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神雕后传

第三章 天罡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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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谦道“尊师弟不过功力全失,从此以后,终身不可动武,xing命却是无碍。”向石小侯看了一眼,道:“石少主,你还有何话说?”

    石小侯愤愤不平,沉声道:“今ri之辱,石某绝不敢忘,以后无论用毒,或是刺杀,总之诸般手段用尽,石某也要叫你人头落地。”杨谦淡淡一笑,道:“很好,我等着你来报复。”眼神中jing光一闪,喝道:“还不快滚?”

    石小侯给他凌厉目光扫视,心下惴惴,满腔豪气尽消,手一挥道:“走!”众人唯唯应诺,眨眼间遁逃无踪。

    杨谦回过头来,去寻楚妍然。只见她笑嘻嘻走近,手上拿着一个钱袋,装得满满,晃了两晃,笑道:“大哥,收获不小。”

    杨谦沉着脸道:“你在赌钱,是不是?”

    楚妍然道:“是啊,你跟云梦双怪比斗,我闲着没事,便开了个赌局,打发时间。”

    杨谦似笑非笑,道:“赌什么?”

    楚妍然道:“赌输赢啊。我买你赢,旁人押云梦双怪胜,一不小心,一百两银子就进了腰包,嘻嘻。”

    杨谦气得胸口发痛,冷冷道:“我为你拼命,你却在一旁赌钱,到底有没有良心?”

    楚妍然见他神sè不悦,笑道:“大哥,你生气了,是不是?”

    杨谦不答,转身就走。楚妍然急道:“大哥,你要丢下我不管么?你若一走了之,石小侯又来找我麻烦,可怎么办?”

    杨谦道:“你功夫如此高明,谁敢找你麻烦?”继续前行,并不止步。

    他越走越远,楚妍然急得不行,忽然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道:“你走,走得远远的。爹爹不疼我,姓石的又来欺负我,现在连你也不管我,就让我孤孤单单,自生自灭好了。”一开始只是假哭,哭到后来,触动伤心事,泪水一颗颗滑落,低声抽泣。

    杨谦见她神sè凄楚,心中一痛,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她身边,柔声道:“别哭别哭,你一哭我就心乱。好啦,我错了,不该丢下你不管,跟你道歉。”楚厌然展颜一笑,道:“你说话算数,可有骗我?”杨谦无奈苦笑“我怎么敢骗你?”

    -【第二十七章 倾心】-

    楚妍然抹干眼泪,笑道:“大哥,你是男子汉,一言九鼎,可要记住今天说的话。”杨谦随口道:“什么话,我说什么了?”楚妍然在他胸口打了一拳,怨道:“方才刚许诺过的,这么快就忘了。你明明答应我的,今生今世都不可以骗我。”杨谦心想:“我但求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又何必来骗你?”

    于是说道:“好,我答应你,永远都不骗你就是。”楚妍然甚是高兴,道:“这才是我的好大哥呢。”杨谦见她容颜绽放,心下微微奇怪,暗自道:“小丫头怎么了,用得着如此高兴?真是莫名奇妙。”也懒得去理会小妮子的心事,拉住了她手,说道:“走。”翻身上了豹背。

    楚妍然道:“大哥,你这豹儿倒威武,会不会咬人?”

    杨谦道:“偶尔为之,不过只咬坏人,你是女子,不用担心,别问来问去了,快上来。”

    楚妍然尚自迟疑,杨谦伸手拉住她纤纤玉掌,轻轻一提,将她放在身前。双腿一夹,沉星会意,发足力奔。

    楚妍然跟他同乘一骑,鼻中闻到杨谦男子气息,忍不住心中发乱,羞红了面颊。忽觉纤腰上一紧,给杨谦手臂紧搂,吓了一跳,嗔道:“小坏蛋,你干什么?”

    杨谦解释道:“沉星跑得太快,我得抱紧你,不然会摔下去的。”

    楚妍然心道:“以你的武功,还会摔倒?分明是不怀好意!”皱眉道:“搂腰就搂腰,干嘛又毛手毛脚,摸来摸去?”

    杨谦脸sè一红,笑道:“自然反应,对不住,我下次注意。”

    楚妍然不悦道:“下次?没下次啦。”言罢秀腕轻舒,斩向杨谦手臂,要将他左掌推开。杨谦嘻嘻一笑,左掌一翻,反扣她手腕,其势如电,俩人相距只在咫尺,眼看难以避过。

    楚妍然不慌不忙,食指点出,不偏不倚,正对准了杨谦左掌“鱼际穴”。杨谦左掌若继续前送,势必要给楚妍然点中穴道。他心下不乱,赞道:“好功夫。”左掌稍提,仍是去拿楚妍然手腕。

    楚妍然一指点偏,也是心中惊讶,眼见杨谦手掌又已欺近,心下暗道:“好快。”当即食指微转,对准了杨谦掌心“劳宫穴”,杨谦心念一动,使出白驼山庄逆运经脉之法,手心穴道逆转,瞬间变位。

    楚妍然一指点中,却见杨谦笑嘻嘻的全无反应,接着便觉手上一紧,已给杨谦拿住手腕,只听他笑道:“小丫头,服不服?”楚妍然万没料到杨谦有自闭穴道的功夫,只觉他赢得甚是古怪,心有不甘,说道:“我不来,你使诈。”

    杨谦适才交手,察觉楚妍然指法玄妙,细细凝思,愈想愈觉奥妙无穷,脱口问道:“楚姑娘,你刚才那几下拂穴手法好生厉害,这是什么功夫,叫什么名字?”楚妍然道:“别叫我楚姑娘,见外,叫我妍然。”

    杨谦道:“好,妍然,你那套点穴术,到底有什么来历?”楚妍然道:“那是爹爹传授给我用来防身的武功,叫做玉女穿花手。”

    杨谦道:“玉女穿花手,嗯,好名字,好功夫!”

    楚妍然笑道:“你在称赞我么,那可谢谢你啦。不过玉女穿花手虽然厉害,我却没练到家,不及爹爹一成威力。”

    杨谦问道:“你爹爹是谁?”

    楚妍然道:“我爹爹姓楚。”

    杨谦笑道:“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你姓楚,你爹爹自然姓楚了。”忽然间皱了皱鼻子,喃喃道:“什么味道,好香!”

    楚妍然道:“是酒香,珍藏了七十六年的大内女儿红。”

    杨谦大喜,道:“女儿红?太好了,走,咱们喝酒去。”两人来到一处酒楼,沉星不待吩咐,径直闯将进去。

    楚妍然笑道:“大哥,这豹儿比你还要xing急。啊,我知道了,沉星跟你一样,也是一名酒鬼。”

    杨谦心念一动,寻思“沉星爱酒?往常倒没留意!”笑道:“我可不是酒鬼。”翻身落地,拉了楚妍然小手,两人一豹走入店中。

    楚妍然眼见沉星口水横流,不觉莞尔,叫道:“老板,打二十斤高粱酒来。”她声音婉转,又是中气充沛,店老板立马听见了,从里屋迎了出来。

    乍见沉星,店老板吓了一跳,颤声道:“客官,你这豹儿可真威猛。”杨谦笑道:“老板放心,我这位朋友甚是通灵,xing格又最温顺不过,不用害怕。”沉星听杨谦罗里罗唆,甚是不耐,低低一声怒吼,似在埋怨。

    店老板面无人sè,双腿颤抖,说道:“如……如此凶恶的畜生,真……真的不会暴起伤人?”楚妍然微微一笑,道:“不会的,它不过是嘴谗了,想向老板讨些酒喝。”店老板听她声音温和,稍稍放下心来,道:“喝酒,这只豹儿要喝酒么?”楚妍然笑道:“不错,有什么好酒,不妨全拿出来。”店老板半信半疑,仍是没有动身。

    楚妍然笑道:“老板是怕我们没钱付帐么?放心,不会少你银子的。”

    店老板不再言语,转身进屋,过不多时,抱了一大坛酒出来,足有二十多斤。沉星见状长声欢鸣,连忙凑过脑袋,去寻酒坛开口。但酒坛入口甚小,沉星试了多次,终是徒劳无功。

    杨谦见状好笑,从老板手中接过酒坛,潜运神力,左手在酒坛一掀,顿时将酒坛上半身掀了起来,那酒坛切口平整,宛若瓦缸,已能容下沉星脑袋。

    沉星大喜,伸舌入坛,大口大口痛饮美酒,过不多时,酒坛告罄。楚妍然眼见沉星意犹未尽,笑道:“大哥,你这猫儿可真能喝。”向店老板吩咐道:“老板,相烦再取一坛酒来。”沉星闻言甚是高兴,挨着妍然擦来擦去,模样甚是亲密。

    老板依言又取来一坛高粱酒,沉星依法炮制,又是很快喝完。楚妍然见它小脑袋望着自己,当即笑道:“老板,还有没有酒了,若有再取些来。”老板连声道:“有有,这就去拿。”杨谦见状笑道:“都喝了四十余斤俩大坛,不能再喝了,小家伙若喝发了xing子,只怕连路都走不动。”忽然一瞪眼,骂道:“nǎinǎi的,这小家伙喝得过瘾,却叫我在旁干瞪眼瞧着,未免折磨死人。老板,给我也拿坛酒来。”

    店老板引着杨谦二人上楼,在靠窗处挑好座位,问道:“客官也要喝高粱酒么?”楚妍然道:“高粱酒太淡,不宜细品,给我们拿坛绍兴女儿红。”老板应了一声,杨谦随口点了几样菜式,老板也都记在心里。

    过不多时,酒菜上齐,杨谦在两人碗中斟满酒水,一饮而尽,赞道:“好酒,痛快。”楚妍然笑道:“大哥,喝酒要浅斟慢品,似你这般鲸吞牛饮,可不大对。”

    杨谦不以为意,道:“浅斟慢品,那是文雅秀士的喝法。我就一粗人,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才对自己脾xing。”举起酒碗,一口干了,夹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笑道:“菜烧得不错,你也尝尝。”

    楚妍然先喝了一口酒,这才吃菜,吃了一口,眉头一皱,将菜全吐了出来。杨谦道:“怎么?不合口味么?”楚妍然道:“难吃死了。”杨谦笑道:“你是大小姐,锦衣玉食惯了,难免有些挑剔。菜肴既然难吃,就不要勉强。”喝了一口酒,问道:“大小姐,你知道云梦双怪来历么?”楚妍然道:“你是说红衣老鬼跟绿衣老头么?”杨谦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俩人的功夫有点古怪。”

    楚妍然道:“你是指他们那套小巧阵法?”杨谦点头赞许,道:“你也看出来了。”楚妍然道:“那是点苍派一门功夫。”杨谦道:“点苍派?他们怎么会点苍派武功?”楚妍然道:“那又有什么奇怪了?点苍派掌门风神子风老头打不过云梦双怪师父魅影城主,给人家割了脑袋,点苍派绝学自然落入大智岛了。”

    杨谦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魅影城主功夫一定很厉害了?”楚妍然淡淡道:“魅影城主功夫也算过得去,不过终究不是绝顶高手。比我爹爹大有不如,跟韩叔叔,木叔叔相比也差了老大一截。不过他为人确是出了名的难缠,睚眦必报,心眼极小,若非必要,武林中人可不想去惹他。”向杨谦看了一眼,道:“但大哥你倒不必担心,论功夫魅影城主跟你差得太远,论计谋手段,他也多半不是你杨大寨主对手。”

    杨谦笑道:“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楚妍然笑道:“自然是夸你了,老实说,你那身功夫除了我爹爹以外,没有第二个人及得。即便是韩叔叔,木叔叔这等人物,也多半不是你对手。”杨谦不悦道:“你爹爹很了不起么,他能比我厉害?”楚妍然道:“若是真刀真枪的打上一架,我爹爹不一定能赢你。不过你心思可没他机敏,而且为人太过善良,没我爹爹当机立断的高明。”

    杨谦不置可否,问道:“你口中的韩叔叔,木叔叔又是谁了?”楚妍然道:“韩叔叔名为韩居彦,外号叫做‘承影剑’,手上剑术无敌天下;木叔叔唤做木流尘,外号叫做‘奔雷掌’,掌上功夫最是厉害。他们是我爹爹的左右护法,是教中除我爹爹以外功夫最厉害的高手。”

    杨谦喃喃道:“‘承影剑’,‘奔雷掌’,没听说过!有空一定要见识见识。”楚妍然道:“你若要见识真正的高手,不妨到我们教中去走走。我相信‘断龙枪’宋清韵宋叔叔,‘无影鞭’梅弘农梅伯伯,大圈手曲镜曲老爷子,还有‘破浪刀’李零陵李师兄,这些人物你一定有兴趣结交的。”

    杨谦沉思一阵,皱眉道:“妍然,这些人物是不是都一大把年纪,乃老一辈的隐士。我怎么一个都没听说过?”楚妍然笑道:“你又瞎猜了。韩叔叔,木叔叔才三十多岁,宋清韵宋叔叔也不过四十出头,李零陵李师兄更是年轻,比你也大不了几岁,梅弘农梅伯伯年岁最大,却也不过六十三岁。又哪里是一大把年纪了。”

    杨谦摇了摇头,道:“你爹爹手下汇集这么一大批高手,可真不简单。”楚妍然道:“你若知道这些人物不过是最近五年间才冒出来的,只怕更加奇怪呢?”杨谦道:“难道你以前没见过他们?”楚妍然道:“没有,韩叔叔是五年前来的,不久木叔叔也来了。爹爹一见他们,就显得好亲热,好像他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似的。他老人家在韩叔叔来了三天后便让他做了教中护法,木叔叔来了一天就做了天岘堂堂主。梅伯伯是三年前来的,宋叔叔是一年前来的,李零陵李师兄来了还不过三个月。”

    杨谦道:“这些人有的不过在教中呆了几个月,你爹爹就如此此器重他们?”楚妍然道:“我也觉得奇怪,我怀疑爹爹可能暗中训练他们好久了,他们也许认识了很多年。”叹了口气,道:“不说这些了,大哥,你先前帮我解了七煞掌毒xing,我可要好好谢你。来,小妹借花献佛,请你喝一碗酒。”杨谦哈哈一笑,道:“妙极,妙极,此话最是中听。”

    俩人对饮一碗,楚妍然酒意上涌,说道:“大哥,你可知道云梦双怪最拿手的本领叫什么?”杨谦道:“我连他们名字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他们看家本领了。”楚妍然道:“这俩人都姓柳,老大叫做柳绿衣,老二叫做柳红艳。这柳老二的七煞掌你是领教过的了。”

    杨谦点了点头,道:“七煞掌至yin至毒,果然不简单。”想了想,道:“妍然,你说这帮人功夫不低,为什么甘做奴役?”楚妍然道:“我也想不透,不过多半是为名为利,要不就是女sè,总之不离酒sè财气。”

    杨谦道:“多半便是如此,那柳绿衣最厉害的功夫是什么了?”楚妍然道:“是修罗指,这种功夫是用苗疆的七修蛇血液修炼而成,修炼者先服蛇胆镇毒,又服用特制解药作为辅助,方可抗拒七修蛇见血封喉的毒xing。练成之后,所向无敌,中毒者立即气绝,连所发指风亦带有奇毒。”

    杨谦道:“苗疆,可是五毒教所处的苗疆么?”楚妍然道:“不错,五毒教是武林中最神秘最可怕的教会,教徒全是女子,个个都是使毒的大行家,谁要惹上了五毒教,一只脚就算踏进棺材了。大哥,你以后若碰上了五毒教中人物,还是尽早远离的好。”

    杨谦道:“你放心,我不去招惹她们就是。”楚妍然忽然一笑,道:“我就怕你嘴上答应得痛快,到时碰上苗疆美貌女子,顿时将说过的话儿抛到九霄云外了。”杨谦微微一笑,道:“那七煞掌呢,这门功夫又有什么来历了?”楚妍然道:“七煞掌是纯yin损的功夫,一掌击出,能令对方当场七窍流血而死,不过威力还是比不上黑风岛的腐骨掌,化血刀。”

    杨谦笑道:“这俩样功夫虽然厉害,不过还是不及你那套拂指点穴的功夫玄妙。”楚妍然笑道:“你是指‘玉女穿花手’么,那确实是我爹爹七门绝学之一,不过仍不是最厉害的。我爹爹武学通神,他最高明的武功,连我都学不来呢。”

    杨谦道:“玉女穿花手已经是当世顶尖的武功,若练好了,威力不在兰花拂穴手之下。而且此门指法姿势曼妙,高明难测,跟我古墓派的美女拳法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楚妍然道:“古墓派?大哥你是古墓派弟子么?怎么你们派中还有一套美女拳法?”杨谦道:“古墓派历来只收女弟子,有一套美女拳法,那又有什么希奇?”

