的,什么鳄鱼大爷?叫我宋师兄。”

    杨谦笑道:“是是,宋师兄,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宋老刀道:“告诉你也无妨,大爷我乃烈血盟麾下青云堂堂主。”

    杨谦暗地里寻思“烈血盟,这名字不错啊。”笑道:“原来宋师兄还是堂主,厉害,厉害。”

    宋老刀道:“多说无益,交银子。”

    杨谦道:“我若不交呢?”

    宋老刀狞笑道:“不交,死。”

    杨谦道:“你要杀人灭口?”

    宋老刀道:“我有这个实力。”

    杨谦道:“你好像很有信心,却不知凭的是什么?”

    宋老刀哈哈一笑,道:“凭什么,就凭我手上这根马鞭。”

    杨谦淡淡一笑,道:“马鞭?我倒想见识见识。”

    宋老刀马鞭轻挥,嗡嗡作想,只见他右手一抖,马鞭击中一块石头,顿时将石头打得粉碎,笑道:“小娃娃,大爷这一手怎么样?这一鞭若打中你小脑袋,你猜结果如何?”

    杨谦看都没看他,淡淡道:“你这一招是陆云庄的‘钧天八鞭’,用的是第三鞭‘野马回旋’,不过手法呆板,力道也欠火候。”

    宋老刀给他道破来历,吃了一惊,又见他小瞧自己鞭法,气往上冲,冷冷地道:“臭小子别狂妄,你说我鞭法不行,有种就来试试!他妈的,你若接得下三招,我就服了你。”

    杨谦笑道:“这套钧天八鞭我没学过,不过看你使过一遍,似乎也不难领悟。好,我来试试看,现学现卖,也不知成不成?”

    右手一伸,两根手指搭中宋老刀脉门,轻轻一夹,将马鞭夺过。宋老刀只觉手掌一热,兵刃便即失手,杨谦使了何种手法,怎样夺鞭,他半点不知,心中大骇。杨谦马鞭在手,臂不动,足不移,马鞭飞出,卷住了一棵大树,轻轻一拉,但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大树被马鞭连根拔起。杨谦马鞭一抖,大树抛飞,重重跌落在五米开外,直震得尘土飞扬。

    宋老刀瞧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也会这一招野马回旋了。”

    杨谦笑道:“这一招还过得去么?”宋老刀连连点头,道:“厉害厉害,太厉害了!连我师傅也没这般神通。”

    杨谦将马鞭递还给他,笑道:“那你还要抢我银俩么?”宋老刀道:“不……不敢了。”

    杨谦笑道:“那我可走了。”宋老刀忙道:“等……等一等。”杨谦淡淡一笑,道:“你可是要等我蒙汗药发作么?”宋老刀惊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在酒菜中下了蒙汗药。难道……难道你没吃。”杨谦道:“我吃了的,味道还不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不灵。”宋老刀惨然道:“是我看……看走了眼,想不到你小子年纪轻轻,内力居然如此了得,连我下了十倍剂量的蒙汗药居然都迷你不倒。”杨谦笑道:“过奖过奖,好说好说。”

    宋老刀忽然一声怪啸,双手箕张,向杨谦当头抓了过去。杨谦叹了口气,已看出了宋老刀招数中五处破绽,右手一引,点了他胸口三处穴道,微微一笑,道:“鳄鱼兄,我不惹你,为什么你偏偏要触我霉头?”宋老刀大声道:“成王败寇,事已至此,你……别说风凉话,快杀了我。”

    杨谦道:“我不会杀你的,只是刚才点你穴道,用力过大,没有三天时间,是解不开的。”宋老刀怒道:“三天?你还是杀了我。”杨谦微微一笑,向他走了过去。宋老刀惊惧道:“你……你干什么?”

    杨谦笑道:“不干什么,只不过帮你脱衣服。”

    宋老刀脸如死灰,叫道:“你别……别过来,我……我喊非礼了。”

    杨谦笑道:“放心,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只是想跟你玩个游戏。”

    宋老刀颤声道:“玩……玩什么游戏?”

    杨谦道:“大吊活人。”一面说话,一面动手去脱宋老刀衣服,将他衣服扒光,露出光溜溜的赤身-**,接着用腰带绑好手脚,将他吊在一棵树枝之上。

    宋老刀但觉全身冰凉,给冷风一吹,浑身难受。杨谦笑道:“鳄鱼兄,我不得不告诉你,由于你身体太重,而我刚才又绑得太过仓促,多半没系牢,所以你千万要小心,不可乱动,若是摔了下来,摔断胳膊手脚,就不好玩了。”

    宋老刀愤怒若狂,不住喝骂,污言秽语层出不穷,杨谦只当没听见,笑嬉嬉的不为所动。终于宋老刀骂得累了,呼呼喘气。杨谦道:“鳄鱼兄,问你个问题,请问去镇上走哪条路?”宋老刀有气没力道:“不知,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说。”

    杨谦道:“还是说了,也许我一高兴,会放你下来呢。”宋老刀有些心动,手指东南方,道:“顺着这个方向一直往前走,那就对了。”

    杨谦向沉星一招手,上了豹身,往山下就去。宋老刀忍不住叫道:“快放我下来啊,你说话不算话。”杨谦道:“对不起,我刚才是骗你的,你不也骗了我上山吗?大家一人一次,算做扯平。”哈哈一笑,笑声飘荡中,人已去得远了。

    -【第二十章 酒楼】-

    杨谦在沉星背上急驰,一想到宋老刀此时样子定是难看之极,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弛了一阵,放眼间见到不远处一座小酒楼,楼外旗杆竖立,上面用楷书写着“逍遥楼”三个大字,布旗迎风招展,西风一吹,猎猎作响。

    转眼间来到楼下,杨谦翻身落地,迈步而入。

    这是一座小小店面,用毛竹搭成,翠竹清香,绿意盎然。

    门前一副对联,上书“逍遥居喜聚逍遥客,逍遥客笑聚逍遥居”数行妙语,杨谦心道:“这酒楼名为逍遥楼,对联居然暗含逍遥二字,倒也难得。”

    进了里屋,杨谦略略一看,人流嘈杂,都是些江湖豪士,持刀佩剑。店老板上来招呼:“小客官,快进来坐,喝茶不喝?”

    杨谦睁眼打量:其人中等身材,年约六旬,童颜鹤发,jing神抖擞,心生好感,笑道:“老板,您称呼我为客官就是,何必带个小字?”此言一出,屋内一人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如清泉漱玉。杨谦心中一荡,向声音来源处瞧去。

    只见偏窗处一方桌子,坐了四名男子,清一sè白衣若雪,正自品茶。

    四人俱是容貌俊秀,肌肤白腻,似这等美男子,万里挑一,十分罕见,杨谦一楞,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那发笑之人眉间轻蹙,叱道:“臭小子,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挖出来。”声音动听,虽然生气,仍是说不出的悦耳。

    杨谦给他一叱,微微发窘,避过头去,不敢再看。却听旁边另一名男子笑道:“恭喜恭喜,这俊小子瞧上你了。”声音温软,一般的悦耳。

    那男子话没说完,忽然尖叫一声,怨道:“你干嘛掐我?”先前那人道:“谁叫你满嘴胡言,取笑于我?明明是自己心荡漾,也不怕羞。”那男子本要讨回便宜,听了这句话,脸sè一红,低下头去,却也并不分辨。

    他二人窃窃私语,杨谦一一听在耳中,只觉浑身不自在,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说道:“老板,拿些饭菜来,我饿了。”店老板道:“有有,小老儿这就去准备。客官先坐会,我给你砌壶茅峰润润嗓子。”

    杨谦摆摆手,道:“我不要喝茶,要喝酒,越多越好。”店老板笑道:“是是,小老儿这就去拿酒。”点头哈腰,自去厨房张罗。

    过不多时,店老板送上酒菜,乃是一碟蒸螃蟹,一碟炒虾仁,几个咸蛋,外加一碟花生米,还有一小壶酒。店老板笑意盈盈,替杨谦斟了小半碗酒,站在一旁相侯。

    杨谦鼻翼翕动,一股辛辣之气扑面而来,心知是难得的烈酒,微微一笑,说道:“杯中酒不满,哪能过瘾?”

    店老板也是一笑,道:“客官有所不知,我这酒乃自家酿造,后劲十足。旁人只须饮用一小盅便得烂醉如泥。我看客官相貌不凡,这才破例给您斟了小半碗。小老儿有一句话相赠,客官便知我所言非虚。”

    杨谦道:“请说。”

    店老板嘻嘻一笑,道:“杯中酒不满,哪能过瘾?店里客不依,一醉方休。”

    杨谦心道:“这店老板分明瞧不起人!”淡淡一笑,道:“老板,敢不敢跟我打赌?”店老板道:“小老儿胆子极小,不知客官要赌什么,又如何赌法?”

    杨谦道:“斗酒。赌法很简单,我喝你一壶酒,若饮而不醉,醉而不倒,便算我赢了,反之则算我输。”

    店老板道:“那赌注是什么?”杨谦道:“一百两银子,我若输了,银子归你。”

    店老板道:“若客官赢了呢?”

    杨谦道:“若我侥幸取胜,别的一概不要,只向老板讨几壶酒喝。”

    店老板寻思“赢了有银子拿,输了送几壶酒,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笑道:“赌了。”

    旁边桌子上四人一听赌斗,顿时来了兴致,叽叽喳喳说个不休。先前那人冷笑道:“臭小子死要面子,输了也是活该。”另一人附和道:“不错,盼他输得越惨越好。”

    对面那男子一直没说话,此时道:“我不这么认为,小家伙深藏不露,我赌他赢。”声音温柔,恰似黄莺初啼。

    先前那人立刻反驳道:“胡说,臭小子一副欠揍样,怎么会赢?小叶,你又跟我作对,回头我告诉少主,让他罚你。”小叶嘻嘻一笑,不再言语。

    又一人道:“大家都别争,不如来下注,如烟,你怎么说?”

    如烟道:“好,下注就下注。”问旁边那人:“宛若姐,你赌不赌?”

    宛若笑道:“你这疯丫头,我几时拒绝过你。”如烟笑了笑,问小叶道:“你呢,来不来?”小叶似对他有些畏惧,闻言点了点头。

    如烟拍拍手掌,笑道:“好,这便开赌。我跟宛若姐赌臭小子稳输,小叶赌他赢,佩玉丫头,你呢,站哪一边?”

    佩玉笑道:“你这小浪蹄,净跟宛若姐合伙欺负小叶,我一向行侠仗义,自然得帮着他点。”

    如烟道:“好,由得你。我拿玉簪做赌注,你们拿什么赌?”宛若捏了她一把,笑道:“死丫头,连少主送你的发簪都拿出来赌,不怕少主生气么?”如烟回捏了她一下,道:“怕什么,少主又不会吃人。大家都别想赖,快下赌注。”

    宛若道:“好,我用水晶项链下注。”佩玉忙道:“不行不行,我看宛若姐还是将祝公子送你那盒胭脂拿出来为妙。”如烟笑道:“夷,宛若姐什么时候跟祝公子好上了,恭喜恭喜。”

    宛若瞪了她一眼,骂道:“别乱嚼舌根,姓祝的浪子一个,我怎么会看上他?”如烟笑道:“对对,还是眼前这位小帅哥好。”啪的一声响,却是宛若恼他口不择言,出掌击臀。

    只听宛若道:“好,我若不把胭脂拿出来,佩玉这丫头定难罢休。这小妮子一向眼热,打我胭脂主意很久了。也罢,今ri就遂了你心意。”

    佩玉咯咯一笑,道:“多谢宛若姐,那我就用手镯下注。小叶,你拿什么赌赛?”小叶脸sè微微一红,道:“我没什么好东西,用这幅手帕,我自己绣的。”

    佩玉笑道:“小丫头谦虚什么,谁不知道你是我们缺月宫第一神针,连少主姐姐若水姑娘都时常夸赞。你绣出来的东西,那还会差么?”

    …………

    …………

    …………

    店老板在碗中斟满酒水,说道:“小哥,这便开始。”

    杨谦点点头,拿过酒碗,一饮而尽,砸砸嘴巴,道:“好酒,再满上。”店老板见他喝得又快又猛,心下微惊,随即淡定,猜想小家伙定在死撑,不久便会烂醉如泥。

    依言倒酒,顷刻之间连倒两大碗,杨谦来者不拒,一一灌入肚中,道:“老板,壶中酒水应该所剩不多,不用麻烦,都给我。”拿过酒壶,微微斜倾,咕嘟咕嘟地喝之不休,边喝边赞:“好酒,真烈!”眨眼间壶底告罄。

    店老板面无人sè,心知遇上了高手。眼见杨谦全力饮酒之际尚有闲暇开口说话,对他这手绝活,又惊又羡,刹那间五体投地,心服口服。

    其实杨谦酒喝太急,心里并不好受。他喝第一碗酒时已然发现酒烈如虎,味如烧刀,难以下咽。只是既已夸下海口,不便退缩,硬着头皮将壶中酒水喝完,肚中火烧火燎,直比千百根钢针攒刺还要难受,同时脑中晕晕忽忽,大有醉意。

    他不动声sè,运起内功心法,缓缓化解酒力,直花了盏茶光yin,方告圆满。酒水与自身相融,jing力弥漫,浑身舒畅,暗暗称奇。

    他睁开眼来,向店老板一笑,道:“老板,你有何话说?”

    店老板叹了口气,道:“小哥海量,老朽佩服。我认输,这就去给你拿酒。”语气谦恭,十分真诚。

    …………

    …………

    …………

    -【第二十一章 赛联斗智】-

    如烟打赌输了,又气又恼,素手在桌子上一拍,啐道:“真没劲。”

    宛若反倒释然得多,向佩玉笑道:“恭喜恭喜,小丫头这场宝压对了。”

    佩玉笑道:“那是当然,本小姐阅人无数,又怎会看走眼?宛若姐,对不住的很,请你兑现诺言。”宛若粲然一笑,从怀中拿出一盒胭脂,递给佩玉。

    佩玉伸手接过,神sè得意,将胭脂盒拿在手中把玩,伸鼻嗅了两嗅,道:“不坏不坏,怀德堂的胭脂就是正宗。啧啧,宛若姐,祝公子对你真是痴心一片。”

    宛若瞪了她一眼,却不搭理。佩玉向如烟手一伸,笑道:“如烟,该你意思意思啦。”如烟道:“意思什么?”佩玉道:“这么快就忘记了?你打赌输了玉簪,可别想赖。”

    如烟白了她一声,无奈交出玉簪,叱道“死丫头,眼下记xing偏偏了得,平常怎么没见你如此机灵?好好好,玉簪给你,愿你戴上后霉运当头,人见人嫌。”

    佩玉也不在意,笑道:“我可没福气佩戴玉簪,我要将它送给小叶。”说话间向小玉招招手,替她插上发簪。小叶本就标致,戴上发簪后,玉颜生,更增妩媚。如烟一瞧,心生嫉妒,冷冷地道:“小叶,你可美得紧啊,真是丽质天生,我见犹怜呢。”

    小叶脸sè微微一红,道:“如烟姐,谢谢你的玉簪。”如烟道:“你别谢我,玉簪是佩玉送的,要谢就谢她。”小叶点了点头,道:“两位姐姐对我都好,我一般的感激。”

    这时店老板已捧了四五壶酒出来,全放在桌上,笑道:“小哥,我所有家当全都在此,还请笑纳。”杨谦老实不客气地收下,道:“多谢。”

    店老板道:“小哥,你酒量惊人,小老儿心悦臣服,说老实话,小哥喝酒的本事,当为天下第一。”杨谦笑道:“不敢当,老板酿酒的本事也是天下一流。”

    两人互夸互赞,如烟一听就有气,一拍桌子,冷冷地道:“一老一小,互拍马屁,对吹牛皮,也不害臊。”

    她无故找茬,杨谦心中有气,瞥眼见四人桌上摆着一大坛酒,酒香四溢,勾动腹中馋虫,随手提起一壶酒,大踏步走了过去,说道:“兄台请了,在下不揣冒昧,想跟诸位讨碗酒喝。”

    宛若道:“行,这里还有半坛酒,全拿去就是。”杨谦笑了笑,道:“多谢。”宛若伸手将酒坛提起相赠,杨谦见她皓腕若雪,肌肤凝玉,心道:“原来她是女子。”,伸手去接酒坛。

    如烟叫道:“慢来,这酒谁都可以喝,就不能给你喝。”杨谦笑道:“这是为何?”如烟气呼呼道:“不为什么,只因我看你不顺眼。”

    杨谦哑然失笑,道:“姑娘看我不顺眼,闭上眼睛就是。这样,我也不白喝你的酒,一物换一物,我喝你一碗酒,再送你一壶酒如何?”

    如烟道:“你的酒有什么妙处?我为什么要跟你换?”

    杨谦道:“我的酒烈,后劲足,一喝就醉,算不算妙处?”

    如烟冷冷道:“一喝就醉,你骗谁呢?胡吹大气。”

    杨谦道:“姑娘不信,那么一试便知。”

    如烟摇头道:“你叫我试我就试,我为什么要听你话?”

    杨谦笑道:“姑娘不敢?嗯,姑娘是女子,行事谨慎些,那也难怪。”

    如烟叫道:“谁不敢了,你拿酒来,我喝给你看。”杨谦微微一笑,将酒壶递了过去,道:“请。”

    如烟瞪了他一眼,道:“谁要喝你喝过的?呸,酒水给你一沾,脏也脏死了。”从桌子上另拿了一壶酒,学着杨谦的样子往喉间一灌,她要挣脸面,不肯给杨谦小瞧了,因此喝得又快又急。

    辛辣之气扑面而来,酒水入喉,有如火烧,难受至极。如烟一时没忍住,哇的一声,酒水喷出,全淋在杨谦衣服之上,饶是如此,还是呛着了,顷刻之间小脸胀得通红。她心下愤怒,手上用力,将酒壶向杨谦掷了过去。

    杨谦伸手接住,笑道:“酒壶又没惹你,何必跟它过不去?还好我眼急手快,不然白白浪费一壶美酒。”如烟一见他笑,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我偏偏要跟酒壶过不去了,你管得着么?我不但要跟酒壶过不去,我还要跟你过不去呢。”说着双袖一抡,便要上去硬揍杨谦。

    宛若见状向她一招手,轻声道:“死丫头,别胡闹,这人功夫高明得紧,你打不过他的。”

    如烟鼻间轻哼,怒气未消。宛若淡淡一笑,说道:“公子若有兴趣饮酒,不妨将这坛女儿红拿去。”杨谦笑道:“有兴趣,有兴趣,美女请喝酒,荣幸之至。”他言语轻薄,宛若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如烟怒道:“臭小子,你要喝酒也可以,得对上姑娘出的对联。”

    杨谦笑道:“好,请出上联。”如烟微微凝思,瞥眼间见桌上一碟蒸螃蟹,一碟炒虾仁,心念一动,已有了上联,说道:“虾蟹浑身甲胄。”杨谦微微一笑,知道她把自己比做了吓蟹,笑道:“凤凰遍体文章。”

    如烟叱了一声,道:“还凤凰呢,也不羞,我看乌鸦还差不多。”眼见桌上还有一碟咸蛋,当即说道:“咸蛋切开舟两叶,内藏白玉黄金。”杨谦微微一笑,道:“石榴打破罐一个,中藏玛瑙珍珠。”

    如烟见他对得迅速工整,微微发窘,略一沉吟,又有了上联,说道:“蛤蟆蝈蝈闹庭园,蹦东蹦西讨人恼。”杨谦心下一笑,知道她又把自己比做了蛤蟆,笑道:“我这下联想出来了,不过得冒犯姑娘一二。”如烟冷笑道:“先别胡吹大气,对出来再说。”杨谦笑道:“我这下联是疯狗汪汪咬门槛,摇头摇尾惹客笑”

    如烟见他把自己比做了疯狗,怒不可遏,骂道:“你才疯狗呢,见人就咬。”杨谦笑道:“我若是疯狗,那也是公的。”如烟一时不明白他这句话含义,微一凝思,便即明了:“臭小子话中有话,暗地里说我是母狗。哎呦,不好,他是公狗,我是母狗,那不成了一对?死小子,占我便宜。”想到这里。脸上不自禁红了。

    她到了此刻,已是才尽,向宛若一使眼sè,轻声道:“好姐姐,你帮帮我,这臭小子尽会欺负人。”宛若微微一笑,耐不过她软语相求,向杨谦一笑,道:“公子才气不俗,小女子也要讨教一二。”杨谦对她印象甚好,笑道:“小姐请出题,还望姑娘手下留情,不要让在下输得太惨。”

    宛若略略一笑,道:“公子既爱喝酒,那我就以酒为题,出个上联。”杨谦笑道:“妙极。”宛若微微沉吟,说道:“我这上联是:贾岛醉来非假倒。”杨谦眉头一皱,宛若这上联暗含人名,一语双意,贾岛假倒二词前后照应,实在难得。

    一时之间踱步苦思,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书中刘伶善饮之事,说道:“我这下联有了:刘伶饮尽不留零。”宛若笑道:“公子好敏捷的才思!我这还有一联,也是与酒有关,公子不妨再试试。”

    杨谦道:“好,出题。”宛若道:“我这上联是:游西湖,提锡壶,锡壶落西湖,惜乎锡壶。”

    杨谦心下吃了一惊,这一联更为艰难。伸手扯了扯头发,茫然一无头绪,良久才有所悟,想起了杨过跟他所提畅游三峡九畹之事,说道:“我这下联有了:过九畹,擎酒碗,酒碗失九畹,久惋酒碗。”宛若为之心折,赞道:“对得好,对得妙。”

    佩玉一旁聆听,有些跃跃yu试,笑道:“小孩子,且别狂妄。我这也有一联,若你能对出,我才服了你。”杨谦道:“请出联就是。”

    佩玉道:“我这上联有点不敬,可能要得罪小家伙。”杨谦笑道:“能给姑娘骂上一骂,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如烟冷笑一声,叱道:“贱骨头。”

    佩玉嗯地一声,道:“我这上联是:石狮子头顶焚香炉,几时了得?你来对。”

    如烟听佩玉将杨谦比做了石狮子,心下甚喜,拍手笑道:“骂得好,骂得痛快!”