    楚妍然向他看了一眼,神情带笑,道:“夷,大哥难道是女儿之身么?”杨谦瞪了她一眼,道:“我妈妈,你未来婆婆是古墓派掌门人,我是古墓派弟子又有什么奇怪了,却也用不着去当女子。”

    楚妍然道:“大哥,你那套美女拳法一定很好玩了,教给我好不好?”杨谦道:“你既然要学,我就答应你。恩,以你这副身材,若使出美女拳法中的‘文君当垆’那招,定然好看得紧。”楚妍然听他夸赞自己,脸sè一红,道:“你是男子汉,可要说话算话。”杨谦笑道:“一言九鼎,绝不骗你就是。”

    -【第二十八章 李零陵】-

    两人再喝一阵酒,忽听得脚步声踢踏,一名男子肩扛宝刀,慢吞吞走了上来。

    杨谦睁眼打量:其人白衣皮靴,面容俊秀,是个二十来岁的美男子,心下暗生好感。

    楚妍然一见此人,面sè顿变,低声道:“大哥,麻烦来了,咱们快走。”

    杨谦道:“走?我还没吃饱喝足呢。”

    楚妍然急道:“跑路要紧,还吃个什么?”语音中甚是惶急。

    杨谦疑窦丛生,正要询问,楚妍然已拉住他衣角,往外就奔。那白衣男子微微一笑,忽然间足尖点地,一晃眼已到两人面前,大喇喇拉过一张板凳坐下,肩上弯刀一丢,砸在桌面,直震得杯碗酒水四溅。

    那男子恍若不觉,笑嘻嘻盯着楚妍然打量,随手拿起桌上酒坛,自斟自饮。

    杨谦心中惊讶莫名:楼梯处距此不下十米,那男子漫不经心一步跨越,顷刻三丈,如此轻功,实不在自己之下。

    再看他那把弯刀,黑黝黝毫不起眼,但杨谦见识不凡,一眼就认出:此刀沉重无匹,不下八十斤,材质极品,当为玄铁所铸。

    这是一柄玄铁刀,坚硬锋锐处,比之杨过昔年玄铁剑,毫不逊sè。

    白衣男子喝了一口酒,目视楚妍然,笑道:“大小姐,别来无恙啊!”

    楚妍然叹了口气,笑道:“李师兄,什么风儿把你给吹来了?”

    杨谦心中寻思“李师兄,莫非是‘破浪刀’李零陵?听妍然说,此人是她爹爹手下六大高手之一,果然是年少有为,深藏不露。”

    李零陵道:“大小姐偷跑下山,教主焦急万分,特命属下出来寻访。嗯,这三个月来,我足迹踏遍三山五岳,行程不下万里,总算老天有眼,不负教主所托。废话少说,大小姐这就跟我回去。”

    楚妍然道:“李师兄,你回去转告爹爹,就说我一切安好,能吃能喝,请他不用挂念。等哪一天我玩腻了,自会回家的。”

    李零陵皱眉道:“大小姐独闯齐云山,火烧凌烟阁,偷拐麒麟马,夜盗火灵芝,结怨明月庄,这般倒行逆施,任xing妄为,还没疯够么?”

    楚妍然脸sè微变,道:“你都知道了,别告诉我爹爹,好不好?不然他非活活打死我不可。”

    李零陵叹气道:“齐云山申道长与世无争,你为什么要拔光他胡子,脱光他衣服?凌烟阁乃飞仙派重地,内藏经书丹药,俱是价值连城,你为什么要一把火烧光?麒麟马为顾掌门心爱坐骑,大宛名驹,你又起什么贪念,私自偷拐?火灵芝为青城派稀世珍宝,封掌教珍藏,你偷来何用?还有明月山庄,号称中原七世家之首,庄主石重,武功通玄,你也敢招惹?”

    楚妍然笑道:“申道长,飞仙派,顾掌门,青城派以及石重老儿,江湖中名头好响,依我看嘛,其实也没什么,夸夸其谈,名不副实。”

    李零陵道:“哦,是么?”心想“如果不是我暗中帮忙,替你擦屁股料理后事,凭你那几套三脚猫把式,至少死了十七八次。哼,申天庆,胡衣一,顾长鲸,封无为,石重,哪一个不是绝顶高手?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真是无知者无畏。”

    皱了皱鼻子,道:“走。”

    楚妍然摇头道:“我不回去,山寨里面又闷又无聊,我受够了。”

    李零陵道:“既如此,那我只好用强,大小姐,得罪了。”衣袖一挥,卷起一根竹筷,疾shè楚妍然胸口。

    楚妍然两根手指一夹,轻轻夹住竹筷,笑道:“李师兄,你想抓我回去,只怕不大容易呢。”话没说完,忽然间痛极而呼,身躯巨震,连退七八步,方才拿桩站定。手臂却震得发麻,勉强一笑,道:“李师兄,你的流水yin阳劲练到第九重了?”

    李零陵淡淡道:“不错,大小姐,乖乖跟我回去,莫要逼我出手。你要明白,刚才我只用了三成力。”

    楚妍然秀眉一轩,道:“李师兄,我是教主女儿,你敢以下犯上,跟我动手?”

    李零陵笑道:“教主早料到你会摆架子,特地传下口令:予我生杀大权,不用理会大小姐身份。嘿嘿,你还有何话说?”

    楚妍然颓然叹气,道:“哎,事到如今,我只好认命啦。”拿起桌上酒碗,替李零陵倒了一杯酒,说道:“李师兄,喝完这碗酒,我就跟你回去。”

    李零陵摇头笑道:“大小姐诡计多端,难保不会在酒中下迷药,这酒嘛,我是没福气消受啰。”

    楚妍然适才倒酒之时,已在指甲中涂有“千ri醉”迷药,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知一眼就被李零陵看穿,不由得好生气恼,看了杨谦一眼,已有计较,笑道:“大哥,李师兄一心要抓我回去,我是宁死不从的。看在咱两交情份上,你帮我挡一挡,我先撤了。”

    杨谦道:“行,你先走,我断后!”

    楚妍然快步走到窗沿,纵身跳入街心,传音道:“大哥,李师兄武功绝顶,你多加小心,我去紫竹林等你。”声音断断续续,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人已在百丈开外。

    李零陵叫道:“别逃。”抓起桌上佩刀,疾步追赶。他身形如风,似飞燕穿梭,一个起落间人已穿窗落地,正yu施展轻功抄掠,忽然间眼前一花,一个青年男子横空出现,拦住去路,正是杨谦。

    李零陵吃了一惊,叫道:“是你!小家伙,轻功不错啊。”

    杨谦道:“你也不赖,如果我没看错,你已经是练神境界高手了。”

    武道一途,炼jing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二流高手炼jing,一流高手炼气,绝顶高手炼神,先天高手练虚,循序渐进,每进一层,威力增加十倍。

    李零陵笑道:“你还不跟我一样,也是练神强者?嗯,神满气盈,看来你内力还在我之上。”

    杨谦笑道:“过奖了,李兄,给小弟一个面子,放妍然一马。”

    李零陵道:“你跟大小姐什么关系?竟敢直呼大小姐闺名?”

    杨谦道:“普通朋友而已。”

    李零陵道:“普通朋友?我可不大相信!好,你要当英雄出头,也可以,接我一百招再说!”

    杨谦道:“请赐教。”

    -【第二十九章 不分胜负】-

    李零陵不再多言,凝神静气,过得半晌,缓缓闭上眼睛。

    杨谦心中暗赞“不动如山,这李师兄养气功夫已臻绝顶。”眼中所见,李零陵指天踏地,纳须弥于胸,藏宇宙入怀,周身上下,气机牵引,竟无半分破绽。

    他不敢鲁莽进击,打定了主意:以静制动,敌不动,我不动。

    忽然间李零陵一声清啸,睁开眼来,眸子中jing华灿烂,莫敢逼视。

    “咻!”一道白光横掠,玄铁刀出鞘,虚空斩落,直取杨谦胸口,其势如cháo,其快如电,其猛如龙,其烈如火。

    破浪刀第一式“劈波斩浪!”

    杨谦大惊,如此刀法,生平罕见,实不知如何破解。百忙中足尖点地,飘然隐退,一纵六丈,忽然间胸口一凉,布片飞舞,衣裳为对方刀气切割,寸寸碎裂。

    破浪刀不出则已,出则致命,如惊龙搏杀,必尽全力!李零陵自练成刀法,杀敌无数,一刀斩双鹰,天山败七雄,大漠灭群盗,无数场恶战狠战积累,刀法去芜存菁,如霹雳贯空,金光遁地,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杨谦侥幸脱逃,却已吓得面无人sè,双手连摆,叫道:“等一等!”

    李零陵臂蓄真力,如大坝拦水,弓拉满月,不发不止。闻言收刀凝立,皱眉道:“怎么?”

    杨谦道:“你用刀,我空手,不公平。”

    李零陵xing格高傲,不愿占便宜,道:“好,你去弄把兵器来。”

    杨谦双目环扫,瞥眼间见路旁一颗大柳树枝繁叶茂,高约十米,粗如水桶,心有计较,笑道:“我这就去拿兵器,你可不许乘机偷袭。”

    李零陵傲然道:“你当我姓李的是什么人?暗算偷袭这等下作手段,打死我也不干。废话少说,快去取兵器。”

    杨谦给他讥讽,反有些不好意思,踱步走到树下,吸一口气,双掌推出,拦腰推断柳树,随即双手合围,将巨树抄在掌心,笑道:“这就是我的兵器。”奋起神力,手臂挥舞,巨树扫向李零陵腰肢。

    柳树重逾千钧,这一扫,携万马奔腾之力,猛不可挡。李零陵血肉之躯,不敢硬接,仓促中一飞冲天,施展绝顶轻功高窜,险之又险避过致命一击。

    杨谦笑道:“蛤蟆跳,乌龟纵,好轻功!咦,你干什么,想逃,那可不成!”喝一声起,天王托塔式使出,双掌擎树,对准李零陵脑袋兜头砸落。

    李零陵身处半空,无处借力,柳树长达十米,重达数吨,挨着碎筋,擦着裂骨。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杨谦以绝世神力驭超长极重兵器,施展天下第一刚猛之“疯魔杖法”,神挡杀神,佛挡诛佛,锋芒之锐,一时无两。

    李零陵又是骇然,又是好笑,他生平交战无数,似杨谦这般打法,却也是头一遭碰上。武林中大力高手不少,外门硬汉也多不胜数,塞外楼兰国有一位绝世强者,天生神力,所用狼牙棒长达三米,重三百三十三斤,号称武林第一神兵,自己曾与之大战七十回合,用一招“焚天灭地”险胜。本以为迦兰空已是当世第一硬汉,九龙狼牙棒乃江湖第一重兵器,可眼下与杨谦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不足一哂了。

    眼见杨谦施展疯魔杖法逞威,举重若轻,游刃有余,如此猛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巨柳树当头砸下,距鼻不过数尺,应对稍有迟疑,立马压成肉泥。身处险地,潜力激发,玄铁刀怒斩,一式“长虹经天”,刀芒吞吐,左一刀,右一刀,连劈七刀,内力过处,削铁如泥,断树如切豆腐,十米来长的柳树一分为八,八截树干等长,七截落地,另一截四尺长的柳树被杨谦紧握手中,用之无能,弃之不舍。

    李零陵宝刀断树,暗叫侥幸。杨谦神力勃发,劲贯柳树,真气充盈树干,无所不在。李零陵连砍七刀,每砍一次,树内劲气反击,直震得手臂发麻,手掌通红。若不是玄铁刀乃绝世神兵,切金断玉无所不能,最终结局,实难逆料。

    他心知兵器上占了大便宜,若论真实功夫,自己尚逊杨谦一筹,真要分出胜负,至少也在五百招开外。

    杨谦拿着半截树干,怔怔出神,皱眉道:“好锋锐的宝刀,再来!”双掌在树干上互搓数下,顷刻之间木屑纷飞,水桶般的树干变成拇指粗细一截木棍,长达四尺,光滑无棱。

    杨谦手持木棍,使一招“棒打双犬”,棍影层叠,扣向李零陵脑门。

    这一棒如天外飞仙,玄妙莫测,李零陵脸sè立变,叫道:“丐帮打狗棒法?”

    杨谦笑道:“算你识货。”使一记劈字诀,棍如长龙,径取李零陵百会穴。

    百会穴乃督脉要穴,别名“三阳五会”,最是要紧不过,若给击中,非死即伤。李零陵一声怪叫,腰肢一扭,如风摆荷叶,身子向左荡开三尺,杨谦见他身法清奇,叫了一声“好”,木棍如影随形,啪地一声轻响,打在李零陵右肩。

    李零陵面如死灰,寻思“他若用的是铁棍,我这一条胳膊早就打残了。”

    杨谦叫道:“小心了,下一招是拨狗朝天,要攻你双腿。”

    李零陵傲然道:“你倒攻给我瞧瞧!”凝神戒备双足,不让杨谦得逞。

    杨谦微微一笑,手臂圈转,半空中轻飘飘划过,棒如游鱼戏水,叮地一声响,轻轻戳在李零陵胸口,正是八字诀中的戳字诀。

    木棒轻盈,但贯以内力,仍是十分厉害,李零陵虽有真气护体,但棒尖只有一点,力聚而强,直戳得他气血翻涌。

    李零陵怒极而骂“臭小子,你耍诈,明明说攻我双腿,怎么反刺胸口?”

    杨谦笑道:“我说什么你就信了?嘿嘿,俗话说得好,兵不厌诈嘛。”

    李零陵咬牙道:“好,好,算你狠。”蓦地一声轻吼,玄铁刀猛劈猛斩,一口气连砍十三刀,杨谦畏惧玄铁刀锋锐,不敢硬碰,连退十三步,一一避过,随即挥棒反击。

    两人各逞绝学,斗得难解难分。

    打狗棒法乃当世一等一神功,威力无匹,但杨谦年纪尚小,不能领悟jing髓,使来略显生疏,jing妙处发挥不到五成。自保有余,取胜不足。

    相反,李零陵之乘风破浪刀法阳刚猛烈,配合玄铁神刀,更是如虎添翼。他恼怒杨谦使诈,骗自己上当,出招之时竭尽全力,一时间刀影纵横,十分难缠。

    杨谦打叠jing神,全力应对,绊,缠,封三字诀来回交替,守得滴水不漏。打狗棒法共有八诀,“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劈戳挑引转主攻,绊缠封主守,攻如山洪爆发,守如铁门拦栓,俱是登峰造极。

    绊者,长江大河,绵绵不绝,一绊不中,二绊续至,连环钩盘,无有止歇;缠者,细藤绕树,灵蛇附体,如芒刺在背,似鱼骨穿喉;封者,千门万户,铜墙铁壁,聚气成形,化力为盾。三诀合用,坚如磐石,稳如山岳,万物莫能伤。

    李零陵连攻一百零八刀,刀刀狠,招招强,杨谦以退为进,仗着打狗棒法神通玄妙,硬是支撑不倒。李零陵惊讶莫名,暗暗称赞“打狗棒法为丐帮镇帮之宝,果然非同小可。”

    杨谦心中同样欣赏“这李零陵刀法霸道,为我生平所遇第一高手,与他相比,石小侯,柳绿衣等人所学武功,简直就是小媳妇绣花,中看不中用!哎,他才刚刚二十出头,若再过十年,此子必成一代宗师。”

    两人惺惺相惜,出手渐转柔和,再拆一百招,杨谦叫道:“李兄,你我不相上下,不到一千招,难分胜负。不如就此罢手,大家各走各路,如何?”

    李零陵点头道:“好,就依你意思,这就停手。”刷地一声响,还刀归鞘。

    杨谦手一振,木棒抛飞,说道:“李兄,我还有事,就此告辞。”

    李零陵笑道:“你想去跟大小姐会合,是不是?只怕你要失望了。”

    杨谦不动声sè,道:“哦,李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大明白。”

    李零陵道:“实话告诉你,大小姐这次偷跑下山,教主大为震怒。派了三名手下四处寻找……”说到这里,住口不语,凝视着杨谦,嘻嘻而笑。

    杨谦皱眉道:“三人?除了你之外,另外两人是谁?”

    李零陵笑道:“韩护法,木护法。”

    杨谦眉头更深,道:“韩居彦,木流尘?”

    李零陵道:“不错,韩木二护法都是超一流高手,功夫比我只高不低,追踪之术更是天下无双,相信此刻他二人应该得手了。”

    杨谦顿足道:“糟糕,我上了你的当。你跟我比武,原来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韩木二人擒拿妍然,哎,你骗得我好苦。”

    身子一纵,疾步飞掠。他跨出数丈,忽听得李零陵的声音响起“等一等。”

    杨谦愕然回头,道:“干什么?”

    李零陵道:“你衣服破了,**着胸膛满大街乱跑,成什么样子?我这件外套借给你穿,记得要归还哦。”脱下外衣,随手扔出,白衣鼓风疾行,一掠十八米,轻飘飘落入杨谦掌中。这手功夫一露,杨谦心中暗赞。道了一声多谢,披上外套,迈步就奔,往紫竹林方向飞跑。

    -【第三十章 木皇令】-

    出陆泉镇往西,迳行五里,有一脉山丘纵横,绵延数百丈。

    山上清一sè栽种紫竹,叶绿竿紫,号称紫竹林。

    杨谦迈步疾奔,神行如风,片刻间驰到山顶。放眼四望,林中寂寂,不见丝毫人影,寻思“妍然去哪了,她约我在此见面,人呢?”

    一阵风吹过,风中隐夹兵器碰撞之声,杨谦心中一凛:“不好,妍然有难,我赶紧去救她。”聆音辨位,往西北方向飞掠。行得百来米,眼前人影纵横,七名强者手持兵刃,正合力围攻一名中年男子,刀枪剑影,劲气弥漫,断竹摧叶,方圆十米内竹林,尽化飞灰。

    人群外一名女子负手旁观,林中真气激荡,吹得她衣裳飘扬,女子容颜秀丽,艳若水仙,不是楚妍然还有谁?

    楚妍然向杨谦招手,笑道:“大哥,快过来,有好戏瞧。”

    杨谦见她无恙,放下心来,走到她旁边,问道:“你在干什么?”

    楚妍然向他上下打量,笑道:“大哥,你换新衣服了?嗯,不错,很漂亮。”

    杨谦不觉莞尔,骂道:“你没读过书么?哪有用‘漂亮’形容男子的?”

    楚妍然不以为意,问道:“李师兄呢?咦,你这套外衣怎么跟李师兄那件一模一样?”

    杨谦道:“是他送给我的。”

    楚妍然点头道:“李师兄送的?嗯,那么你二人算不打不相识了。大哥,恭喜你,交了位好朋友。”

    杨谦不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妍然道:“李师兄xing格高傲,生平只送过三次礼物,一次是给我爹爹,一次是给玉仙姐,你算第三个。李师兄有个规矩:送谁东西,谁就是他朋友。”

    杨谦道:“原来如此,能跟李兄作朋友,那是我的荣幸。”指着场中诸人,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楚妍然道:“打架啊,你没看见么?”

    杨谦道:“为什么打架?”

    楚妍然指着中间那名男子,道:“他是我韩叔叔。”

    杨谦叫道:“‘承影剑’韩居彦?哎呦,不好,姓韩的奉了你爹爹命令抓你回去,咱们快跑。”

    楚妍然笑道:“有你在,怕什么?”

    杨谦苦笑道:“此人功夫奇高,比你李师兄还要厉害,我不一定打得过他。咱们还是三十六计,跑路要紧。”

    楚妍然摇头道:“别急,韩叔叔虽然厉害,他的对手也不简单。场中八人都是超一流高手,这等比斗,十年难遇,你用心观看,能学到不少东西。”

    杨谦急道:“还学个屁?木流尘很快就要来了,木韩两大高手一会合,我必输无疑。”

    楚妍然道:“木叔叔早就来了,你瞧。”杨谦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东边十丈外一颗紫竹挺立,竹叶茂盛,上面站着一名黑衣男子,脚踩竹枝,随着微风上下起伏,居高临下,冷眼旁观场中比斗。

    杨谦吓了一跳,寻思“这就是木流尘么?此人好厉害,轻功内息均臻绝顶,我来了这么久,居然听不到他呼吸吐气,高手,真正的高手!”

    问楚妍然:“韩居彦以一敌七,你木叔叔为什么不下来帮忙?”

    楚妍然笑道:“韩叔叔跟木叔叔xing格不合,水火不相容,平常一见面就要吵架,怎么会联手?再说了,韩叔叔心高气傲,最喜欢单打独斗,谁要是出手相帮,他非骂娘不可。”

    杨谦释然道:“如此最好,只要韩木二人不联手,那我就不怕。”又问道:“场中另外七人是谁?”

    楚妍然道:“那是盘踞南海诸岛的七位强者,合称‘海外七凶’。”

    杨谦道:“海外七凶?”

    楚妍然指着左边一名手持戒刀激斗的红衣和尚,说道:“这是‘天狼魔僧’高扶摇,三十六路‘天罡云影刀’纵横无敌,号称南海第一高手。”

    杨谦点头,指着另一名瘦道人,问道:“他又是谁?”

    楚妍然道:“这是‘狗道人’胡飞,江湖公认的点穴行家,十八式‘石鼓封穴技’玄妙无方,二十年前就扬名立万了,那时大哥还没出生呢。”

    杨谦笑道:“彼此彼此,你不也跟我一样?”指着第三名书生,问道:“他又是谁?”

    楚妍然道:“那是‘血影狂儒’沈玉象,血影灭魂爪极是凌厉。”

    杨谦嗯地一声,指着右边两名老者,问道:“这两人又是谁?棍法很高明啊,比之少林寺‘罗汉伏魔棍法’,似乎还要jing妙些。”

    楚妍然道:“那是欧阳兄弟,你听说过‘东南宫,西端木,北独孤,南欧阳’么,那是江湖中最有名的四对同胞兄弟,其中又以西端木,南欧阳声名最著。端木兄弟以流星锤法闻名,欧阳兄弟以‘九天银河棍法’逞凶。”

    杨谦一一记在心里,又问:“那独眼剑客又是谁?我观他所使剑法似乎是海南剑派的‘飞鱼大九式’?”

    楚妍然赞道:“大哥见识果然不凡,这独眼少年正是海南派弃徒凌刺风,他勾引师母,被师尊海南剑派掌教薛青峰打瞎左眼,连下十八道追杀令,流落荒冥岛,已有三年未出来闯荡。”

    杨谦指着最后一名二十来岁的女子,问道:“她又是谁?”

    楚妍然道:“那是天媚宗宗主叶岫烟,岭南第一用鞭高手,掌中黑玉鞭以乌金丝、天蚕茧、紫貂毛制成,在魔门十大神兵中排名第五。天媚宗叶岫烟,缺月宫李若水,五毒教苏灵儿,暗香别院秦墨兰,合称为‘魔门四艳’,那是说她们相貌武功,俱臻一流。”

    杨谦道:“论相貌嘛,叶岫烟比你差多了,但论武功,她却比你高一大截。”

    楚妍然道:“呸,我武功很差么?你别瞧不起人。”

    杨谦笑而不答,问道:“海外七凶跟韩居彦有什么过节,我看他们一个个吹鼻子瞪眼睛,恨不得生吞了你韩叔叔呢。”

    楚妍然道:“韩叔叔抢了他们东西。”

    杨谦笑道:“是什么宝贝?像韩居彦这等大高手,他瞧得上眼的东西,定是稀世奇珍了。”

    楚妍然赞道:“你真是个鬼灵jing,什么都瞒不过你。韩叔叔这次抢夺的是一枚令牌,叫做‘木皇令’。”

    杨谦道:“木皇令,那是什么玩意?”

    楚妍然道:“木皇令是四百年前江湖第一凶人黄巢所铸。大哥,你听说过黄巢么?”

    杨谦道:“听说过,那是唐朝末年一位大魔王,天邪教教主,名副其实的大唐第一高手,曾举兵反唐,十年动乱终被杀。据说此人好食人肉,曾经兵围陈州,造巨碓三千,碾人肉为泥,以作军粮,杀平民数万。”

    楚妍然道:“你说的只是黄巢之yin暗面,其实此人也是位大才子,文武双全。你读过他的诗么‘待得秋来九月八,我花开时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是何等的大气磅礴?黄巢自创天邪教,一统魔门,江湖人称魔尊。魔尊纵横一生,敛财无数,他将毕生所学武功与如山珠宝藏在一处隐秘之地,铸金木水火土五sè令牌。江湖传言,收集金帝令、木皇令、水珏令、火崖令、土行令,便可破解宝藏之谜,获魔尊传承,得金银珠宝,习绝世武功,从而称霸江湖,一统武林。。”

    杨谦道:“嗯,经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心动了。那黄巢既然号称唐朝三百年来第一高手,若得其传承,定可纵横无敌。哎,可惜,可惜。”

    楚妍然道:“可惜什么?”

    杨谦道:“可惜我来得晚了,木皇令既已落入你韩叔叔掌控,我是没戏喽。”

    楚妍然道:“木皇令你是没指望,不过还有其他四枚令牌呢,别灰心。再说了,韩叔叔的木皇令也是抢来的,你若想要,那就打败他,再抢回来就是。”

    杨谦苦笑道:“你韩叔叔武功非常高明,我只有七分把握能赢他。而且他夺取木皇令,多半是要献给你爹爹。你爹爹既然是一教之主,那么武功绝不在韩居彦之下。何况他手下还有六大高手,六人中任何两人联合,我都必败无疑。”

    楚妍然道:“你说得也有道理,那怎么办?”

    杨谦笑道:“能怎么办?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无用。自古宝物,有德者居之,如果我跟木皇令有缘,不用巧取豪夺,自有福泽。嗯,咱们还是观看场中比斗,你韩叔叔很快就要赢了。”

    -【第三十一章 纵横无敌】-

    说话间场中剧斗变幻,高扶摇等人久攻不下,内心焦躁,叫道:“大家别客气,暗青子招呼。”

    众人会意,纷纷伸手入怀,取暗器发shè,一时间林中风声呼啸,铁蒺藜,毒蜂针,飞蝗石,芥子刀,金钱镖诸般物什横冲乱撞,好不热闹。

    韩居彦浑不在意,手中剑轻挥,凝成无数个大圈小圈,圈内剑气切割,当者披靡,叮叮叮金铁断裂声响个不停,地上暗器堆积如山,无一落网。

    胡飞面上变sè,叫道:“是承影剑法!大家快闪。”忽然间一声怪叫,右臂给剑圈扫中,鲜血流淌,直疼得他咬牙切齿。

    他xing格狠戾,百折不挠,右手受伤,当即笔交左手,施展十八路“石鼓封穴技法”,舞动判官笔,径刺对方胸口“灵墟穴”,出手又快又准,四十年苦练之功,尽情挥发。

    韩居彦冷笑道:“不自量力。”手中剑轻斩,青光纵横,断物,切手,还剑,收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胡飞一声惨呼,双膝发软,跪倒在地,手中持着三寸来长一截断笔,怔怔出神。大拇指齐指甲处血液喷涌,已给生生斩落。若不是他见机得快,危急中奋力后退,一只左掌非得报废不可。

    凌刺风喃喃自语,赞道:“好剑法。”一声清啸,飞鱼大九式发动,剑招如cháo涌浪奔,斩向韩居彦头顶。

    韩居彦咦了一声,笑道:“海南派剑术?嗯,有意思。”随手刺出一剑,将凌刺风逼退三步,问道:“海南派掌教薛青峰是你什么人?”

    凌刺风疾攻三剑,剑花乱舞,叫道:“薛青峰么,我叫他一声师傅。”

    韩居彦点头道:“嗯,你是薛青峰徒弟,很好!当年黄池论剑,我跟薛老儿有过一面之缘,曾切磋过剑术,彼此不分高低。不过你嘛,连你师父三成功夫都没学会,不是我对手,速速退下,饶你不死。”

    凌刺风冷笑道:“吹牛不打草稿,也不怕闪了舌头!休要猖狂,且瞧我的飞鱼大九式。”吸一口气,叫道:“雪飘人间。”剑发冷气,森森寒流侵袭,虚空演化,凝气成形,聚成十三朵白sè雪花,纷飞洒落。

    韩居彦笑道:“你这也叫雪飘人间?真正的雪飘人间可以一口气幻化九十九朵剑花,你还差得远呢。看来你连飞鱼大九式的皮毛都没领悟。”

    一面嘲讽,一面手腕抖动,剑气冲涌,嗤地一声轻响,十三朵真气结成的雪花崩塌毁坏,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韩居彦收剑凝立,笑道:“年青人,回去苦练三十年,再来找我。”

    凌刺风面如死灰,一言不发,扭头就走,他输得太惨,实在没有面子继续留下。

    韩居彦目视欧阳兄弟,问道:“贵姓?”