    杨谦不动声sè,对道:“我这下联是:泥判官手拿生死簿,何ri勾销?”佩玉脸sè一红,叱道:“呸,你才是泥判官。”

    眼见杨谦轻松对出下联,也自佩服,说道:“我还有一联:雪里红梅,雪映红梅梅映雪。你若有本事,也一并对出来。”杨谦笑道:“我对你:风中绿竹,风翻绿竹竹翻风。怎么样,可算贴切?”佩玉点了点头,道:“对得工整,难得,如烟疯丫头,我帮不了你了,你去求小叶。”

    如烟向小叶使个眼sè,道:“小叶,我们姐妹三人都败下阵来,就看你的了。好妹子,你可要给姐姐报仇出气。”小叶脸sè一红,道:“是。”向杨谦一笑,道:“公子好厉害,小女子也来凑个趣。”

    杨谦见她容颜焕发,心下一动,暗道:“好美。”笑道:“在下蒙几位姑娘相让,侥幸赢了几场,也请姑娘多多关照。”

    小叶淡淡一笑,不再言语,踱步走了一圈,说道:“玉澜堂,玉兰蕾茂方逾栏,yu拦余览。”杨谦心下暗赞:“好厉害的女子,好敏捷的才思。”微一凝神,道:“清宴舫,清艳荷香引轻燕,情湮晴烟。”小叶点了点头,略略思索,又道:“水仙子持碧玉萧,风前吹出声声慢。”杨谦对道:“虞美人穿红绣鞋,月下走来步步娇。”水仙子,声声慢,虞美人,步步娇均是词牌名,这一副对联暗含四个词牌,可说十分jing巧。

    小叶不露声sè,吟道:“金水河边金线柳,金线柳穿金鱼口。”杨谦见她头上插着一根玉簪,想起了少年时观赏玉簪花的情景,脱口而出:“玉栏杆外玉簪花,玉簪花插玉人头。”小叶脸sè一红,说道:“公子高才,小女子不及万一,只好认输。”

    如烟见她也败下阵来,叫道:“不算不算,我不服,咱们再来。”杨谦笑道:“再来也是你输,何必多此一举?”如烟狠狠瞪他一眼,骂道:“狗眼看人低,小人得志,得志便猖狂!”

    环顾四屋,见店老板童颜鹤发,正脸露微笑一旁看热闹,心念一动,问道:“老板,您贵姓?”店老板道:“小老儿姓乌。”如烟道:“老板,我要拿你出个上联,成不成?”

    店老板笑道:“小老儿也可以做对联么,那我可要开心死了。”如烟微微一笑,道:“臭小子,你听好了,我这上联是:乌龟方姓乌。”她还没说完,店老板骂道:“小妞儿胡乱说什么?”

    如烟不理他,续道:“乌龟方姓乌,龟寿比ri月,年高德亮。”店老板听她竟是称赞自己年高德亮,立时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哪里,哪里。”

    杨谦一声咳嗽,学如烟的口气,说道:“老鼠亦称老。”如烟立马叱道:“你才老鼠呢,坏老鼠,死老鼠。”杨谦淡淡一笑,道:“老鼠亦称老,鼠姑兆富贵,国sè天香。”如烟脸sè一红,知道鼠姑乃是指牡丹花,对方把自己比做了牡丹花,夸自己国sè天香。忍不住一阵羞涩,心头甜甜的甚是舒服。

    她凝了凝神,仍不肯服输,又想好了上联,说道:“冻雨洒窗,东两点,西三点。”杨谦笑道:“切瓜分片,上七刀,下八刀。”如烟叱了一声,道:“呸,就知道吃。”不过心下也佩服杨谦才思敏捷。

    斗到此处,她才华告罄,只得认输,说道:“臭小子,算你狠!”

    -【第二十二章 小试身手】-

    说话间提起酒坛,扔给杨谦,说道:“拿你的酒,快走。”

    杨谦得寸进尺,并不离开,死皮赖脸地道:“我这人有个坏毛病,一见了美女,非得请她喝酒不可,所以……”

    宛若知道他的意思,笑道:“公子想坐下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杨谦大喜,道:“那么你答允了,多谢!”话刚说完,动作如风,已挑好了位置,紧挨着如烟坐下。

    如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喂,你别坐我旁边,我吃不下饭。”

    杨谦嘻嘻一笑,小妮子对自己颇有成见,不宜斗嘴,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不睬。

    如烟无名火起,一见杨谦笑脸,便觉有气,抬脚就踢。两人相距既近,她盛怒之下,这一脚又用尽全力,狠狠踩在杨谦脚背。杨谦装作不知,意与神会,暗地里运起真气护体。

    如烟一击得手,忽然间脚掌巨痛,似乎踢中了钢板坚石,忍不住叫出声来,心知中了杨谦算计。此时脚掌疼痛难忍,也不知是否受伤?有心脱下袜子察看,碍于杨谦在此,实在不便。她虽然xing格泼辣,但要当着男孩子的面裸露玉足,却也万万不敢。

    宛若笑道:“如烟,你过来,我给你瞧瞧。”如烟嗯地一声,走到对面板凳坐下。宛若给她检查脚掌,说道:“不碍事,没受伤。”在她耳边轻声道:“听姐姐的劝,别惹小家伙。此人功夫深不可测,你万万不是对手。”如烟只是生气,宛若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其实杨谦这一下传劲,力道拿捏得不差分毫,只是微微叫如烟吃点苦头,却绝不会伤了她。但如烟吃了一个暗亏,心下恨恨,她跟杨谦正面相对,低头不见抬头见:臭小子满脸坏笑,似乎在嘲弄自己无能,想想就咬牙切齿。

    狠狠瞪了杨谦一眼,怒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了?你在笑我不自量力,自讨苦吃,是不是?我自不自量力,又要你来管了?我跟你什么关系?”

    她连珠价般抱怨,这生气的模样落在杨谦眼里,只觉美不可言,脱口而出“我跟你什么关系?嗯,我倒希望与你有些关系呢。”

    这句话十分轻薄,如烟如何不怒?想也不想,除下手上一只白玉镯,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这一掷乃气极而行,已用上了真力,而掷暗器的手法更用上了唐门中“快,准,奇,偏”五诀。

    唐门暗器手法独步江湖,五字心诀更是不传之秘。五诀者“快,准,奇,偏,雅”,最后一个雅字,如烟功力不到,无法施展。但即便如此,白玉镯所含威力仍然十分骇人。

    宛若素知如烟功夫了得,耳听得手镯破空声呼呼作响,有些担心,叫道:“公子小心了。”

    杨谦向她点头致谢,两根手指轻轻一夹,正是九yin真经独门绝学“玄天指法”,一指既出,绝不落空,轻轻松松夹住手镯,收入了怀中。笑道:“如烟姑娘,一见面就送我如此厚礼,那怎么好意思?”

    如烟俏脸生晕,皱眉道:“臭小子,敢抢我东西?快还来。”

    杨谦摇头道:“这么好的手镯,我从没见过。要留着当纪念,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瞧一瞧,摸一摸。”

    如烟又气又急,这手镯是少主所赠,如何能落入臭小子手中?一想到心爱之物每天给杨谦“贼眼”观摩,给他“脏手”抚摸,简直要晕了过去。

    她秀眉深蹙,杏眼圆睁,随手拿起桌上一根筷子,以筷作剑,向杨谦眉心刺到。杨谦不以为意,伸手一弹,竹筷从中折断,断筷飞出,直插破屋顶,远远抛飞。

    如烟叫道:“弹指神通!?”

    杨谦赞道:“好眼力。”

    如烟哼了一声,问道:“你跟桃花岛主什么关系?”

    杨谦笑而不答,如烟知他不肯说,也就不再问。手一伸,道:“拿来。”

    杨谦叹了口气,将玉镯奉还,笑道:“瞧你如此紧张,这玉镯对你很重要,是不是?让我猜一猜,莫非是定情信物?”

    如烟脸sè一红,道:“呸,关你什么事?要你多嘴!”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踢踢踏踏脚步声响,门帘掀开,一名又瘦又矮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高不及五尺,穿着一袭破破烂烂的袈裟,顶门油光可鉴,左手拿着一根镔铁棍,长达七尺,粗如儿臂,重量不下百斤。

    杨谦一见之下,暗自留神。

    那老者径自朝杨谦走来,眼神在他身上一扫,眸子中jing光闪烁,冷冷地道:“小娃娃,佛爷要办正经事,滚一边去。”右手探出,抓向杨谦肩膀。

    别看他一只右手又干又枯,有如鸡爪,但这一抓其快如电,出手就是杀招,径拿杨谦“云门穴”,认穴之准,劲力之强,手法之毒,无一不是一流高手风范。

    宛若叫道:“这是拿云手,公子小心。”

    杨谦笑道:“无妨”,不闪不避,暗地里将真气布满全身。

    那老者一抓得手,触手处坚硬如冰,接着一股柔如水,沛如cháo的内力瞬间反击,直震得他手臂酸麻,不由自主地蹭蹭蹭连退数步,睁大了一双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杨谦眉头微皱,问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下杀手?”

    那老者尚未回答,远处又传来脚步声,这次进来的是一名中年壮汉,赤-裸着上身,双臂肌肉遒结,肩上扛着一只青铜大鼎,铜锈斑斑,少说也有八百斤。

    杨谦吃了一惊,暗暗喝了一声彩“好一位神力将军。”

    那壮汉慢腾腾进屋,走到老者面前,问道:“老雕儿,还没得手么?”