    欧阳兄弟不敢不答,一个道:“欧阳正。”一个道:“欧阳明。”声音颤抖,不能自主。

    韩居彦道:“西端木,南欧阳?嗯,我听说过你们。你二人所使的是‘九天银河棍法’,嘿,攻守兼备,好棍术。”

    欧阳兄弟一愣,咧开嘴呵呵傻笑:他二人隐居南海荒岛,很少到江湖走动。不想韩居彦这等大高手,竟然听说过自己名号,言语中更对自己武功颇有嘉许,当真是喜不自禁。

    不料韩居彦话锋一转,冷然道:“不过你二人棍术虽好,人品太劣。我问你们,西蜀路高家庄高老爷一门七十三口,是不是你二人所杀?两淮路盐商冯不俗无故惨死街头,也是你二人杰作?还有凤尾帮帮主江玉玲,江玉琴姐妹,被人先jiān后杀,抛尸荒郊,是不是你二人所为?”

    欧阳兄弟面sè大变,强自镇定,大声道:“不错,我兄弟二人杀人掠货,采花无数,你待怎地?”

    韩居彦冷冷道:“血债血偿。”剑光一闪,倏然间欺近三尺,掌中剑划过,欧阳兄弟只觉勃颈处一凉,扑通两声,摔倒在地,双脚一蹬,一命呜呼。

    两人双眼圆睁,至死也没弄明白对方用的是什么剑法,当真是死不瞑目。

    韩居彦剑法如神,“血影狂儒”沈玉象直瞧得心惊胆颤,他武功跟欧阳兄弟相差无几,如果对方要杀自己,易如反掌,有如杀鸡。

    韩居彦目光如电,罩在沈玉象身上,问道:“你的血影灭魂爪练到第几重了?”

    沈玉象颤声道:“小子不才,只练到第七重。”

    韩居彦点点头,道:“你年纪轻轻,能有如此造诣,相当难得。废话少说,你打我一掌试试。”

    沈玉象摇头道:“我不敢。”

    韩居彦道:“你放心,我只挨打,不还手。”

    沈玉象兀自不信,道:“你没骗我?那我可真要动手了。”

    韩居彦道:“出招。”

    沈玉象吸一口气,暗中将毒素运至右掌,他这套血影灭魂爪yin毒凌厉,习练之时,采五毒jing华,共耗费了三百只狼牙蛛,七十只封喉蝎,一百四十只眼镜蛇,九十九只碧眼蜈蚣,还有五百只冰魄蟾蜍,千辛万苦,方有小成。

    一掌既出,掌中毒气弥漫,钻肤透骨,见血索命。但见他一只右掌红中透紫,紫中泛碧,碧中带黑,黑中有白,顷刻之间连变五种颜sè,啪地一声响,拍打在韩居彦胸口。

    “啊”,一声惨叫,沈玉象身子震飞,凌空抛荡,随即摔落地面,屁股震得生疼。他挣扎着站起,一张jing致无暇,俊美无伦的秀脸顷刻之间变得惨白如纸,不问可知,已然伤了五脏六腑。

    韩居彦微笑道:“小家伙良心不错,你这一掌只使了三成力道,很好,你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沈玉象暗呼侥幸,背上冷汗淋漓,寻思“这姓韩的内力凝实如珠,好生霸道。我适才打他一掌,掌中力道给他尽数反弹,若是我用了十成真力,此刻已被他活活震死。”一揖倒地,说道:“先生神功盖世,小子佩服。”

    韩居彦摆摆手,道:“去。”沈玉象抱拳行礼,这才悻悻而逃。

    韩居彦目视高扶摇,说道:“高岛主,听说你的‘天罡云影刀’纵横无敌,号称南海第一高手,是也不是?”

    高扶摇道:“那是江湖朋友赏脸,胡乱起的外号,当不得真。”

    韩居彦道:“不,你刀法很高,七人之中,算你最厉害。这样,你接我三招,若能不败,我放你走路。”

    高扶摇道:“好,那就得罪了。”手中刀虚劈一招,径斩韩居彦右肩,刀法jing妙,内力雄浑,南海第一高手之名,实非妄言。

    韩居彦脚步错动,避在一旁,说道:“这是第一招。”

    高扶摇一刀砍空,左掌拍出,跟韩居彦对了一掌,借势腾空三丈,那是第二招,接着一声清啸,双手擎刀,半空中呼啸奔腾,使一招“不灭不生”,雷霆电闪,云影刀如长江归海,携万斤泥沙冲刷之力,狠狠劈落。

    这一刀天地变sè,韩居彦衣服头发为刀气所激,呼呼作响,心中暗暗点头。他虽然功参造化,但高扶摇这一招从天而降,刀法中融合了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合一,却也不敢硬接。足尖在地上一点,后退三丈。

    轰,轰,轰,震天巨响层叠,地面被云影刀猛斩,从中分裂,现出一条五丈长,三尺宽,四尺深的鸿沟,一时间尘土飞扬,石屑尽成齑粉。

    韩居彦脸露赞赏,道:“好刀法,如此刀法,当列为天下第二。”

    高扶摇适才竭尽全力,仍然伤不了韩居彦分毫,心知功夫与他差得太远,叹了口气,道:“告辞了。”拉了胡飞手掌,说道:“胡兄弟,敌人太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撤,改ri再找回场子。”两人目光交接,同时点头,转身离去。

    七人去其六,林中只剩下叶岫烟一人。韩居彦瞧了她一眼,皱眉道:“我不杀女子,你走。”

    叶岫烟道:“木皇令还我!”

    韩居彦笑道:“小丫头,就凭你,也想索要木皇令?快走,莫惹我生气。”

    叶岫烟不答,黑玉鞭出手,如灵蛇入泽,卷向韩居彦脖子。韩居彦手一伸,将黑玉鞭抓在掌心,轻轻一抖,内力顺着长鞭传达,直至手柄,随即钻入叶岫烟骨髓。叶岫烟只觉浑身酥麻,有如电击,失声道:“雷霆电劲?你竟然练成了雷霆电劲,那是纵横天下无敌手了。”手掌心有如火烧火燎,长鞭把持不住,尽入韩居彦掌控。

    韩居彦手腕再抖,将黑玉鞭收入怀中,说道:“小丫头,我暂且收下你兵器,若要取回,六个月后少林寺召开武林大会,可去少室山找我。”

    叶岫烟兵器被夺,又气又恨,咬牙道:“姓韩的,算你狠,咱们走着瞧!”一跺脚,转身去了。

    -【第三十二章 天下易主】-

    众人散去,林中寂寂,韩居彦还剑归鞘,目光向东边处竹林一瞥,冷冷道:“姓木的烂木头,架都打完了,还不滚过来相见?”

    木流尘骂道:“姓韩的,你嚎什么嚎?老子在树上观风赏月,不知多快活,谁叫你聒噪了?讨打!”

    话音刚落,眼前人影一花,木流尘步如流星,虚空踏走,动作快得不可思议,顷刻之间一跃十丈。人在半空,一掌拍落,直取韩居彦脑门,叫道:“死乌龟,看招!”

    韩居彦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出,砰地一声响,两人双掌相交,韩居彦胸口气血翻涌,蹭蹭蹭连退七步,脸上神sè变幻,白中透红,红中泛青,瞬息转换数次,这才恢复正常。

    木流尘飘然落地,笑道:“死乌龟,我这一招奔雷掌,滋味如何?”

    韩居彦呸地一声,道:“三脚猫把式而已,不过如此。”

    木流尘笑道:“既然不过如此,那你为什么一退再退,连退七步?”

    韩居彦木然道:“老子高兴,你管得着么?”

    木流尘笑道:“哎呀,你还敢跟我耍横?皮痒欠揍了,是不是?”呼地一掌拍出,掌风呼啸,拍向韩居彦胸口。

    韩居彦吸一口气,运劲反击,两人闪电般交换一招,韩居彦足不动,身不移,气定神闲。木流尘却是一声怪叫,身子倒飞出去,喀拉拉响声不绝,连撞断八根紫竹。

    韩居彦冷笑道:“烂木头,这一次你又有何话说?”

    木流尘伸手在衣服上拍了拍,掸去尘土竹叶,赞道:“死乌龟,真有你的!几ri不见,雷霆电劲大有长进,都快赶上老哥哥我了,难得,难得!”

    韩居彦白了他一眼,道:“你嘴里放干净些,谁是老哥哥?”

    木流尘嘻嘻而笑:“我比你大三天,长幼有序,你叫我一声老哥哥,还吃亏了不成?”

    韩居彦道:“去你-妈的,想做我哥哥,下辈子投胎。”

    两人见面就吵,争得不可开交,杨谦瞧得忍俊不禁,心道:“这两人功夫奇高,都是一代宗师,怎么偏偏水火不容,彼此看对方不顺眼呢?”

    楚妍然一声咳嗽,笑道:“韩叔叔,木叔叔,你们好啊。”

    木流尘瞪了她一眼,骂道:“好个屁!死丫头,你偷跑下山,害我被教主责罚,骂了个狗血淋头,又罚我面壁三天,这笔账慢慢再跟你算!”

    韩居彦点头道:“不错,小丫头目无纪律,私自离山,该打屁股。”

    楚妍然笑道:“我是教主女儿,你们敢打我?当心我回去告状,罚你们到后山养猪。”

    韩居彦气不打一处来,斥道:“死丫头,你还敢嚣张?好,你说我不敢打你,我偏偏打给你瞧。”

    手一伸,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已将楚妍然双手反剪,随即挥动蒲扇般的巨掌,噼里啪啦击落,在楚妍然丰-臀上狠狠拍了十来下。

    楚妍然吓得面无人sè,少女敏感处被虐,又气又羞,一张秀脸涨得通红,气鼓鼓道:“韩居彦,你以下犯上,竟敢殴打教主之女,想造反么?快放开我,不然,我……我喊非礼了。”

    韩居彦一时气愤,作出出格之事,此时已然后悔,给楚妍然一数落,又有些害怕,讪讪一笑,道:“大小姐,我刚才跟你开个玩笑,你别生气。”放脱了手掌。

    楚妍然伸手在屁股上揉了两下,只觉火辣辣生疼,红晕上脸,皱眉道:“韩居彦,你吃错药了么,下手这么重?哎哟,疼死我了。”

    韩居彦心下惴惴,寻思“他妈的,我一定是那根筋不对头,竟然胆大包天,殴打大小姐。这要是给教主知道了,可怎么善后?”

    向木流尘瞧了一眼,心想:“刚才所作所为,全给这厮瞧在眼里,这下糟糕之极。”

    木流尘呵呵一笑,迈步而前,说道:“大小姐,韩护法他适才猪油蒙心,猪脑进水,猪爪犯贱,冒犯了您,是他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看我的面子上,饶他一次。”

    韩居彦给他奚落,虽然明知木流尘在为自己求情,仍然十分不爽,骂道:“你才是猪脑,猪心,猪爪呢,什么眼力劲!”

    楚妍然咯咯一笑,道:“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韩居彦,你为老不尊,竟敢占我的便宜,回去我一定要告诉宁姐姐,让她好好罚你。”

    韩居彦闻听此言,脸sè立马苍白,求饶道:“大小姐,千万别告诉嫣儿,我家那位太上皇,是出了名的母老虎,又残忍又粗暴,我可打心眼里怕她。”

    楚妍然道:“不告诉宁姐姐也成,你把那木皇令给我瞧瞧。”

    韩居彦不敢不依,伸手入怀,拿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铁质令牌,递给楚妍然,说道:“大小姐,木皇令乃教主亲口索要之物,你看归看,可不能据为己有。”

    楚妍然白了他一眼,说道:“我爹爹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么?瞧你那紧张样,放心,我就瞧一眼,看完便还你。”

    将木皇令放在手中把玩,只见上面雕刻了一些山川纹路,除此外一无所有,皱眉道:“这就是天下至宝木皇令么,黑漆漆的一点都不好玩。大哥,你见识比我多,要不你来参详参详。”

    杨谦道:“好,我来瞧瞧。”正要伸手去接木皇令,韩居彦叫道:“慢着。”

    楚妍然道:“怎么?”

    韩居彦道:“大小姐,木皇令是天下至宝,价值连城,不能给外人观看。”

    楚妍然道:“杨大哥又不是外人,他是我好朋友。”

    韩居彦摇头道:“那也不成。”

    楚妍然不悦道:“韩叔叔,连我的命令你也不听?”

    韩居彦道:“我只听教主的命令。”

    楚妍然又气又恼,忍不住便要发作,杨谦捏捏她手掌,笑道:“算了,你韩叔叔秉公办事,没有过错。你将铁牌还给他,咱们不研究了。”

    楚妍然嗯地一声,道:“好,我听大哥的话。”将木皇令扔给了韩居彦,笑道:“韩叔叔,你真是个小气鬼。我跟你说,杨大哥可是天下第一高手,你得罪了他,当心没好果子吃。”

    韩居彦心中好笑“小丫头胡说八道,天下间高手何其之多,姓杨的小家伙算得什么?”凝神去打量杨谦,只瞧了一眼,便心中巨震“这年轻人神气内敛,眼神温莹如玉,武功绝不在我之下,不简单,相当之不简单。”

    向木流尘一笑,传音道:“烂木头,你号称天下第一神眼,依你之见,小家伙功夫如何?”

    木流尘沉声道:“深不可测,单打独斗,你我未必能赢。”

    韩居彦深以为然,将木皇令收入囊中,目视楚妍然,说道:“大小姐,你私自下山,前前后后折腾了不下三个月,也该疯够了,这就跟我们回去。”

    楚妍然摇头道:“不成,不成,我还没尽兴呢。对了,我听说‘蒙古汉军都元帅’张弘范正率兵攻打石冈州小朝廷,我准备去瞧瞧热闹。”

    韩居彦皱眉道:“胡搅蛮缠,两军交战,何其凶残?你乃千金之躯,教主钦定的传人,咱们天一阁下一代掌教至尊,肩负振兴圣教重任,岂可任xing妄为,孤身犯险?此事再也休提。”

    楚妍然给他一口回绝,气鼓鼓道:“不准去就不准去,你凶巴巴地干什么?”

    杨谦问道:“咱们大宋都城不是在临安么,什么时候冒出个石冈州小朝廷了?”他常年隐居深山,并不知道世事变幻,天下已经换主。

    楚妍然道:“大哥,临安城早在两年前就给伯颜攻破了,谢太后携五岁的宋恭帝及满朝文武出城投降,此事早已轰传天下,你没听说过么?”

    杨谦摇了摇头,问道:“临安城破,那么襄阳城呢?”

    楚妍然道:“襄阳城更惨,五年前就被攻陷了。守城使吕文焕举城投降,从此大宋朝无险可依。”

    杨谦急道:“那么郭靖郭大侠夫妇呢?”

    楚妍然叹气道:“郭大侠,黄帮主,还有三公子郭破虏俱都战死沙场,以身殉国。”

    杨谦如遭电击,刷地一下子脸sè苍白,半晌才回过神来,沉声道:“郭大侠神功盖世,单打独斗,谁都不是对手。他老人家箭术通玄,普通士兵根本难以近身,到底是怎么死的?”

    楚妍然道:“郭大侠虽然武功天下第一,但毕竟年纪大了,七十岁的老人,气血衰退,好虎架不住群狼。襄阳那一战,元军四大高手尽出,伯颜,阿术,八思巴,百损道人齐齐上阵,以车轮战法约斗郭大侠,郭大侠寡不敌众,中了百损道人一记玄冥神掌,寒气攻心,终于没熬过去。黄帮主,破虏公子身遭万军围困,也没能幸免于难,均招毒手。破虏公子遇难后,随身携带之屠龙宝刀也落入敌手,给百损道人据为己有。哎,可怜,可惜,可敬,可叹。”

    杨谦听得咬牙切齿,暗地发誓“该死的百损妖道,杀人越货,害死郭大侠,掠夺屠龙宝刀。我杨谦今ri在此发誓,总有一天要手刃妖道,取其xing命。”

    宁了凝神,问道:“襄阳城破,郭家两位小姐下落如何?”

    楚妍然道:“郭大小姐跟耶律帮主一家三口,还有武氏兄弟夫妻四人,在老顽童周伯通,以及渔樵耕读一帮高手护卫下安然逃脱,从此后隐居避世,江湖中人再也没见过他们。二小姐郭襄于混乱中与众人失散,凭着家传武功加上一把倚天剑,杀出重围,心灰意冷下流浪江湖,也是不知所踪。六个月前,元军大将赤鲁不花死于行军帐中,胸口处一点剑伤,跟桃花岛落英剑法十分相似。半月前,元朝镇国上将军切尔利勋死于蓟州府邸,背部中掌,血凝肤紫,经国师八思巴诊断,判定为九阳神功所伤。赤鲁不花跟切尔利勋都曾参加过襄阳大战,是杀害破虏公子的直接凶手,因此江湖传言,郭二小姐为弟报仇,夜入军营,独闯将军府,飞剑斩首恶,以慰兄弟在天之灵。”

    杨谦赞道:“血债血偿,杀得好。”顿了顿,问道:“妍然,那小朝廷又是怎么回事?”

    楚妍然道:“临安城破,陆秀夫,张世杰,文天祥等一帮文臣武将保护度宗长子赵昰和小儿子赵昺出逃福州,立赵昰为帝,是为端宗。元军一路追杀,义师辗转流落石冈州,四月十五ri,也就是三天前,十一岁的端宗病死,陆张二人又改立六岁的赵昺为帝,继续与朝廷周旋。忽必烈一怒之下,赐张弘范尚方宝剑,命其为主帅,其弟张弘正、西夏王后裔李恒为副帅,领兵两万,南下伐宋,眼下大军进至南岭,与状元丞相文天祥对垒交锋。”

    杨谦皱眉道:“元军骁勇善战,宋军羸弱,这一战只怕凶多吉少。事不宜迟,我得赶去南岭相助文丞相。”

    楚妍然笑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第三十三章 斗】-

    杨谦点头答应:“行,事不宜迟,这就动身。”向韩木二人一拱手,说道:“二位,请你们帮我传个讯给楚教主,就说他女儿我带走了,请他不要担心。”

    楚妍然笑道:“不错,顺便帮我向爹爹请安问好,就说明年正月初三,我会回去给他祝寿的,对了,再帮我转告陈姨娘,请她替我好好照料爹爹,我感激不尽。”

    木流尘一声咳嗽,笑道:“大小姐,这些话你还是亲自去跟教主说的好,教主天天挂念你,下山之前,特地嘱咐我一定要将你毫发无损地带回去。你乖乖地听话,莫要逼我用强。”

    楚妍然笑道:“你想用强抓我回去,得先问问我大哥。”

    木流尘目视杨谦,笑道:“好啊,那我就跟小家伙亲近亲近。”双手轻搓,骨骼劈啪作响,迈前一步,双掌齐出,拍向杨谦胸口。

    楚妍然叫道:“大哥小心,这是失传多年的烈火奔雷掌,至阳至刚,能熔钢铁。”

    杨谦笑道:“无妨。”右掌伸出,呼地一拳击出,后发先至,迎向木流尘左肩。

    木流尘咦了一声,皱眉道:“牛魔大力拳,这是九yin真经中的武学,有意思。”脚步轻抬,避在一旁。

    砰,砰砰,震天巨响如雷,杨谦拳中真气弥漫,击中一颗紫竹,碧绿sè的竹叶瞬间枯萎,飘飞洒落,下了好一阵急雨。

    木流尘赞道:“好拳法,刮叶而不伤树,那是第一流的功夫了。”口中说话,手中掌影翻滚,顷刻之间连攻八掌。

    这八掌前后连接,后掌追前掌,八掌力道叠加一块,正是烈火奔雷掌中的上乘妙招,叫做“云影九重”,练到最高境界,可以连发九掌,相当于九个一流高手联手攻击,威力猛不可挡。

    杨谦不动声sè,双掌挥出,恰似潜龙入海,带动滔滔真气迎敌,闪电般连拍八下,如掸尘土,如拂露珠,轻描淡写间将对方掌劲化解于无形,随即竖掌如刀,斩向木流尘后颈。

    木流尘呵呵大笑,赞道:“这是千叶暗流刀,柔中带刚,刚中有柔,比之牛魔大力拳法,还要厉害三分。”说话间眉飞sè舞,喜不自禁。他练武成痴,生平最喜好者,莫过于跟高手切磋武艺,只是普天之下强者难寻,要找一个跟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难于登天,好不容易碰上杨谦,自然不会放过。

    眼见杨谦手刀逼近,一声大喝,左掌轻扬,硬碰硬跟杨谦对了一招。罡风四溢,暗流激荡,嗤地一声响,杨谦左袖碎裂,给木流尘掌劲摧毁。同时木流尘腰带折断,被杨谦刀气切落,这一交手,竟是平分秋sè。

    木流尘啧啧赞赏“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杨谦衣袖断裂,皱了皱眉,叫道:“姓木的,弄坏我衣服,快赔来!”右掌摊开,五指如钩,钩向木流尘小腹。

    韩居彦一旁观战,叫道:“烂木头小心,这是黑风双煞当年最擅长的武功‘九yin白骨爪’,yin险毒辣,十分凌厉。”

    木流尘摇头道:“你说的不对,这是九yin白骨爪不假,但既不yin险,也不毒辣,我瞧小家伙招数正大,内力雄浑,威力比之黑风双煞所学武功大了十倍不止,这是什么原因?可真是奇怪。”一面说话,一面拳打足踢,将杨谦爪中力道一一卸去。

    韩居彦道:“啊,我明白了,九yin白骨爪本是光明正大的武术,只是黑风双煞学而不得其法,落入了邪道,才败坏了九yin真经名头。这小子练的是正宗九yin白骨爪,正能压邪,威力自然要厉害许多。”

    木流尘点头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多半便是如此了。”口中对答,手上招数层出不穷,愈战愈勇。

    杨谦暗暗心惊:这木流尘掌法jing奇,内力生生不息,我接连变幻三门武功,还是奈何不了他,真是个强劲的对手。

    瞥眼间余光扫过,旁边处楚妍然盈盈而笑,心中一凛:“再不设法取胜,可给小丫头瞧扁了。”

    蓦地拳势一变,有如狂风骤雨,一口气攻出二十七拳,拳拳急,疾似流星,招招重,重如山岳。这套“六灵禽羽拳”重重叠叠,疯如虎,猛如牛,快如豹,灵如狐,霸如龙,凝如象,仅以威力而论,算得上九yin真经十三门拳法中第一。

    木流尘脸sè凝重,双掌交替挥舞,“担山赶月”“踢天弄井”“翻江倒海”“奔云逐电”“风雷怒吼”连出五掌,一掌五变,五五二十五种变化瞬间演化,一变敌一拳,连挡二十五拳。

    他到了此处,才穷智竭,剩下两拳无论如何也无法躲避。

    砰砰两声轻响,木流尘左右双肩中招,蹭蹭退了两步,护体真气自然生发,将杨谦拳劲化解九成,剩下来四百斤力道打在肩头,无关痛痒,难以伤其分毫。

    但他虽未受伤,毕竟退了两步,严格来说,还是输了。

    木流尘xing格坦荡,不愿厚着脸皮再斗,呵呵一笑,道:“小家伙,这一场比试,算你赢。”

    杨谦拱拱手,道:“承让。”

    楚妍然笑道:“木叔叔,你既已输了,按照咱们教中规矩,可不准再跟我为难。我要游历天下,你拦不拦我?”

    木流尘道:“你放心,我不会再阻你。”

    楚妍然道:“很好,我知道木叔叔一言九鼎,说过的话绝无更改。不过韩叔叔那边又怎么说?”说着目视韩居彦,脸露微笑。

    韩居彦道:“大小姐,你别得意,烂木头功夫又臭又烂,那是他不争气,我可是从小练功,比他强多了。你不是想游历天下么,行,只要打败我,万事好商量。”

    木流尘呸地一声,骂道:“死乌龟,你功夫才又臭又烂呢,比臭鸡蛋还臭,比烂泥巴还烂。”

    楚妍然笑道:“你们都别吵。韩叔叔,你说话可算话?只要打败你,便放我走路?”

    韩居彦冷哼一声,道:“你木叔叔一言九鼎,韩叔叔说话也不是放屁。”

    楚妍然道:“好,就这么办。”向杨谦展颜一笑,道:“大哥,再麻烦你一次,帮我斗倒韩叔叔。”

    杨谦拍胸脯答应“没有问题。”

    韩居彦不悦道:“小家伙,先别狂妄,君子一诺,言出无悔,说到就得做到。你想打败我,先问过我手中剑。”

    杨谦心想“斗剑么?正合我意,爸爸教给我一套独孤剑法,正好拿姓韩的试招。”踱步而出,走到一棵紫竹面前,轻轻一纵,凭虚升起三丈,手一招,落地之时,掌心已折落一根竹枝。

    竹枝长约四尺,上面竹叶滴翠,扑鼻一阵竹香。杨谦右腕略抖,内力传出,竹叶旁竿扑簌簌掉落,只余光秃秃一根竹条。

    杨谦持条在手,目不斜视,瞧着韩居彦,说道:“请。”

    韩居彦适才见过杨谦出手:小家伙内力凝实,深不可测。虽见他手中持的是竹条,但想武学高手飞花摘叶均能伤人,竹条之与jing钢利剑,对于杨谦来说,其实没什么分别。

    他见杨谦随随便便一站,便与天地溶为一体,周身上下,竟无一处破绽,心中震惊,寻思“对手既无破绽,我这一剑该攻向何处?”

    一时不敢贸然出手,灵机一动,说道:“你是晚辈,让你先出招。”心想“且看他如何出手,我只管见招拆招。”

    杨谦自领悟独孤剑意,剑招收发由心,随心所yu,无所不能。后发制人,稳中取胜固是所长;先敌而攻,抢占胜机也无不可。闻言微微一笑,手中竹条轻刺,斩向韩居彦左臂。

    这一刺歪歪斜斜,似乎毫无用处,但韩居彦是剑道宗师,一见之下,便察觉杨谦剑招中伏有十一记后招,识得厉害,不敢挡架,当即后退一步。

    杨谦剑演天道,由刺变挑,挑向韩居彦手腕,剑气如cháo,绵绵不止。

    韩居彦眉头紧皱,仍不敢硬碰,又退了一步。

    木流尘一旁挖苦“韩老弟,你的承影剑法什么时候变成缩头乌龟啦。我看你一退再退,干脆弃剑认输好了。”

    韩居彦骂道:“烂木头,闭上你的鸟嘴。”

    木流尘道:“死小子,你敢骂我?杨兄弟,刺他‘中庭’穴,死乌龟修炼雷霆电劲,还没练到家,罩门就在胸口。不用跟他客气,用剑刺他‘幽门’,‘通谷’,‘梁门’,‘中庭’四个穴道,他就输啦。”

    杨谦道:“是。”却不出手,心想“靠人指点赢得比赛,胜之不武。”

    韩居彦却是又惊又怒,寻思“烂木头胳膊肘外拐,反助敌人,回去定要在教主面前狠狠告他一状。”

    生怕杨谦依着木流尘指点,真来剑刺胸口,那就大势去矣。一声狂吼,掌中剑青光吞吐,雷霆反攻。

    杨谦挥招拆解,双剑相交,手腕如被电击,又酥又麻,寻思“这就是雷霆电劲么?果然厉害。”眼见韩居彦内劲能隔着铁剑竹枝传递,心中jing惕。

    韩居彦运起独门电劲反击,杨谦居然若无其事承受,不由得惊讶疑惑,眉头一皱,剑尖轻颤,挽出十来多剑花,罩住杨谦胸口七处要穴,这一招“大漠飞沙”本是江湖中普通剑招,但在韩居彦手中使来,完美无瑕,力壮式佳,时刻拿捏得恰到好处,实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功。

    杨谦叫了声好,斜步躲闪,一跨一纵,倏忽间消失不见,身躯一扭一摆,已到了韩居彦背后。这一下鬼魅如风,却是天宗步中的上乘武功。这门步法是他自创,有缩地成寸,纳乾坤于芥子之妙用。此刻初展头角,果然不负重望。

    韩居彦只觉后脑生风,心生jing兆,明白是杨谦捣鬼,背脊上冰凉一片,凛凛杀气袭来,吓得脸sè苍白,仓促间足尖乱点,一飞冲天,一纵就是四丈高。

    杨谦叫道:“想逃,没门。”身形飞掠,半空中竹条刺出,刺向韩居彦后心“筋缩穴”。

    韩居彦自负轻功无敌,不想杨谦不露声sè,后发追赶,竟有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摆脱不掉。心下惴惴,挥掌拍出,掌风如cháo,将竹枝荡开数寸,借着这个机会,身躯急坠落地,乘势前窜。

    他一步跨出,就是五丈距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杨谦又已赶到。手中竹条生风,刺向后背要害。

    韩居彦破口大骂“他妈的臭小子,你是牛皮糖么,甩也甩不掉?”一面说话,一面施展轻功,绕着林中奔逃。

    杨谦施展天宗步,亦步亦趋尾随,韩居彦跑得快,他就提速,韩居彦跑得慢,他就保存实力,总之不离不弃,始终隔着四尺距离。

    韩居彦给他又追又赶,气急败坏,忽然间收足止步,转过身来,双眼圆睁,瞪视着杨谦,气呼呼道:“臭小子,大爷我不奉陪了,要杀要虐,你看着办。”

    杨谦手中竹条轻点,点在韩居彦胸口,凝力不发,笑道:“你若认输,我就不追。”

    韩居彦无奈叹气,道:“臭小子,算你狠,我服软。”伸手一抓,将竹条抢入掌心,双手乱搓,将竹条搓成一堆粉末。他给杨谦追击,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此刻全撒在竹条之上。

    杨谦微微一笑,道:“韩先生,承让了。”

    韩居彦没好气道:“得得得,别占了便宜又卖乖,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客套话就不用说啦。”

    -【第三十四章 苏灵儿】-

    杨谦微微一笑,道:“行,那我也就不废话,山高水长,咱们就此告别。”挽了楚妍然手掌,说道:“走。”

    楚妍然含笑答应,向韩木二人招招手,说道:“两位叔叔,再见。”

    韩居彦叫道:“等一等,江湖险恶,我这把定光剑削铁如泥,拿去防身。”手臂一振,掌中剑稳稳平飞而至。

    楚妍然抄手接住,心想“定光剑锋利无匹,在天下十八神兵中排名第三,韩叔叔居然赠送给我,却是意想不到。”心中感激,笑道:“谢谢韩叔叔。”

    韩居彦哼地一声,面无表情,目视杨谦,说道:“好好照顾大小姐,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杨谦笑道:“这个不用你嘱咐,我理会得。”

    两人迈步下山,将到山脚,忽然间眼前一花,一头庞然巨豹凭空出现,欢呼跳跃,大嘴张开,咬住了杨谦衣角不放。

    杨谦不觉莞尔,骂道:“沉星,快松口,咬坏了衣服,我把你卖了抵账。”

    沉星摇头晃脑,挨着两人殷勤献媚,楚妍然大乐,伸手抚摸沉星脑袋,笑道:“大哥,你这豹儿真通灵,我一见就心动,干脆送给我当宠物好了。”

    杨谦不假思索,道:“成,我的就是你的,只要你欢喜,尽管拿去。”

    楚妍然嘻嘻而笑,道:“如此就多谢你啦。”翻身上了豹背,道:“时候不早,快上来,咱们赶路要紧。”

    杨谦脚步一纵,平地生风,干净利落跨-坐豹身,双腿轻夹,沉星会意,发力狂奔。

    楚妍然叫道:“大哥,跑错方向啦,咱们得往南行,不是往西走。”

    杨谦脸sè一红,道:“失误,纯属失误。”校正方位,两人一豹沿着官道迤逦南下。在途奔驰半ri,红ri西沉,天sè已晚,杨谦道:“天昏地暗,得寻个地方歇息,生火做饭,将养体力。”

    楚妍然向远处一指,道:“你瞧,前面有座寺庙。”杨谦凝目,四周朦胧一片,并无所获。问道:“寺庙在哪?”