    那老者脸sè铁青,摇了摇头,道:“点子扎手,又请了帮手,不易对付。”说着向杨谦怒了努嘴。

    杨谦心中疑惑“他口中的帮手,难道指我?那点子又指谁,莫非是宛若她们?”

    那壮汉嘿嘿一笑,道:“几个小娃娃也拾掇不下,真是人越老,越不中用!且瞧我的。”一声暴喝,双手一推,那只青铜大鼎势夹劲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杨谦撞到。

    杨谦眉间轻蹙,吸一口气,体内真气鼓涌,左掌伸出,在铜鼎上一拨一引,借力使力,铜鼎倒卷飞回,反撞那壮汉。

    那壮汉不敢大意,双手合围,圈住了鼎身,紧紧抱住不放,忽然间一声怪叫,铜鼎上巨力传出,将他连人带鼎震飞出去,凌空抛飞十来米,直摔出门外,狠狠落在地上。

    老者面如死灰,颤声道:“小娃娃,算你厉害,咱们后会有期。”身影一闪,已消失在门外。

    杨谦叫道:“别走。”追出门去,却见门外空空,老者跟壮汉早就逃之夭夭。

    他满脑疑惑,摸不清半点头绪,颓然走近里屋,问宛若道:“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人聪颖,隐约猜到此事因宛若四人而起。

    宛若笑而不语,柔声道:“公子别多问,此事与你无关,纯是一场误会。”

    杨谦道:“刚才那二人跟你有仇吗?我瞧他们本事很高,你多留意,打不过就跑。”

    宛若笑道:“公子不用为我担心,区区‘辽东飞雕’加上‘铁罗汉’,成不了气候。”

    杨谦沉吟道:“辽东飞雕,可是关外金顶门门主范敞?铁罗汉,莫非是黑道十三煞星之一,人称六亲不认的神力王胡奇?”

    宛若道:“不错,就是他们。”

    杨谦苦笑道:“范胡二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为人心狠手辣,出了名的死缠烂打,yin魂不散。你究竟怎么惹上这两个魔头的?”

    宛若还未回答,如烟道:“宛若姐,他在套你口风呢,别上当!”

    宛若顿时醒悟,笑道:“对不起,此事涉及一个大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杨谦皱了皱鼻子,道:“好,你不肯说,我也不强求。那么再见了。”转身出门。

    宛若道:“公子等一等。”

    杨谦回头止步,道:“还有事吗?”

    宛若道:“公子帮我打退了两名恶徒,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杨谦笑了笑,道:“我叫杨谦。”说了这句话,不再逗留,径自去了。

    -【第二十三章 搜身】-

    杨谦离了酒店,在沉星背上一阵疾弛,转眼便到了市镇中。

    放眼间人来人往,房屋林立,在沉星脑袋上轻轻一拍,示意它缓步徐行,以免乱奔乱闯,伤及无辜。

    陆泉镇规模不大,但因位置便利,近临全真教,却也甚是繁华。饭庄茶楼,勾栏赌坊,应有尽有。一条青石板道笔直延伸,行走其中,但见行人如梭,吆喝买卖声不绝入耳。

    一人一豹招摇过市,引得旁人指指点点,纷纷议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唧唧喳喳,有的道:“这小孩长的好英俊”有的道“他那头豹子好威武”,闲言碎语,层出不穷。

    忽然间前面人cháo涌动,众人发一声喊,齐齐散去。

    杨谦心念一动,跟着众人而行,来到街心正中。只见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挤满了看热闹的闲人,微微好奇,分开人群,挤入核心。

    一入里面,便见到了俩帮人对峙而立。

    两帮人实力悬殊,一边清一sè全是男子,另一边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男人们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女子则孤孤单单,卓尔不群。

    杨谦微微一笑,“这女人可真大胆。”

    这是那女子给杨谦第一印象。因为他发现这帮男人都不简单,非常不简单。

    为首一名白衣公子,年纪比杨谦大了几岁,气质不凡,风度翩翩,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杨谦已经算得上很美了,他的美带有一丝粗犷,一丝邪惑。白衣公子的美却是一种冰冷,一种高傲,还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若说杨谦是温玉,这人就是一块寒冰,一种让你感到寒冷和杀气的寒冰。

    他穿着质地柔软的丝绸,裁减十分合体,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光这身衣服就值得普通人家一辈子的花销。

    更何况他身上不止有衣服,他还有剑。

    那是一把非常名贵的剑,漆黑的剑鞘,上面镶满翡翠珍珠,紫sè的剑穗,是用明德轩的天蚕丝织成的。只要你看到这些,你绝对不会怀疑这是一把好剑。

    杨谦看到了,他也相信这是把好剑,不过他一点都不在乎。

    因为剑是用来杀人和救人的,并不是用来装饰的。一把剑的主人若是过于在乎剑的装饰,那他的剑法绝不会太高明。

    这道理杨谦懂,那位公子也懂。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不为别的,只因他要显摆,他要炫耀,他要向旁人表明身份。更何况像白衣公子这种人,亲自出手的机会并不多,因为他有很多手下,很多亡命的手下。这些奴才可以帮他办任何事,可以替他冒任何险。

    所以他根本用不着去练高深的武功,他可以将时间花在别的事情上,譬如与人赌钱,譬如与人赛马,譬如与哪家姑娘**。这些事情,岂非比练功重要得多,有趣得多?

    白衣公子此刻正欣赏着手中白玉扳指,当然,还有眼前的女人。

    他身上佩了一块上好的玉佩,温润柔和,莹莹生辉。杨谦可以肯定:就这一块玉佩的价值,不下三十万两白银。

    杨谦皱了皱鼻子,开始观察白衣公子手下。

    他只看了一眼,就有些担心,替那女子担心。

    因为他发现这群手下个个都是高手,是那种放在任何地方都响当当的高手,随便一个人拉出来,都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强者,以一当百,不在话下。

    像这样的高手,武林中不会超过三百人,为什么他们甘做家奴,受人驱使?

    杨谦想不明白,他没有去想,因为他在看。

    他首先看到的是俩个佣人,这是俩个孩子,确切的说是长得像孩子的大人。

    他们并不漂亮,甚至很丑,因为他们是侏儒。左边的那人脑袋大如水缸,脖子却细似油条。右边那人双手长如竹竿,眼睛却小似黄豆。

    任谁看到这样两个人,都不免觉得好笑,要么就心生怜悯。

    杨谦没有笑,也没有同情。他的神sè很平常,就像看到常人一样。俩个小孩笑了,因为他们从杨谦眼中看出了尊敬,看出了关怀。对这种人,尊敬岂非就是最好的关怀?

    杨谦目光动了一下,这一次他看到了四个打手。四个生龙活虎,jing神勃勃的打手,四位外门功夫练到绝顶的高手。

    第一位头顶光秃,是金顶门的高手。第二位肌肉遒结,是金刚门的高手。第三位铜皮铁骨,练的是金种罩。第四位红光满面,练的是童子功。

    你若一下子见到四位外门高手,你会不会害怕?

    杨谦没有害怕,因为他看到了俩个更加厉害的人物。

    这是一对兄弟,但他们长得实在太像,唯一的差别就是左边那人面颊上多了一颗痔,痔上长了几根毛而已。

    两人年纪都已不轻,没有七十也有六十,但看上去红光满面,jing神抖擞,简直比小伙子还jing神。左边那人穿的是一身红衣,红得似yu滴血。右边那人穿的是绿衣,绿得帽油,左耳上戴了一只纯金打造的大耳环,大如海碗,重量足有五斤。

    一个老男人居然戴了一只耳环,你说好笑不好笑?

    杨谦还是没有笑,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杀气。

    对,是杀气。是那种让你察觉到危险迫近,浑身不自在的念力,是那种杀过千百人积聚而成的煞气,是身经百战,出生入死才有的冰冷无情。

    杀气本来是杀人如麻的冷血杀手才有的,而且是一流的杀手,杀人杀到麻木的杀手。

    这俩人身上为什么会有杀气,难道他们已经杀过太多的人,难道他们曾经是人人畏惧的大魔头?杨谦已经感觉到冷了,现在是八月,是最热的时候,可杨谦却感觉到冷了。

    他实在是替那女子担心。可女子看上去从容淡定,没有丝毫的惊慌,莫非她也是位高手?

    杨谦不知道,他只能确定一件事:女子很美,除了小龙女以外,他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宛若,如烟,佩玉,小叶,都是一等一的美女,可跟眼前女子一比,她们顶多算是农村来的灰姑娘。杨谦只觉心跳加速,血液沸腾,痴痴地凝视着她,那神情就像癞蛤蟆见到了白天鹅,大灰狼看见了小红帽。

    白衣公子已经开口说话:“姑娘昨晚潜入明月山庄,盗了敝庄紫阳秘笈和一十八颗血玉还阳丹,不知可有此事?”

    明月山庄,莫非是名动大江南北,号称“中原七世家”之首,与“暗香别院”齐名于世,人称天下第一庄的明月山庄?庄主石重,三十六路“金光月影剑”出神入化,纵横无敌,人称“天下第二剑”。

    “血玉还阳丹”难道是七十年前“魔教三老”丧生括苍山巅所遗下的绝世灵药,人称“阎王无奈”的“血玉还阳丹”?

    “阎王无奈”的意思就是若用“血玉还阳丹”救人,立马起死回生,连阎王都无可奈何。

    紫阳秘笈?难道是号称“破虚返空神游无极”,与嵩山派“太玄心经”,少林寺易筋经齐名于世,并称当世三大神功的紫阳秘笈?

    那眼前的白衣公子呢,他又是谁?

    他就是明月山庄少主,人称“风流杀手”的石小侯。他就是近十年来武林风头最劲,“江湖名人榜”中“后起之秀”篇里排名第一的“江湖十公子”之首。

    他的名声来源于他的冷酷,诡秘莫测的xing格,还有那身神鬼难测的武功。他十三岁出道,一晚连杀“鄱阳帮”三百零九口,从此扬名江湖,人称“冷血魔君”。他之所以要杀“鄱阳帮”满门,只不过因为“鄱阳帮”副帮主瞪了他一眼。

    他十四岁那年一晚输了一百七十万俩黄金。是黄金,不是白银。他十七岁那年,一晚叫了十三个姑娘,只不过因为他刚好生ri,结果那帮姑娘全都躺在床上好几天不能动弹。

    他还喜欢杀人,曾经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杀了他最近亲的人,他杀了自己的二叔。原因只不过是因为他二叔多看了他爱妾“飘雪”一眼,多说了几句轻薄的话。他简直有点麻木不仁,甚至于六亲不认。

    美貌女子既然惹上了石小侯,她又有什么来历?她为什么要潜入明月山庄盗取“紫阳秘笈”和“血玉还阳丹”?她有什么动机?