    楚妍然道:“正前方三里处。”

    杨谦长大了嘴巴,讶然道:“什么?三里外的庙宇,你也看得清楚?眼力也太好了。”

    楚妍然道:“这有什么?我跟爹爹修炼过‘水火玄瞳术’,视力是常人百倍,别说三里外一座庙宇,就是一只兔子,也逃不过我眼睛。我爹爹说了,‘水火玄瞳术’练到最高境界,还能透视呢。”

    杨谦笑道:“这么玄?我不信!你会不会透视?”

    楚妍然道:“会一点点,不过火候不行,只能看透衣服,不能看穿骨骼内脏。”

    杨谦叫道:“你能看透衣服?那我全身上下岂不是给你瞧了个遍?”

    楚妍然笑道:“你放心,我的水火玄瞳术已练到收发自如的境界,除非我愿意,不然是不会乱用的。”

    杨谦这才放心,弱弱地道:“妍然,水火玄瞳术既如此有趣,不如你收我为徒,传我这门武功好了。”

    楚妍然道:“只要你想学,我就教你,却也不用收你做徒弟。”

    杨谦道:“好,那就一言为定。”两人说话间,沉星奔跑如飞,片刻间来到庙前。杨谦凝神一瞧,是一座城隍庙,木瓦凋零,已然十分破败。

    两人纵豹入庙,屋内蛛网如丝,灰尘堆积,神案上摆着一尊木铸的城隍塑像,高达丈许,雕功入神,栩栩如生。

    杨谦道:“这里好脏,你去外面割些青草,将四处擦拭打扫一下,再寻些木柴生火,我去猎些野味回来。对了,你喜欢吃野兔,山鸡,还是灵蛇,游鱼?”

    楚妍然道:“无所谓啦,你看着办。嗯,早点回来,我怕黑。”

    杨谦答应了,转身出门。

    门外便是旷野,杨谦迈步丛林,四面猎物,眼前灰影一闪,一头成年野狼急速掠过,心中大喜,寻思“正好拿来打牙祭。”手舞足蹈,叫道:“别跑,快给我站住!”

    野狼听闻人音,吓了一跳,杨谦叫声中附带了“音波功”内息,虽只百分之一,仍震得它气血翻涌,野兽的本能告诉自己“有危险”,撒腿就奔,奋起全力逃命。

    杨谦随后追赶,一人一狼穿行林中,渐渐来到一处湖面,湖水泛蓝,碧波如画,隐约听到水声叮咚,似有人在戏水游玩。

    杨谦心中一动,思索“深更半夜,谁有闲情逸致,在此胡闹?”提气问道:“有人吗?”声音滚滚,直震得水波荡漾,涟漪四散。

    片刻后,水中传来回声“嚎什么嚎,没看到姑娘在洗澡吗?”话音刚落,湖水翻滚,冒出一个人头,长发披散,赤-身裸-体。

    杨谦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不好,碰上水鬼了。”

    那人骂道:“呸,你才是水鬼!你见过我这么漂亮的水鬼吗?”一面斥责,一面手脚齐动,如游鱼行水,顷刻之间划到岸边。

    杨谦借着月光打量:眼前一妙龄女子,双十年华,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容貌之美,竟不在楚妍然之下。

    那女子凝视杨谦,问道:“臭小子,你是谁?深更半夜不在家睡觉,跑到荒郊野外作什么?”

    杨谦见她不着寸缕,光外泄,脸sè微红,道:“你先穿上衣服。”一面说话,一面闭上眼睛。

    那女子笑骂道:“没胆子的小鬼,我都不介意被看,你害什么羞?”从湖水中一跃而起,走到岸边草地上穿好衣服,梳拢秀发,插上玉簪。

    忙好这一切,走到杨谦身边,拍拍他肩膀,笑道:“好啦,你可以睁眼了。”

    杨谦睁开眼来,那女子笑嘻嘻站在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咫尺,鼻中闻到女子身上淡淡幽香,有些心猿意马,赞道:“你穿裙子可比光着身子好看多了。”

    那女子道:“什么你啊你的,我叫苏灵儿,你可以称呼我为苏姑娘,叫我灵儿也成。”

    杨谦道:“灵儿,嗯,好名字。”忽然间一声大叫,讶然道:“你说你叫苏灵儿?那不是五毒教教主么?我的娘,五毒教教主原来是个小姑娘,而且还漂亮得没天理,真是意想不到。”

    苏灵儿咯咯一笑,道:“什么小姑娘,我看你年纪比我还小。”

    杨谦问道:“苏姑娘,你不是一向在苗疆纵横么,怎么有兴趣来中原散心了?”

    苏灵儿道:“你先别盘问我,我来问你,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来此处作什么?”

    杨谦道:“我叫杨谦,十八岁,追赶一头野狼至此,无意中看到姑娘洗澡,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苏灵儿问道:“好看么?”

    杨谦不意她如此脱略行迹,一时不知如何措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苏灵儿喃喃轻言“嗯,你十八岁,比我小三岁。对了,你追逐野狼作什么?”

    杨谦道:“打牙祭啊。”

    苏灵儿道:“狼肉又粗又糙,没什么吃的。你肚子饿了,是不是?这湖中有许多银尾鱼,又鲜又嫩,味道真不差,你去捉几条来裹腹。”

    杨谦道:“好,我这就去抓鱼。”扑通一声,跳入了湖中,过不多时,水面啵地一声响,杨谦一跃上岸,双手中白光闪动,已多了两条十来斤的大鱼。

    杨谦道:“这鱼儿滑不溜手,游得比箭还快,又会潜水,可真不好捉。我一直追了三十多米,直到湖底才抓住两条。苏姑娘,劳你大驾,帮我折一根粗一点的柳条,我有用处。”

    苏灵儿纵身上树,依言攀下一根柳枝,杨谦将两条鱼儿串在柳条上,编成个圆结,提在手里,说道:“这鱼儿我要带回去烤着吃。”

    苏灵儿道:“你眼下有空吗,我要去抓七彩冥蛛,想请你帮忙。”

    杨谦叫道:“七彩冥蛛,天下第一毒虫?”

    -【第三十五章 七绝七灭手】-

    苏灵儿咦地一声,赞道:“你也听说过七彩冥蛛?看来你见识不凡,并不是普通少年。嗯,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杨谦问道:“你要抓七彩冥蛛,是为了练‘七绝七灭手’吗?这门功夫至yin至寒,并不适合女孩子修炼。”

    苏灵儿侧头瞧他,道:“你怎么又知道了?”神sè中十分惊讶。

    杨谦道:“苏姑娘,我劝你还是悬崖勒马,女子xingyin,再习练‘七绝七灭手’,yin上加yin,迟早会走火入魔的。”

    苏灵儿呸地一声,道:“乌鸦嘴,你咒我走火入魔么?我跟你说,‘七绝七灭手’我是非练不可的,我从三岁练起,已经练了十八年,也不见丝毫不适,你想吓我,是吓不倒的。”

    杨谦叹气道:“你把手给我。”

    苏灵儿道:“干什么?”心中好奇,依言伸出左掌。

    杨谦伸出大拇指,在她手腕‘会宗穴’上轻轻一拂,苏灵儿如遭刀割,眉头紧皱,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杨谦道:“是不是感觉被针刺了一下,很痛,是?”

    苏灵儿不明所以,斥道:“你捣什么鬼?”

    杨谦不答,伸手去按她胸口,苏灵儿退了一步,怒道:“你想干什么?”

    杨谦见她生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笑道:“对不起,我忘了你是女孩子。嗯,你伸出手指,运气在胸口‘ru中’,‘ru根’两处穴道上按下去,对了,就是这样,有什么感觉?”

    苏灵儿脸sè苍白,颤声道:“又痛又麻,好像几百几千只蚂蚁同时噬咬一般,为什么会这样?”

    杨谦道:“你再练下去,这些反应会越来越明显,等哪一天你丹田处麻痒难耐,那就离死不远了,估计再过得七八年,也就差不多了。”

    苏灵儿咬牙道:“你说这些症状,都是因习练‘七绝七灭手’而引起的?还有救吗?”

    杨谦道:“至少有两种方法可以化解,第一种:你即刻停止修炼,顺便还得逆运经脉,自废武功。”

    苏灵儿摇头道:“这种方法打死我也不会用,说第二种。”

    杨谦道:“第二种方法就是找一个修炼纯阳之气的武功高手,用醍醐灌顶之法,将毕生苦修的内力输送给你,这股内力不能少于二十年,否则收不到效果。”

    苏灵儿道:“第二个方法比第一种还要难,试问天下间谁会如此傻,将苦练二十年的内力白白送人?”

    杨谦笑道:“说的也是,所以你还是自废武功,这种办法只需要一点决心,cāo作起来还是简单易行的。”

    苏灵儿瞪了他一眼,道:“你少来挖苦我。哼,就算豁出xing命,我也得练成‘七绝七灭手’,你不用劝我,也不用吓我,姑nǎinǎi不吃这一套。”

    杨谦笑道:“你想当我姑nǎinǎi?可是我自己也不知姑nǎinǎi到底是谁。对了,你这么急着练成‘七绝七灭手’,是不是为了报仇?能够让一名女子冒着生命危险去修炼一门毒功,除了仇恨以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苏灵儿道:“你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不错,我是要报仇。”

    杨谦道:“你仇人是谁?武功厉不厉害?”

    苏灵儿道:“关你什么事?”

    杨谦道:“我想帮你啊,帮你报仇。”

    苏灵儿道:“不用,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手刃仇敌,不需要外人相助。不过你是第一个关心我的男人,不管是不是出于真心,我还是很感激你。我的仇敌势力太大,大到你无法想象,我不愿你卷进来无辜受累。”

    杨谦道:“好,由得你。对了,你不是说要抓七彩冥蛛吗,走,我跟你一起去。”

    苏灵儿道:“七彩冥蛛老巢在寒冰谷中,据此不远。嗯,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它就会出来觅食,咱们还有半个时辰赶路,得抓紧时间。”说话间施展轻功,掠草奔行,杨谦微微一笑,紧跟在后。

    两人踏草飞掠,奔行如风,顺着西北方向一路狂走,杨谦内力化开,越来越快。苏灵儿虽是女子,但身子灵巧,步伐轻盈,轻功之妙,丝毫不在杨谦之下。

    杨谦自练成天宗步以来,御风之术,独步天下,此刻第一次遇到对手,又惊又喜,赞道:“苏姑娘,真有你的。‘快如风,迅如雷,疾似电,轻若羽’,这便是五毒教上乘轻功‘九天乌渡术’么,果然是名不虚传。”

    苏灵儿笑道:“少拍我马匹,我轻功不错,你也不差。”说话间足尖加劲,有如离弦之箭,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杨谦叫道:“等等我,我不认识路。”天宗步提至九成火候,不离不弃地追赶。

    两人迈步林中,如飞鸿踏雪,片刻之间来到一处山脚。杨谦睁眼打量,山高百丈,笔直如削,十分陡峭,问道:“到了吗?”

    苏灵儿道:“登上山顶,再从对面下去,就到了。”

    杨谦道:“这山可不好上去啊。”

    苏灵儿道:“如果连上山的本事都没有,那还谈什么捕捉‘七彩冥蛛’?趁早打消了念头。”

    说话间手足齐用,开始攀登悬崖。崖壁突兀,尖石多如牛毛,稍不小心,便会划破肌肤,但苏灵儿身躯扭动,灵如猿猴,顷刻之间便上升十来丈,回头向杨谦招手,叱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

    杨谦微微一笑,先将手中银尾鱼挂在附近树梢,这才慢吞吞走到崖下。苏灵儿不悦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你那两条鱼!”

    杨谦笑道:“这两条鱼儿可是我的晚餐,不能丢弃的。”说话间右手伸出,搭在一块圆石上,指间发力,身子腾空四尺,左掌一插,插入岩缝中数寸,再次升高一丈。如此手按足撑,几个起落之间就撵上苏灵儿。

    两人一言不发,朝着崖顶前进,过不多久,同时登顶。

    仰头望天,月华如轮,清辉洒落,照得崖下深谷一片通透。杨谦睁眼细瞧,幽谷方圆数里,四面高峰环绕,围得水泄不通,东边处两山夹峙,一条小径外展,宽不及半尺,人畜决计无法通过,只有飞鸟能越,蛇虫可穿。

    他站在崖顶,微风吹拂,喃喃自语“这就是寒冰谷么,真是险之极矣,只是寒冰二字,却又何解?”

    苏灵儿道:“等你下到谷底,就明白一切啦。”纵身扑跃,跳下悬崖。

    杨谦吓了一跳,叫道:“苏姑娘,千万别自杀,凡事好商量啊。”

    苏灵儿呸地一声,骂道:“你才自杀呢。”说话间身躯急坠,眨眼间便降下二十丈。但见白光一闪,苏灵儿右手抖处,一条细如发,黑如墨的铁丝卷扫,缠住崖壁上一颗大树,这么阻得一阻,消去下堕冲劲,身形凝稳,毫发无伤。

    杨谦叫道:“北海乌金丝?!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竟能见到如此宝物。”

    苏灵儿叫道:“你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下来?”她内力远不及杨谦,两人相隔二十丈,声音传不到崖顶,杨谦一个字也没听见。只是他居高临下,见到苏灵儿嘴唇翕动,便问道:“你说什么?”