    杨谦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美貌女子很厉害,她功夫很不错,她为人很聪明。因为她可以轻松潜入防备森严的明月山庄。她可以轻松盗取山庄至宝。她可以在被人发现后还能从高手如云的明月山庄逃出来。

    能够做到这些事情的女子还会简单么?若没有过人的武艺,过人的胆识,过人的智慧,能成功吗?杨谦现在已经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女子了。

    那女子面对石小侯质问,淡淡一笑:“什么是紫阳秘笈,什么是血玉还阳丹,我压根没见过啊。”她说的很轻松,她笑得很狡黠。

    “哦,那难道是敝庄物品长了手脚,自动消失不成?未免太荒唐了些。”石小侯淡然道。

    “物品不会长手脚,但人就说不准了。你怎么不去问问自己手下,兴许他们一时手痒,监守自盗呢?”女子反问道。

    “不会”石小侯只说了俩个字。“为什么”女子问道。“他们不敢”石小侯说的斩钉截铁。他们确实不敢,因为石小侯父子对待下属一向很严厉。这道理杨谦懂,那女子也懂。

    她笑了笑,道:“可你也不能怀疑我啊。”“但姑娘昨晚潜入敝庄,连伤十七名一流好手,他们都亲眼目睹姑娘面貌,你想赖也赖不掉的。”石小侯也笑了,他笑那女子毕竟太过稚嫩,毕竟还不懂得杀人灭口。

    女子叹了口气,道:“你非要这么说,我又有什么法子?”

    “姑娘若不服气,在下也有法子证明。”石小侯笑道。

    “什么法子。”女子问道。石小侯脸露微笑“只要姑娘允许在下上搜上一搜,那自然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我是女子,怎么可以让男人随随便便搜身。”女子红着脸道。

    “如果姑娘有更好的法子证明清白,那也可以不用搜身的。”石小侯这是以退为进。“非要搜么?”女子果然上当了。石小侯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有时行动岂非比言语有效得多。

    但旁人却说话了。

    “当然要搜了。不搜怎么行。”“放心,给我们少主搜上一搜,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小姑娘给我们少主一摸,就此爱不释手,恋上了我们少主呢。”“对啊,我们少主的龙爪十-八摸可是功力深厚,百试不爽的。”“对待贞洁烈妇,柔弱少女,更是抓抓见效,从不落空。”“小姑娘害什么羞,包你一摸上瘾,念念不忘的。”“最多大不了,我们少主尽量温柔点就是了。”“你nǎinǎi的,少主什么时候对待女子不温柔了。”

    这些话自然是石小侯那帮手下说的。石小侯面带微笑,已经随时准备搜身了。他甚至已经迈前了一步,但随即便停了下来。因为女子已经说了一句话,“等一等”就三个字。三个字就让不可一视的石小侯楞在当场。

    “还等什么?”这是石小侯的回答。意思是不用等了,我都准备好了。女子脸sè又是一红,道:“如果非要搜的话,我要请另一位公子来帮忙。”

    “什么另一位”“天下间又有那位小子及得上我家少主了。”“小妞儿忒没眼光了些。”“真是令人气闷。”“他nǎinǎi的,这小妞竟然要别人来搜身,真是没劲。”

    女子似没听见,向杨谦一指,道:“我要他来搜我。”这一下话声更多了。

    “什么,小妞居然要这臭小子来搜她,nǎinǎi的,有没有天理了。”“妈的,这臭小子不过骑了一只小猫儿就好了不起么?他当他自己是姜子牙么?”“你nǎinǎi的,姜子牙什么时候骑猫儿了,那是四不像,好不好。”“你nǎinǎi的,老子记错了不行么,你再跟老子纠缠不清,老子一巴掌捏碎你。”

    那女子居然选中了杨谦,自然好多人奇怪了,当然还有不服气。不过更纳闷的还是杨谦“她为什么要选中自己”

    石小侯也生气了,他脸上已经现出杀机。不过杨谦不在乎,因为他的手已经被女子握住了,被一只温软柔滑,凝若玉脂的手轻轻抓着。那女子不仅握住了杨谦的手,而且还向他笑了。

    杨谦明白她的意思,这一笑是说她相信杨谦,这一笑是暗示杨谦帮他圆谎。杨谦是极聪明的一个少年,他当然明白女子的意思。他没法拒绝女子的要求,所以他已经站了出来,从沉星背上跳了下来。

    他微微一笑:“姑娘既然看的起在下,那我总不会叫你失望的。”这一句话的意思女子懂得,所以她笑了。她只说了一句话,四个字“你来搜。”

    “你最好在搜的时候用点心,莫要叫我生气。”石小候冷冷道。杨谦微微一笑,算做回应。他虽然并不喜欢石小侯,可他还是很有礼貌。可他更不喜欢别人威胁自己。所以杨谦已经决定要让石小侯生气了。

    杨谦已经开始搜察了。他搜的很快。因为他不想让别人误会他不怀好意,别人当然是指那位女子。可他还是搜的很仔细,快与仔细其实可以兼得的。

    所以杨谦已经发现那女子怀内真的藏有物事,不过他很镇定,一点没有惊讶的意思。

    若他发现没有物品那才会惊讶呢,他笑了笑,道:“没有。”没有的意思就是告诉石小侯紫阳秘笈跟血玉还阳丹不在那女子身上。

    那女子笑了,她的脸也很红。你若是女子,你若全身都给一位陌生男子搜过,你若连胸膛,大腿,小腹都给男子碰了,你会不会脸红?

    石小侯没有相信杨谦,就算那物品真的不在女子身上,他也不会相信的。“姑娘诡计多端,难保不会将敝庄至宝藏在别处。就算姑娘跟旁人连成一气,成心演场好戏给在下看,也不足为奇。”

    “他竟然不相信我。”这句话是对杨谦说的。石小侯问她问题,她居然去跟杨谦说话。“这种贵公子原是很难相信旁人的。”杨谦笑道。“那你呢,你信不信我是好人。”“我自然信的。”女子笑了,她对杨谦的回答很满意。

    -【第二十四章 援手(一)】-

    他二人言笑晏晏,白衣公子一一瞧在眼里,又气又恼,鼻中冷哼一声,眼神中透出凛凛杀气。

    他冷冷瞪了杨谦一眼,目光转回到女子身上,说道:“姑娘这就跟我走。”

    那女子笑道:“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走?”

    白衣公子道:“姑娘偷了敝庄珍宝,难道想一走了之不成?乖乖地跟我回明月山庄,听候处罚。”

    那女子摇头道:“我不去。”

    白衣公子冷笑一声,道:“只怕由不得你。”向大水缸使了个眼sè,说道:“姑娘不听话,你去劝劝她。”

    大水缸嘿嘿冷笑,踱步而出,冰冷的目光在女子脸庞上打转,随时yu择人而噬。美貌女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感觉有些恶心。

    大水缸说话了,他的声音就像刀刮铁锈一样,不疾不徐地道:“小丫头,爷爷劝你还是跟少主回去,最好莫要耍诈。因为这样我会很不高兴,而我不高兴的时候便要吃人,像你这么美丽的姑娘,若给人咬去一块肉,岂不可惜?”一边说话,一面舔-动嘴唇,露出钢铁般的牙齿,布绸般的长舌,还有流了一地的口水。

    美貌女子甚至看到他舌头上还有残留的肉渣剩菜,她真的想吐,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勉强笑了笑,道:“你们这样蛮横,以众欺寡,以大欺小,以男欺女,就不惭愧吗?你们还是不是男人?”

    “哈哈”“呵呵”笑声一片,石小侯笑了,他的手下笑的更凶。石小侯摸了摸手上戒指,说道:“我自然是男人,姑娘若是不信,在下有办法证明的。”美貌女子的脸红了,他自然懂得石小侯的意思。

    她向杨谦看了一眼,道:“你们真的要抓我回去?还是存心不良,企图不轨?”石小侯笑道:“在下能有什么企图,只不过是想请姑娘去明月山庄住上几ri,并没有别的意思。”

    美貌女子冷冷道:“只怕不是住上几ri,而是住上一辈子。你是不是要抓我回去当压寨夫人?”石小侯脸sè变了变,道:“姑娘是聪明人,又何必明知故问?在下的确是想要你当我女人,不过‘压寨夫人’四字有些用词不当,因为在下一直是个斯文人。这一点,我这帮手下都可以证明的。”

    美貌女子哼了一声,道:“好一个斯文人。”石小侯道:“姑娘何必生气?只要姑娘嫁了石某,在下担保不会再追究敝庄至宝被盗之事,区区物什,就当在下送给姑娘的见面礼。”笑了笑,又道:“做老公的送些礼物给未过门妻子,岂不是天经地义?”

    美貌女子怒道:“好一个天经地义,只可惜我对你不感兴趣。”目视众人,说道:“大家都来评评理,明月山庄少庄主胡作妄为,强抢民女,你们说怎么办?”

    果然人群中不少人看不过去,当即纷纷嚷道:“光天化ri,强抢民女,还有没有天理了。”“这石小侯为非作歹,可真是没有人xing。”“人xing,这种人眼中又怎么会有人xing?听说他上次将郑书生害死,将他老婆抢回去当小妾了。”“这算什么,十三街的王寡妇不也被他抢去了么?”“还有温柔巷的小翠,小铃,也给他玷污了。”

    这石小侯劣迹斑斑,杨谦越听越怒,已下定了决心,要为民除害。

    石小侯眼见群情激奋,脸sè一寒,向红衣老者使了个眼sè。红衣老者会意,一言不发地脚踏石板,暗地里气贯双足,喀喀喀,踩碎了十来块青石。须眉戟张,一声大喝“吵什么吵,都不要命了么?”声如惊雷滚滚,直震得众人耳膜鸣颤,脸sè发白。

    咚咚咚,砰砰砰砰,人群东倒西歪,上百名观众齐齐倒地,竟给活活震晕了过去。

    杨谦暗地皱眉,寻思“好厉害的狮吼功!”

    红衣老者不动声sè,向美貌女子看了一眼,冷冷道:“小姑娘,你还有何话说?”

    那女子笑了笑,道:“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话说?”

    红衣老者笑道:“很好,你很识时务,这就跟少主走。”

    美貌女子向杨谦瞧了一眼,语出惊人,笑道:“我是想跟你们回去,就怕我相公不答应。”石小侯怒道:“相公,你有相公了?什么时候有的?他是谁?”

    美貌女子脸sè一红,向杨谦一指,道:“就是他了。”石小侯脸sè扭曲,快步向杨谦走了过去,冷冷道:“这位姑娘说你是她相公,到底是不是真的?”

    杨谦本来绝不会陪着美貌女子胡闹,只是眼见石小侯嚣张跋扈,气愤难平,便道:“不错,她是我媳妇,我是他相公,这种事情还有假冒的不成?”

    石小侯恨恨咬牙:“好,你既说她是你媳妇,那她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自己跟那女子话都没说几句,怎知道她名字?正做没理会处,一丝极细的声音传入他耳中,这声音带有三分娇羞,轻柔悦耳。杨谦心中一动,知道是美貌女子用传音入密之法交流,告知姓名。

    微微一笑,道:“你问她姓名?嗯,她叫楚妍然,眼下说给你听了,你最好听完就忘记,因为似你这种无赖,不配记住我媳妇名字。”说到媳妇两个字,脸sè微微一红。

    石小侯怒不可遏,冷冷道:“你嘴里放干净些,谁是无赖?”杨谦微笑道:“除了石公子,谁有资格当此殊荣?”

    石小侯面sèyin沉不定,有若死灰,咬牙道:“好,这是你自找苦吃,须怪不得我。”左掌并指若钩,向杨谦当头抓去。杨谦道:“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么?”脚步略移,青影微闪间已欺到石小侯身侧。

    石小候但觉腰肋一麻,所配长剑不知不觉间给杨谦摘去。

    他心高气傲惯了,眼下长剑被夺,这口气如何忍得住?怒叱一声,左手状若大刀,右手形如长剑,带动一股劲风,往杨谦胸口斫去。

    红衣老者一声惊呼,叫道:“少主,不可卤莽。”

    杨谦笑道:“离心大禁制中的平漫屠龙,嗯,有些意思。”知道这一招使完,石小侯便会用“桑林祷雨”来扭自己手臂,再用“焚香抚琴”折断自己四肢,连环三招,环环相扣。

    石小侯给他叫破家数,又惊又骇,出手自然有些迟疑,杨谦觑准时机,一个箭步前冲,眨眼之间撞入石小侯怀中,左手在他臂膀上轻轻一托,巨力传出,石小侯有如离弦之箭,凌空抛飞,狠狠摔向地面。

    四名手下齐叫道:“保护少主!”双手张开,去接石小侯身躯。

    这四人也真了得,一接就中,忽听得砰砰砰砰几声巨响,五人身子齐齐滚地扑跌,乱成一团。原来杨谦一托之中蕴有磅礴劲气,四人抵敌不住,全给震翻。

    石小侯一声怒哼,左手撑地,一跃而起。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挥动拳脚,猱身再斗杨谦。

    杨谦随手拆解,拆了四五招,石小侯只觉手上一紧,已多了一把长剑,却是杨谦夺剑后再还剑,存心戏弄。

    石小侯想也不想,手腕一抖,yu施展“金光月影剑法”,扳回劣势。忽听得咔咔咔几声脆响,长剑尚未尽出,便断成了十来截碎铁。石小侯拿着一把剑柄,神sè错愕,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由得好生尴尬。

    原来杨谦还剑之时,潜运神力,暗地里将宝剑震碎,笑道:“咦,好端端一把宝剑,怎么会无缘无故断了?啊,我知道了,石公子定是给人骗了,买了一件冒牌货,对不对?”

    石小侯冷冷道:“好小子,原来又是你捣鬼!不要走,吃我一拳!”蓦的一声怒吼,须眉戟张,双掌并叠,排山倒海般向杨谦压来。杨谦笑道:“比内力么,那也成!”左掌拍出,使了三成力,迎了上去。

    三掌相交,杨谦只觉对方内劲细若银针,无孔不入,暗暗称奇。当即施展“万川归流”之法将石小侯内劲纳入丹田,做为己用。

    石小侯苦练“yin风刀”内劲数年,自信无可匹敌,哪知碰到杨谦,竟然毫无作为,不由得稍显焦躁。

    杨谦察觉到他内力不谐,立即寻暇抵隙,运劲反击,忽然间手臂一麻,一股极纯极深极厚极凌厉的yin柔内息自石小侯掌心传来。这股内力层层汹涌,老辣凶恶,至少有四十年功力。

    杨谦心中疑惑“石小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凝神一瞧,却是红衣老者暗中相助,施展隔物传劲之法,双掌抵在石小侯背心,跟自己比斗内力。

    杨谦雄心顿起,有心较量,吸一口气,内力提至五成。一面施展九yin真经所载秘术“周流无极功”,缓引内劲,暗移乾坤,将红衣老者发出之yin寒掌力祸水东引,反复冲击石小侯浑身经脉。

    石小侯但觉全身一震,宛似罩了一层寒冰,忍不住浑身哆嗦。他自己修炼的内劲正是yin柔一类,对红衣老者yin寒掌力毫无招架之能。一时间全身血液凝结,不住颤抖。

    红衣老者见状大惊大惧,立刻料到是杨谦暗中捣鬼,牵引内力,但偏偏又无可奈何。

    此刻他只要一停手,立时会遭到杨谦内力反击,身受重伤不在话下。想要开口求饶,偏偏内息提至巅峰,便yu说话也是不敢,否则岔了气息,真气逆行,非吐血而亡不可。

    他额上汗珠滴落如雨,一张老脸惨绿惨绿,情知再耗上半个时辰,便会油尽灯枯,元气大伤。石小侯更加不堪,全身都被寒气笼罩,眉毛胡子凝结成冰,嘴唇更是冻得发紫,随时随地会一命呜呼。

    -【第二十五章 援手(二)】-

    杨谦将一切瞧在眼里,心有不忍,叹了口气,撤去内息。外力一去,两人只觉浑身无力,砰的一身,摔倒在地。

    绿衣老者见状一声惊呼,展动身形,抢到石小侯身侧。伸手在少主腰间一托,将他身子扶起,手掌贴背,潜送内力助少主疗伤。

    过了一会,石小侯睁开眼来,笑道:“行啦,我没事了。”缓缓站起身来。

    他恢复速度如此之快,杨谦不由诧异,寻思“这石公子所练内功不简单啊!”

    绿衣老者又助师弟疗伤,他二人所练内功相反,一为至阳,一为纯yin,互有所补,过不多时,红衣老者也完好如初,再无大碍。

    石小侯心有不甘,瞪眼瞧着杨谦,道:“你很厉害,但我却不服输,咱们再来比划。”

    杨谦无所谓道:“好,再斗三十招。三十招之内,你能支撑不败,我拍拍屁股立马走人。”

    石小侯不悦道:“小子,说话别太狂,当心闪了舌头!”缓缓走到杨谦面前,凝神打量他,问道:“这就动手吗?”

    杨谦点点头,袍袖一拂,正要上场。楚妍然忽然拉住他衣角,说道:“大哥,这一阵让与我。”

    杨谦笑道:“你叫我什么?”

    楚妍然脸sè微红,道:“你年纪比我大,我自作主张,叫你一声大哥,可别生气。”

    杨谦笑道:“怎么会生气?你再叫一声来听听。”

    楚妍然摇头微笑,却不上当,向石小侯道:“石公子,请!”

    石小侯笑道:“能跟姑娘切磋,我求之不得。姑娘是女子,我让你先出招!”

    楚妍然素手微扬,轻飘飘一掌挥出,直取石小侯胸口。杨谦见她姿势曼妙,心中暗赞“好掌法!”

    石小侯不敢大意,施展明月山庄上乘步法“游龙幻影”,避在一旁。

    楚妍然变掌为拍,啪地一声响,扇了石小侯一个耳光。这一拍奇快无比,却是小丫头家传绝学“玉女穿花手”,石小侯一时大意,竟没躲过。

    石小侯又气又怒,收起狂傲之心,左掌一扬,带动一股劲风向楚妍然胸口拂去,指势暗藏玄机,径点“神藏穴”。

    这一招有些轻薄,楚妍然脸sè一寒,一声轻叱,挥掌反击。

    石小侯眼见小丫头酥胸饱满坚挺,心痒难搔,打定了主意:拼着受她一掌,也得摸上一摸。楚妍然左掌拍来,他也不抵挡,变指为爪,终于抓在她胸口之上,用力揉了两下。

    几在同时,石小侯胸口中招,身子踉跄后退,喉中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楚妍然面罩寒霜,冷冷地道:“下次再敢无礼,定取你xing命。”

    石小侯伸手擦去嘴边血迹,苦笑道:“刚才不算,再来!”左拳右掌,双管齐下。这一次他出手不再留情,一招一式,沉厚稳实,风雷隐隐,终于显露了真功夫。

    石小侯外号“风流杀手”,名列“江湖十公子”之首,一身武学造诣实有独到之处,加之内力深厚,远较楚妍然充沛,楚妍然仗着掌法轻灵,步伐巧妙,虽然攻多守少,但拳脚无力,打在石小侯身上,便似隔靴搔痒,毫无用处。

    相反,石小侯掌影翻滚,真力激荡,拳风扑卷,割面如刀,楚妍然心有忌惮,不敢直撄锋芒,无奈之下,只得且战且退,一面凝神思索,以“玉管窥心术”暗中查探,寻找对方弱点。

    “玉管窥心术”乃楚妍然家传武功,要义在于“察言观sè,辩气析理”。须知人类皆有七情六yu,学武之人争强好胜,更难逃“贪嗔痴”三毒,受其影响,武道招式衍生破绽,均有不谐之处。

    天下任何武功,皆有破绽,玉管窥心术最擅长的就是寻找破绽,若练到“空明”境界,寻暇抵隙,无所不能。

    楚妍然一经施展此功,心如止水,六识灵敏,没过多久,便发现石小侯左手手腕处真气不纯,略略波动,当即施展家传轻功欺近,以擒拿手拂中对方穴道,接着以“**劲”中“弱yin”“少阳”二劲反拗断腕。

    石小侯吃了一惊,内力反弹,将她手掌弹开,身子后掠,急退数丈。

    楚妍然一招得手,信心大增,双手变幻,连抓数下,石小候左肩,右肩,前胸,后背无一幸免,接连中招,疼得他咬牙切齿,皱眉摇头。

    楚妍然每抓一下,便给对方内劲反震,功亏一篑,杨谦瞧得连叫可惜,传音道:“用引字诀。”他旁观者清,忍不住出言指点。

    楚妍然心中一亮,此时又发现石小侯右肩处露出破绽,当即手掌斜引,狠狠抓落。石小侯故技重施,运转真气护体,楚妍然将计就计,手掌与他右肩一触,立马作势斜引,她内力本就不弱,又用上了“四俩拨千斤”妙法,轻轻松松卸掉石小侯劲气,接着一拳重重击落,打在对方肩胛处。