    苏灵儿一转念间,便已明白:他听不见我声音,但眼睛没瞎。于是左掌挥舞,打手势叫杨谦速速跟上。

    杨谦顿时了然,说道:“你顾好自己,我这就下来。”

    瞥眼间瞧见山壁上长有许多藤蔓,粗如儿臂,又长又韧,心念一动,右手探出,抓住一根青藤,足尖在山崖上一荡,借势降落。

    他双手交替,来回转换数次,便已追上苏灵儿,两人四目交接,杨谦笑道:“苏姑娘,咱们比比速度,看谁先到谷底。”

    苏灵儿道:“成!”话刚说完,手一收,北海乌金丝控入掌心,身子急堕五丈,金丝再卷,又缠上一颗树桠,如此来回数次,脚踏实地,飘然降落谷底。

    杨谦暗暗赞赏,手足齐施,抓藤,蹬崖,再抓,再蹬,快如流星,苏灵儿脚刚站稳,他已尾随而至。

    -【第三十六章 寒冰谷】-

    甫入谷底,一阵寒气袭来,杨谦浑身轻颤,不由自主瑟瑟发抖,皱眉道:“这里好冷,冷得古怪。”

    苏灵儿道:“这里是天下至yin至寒之所,四季如冬,花鲜有发,草鲜有长,只有生命力极顽强之物才能生存。你当寒冰谷三个字是白叫的吗?”

    杨谦道:“此处吹口气都能凝雾,打个喷嚏也能结冰,这般寒冷之所,也有生物吗?”

    苏灵儿道:“怎么没有?你瞧那边,左前方三十米处,看到那片花丛没有?”

    杨谦顺着她目光,只见左前方视线尽头,三百来朵鲜花绽放,生机勃勃,又惊又讶,叫了出来:“这花好古怪,怎么是绿sè的?”

    苏灵儿道:“你鬼叫个什么?少见多怪!这花名为碧绿漩菊,天生就是绿sè的,那又有什么稀奇?我跟你说,碧绿漩菊三年才开一次花,浑身都是宝,叶子磨粉后就是最厉害的迷药,指甲那么一小撮,足以迷倒一百头大象。根茎烘干后泡酒,就是最好的十全大补汤,饮之可以大补内力。最珍贵的还数花瓣,那是百毒之祖,配成药粉,毒xing之强,比鹤顶红,孔雀胆还要厉害十倍,而且无sè无味,根本难以察觉。走,咱们过去采一些留作纪念。”

    杨谦道:“这碧绿漩菊如此邪门,毒xing又强,你采来干什么?”

    苏灵儿翻了个白眼,道:“明知故问,我是五毒教的,不采花制毒,难道还吟诗作对么?你再这般罗里啰嗦,当心我下毒毒哑你。”

    杨谦伸伸舌头,不敢再说。

    两人走近花丛,苏灵儿伸手入怀,拿出一对薄如纸,软如棉的紫sè手套,戴在掌心。杨谦叫道:“紫火冰晶套?苏姑娘,你身上宝贝真多。”

    苏灵儿笑道:“你喜欢?回头我送你一副。”伸出纤纤玉手,采花摘叶。她眼界极高,每朵花只采最嫩一片花瓣,最细一片叶子,说道:“花瓣越嫩,药力越浓,叶片越细,药效越纯。”

    杨谦心念一动“她在教我采药制药之道,得用心记忆。”凝神倾听。

    苏灵儿手脚极快,片刻之间就将群花采了个遍,鲜花嫩叶各三百一十五份,全部存放在随身携带之“八宝玲珑袋”中。这八宝玲珑袋以天蚕丝,灵犀皮,鱼龙筋制成,水火不损,刀枪不入,也是件难得的奇物。

    收集完鲜花,苏灵儿踱步游走,丈量方位,走到谷中一块大石旁停下,探手怀中,掏出一个四方形玉盒,打将开来,从里面拿出一根拇指长短的黑sè线香,用匕首在石头上凿出个寸许深的小洞,将线香插入其中。

    这线香黑漆漆毫不起眼,但一经拿出,便有一股浓香扩散,杨谦鼻中吸入少许,只觉四肢乏力,头晕脑胀,问道:“这是什么香?味道好特别。”

    苏灵儿笑道:“是不是与女人体香有几分相似?”

    杨谦点头道:“不错,简直跟你身上味道一模一样。”

    苏灵儿啐道:“呸,乱嚼什么舌根!我教你个乖,这线香名叫‘暗夜墨玉膏’,用鹤涎,龙脑,麝香,冰片,玉髓制成,乃百香之首,一经点燃,方圆数里内蛇虫鼠蚁蜂拥而至,号称万虫之母。”

    杨谦道:“那用来对付七彩冥蛛,管不管用?”

    苏灵儿道:“当然管用,你就等着瞧好戏。”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递给杨谦,说道:“暗夜墨玉膏十分霸道,一经吸入,骨软筋麻,十二个时辰内不得动弹。幸好咱们有‘百炼生灵丹’,你将药丸含在嘴里,那就不妨事。”

    杨谦依言吞入丹药,入口清香甘甜,嚼碎后咽入腹中,只觉通体舒爽,血脉扩张,笑道:“真好吃,还有吗?”

    苏灵儿白了他一眼,道:“你当是花生蚕豆吗,吃了还要?没啦!我跟你说,百炼生灵丹十分稀有,普天下就只一颗,你吞食之后,从此就是百毒不侵之躯,白白便宜你啦。”

    杨谦道:“你将丹药给了我,自己怎么办?”

    苏灵儿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从小与毒物为伴,血液中自生抗体,区区暗夜墨玉膏,还没放在眼里。”说话间聚气为火,以真气点燃线香。

    暗夜墨玉膏一经点燃,香气缭绕,云烟蒸腾,随风飘送,迅速蔓延开来。

    苏灵儿拉着杨谦手掌,两人藏身于左手边一块岩石后,那岩石距东边处小径约有百丈,视线开阔,谷口边有任何动静,均能一览无遗。

    杨谦给苏灵儿玉手纠缠,鼻中闻到她身上淡淡体香,浑身轻飘飘的忘乎所以,两人相距不过数寸,呼吸可闻。杨谦把持不住,伸出右手去抚摸苏灵儿背脊,苏灵儿全神贯注盯着谷口,没发现他心怀不轨。

    杨谦手掌触及她衣服,正自得意,忽然间一声大叫,似乎被烈火烫着一般,忙缩手不迭。皱起了眉头,食中两根手指红得似yu滴血,高高肿起,涨得腊肠也似。

    苏灵儿向他瞪了一眼,笑道:“我衣服上沾有赤蝎粉,你想占我便宜,那是自讨苦吃。眼下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若再敢毛手毛脚,我就用‘天极万烟水’招呼你。”

    杨谦知道天极万烟水乃五毒教六大奇毒之一,与化尸粉,融骨膏齐名于世,能烂皮蚀骨,据说连钢铁都能腐蚀,闻言伸伸舌头,求道:“苏姑娘,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发发慈悲,就给我治治手指,哎呦,好痒,都痒到骨髓心肝里去了。”

    苏灵儿笑道:“我是小女子,可不是大人,心眼小得很,也没有大量。”说话间伸手在他手指上揉了两下,杨谦只觉指间清凉,红肿立消,赞道:“好手段!”

    苏灵儿竖起食指,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向东边处一指,轻声道:“来了。”

    杨谦问道:“来了?什么来了?”功聚双耳,凝神倾听。

    只听得谷外地面沙沙作响,有如蚕食桑叶,绵绵不息。响声越来越大,初如雨打石,过得片刻,声音越来越近,好似狂风肆虐,又如兽吼cháo涌。

    一阵风吹来,风中夹杂着浓烈腥气,就好像几百条鲜鱼刮鳞剖腹,又像成堆成堆的内脏聚集,闻之yu呕。

    嘶,嘶嘶!

    一条青花长蛇昂首吐信,蜿蜒前行,穿过半尺宽的小径,缓缓游进谷内。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成百上千条毒蛇前赴后继,cháo水般涌入寒冰谷,竹叶青,白眉蝮,灰蓝尾,金环蛇,眼镜王,银环蛇,矛头蝮,圆斑蝰,尖吻蝮,黑心蟒,各种各样,五颜六sè的毒蛇齐聚,被暗夜墨玉膏的香味吸引,如万川归海,纷至沓来。

    蛇群中四条超级巨蟒睥睨环顾,每一条长达三丈,粗如海碗,昂然不可一世,显然是众蛇之首。

    苏灵儿悄声道:“这四条大蛇均是蛮荒异种,名为朱睛巨蟒,非常名贵。”

    杨谦道:“朱睛巨蟒,这名气起得贴切!你瞧它们眼睛可不是红sè的吗?”

    苏灵儿道:“不错,眼睛越红,药效越补。这四条巨蟒眼睛红如血液,少说也有一甲子以上寿命。若能设法捕捉,剖其腹,取其胆,再吞食服用,每一枚蛇胆至少可以增加十年内力。”

    杨谦给她说得心动,道:“抓蛇么?我在行!”手掌来回搓动,跃跃yu试。

    苏灵儿在他肩膀上一压,道:“别鲁莽!要抓蛇也不急在一刻,先等一等。”

    杨谦不敢违拗,只得颓然潜伏,静候时机。

    又过一会,沙沙声再起,这次进来的是一只只蝎子,密密麻麻,一眼望去,铺天盖地,数都数不过来。

    然后是蜈蚣,蟾蜍,蜘蛛,成群结队,多如牛毛,直把杨谦瞧得头皮发麻,目瞪口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苏灵儿笑道:“你害怕吗?”

    杨谦道:“怕……我才不怕呢。”语音发颤,难以克制。

    苏灵儿道:“你不怕,干嘛说话发抖?喂,你抓着我手干什么,快放开。瞧你这点出息,还说要帮我抓‘七彩冥蛛’呢!”

    杨谦讪讪收回手掌,解释道:“我小时候给蜈蚣咬过,所以一见到蜈蚣就紧张。其他的蛇啊,蜘蛛什么的,却不放在心上。”

    苏灵儿嘻嘻一笑,玉手轻摇,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条五彩斑斓的大蜈蚣,柔声道:“蜈蚣有什么好怕的,你把手伸过来。”

    杨谦连连摇头,道:“我不。”

    苏灵儿道:“笨蛋,你吞食了‘百炼生灵丹’,早就是百毒不侵之躯,区区蜈蚣,怎么伤得了你?乖,把手给我。”

    杨谦半信半疑,依言伸出左手,苏灵儿将蜈蚣置于他掌心,道:“你瞧,这蜈蚣见了你就像老鼠见了猫,吓得缩成一团,根本不敢放肆,你还怕什么?”

    杨谦也觉奇怪,道:“这是怎么回事?可真稀奇。”伸出手指,在蜈蚣身上摸了两下,那蜈蚣瑟瑟发抖,似乎颇为害怕。

    杨谦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凝视苏灵儿,诚诚恳恳道:“谢谢你。”

    苏灵儿收回蜈蚣,道:“你谢我什么?”

    杨谦道:“谢你帮我解开心结,从此之后,我再也不怕蜈蚣啦。”

    苏灵儿笑道:“大家都是好朋友,何必客气?”

    -【第三十七章 七彩冥蛛】-

    说话间场中风云变幻,众毒虫各自为对,分为五批,毒蛇,蝎子,蜈蚣,蟾蜍,蜘蛛,各据一方,井然有序。

    蛇群以‘朱睛巨蟒’为首,蝎子以‘玄玉鬼后’是瞻,蜈蚣以‘九幽尸帝’称王,蟾蜍以‘冰魄牛蛙’为尊,蜘蛛则以‘天雷蛊兽’霸场。

    苏灵儿叮嘱杨谦:“玄玉鬼后,九幽尸帝,冰魄牛蛙,天雷蛊兽都是一等一的毒物,毒xing之强,无可比拟,你千万别离开我三尺开外,不然xing命堪忧。”

    杨谦点头应承,道:“这么多的毒虫齐聚,只怕有一场好斗呢。”

    苏灵儿道:“这些毒虫都吸入了暗夜墨玉膏,催化血液,情绪暴躁,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它们斗得越凶,对咱们越有利。你瞧,这就要开打了。”

    只听得一连串蛇鸣蛙叫,群蛇游离,众蟾蜍跳跃,顷刻之间战成一团。然后是毒蝎咆哮,蜈蚣怒吼,蜘蛛爬行,你追我赶,彼此纠缠扑咬,争斗不休。谷中毒雾笼罩,毒液喷洒,蛛丝抛飞,血肉淋漓,战况惨不忍睹。

    一条巨蛇长信卷扫,将一只毒蝎吞入腹中,还没来得及炫耀,眼前白光一闪,无数条蛛丝缠绕,剧痛难耐,庞然身躯蜷缩倒地,扭曲呻吟,挣扎得两下,便即毙命,却是中了蛛王天雷蛊兽暗算,给蛛丝沾染,丝中剧毒蔓延,顷刻丧魂。

    蜈蚣王九幽尸帝百足乱扫,似铁犁耕地,所过之处,地皮翻卷,烟尘滚滚,无数只蟾蜍来不及躲闪,顿给刺破肌肤,血液沸腾,爆破血管,糊里糊涂挂掉。

    冰魄牛蛙左一跳,右一跳,跳一下,喷一口绿雾,当者披靡,无论毒蛇毒蝎,还是蜘蛛蜈蚣,一旦被浓雾笼罩,全身僵硬,必死无疑。

    玄玉鬼后身躯摇摆,巨钳挥舞,尾钩横扫,凌厉刚猛,撕皮如扯纸,眨眼之间,五条青花大蛇被它破肚开膛,鲜血内脏流了一地。

    四条朱睛巨蟒更是蛮横不可一世,头撞,尾切,碾压,生吞,诸般手段来回交替,杀虫如割麦,一条尾巴扫下去,至少也要勾去几十条xing命。

    腥风血雨,生灵屠戮,这场诸虫之战,惨烈野蛮,直把杨谦瞧得目瞪口呆,咋舌不已。

    激战正酣,愈演愈烈,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归于平静。地面上粘液堆积,尸聚如山,八百条毒蛇死去九成九,只剩下十二条,四条朱睛巨蟒也有一条受伤,左眼报废。三千尾毒蝎剩下二十七尾,四百条蜈蚣只余三十一条,蟾蜍剩十五只,蜘蛛最惨,两千只蜘蛛全军覆没,只剩下蛛王天雷蛊兽苟延残喘。

    苏灵儿凝视场中尸骸遍野,触动心弦,有感而发,缓缓道:“大浪淘沙,物竞天择,历百战而不死,所幸存者,无一不是虫中霸者,剧毒之王。”

    杨谦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现在该咱们上场了。”

    苏灵儿道:“别急,再等一等。”

    杨谦道:“还等什么?”

    苏灵儿道:“等七彩冥蛛现身。”

    话音刚落,寒冰谷中传来一声巨吼,似虎啸,似狼嚎,似瀑布轰鸣,似万马齐奔,苏灵儿喜上眉梢,道:“正主儿上场了。”

    只见正西方亮起一道红光,地面隆起如丘,轰的一声炸响,尘土四溅,一庞然巨蛛破土而出,风驰电掣般狂奔而至,所过之处,地皮如被火烧,漆黑似炭,谷中花草植物纷纷枯萎,瞬间凋谢。

    来到近处,杨谦瞧得分明:巨蛛大如头骨,八爪粗如鹅蛋,通体sè彩缤纷,有红黄蓝绿紫黑白七种sè调,一对用来捕食的螯肢长如竹筷,尖端似针,一望便知威力骇人。心中震惊,寻思“这便是七彩冥蛛么?好家伙,真够威武!”

    七彩冥蛛一经出现,众毒虫惊呼骇然,纷纷倒退,自然界中弱肉强食,面对这天下第一猛兽,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条蜈蚣神经兮兮,慌不择路,撤退中不辨方向,竟向冥蛛靠近。七彩冥蛛一声低吼,巨爪探出,嗤地一声响,前螯如刀,插入蜈蚣体内,脑袋轻摇,眨眼间便将蜈蚣吸成一具干尸,风一吹,不知所踪。

    众毒物心惊胆颤,发狂般四面逃逸,七彩冥蛛动作如电,卷起一道狂风,追击截杀。一只蟾蜍体力不支,给蛛丝缠绕,四腿一蹬,便即毙命,接着是三只毒蝎遭殃,然后是两条毒蛇被撕裂。

    七彩冥蛛每格杀一虫,必吸其骨髓,炼成干尸。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苏灵儿解释道:“它这是在抽离毒素,每吸食一条毒虫,七彩冥蛛体内毒xing便增加一分。”

    杨谦道:“损人利己,果然邪恶。”

    苏灵儿纠正道:“是损虫利己。”这当口她还有心思开玩笑,杨谦不觉莞尔,忍不住脸露微笑。

    如此接二连三,如法炮制,场中毒虫无一幸免,死伤泰半,只剩下朱睛巨蟒,冰魄牛蛙,玄玉鬼后,九幽尸帝,天雷蛊兽侥幸活命,余者全部被杀,共计七十八条生命。

    幸存者都是百虫之王,称霸一方的毒尊,谁也不甘束手待毙,心有灵犀,忽然间四面合围,同心协力,将七彩冥蛛团团封锁,yu来个一拥而上,群起攻之。

    七彩冥蛛昂然睥睨,浑没放在心上,发一声喊,一跃而起,攻向“玄玉鬼后”。玄玉鬼后贵为万蝎之首,身经百战,生平不知会过多少豪杰,见状沉着屏息,巨钳咔嚓,来绞冥蛛。它双钳锋锐,破石穿土无所不能,但刺在七彩冥蛛身上,硬邦邦如中钢铁,丝毫不起作用。还没弄明白缘由,便觉蝎尾剧痛,肌肤消融,化为一滩脓水,被七彩冥蛛长鲸吸水般一吞,舔个干干净净。

    七彩冥蛛嗷嗷嘶吼,转身来斗冰魄牛蛙。

    冰魄牛蛙呱呱连叫,口-唇张处,绿雾扩散,将冥蛛包裹在内。这团绿雾乃冰魄牛蛙jing华所在,剧毒无比,闻之血液凝结,只要沾染一丝半点,肠穿肚烂,死状惨不忍睹。

    但绿雾一经碰上冥蛛身躯,便似泥牛入海,来多少收多少,顷刻之间钻入冥蛛血液骨髓,被炼化一空,反成了七彩冥蛛壮大实力的大补药。

    冰魄牛蛙必杀技被破,撒腿就跑,但没跳得几下,便给七彩冥蛛撵上,尖如针的两条螯肢刺入,毒素侵袭,牛蛙白眼一翻,就此了账。身躯如冰遇火,化为一滩水渍。

    接下来轮到蜈蚣王九幽尸帝倒霉,别看蜈蚣王长达一尺,百足狰狞,但在七彩冥蛛面前弱小得就像一捆稻草,任由宰割,不堪一击。交手不过一合,便给刺中肚腹,化成尸水,吸食一空。

    蛛王天雷蛊兽瑟瑟颤抖,忽然间匍匐在地,用禽语求恳讨饶,似乎在说“红莲白藕,本是一家,何必同类相残?”

    七彩冥蛛不屑一顾,八爪屈伸,轻轻一抓,便将天雷蛊兽撕成四分五裂,蛛丝脓血混合,看也不看,转身便奔朱睛巨蟒。

    本来七彩冥蛛每杀一虫,必吸其毒素,但眼见天雷蛊兽贪生怕死,同为蜘蛛,心生鄙夷,连炼化的兴致也提不起来。

    苏灵儿笑道:“这七彩冥蛛还蛮高傲的,天生异种,毕竟非同凡响。”

    杨谦皱眉道:“不好,这七彩冥蛛如此凶悍,又杀红了眼,只怕朱睛巨蟒不是对手。朱莽一死,蛇胆报废,十分可惜,我得出手了。”

    苏灵儿道:“咱们一起下场,我去对付七彩冥蛛,你去抓蛇。嗯,朱睛巨蟒十分残暴,我这把碧水软剑借给你防身,可别弄坏了。”

    说话间在腰畔一按,白光一闪,一柄薄如蝉翼的铁剑嗡鸣,声如龙吟,经久不息。

    杨谦接剑在手,手腕抖处,碧水剑光芒大作,照得须发如银,一股森森寒意顺着经脉流转,通体舒畅,赞道:“好剑。”

    -【第三十八章 蛇胆】-

    苏灵儿笑道:“本就是好剑。”取出紫火冰晶套戴上,身子轻纵,跃入场中。

    七彩冥蛛神识灵敏之极,苏灵儿人影尚在半空,便已察觉。嗷嗷一声叫,扭头就冲,巨爪在地面一撑,腾空飞咬。

    苏灵儿淡淡一笑,道:“小东西,敢在我面前卖弄神通,你这是自讨没趣。”手指屈伸,铮地一声响,如弹琵琶,轻轻弹中冥蛛脑门。

    她手上戴着紫火冰晶套,并不畏惧蛛毒侵袭,七彩冥蛛一声哀鸣,身子疾shè如电,半空倒卷飞回。

    杨谦觑得真切,心中涌起一个念头“痛打落水狗!”。长剑轻颤,剑光闪烁,准确无误斩在冥蛛背上,这一斩迅捷狠辣,只听得叮的一声响,七彩冥蛛头晕眼花,重重摔在地上。随即一个翻滚,目露凶光,向杨谦杀到。

    杨谦适才用了三分力道,不想徒然无功,心中奇怪“碧水剑削铁如泥,区区一只蜘蛛,怎么杀不死它?”

    苏灵儿叫道:“七彩冥蛛浑身甲胄,刀枪不入,不是你对付得了的。快让开!”

    杨谦心中不服,寻思“你会弹琵琶,我也不差。”吸一口气,弹指神通使出,对着七彩冥蛛腹部连弹三下,但听得嗤嗤嗤几声轻微爆响,气流震荡,如被火烧,这三下穿金裂石的绝世指法打在冥蛛身上,只不过掸去几片尘土,竟丝毫不起作用。

    杨谦伸伸舌头,赞道:“蜘蛛老兄,真有你的。”口中胡言乱语,脚下丝毫不敢怠慢,天宗步发动,暂避锋芒。

    七彩冥蛛竭力追赶,但杨谦步伐玄妙,有鬼神莫测之功,它几番努力,竟是越离越远。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眼见不远处四条朱睛巨蟒绕地游走,显是没安好心,越想越气,一个回马金枪,杀奔蛇群。

    但见光芒电闪,随即一声惨呼,凄厉绝伦。一头朱睛巨蟒躲避不及,给七彩冥蛛撞瞎右眼。

    这倒霉的蟒蛇运气不好,先前在万虫混战中已然废掉左边珠子,眼下祸不单行,右眼又给弄坏。只疼得它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受伤的朱睛巨蟒门户洞开,全身都是破绽,杨谦心念一动“此时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叫道:“苏姑娘,帮我引开七彩冥蛛,我要大开杀戒了。”

    苏灵儿不用询问,已然知晓杨谦意图,笑道:“你要杀蛇取胆,是不是?尽管去干,七彩冥蛛交给我,不用顾虑。”说话间伸手入怀,取出两枚“融肌透骨钉”,反手甩出,钉入七彩冥蛛体内。

    这融肌透骨钉长不过数寸,用天极万烟水熬炼七七四十九天,是普天之下唯一能破七彩冥蛛防御的利器。为了搜集锻造透骨钉的血纹jing钢,苏灵儿长途跋涉,深入瘴气弥漫的蛮族部落,用三十六路“小烈ri剑法”交换,才从大祭师暴熊手上取得仅仅三两材质。然后请天下第一铁匠“沈先生”亲自挥锤,敲打成七枝透骨钉,专门用来对付七彩冥蛛。

    此刻一经试用,果然立奏奇功。

    七彩冥蛛身中透骨钉,一声惨叫,狂暴本xing被彻底激发,八足生风,卷起阵阵热浪,直扑苏灵儿。

    苏灵儿一击得手,信心大增,当下不急不躁,施展“九天乌渡术”轻功,且战且退。偶尔觑得机会,便发shè一颗“融肌透骨丁”。

    杨谦见她戏耍冥蛛,游刃颇有余地,心悦臣服“这苏姑娘当真生猛,幸好她是我朋友,要摊上这么一个敌人,只怕睡觉都不安稳。”

    激发了好胜之念,一声清啸,长剑斩落,冲入蛇群。剑光闪处,一颗蛇头冲天飞奔,鲜血四溅,那双眼被废的巨蟒身子栽落,一命呜呼。杨谦长剑再挑,剖开蛇腹,蛇胆弹跳,控入掌心,随即张嘴吞服,咽入肚中。

    蛇胆入喉,又腥又苦,杨谦眉头紧皱,险些便要呕吐。但想到蛇胆大补,能增十年内力,种种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心想“我能有此机遇,实拜苏姑娘所赐,大丈夫知恩图报,这蛇胆理应一人一半,可不能吃独食。”

    脑中思索,手上剑招丝毫不缓,内力生发,剑气切割纵横,大有霹雳怒吼,风雨大作之势。

    群蛇同袍被诛,激发了同仇敌忾之心,三条朱睛巨蟒咆哮连连,巨尾卷扫,轮番合斗杨谦,你拒我迎,配合默契。声威之壮,一时无两。

    杨谦遇强则强,身处险境,浑然不惧。以切金断玉之碧水剑,施展九yin真经第一霸道剑法“屠神罡诀”,内息激荡,方圆百米内花草岩石,尽成齑粉。

    群蛇虽然皮粗肉厚,但也不堪蹂躏,杨谦剑气如cháo,每挥舞一次,便割裂一处肌肤,来回数十次,朱睛巨蟒个个伤痕累累,血流如注,再这样下去,光流血也得耗尽生命。

    杨谦得势不饶人,长剑轻挥,一条朱睛巨蟒躲避不及,被拦腰斩为两截,扭曲得两下,便即毙命。

    光芒再闪,又是一声惨呼,另一条巨蟒前赴后继,也给一剑格杀。

    第三条巨蟒实力最强,勉强支持七八回合,但孤军作战,同样难挽大局,再斗数招,给杨谦施展九yin白骨爪,抓住七寸要害,喀擦一声,扭断了脖子。

    杨谦打扫战场,挥剑剖腹,取出蛇胆,一枚自服,另两枚用丝巾包裹,准备赠予苏灵儿。

    他吞食两枚蛇胆,运气化为内息,只觉四肢百骸劲气充盈,如泡温泉,如沐风,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尽皆舒展,暖洋洋的似乎有使不完的力道,知道这番洪福齐天,白得二十年内力,当真是喜不自禁。

    这时苏灵儿也已降服七彩冥蛛,笑嘻嘻向他走来,手中提着那只冥蛛,容颜俏丽,说不出的妩媚。

    那七彩冥蛛浑身脱力,软绵绵地给苏灵儿单手擒拿,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模样,浑忘了挣扎抵抗,温顺安静,有如小猫,杨谦乍见之下,啧啧称奇。

    苏灵儿解释道:“我给它扎了七针融肌透骨钉,又给它涂了软筋乏力散,七彩冥蛛现在好比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咱们宰割。”

    杨谦笑道:“恭喜你,心愿得偿。”

    苏灵儿摇头道:“还没完呢,得彻底吸收了七彩冥蛛毒xing,练成七绝七灭手,到时再恭喜我。”

    杨谦拿出蛇胆,道:“这个给你。”

    苏灵儿道:“蛇胆xing凉,与我所练内功相冲,我用不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朱睛巨蟒十分珍贵,其蛇胆价值连城,功效与天山雪莲,千年人参相当,你自己慢慢炼化,别胡乱送人,太暴殄天物了。”

    杨谦也不矫情,点头道:“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将两枚蛇胆吞食了。

    苏灵儿道:“我眼下要打坐运功,吸收七彩冥蛛药力,请你为我护法。”

    杨谦道:“行,包在我身上。”

    苏灵儿不再言语,盘膝坐在一块岩石上,将七彩冥蛛平放双腿间,从怀中拿出一根细如发的银管,两头尖尖,中空如竹,一头插进自己手腕,另一头嗤地一声,插入冥蛛背部肌肤,随即闭目运转内息,以“九玄采战秘术”炼化冥蛛体内剧毒,化入血液,融入骨髓,修炼那天下第一奇功“七绝七灭手”。

    -【第三十九章 三松】-

    但见她手捏法诀,眉目间泛起一层青气,双肩轻轻颤抖。

    杨谦心道:“七彩冥蛛本就是天下第一毒虫,又吞食了玄玉鬼后,九幽尸帝,冰魄牛蛙,外加七十来条剧毒生物,毒xing之烈,独步环宇。若苏姑娘能够成功炼化吸收,功力必可突飞猛进,跻身绝世高手行列。就怕她年纪太轻,驾驭不了毒素,玩火不成反烧身,那就糟糕极矣。”

    思忖间苏灵儿牙关互击,咯咯作响,俏脸煞白如纸,额头上沁出丝丝冷汗。杨谦面上变sè,暗道:“不好,毒xing太猛,苏姑娘抵受不住啦。”

    想也不想,右掌伸出,抵住苏灵儿背心灵台穴,真气滔滔奔涌,如江河入海,绵绵不绝汇入她体内,助她度过难关。

    他从小练功,一身内功修为jing纯凝聚,深不可测,适才又机缘巧合,吞食了四枚朱睛巨蟒蛇胆,再添四十年内息,底蕴之厚,算得上少年高手中第一人。

    苏灵儿得他相帮,乱成一团的内息迅速回归正道,丹田中气旋流转,如石磨磨豆,将从七彩冥蛛处吸取的毒素碾压成粉,再以血液冲刷,每刷洗一次,经脉便粗壮一分,实力也一点点增强。

    如此周而复始,七彩冥蛛颜sè越变越淡,个头也越来越小,红黄蓝绿紫黑白七种sè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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