    这一拳打得好凶,石小侯痛入骨髓,不由自主地弯腰呻吟。

    楚妍然得势不饶人,砰砰砰砰又是接连四拳,直打得石小侯哀呼惨嚎,泪水齐流。

    杨谦见她占尽上风,脸露微笑,知道小丫头不久便可获胜。怡怡然负手观看,忽见绿衣老头嘴唇翕张,心下一动,运起内劲聆听,立即听到六字细若蚊鸣的声音“破玉拳,会宗穴”。

    杨谦心下一凛,尚未明白绿衣老者意图。此时楚妍然一拳已挥向石小侯面门,杨谦心思一闪,察觉到楚妍然手腕“会宗穴”露出破绽,他心下一惊,正要提醒。但石小侯已然挥动拳影攻击,杨谦听他拳势沉沉,隐有破玉碎石之声,明白对方用的就是破玉拳法。

    原来绿衣老者眼见石小侯处境不利,当即用师门绝技“无影离合术”出言指点。这门武学用来传音,声音细不可闻,极难察觉。但杨谦内息通玄,早达“炼神返虚”境界,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石小侯拳法破风,眼看就要得手,击中“会宗穴”。楚妍然骇然失sè,立即使一招“鹤翔九天”急速后退,“哧”的一声响,还是给石小侯撕下一片衣袖,露出凝如羊脂的皓腕肌肤。

    她心下吃了一惊,回思方才情形,忍不住花容失sè。绿衣老者连连摇头,石小侯竟然失手,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眼见楚妍然神思未定,正是难得良机,当即说道:“以手做剑,使朝阳剑法中的‘余辉隐隐’。”石小侯心思一动,已知绿衣长老暗中相帮,想也不想,左手食中俩指一并,凝力刺出,直指楚妍然咽喉,正是一招“朝阳剑法”中的“余辉隐隐”。

    杨谦心中有气,冷笑道:“两个打一个么?”扯下一枚纽扣,屈指弹shè,直取石小侯胸口。纽扣破空声尖啸,石小侯吃了一惊,叫道:“弹指神通,好厉害,我闪!”不及多想。扑地一个打滚,险险避过。

    仓促间真力急撤,反撞胸口,只觉痛彻心扉,气息不畅,险些便要昏晕。

    绿衣老者心知遇上了高手,激发了好胜之念,叫道:“少主,以yin阳劲调理伤势,以断水劲攻敌要害,用璇玑指点这小妞神堂穴”

    石小侯调匀呼吸,“璇玑指”点出,势夹劲风,凌厉刁钻,径取神堂穴。杨谦手指屈弹,“弹指神通”使出,纽扣飞转,弹向石小侯面门,石小侯心下一凛,畏惧杨谦神力,只得狼狈躲闪。

    这一次仍与上次一般无二,石小侯中途收劲,劲气回撞,激得他血液沸腾,骨骼似yu散架,真气反击,只觉胸口烦闷,再也忍耐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绿衣老者抢过去扶起少主,愤愤看了杨谦一眼,冷冷道:“阁下功夫高明,举轻若重,果然了得!”杨谦微微一笑,道:“这位石公子内息已叉,最好立刻调理,否则xing命堪忧。”

    绿衣老者冷冷道:“这个我自能理会,不劳阁下cāo心。哼哼,少主眼下身受重伤,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明月山庄绝不会善罢甘休。”一面说话,一面运气助石小侯疗伤。

    红衣老者目光yin鸷,忽然间一声怪啸,挥掌径取楚妍然。

    杨谦叫道:“偷袭么?不要脸!”正待出手打发,忽见楚妍然食指点出,拂向红衣老者手臂“太渊穴”。这一下以攻为守,顷刻间将红衣老者攻势化解于无形。

    红衣老者“咦”了一声,怪眼一翻,又迅捷异常地抢攻。楚妍然手指连点,只在咫尺间挪移,见招拆招,游刃有余。

    杨谦见她每一式都料敌机先,心下暗赞“这是什么武功?我却从未见过,偏偏又如此厉害!”

    红衣老者连连后退,楚妍然稳占上风,可始终无法取胜,杨谦摇了摇头,叹道:“小丫头功力不纯,贪多嚼不烂,每门武功都浅藏辄止,没有一样练到顶尖!方才那一指点向肩贞穴,若是慢上半分,便已然胜了。哎,可惜!”

    正思忖间,忽听得“波”的一声轻响,楚妍然已和红衣老者交了一掌,只见她右手一翻,借力后退,半空中略一转折,轻巧巧的落在地面,笑道:“云梦双怪中的柳老二原来也不过如此。”

    红衣老者给她识破来历,心下一凛,淡淡道:“小丫头,你既知道老夫名号,难道不知我有一套功夫叫做七煞掌么?”楚妍然脸sè微变,说道:“七煞掌,你刚才那招是七煞掌?”

    红衣老者冷冷道:“中七煞掌者,毒气侵袭,五脏俱碎,不出半个时辰,肌肤寸裂,惨痛难言。老夫这招是不是七煞掌,过不多时,你自能分辨。”

    楚妍然伸出左掌一看,只见淤黑如墨,隐隐有一层青气上冲,这正是中了“七煞掌”的征候。

    青气上行甚快,不多时已到了手肘处,楚妍然鼻中闻到一股腥臭,同时全身寒冷彻骨,忍不住牙间发颤。她察觉到力气一点点流失,知道命不久矣。向杨谦看了一眼,眼神中既有不舍,又有几分淡淡哀伤,说道:“大哥,我不行了。我托你一件事,将害我凶手告知爹爹,叫他老人家帮我报仇。”停顿片刻,脸sè一红,又道:“大哥,还有一件事我也要对你说,本来我是不敢说的,但眼下快要死了,还有什么顾忌?我……我喜欢你。”

    杨谦安慰她道:“别担心,区区七煞掌算得什么,让我瞧瞧!”右手一轮虚弹,顷刻间封了楚妍然心脉要穴。楚妍然但觉胸口一团文火蔓延,暖洋洋的舒畅无比。那股青气给杨谦内息一阻,止步不前。

    红衣老者见杨谦露了这手功夫,脸sè大变,喃喃道“凌虚点穴,这一招竟是凌虚点穴!老夫活了七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此门奇术!”

    楚妍然察觉到杨谦内力绵密,知道他在助己驱毒,后心“魂门穴”一热,一股柔和浑厚无可匹敌的内息瞬间传遍全身。这股内息有若长江巨浪,又若熊熊大火,眨眼便将红衣老者yin毒寒劲化解于无形。

    楚妍然但觉全身一轻,冰冷寒意尽去,又觉全身融合暖阳,便似泡在温泉中一般。她向手掌一瞧,先前那道淤黑墨迹荡然无存,重复白净模样,而且白中透着莹润,更加柔滑了。

    心知“七煞掌”毒xing已解,向杨谦一笑,道:“大哥,谢谢你。”杨谦道:“都是自家人,何必客气?”楚妍然见他神情带笑,想起先前一时失口,真情流露,不由得红晕上脸,又羞又涩。

    -【第二十六章 退敌】-

    红衣老者绝学被破,惊惧难言,怒道:“好小子,看不出年纪轻轻,内劲如此了得。”

    楚妍然想起红衣老者手段之狠,兀自心有余悸,怒道:“臭老儿,方才欺负的姑娘好狠,咱俩可不能就此算完,来来来,再斗三百回合。”

    红衣老者昔年纵横一方,什么高手没见过,岂会把楚妍然放在眼里?当即冷笑一声,道:“小妞儿不自量力,一心寻死,老夫绰号勾魂手,今ri就送你一程,让你做我掌下第三百零七个亡魂,也算对的住你。”

    楚妍然秀眉一轩,冷冷道:“臭老儿胡吹什么大气,就你这把老骨头,我一根手指就捏碎了。”红衣老者冷笑道:“哦,是么?那就试试。”楚妍然道:“试就试,还怕了你不成?千万别客气,就用你那套七煞掌。”

    红衣老者一声冷哼,右手微微运气,一只手掌顿成黑紫之sè,楚妍但觉一道蚀骨寒气逼来,心下一紧,瞥眼一瞧,红衣老者右手已被纯yin内劲罩了一层薄冰,正自丝丝冒着寒气,一望便知威力骇人。

    正思忖间,忽觉冷风袭体,眼前衣影一闪,红衣老者凌厉yin寒的掌力已经拍了过来,这一掌说到就到,直有神鬼莫测之能。楚妍然心下一凉,脑中一片空白,就此怔住。

    正茫然无措之时,一道青影卷来,随即“砰”的一声响,来人已和红衣老者交了一掌。楚妍然心下一喜,凝神一瞧,来人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不是杨谦还有谁?

    红衣老者给杨谦掌势一拍,一股纯正阳和的真力冲至,四肢一麻,骨骼直yu散架。心下惊惧无以复加,窃自忧心之际,忽觉掌上一凉,顺势一看,手上那道寒冰已给杨谦真力洗净,化做了滴滴水珠,掉落地上。他见杨谦随手一掌,便将自己“七煞掌”化解得无影无踪,心下如何不惧?暗暗起了一股心思,自觉杨谦如此神功,实非人力所能,想到此处,更增畏惧。

    杨谦眼见红衣老者面sè惊恐,微微一笑,也不在意。转眼看着楚妍然,柔声道:“你先去旁边休息,这里交给我。”

    楚妍然笑道:“好,记得帮我狠狠揍老家伙一顿出气!”

    杨谦点头答应,脚步略移,无巧不巧地踏中八卦“坤”位。坤者为地,杨谦这么随意一踏,足间立地生根,与大地融为一体,纵有千斤巨力,也难撼动半分。

    红衣老者见他若有意,若无意,足踏方位不偏不倚,正好克制了自己“七煞掌”中的起手式“程门立雪”。

    眼见杨谦料敌机先,心下惴惴,劝道:“阁下年纪轻轻,原本大有作为,又何必为了一介女子开罪明月山庄合庄上下四百零三位高手?”杨谦淡淡一笑,道:“我希望你能明白俩件事。”红衣老者神sè异常,道:“你说。”

    杨谦道:“第一,你口中的女子不是别人,她是我媳妇儿。第二,并非我要得罪明月山庄,而是你们处处跟我们为难,不肯放过我们。”红衣老者闻言脸sè一寒,道:“如此你是拿稳主意铁定护着小妞儿了?”

    楚妍然怒道:“什么小妞儿,可有多难听。”杨谦向她一笑,道:“不错,我不想伤你,你若识趣,赶紧离开。”红衣老者冷冷一笑,道:“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学了几手功夫,就目空一切,可未免将云梦双怪瞧得轻了。”

    杨谦略略一笑,道:“柳二长老,我有几句话要告诉你,不知你想不想听。”红衣长老道:“有话但讲,又何必藏着?”杨谦笑道:“第一,我杨谦从未小瞧过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你们云梦双怪在内,在下迫于与你们过招,也是情非得以,实非本愿。第二,在下年纪也不小了,希望你莫要叫我小娃娃,这一次我就当没听见。”

    红衣老者尚未回答,大水缸已然发作,只听他怪笑数声,说道:“哈哈,明明年纪轻轻,却偏偏要人小鬼大。柳长老年纪比你大得多,叫你一声小娃娃怎么了?”

    杨谦冷眼觑他,问道:“阁下尊姓大名?”

    大水缸道:“老子姓庄名希,向来隐居山泽,想来你也不认识。”

    杨谦道:“庄希,可是塞北暗器名家,人称无忧双童子的那位?”

    庄希颇感讶异,笑道:“好小子,老夫二十年未曾出来闯荡,你居然能道出来历,见识倒也不凡。”

    杨谦道:“好说,那么站在你旁边的,定是金玉堂了?无忧双童子形影不离,果然不假。”说着向那眼如豆,手如竹的矮人一指。

    那侏儒矮人嘿嘿一笑,道:“不错,我就是你金爷爷,还不过来叩头?”

    杨谦笑道:“你要我给你叩头,凭什么?”

    金玉堂道:“凭什么,就凭我这套朱砂掌。”一面说话,一面走到石小侯面前,恭恭敬敬地道:“少主,借你佩剑一用。”

    石小侯所持宝剑给杨谦震断,此刻只剩下一副空剑鞘,闻言扔了给金玉堂,道:“拿去折腾。”

    金玉堂接过剑鞘,目视杨谦,道:“臭小子,今ri就让你开开眼界,瞧仔细了。”双手一合,连搓了数下,顷刻之间将三尺来长的剑鞘搓成一个径约数寸的铁球。

    楚妍然伸了伸舌头,轻声道:“大哥,这小矮子好霸道的掌劲。”

    杨谦点头赞成,目视金玉堂,淡淡道:“好一个朱砂掌,不过剑鞘是死的,搓起来容易,要搓活人嘛,又另当别论了。”

    右手轻轻一抓,拂中金玉堂手腕,随即倏进倏退,手掌摊开,已多了一枚铁球,笑道:“变戏法嘛,我也会的。”双手运劲,如拉面条,将铁球来回拉动,顷刻之间一变二,二变四,连变得七八次,铁球幻化成二百五十六根铁丝,细如发,轻若羽。

    这手功夫一露,金玉堂面如死灰,颤声道:“不……不可能,收发由心,世上怎……怎能有如此变……变态的武技。”

    楚妍然笑道:“怎么没有?你亲眼瞧见了,还不愿承认?”痴痴凝视着杨谦,说道:“大哥,你这手拉面绝活可真好玩,干脆入了咱们圣教,去做面点师好了。”

    杨谦道:“好啊,不过我做的东西可不太好吃。”

    金玉堂双唇颤抖,目光中尽是畏惧,问庄希道:“大哥,对头扎手,怎么办?”

    庄希道:“事到如今,只好出绝招了,师弟,暗青子招呼。”

    两人一般的心思,同时伸手入怀,双手齐扬,数十件暗器势夹劲风,上中下三路夹攻,shè向杨谦。

    楚妍然叫道:“大哥小心,这是漫天花雨洒金钱。”

    杨谦笑道:“无妨。”手腕探出,施展天罗地网势,左一抓,右一抓,上一抓,下一抓,随抓随扔,顷刻之间,地上多了三把飞刀,四枚钢镖,六柄袖箭,八块飞蝗石,十七根银针。

    杨谦抓得xing起,不由分说,双手齐出,扣住庄金二人胸口膻中穴,手臂一振,神力迸发,两人身子抛飞,腾云驾雾般摔在十丈开外,双眼一闭,活活给震晕过去。

    他出手如风,金顶门的何长老,金刚门的肥头厨,使“金钟罩”的“辽东苍鹰”,练童子功的“漠北铁塔”四人同时咦了一声,赞道:“好娃娃,真有你的。”

    四人左腿跨出,一迈五米,迈得三步,便跟杨谦贴面相对,五人鼻对鼻,眼对眼,呼吸可闻,杨谦骇了一跳,轻轻一纵,后退三丈,说道:“四位大师傅,有何指教?”

    肥头厨粗哑着嗓子,说道:“小娃娃,叫你见识见识佛爷的金刚大手印。”

    何长老yin阳怪气地道:“金刚大手印算根毛,又怎及得上我金顶门的铁头功?乖乖滚一边凉快去。”哇哇一声怒吼,气贯头顶,风行电掣般向杨谦扑到。

    他跟杨谦相距几有十米,但说到就到,一个呼吸间就已逼近杨谦三尺之内,弯腰一顶,大如铁锅般的光头狠狠顶在杨谦小腹。何长老外门硬功登峰造极,头皮磨练得比坚铁还硬上三分,一下撞出,力逾千钧,能一口气撞碎三块花岗石板,曾经跟一头疯牛对撞,牛骨碎裂而头颅无恙。

    杨谦猝不及防之下中招,护体真气自然而然反击出去,九yin真经的大威力爆发,何长老抵敌不住,连退十八步,踉踉跄跄,左摇右摆,一颗油光锃亮的脑壳高高肿起,双眼金星乱冒,终于一声怪叫,倒地不起。

    杨谦此时神功大成,内息蓬勃,万物莫能伤。何长老不自量力,少不了自讨苦吃,幸好他撞的是小腹,反震之力不强,若撞的是胸口,非得立时毙命不可。

    肥头厨皱眉摇头,忽然间双手箕张,向杨谦胸口抓去,“辽东苍鹰”不甘落后,竖掌如刀,从右夹击。

    杨谦认得肥头厨这招是金刚门中绝技“金刚举鼎”,“辽东苍鹰”那一拍是“金钟罩”外门硬功,摧筋碎骨,有开山裂石之能。不敢大意,吸一口气,双掌交错,以攻对攻。他左掌托在肥头厨腰间,右手按在“辽东苍鹰”前胸,均是后发先至。

    “砰砰”俩声闷响,肥头厨腰间中掌,三百斤重的庞大身躯凌空飞跃,重重摔地,辽东苍鹰”下场更惨,他一身“金钟罩”号称刀枪不入,给杨谦内劲一冲,却痛入骨髓,胸口气血翻涌,被杨谦施展隔物传劲之法震碎后背衣裳,破布飞舞,露出一身jing悍结实的背脊。

    “辽东苍鹰”但觉天旋地转,面颊涨得通红,双膝发软,四肢无力,栽倒在地,嘴中只是呼呼喘气。

    杨谦目光如电,落在“漠北铁塔”身上,说道:“戚老大,你要不要上来玩玩?”他对江湖人士来历了如指掌,一眼就认出漠北铁塔身份。

    “漠北铁塔”神sè大变,尴尬笑道:“在下这点微末功夫,如何是少侠对手?不劳小兄弟动手,我知道怎么办。”左掌在头顶一拍,自己打晕了自己。

    到得此时,杨谦连败六人,石小侯面sèyin沉,在云梦双怪腰间一推,说道:“快去对付他。”

    绿衣老者跨前数步,说道:“杨少侠神功盖世,咱兄弟二人少不得还要领教。”

    杨谦道:“不用客气,你二人一起上。”

    红绿二尊者更不打话,均知单打独斗不是杨谦对手,对视一眼,心意相通,一左一右,包抄合围。

    呼呼呼,双掌齐至,左面一掌滚滚如热浪,右面一掌森森如寒冰,一者纯阳,一者至yin,yin阳互补,威力激增四倍。

    掌风刮面如刀,杨谦心中一凛,屏息凝神,施展“周流无极”法门,体内真气一分为二,以硬碰硬,跟二尊者闪电般对了一掌。

    轰,气流激荡,三人身躯巨震,同时后退。杨谦叫道:“痛快,再来。”吸一口气,掌影翻滚,再次拍出,劲气弥漫,有如泰山压顶,又如万川归海,势不可挡。

    “云梦双怪”哇哇怪叫,各尽全力,一使七煞掌,一使灭妖拳,奋力反击。杨谦掌势不变,敌强自强,又加了三分力道,来拳破拳,来掌破掌。这一次交手,杨谦纹丝不动,二尊者却连退七步,退一步,踏碎一块石板。

    两人惊骇莫名,忽然间左穿右插,前趋后进,瞬息间围着杨谦转了三圈。

    杨谦见二人步伐jing奇,配合处丝丝入扣,心中一亮,明白俩人使的是一套小巧阵法,心中暗赞:“好家伙,真有两把刷子。”

    眼见二人须发飘拂,衣裳鼓荡,那是实力提至巅峰的症候,暗中戒备。他一时之间参不透阵法奥妙,不敢贸然出手,决定以静制动,以守代攻,双臂蓄满真力,引而不发。

    红衣老者叫道:“师兄,风云聚会。”左掌轻扬,使一招“密云布雨”,绿衣老者不假思索,立刻使一招“狂风朝夕”,风起云摇,云动雨生,相生相克,威力不容小觑。

    杨谦心中一动“风生云,云生雨,反之则雨克云,云克风。”一念及此,成竹在胸,双掌交错,左手使一招“狂风朝夕”拒红,右手使一招“密云布雨”迎绿。

    他双手分使双招,正是不传秘术“双手互搏”神功。这门功夫学自小龙女,练习此功,须得心思单纯,静如止水,若有一丝杂念,再也休想学成。自周伯通创立此术以来,数十年间,只有四人得窥门径,杨谦就是其一。

    红衣老者愕然失sè,叫道:“师兄,这小子怎么会使大风掌?啊,他偷学了本门武功。”绿衣老者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心中震惊丝毫不在师弟之下。

    杨谦双掌来得好快,气浪奔卷,两人身不由己,只得咬牙硬拼。呼呼两声响,二尊者身躯腾空,向后摔出。绿衣老者身子一贴地,立马爬起,红衣老者却双目紧闭,活活被震晕。

    杨谦初次施展双手互搏,立奏奇功,心中窃喜。这门武功他未臻圆满,收发不能由心,出招之时,劲气均分,五五互开,不能如周伯通般随心所yu,或“左八右二”,或“左三右七”,无所不能。而掌中真气也是泾渭分明,左掌纯阳,右掌至yin,不能如郭靖般yin阳互融,阳中有yin,yin中带阳。但饶是如此,还是轻易取胜。

    绿衣老者功力较深,接下杨谦五成掌力,尽管气血翻涌,尚能屹立不倒,红衣老者逊sè许多,加之先前受伤,给杨谦掌劲一冲,支持不住,生死难料。

    绿衣老者扶起师弟,怒视杨谦,问道:“你把我师弟怎样了?”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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