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流产
本来依长幼尊卑之序,若立后仍当是周宁容,但既然怜容有了身孕,若她产下男婴,便是皇长子,依韦臻对她的宠爱,破格立后也并非不可能。或者立德妃为后,而立怜容之子为储,日后便是两宫太后共掌后宫。但无论如何,皇后之位看来都将是出自周家了,一时周氏一族,后宫前朝,风光无限。
朝廷上下关注皇后凤冠花落谁人,韦臻即干脆以怜容有孕为由,将立后之事推到分娩之后,旁人皆以为他属意怜容,韦臻却明白,自己是想拖一天算一天,这两人,都并非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正月十五元宵节,雪霁天清。由皇贵妃周宁容主持,为怜容举行了隆重盛大的正式册封典礼。元宵节又称灯节,各宫历年都扎制五光十色的宫灯,并各种灯谜,置挂于御花园中,韦臻也会携诸位嫔妃欢宴赏灯,以示普天同庆,与民同乐。
今年元宵节的主角自然是怀了龙裔,又新晋昭容的周怜容,晚间游园时,她紧随韦臻身旁,仍着册封时所穿的绣翟凤凌云的缕金瑞红礼服,如云青丝挽成仙游髻,头戴鸾凤累红珊瑚流苏金步摇,八宝掐金流穗海棠簪,耳畔垂下翡翠鸣凤明珠耳珰,一步一摇,叮然作响,脸上挂着恬淡满足的微笑。
韦臻偶一侧脸,望见她幸福的笑容,想到她毕竟怀了自己的孩子,心下生起些许柔情,或许做一个皇帝就是这样,三宫六院,生儿育女,传承天下,至于人间的真情,本就不该是身为帝王所该奢望的吧?从此以后,自己只该放下过往的一切,朝中宫中,安安心心地做好一个帝王的本分。思及于此,韦臻伸出手揽住怜容的纤腰,怜容回眸一笑,宛如梨花绽雪,娇羞无限。
游园猜谜,又开夜宴,宫中缤纷烟花腾空盛放,如春回大地,百花盛开,争奇斗艳,一派火树银花不夜天的景象。韦臻打起精神与诸妃同乐,至三更方散去,由怜容陪着去了沉鱼馆安置。
元宵过后,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规,韦臻虽时时觉得疲惫倦怠,仍得按部就班地应付国事,陪伴怜容,再念及莫愁时,只想,之前没有她,这么多年也过来了,现在又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可虽是这样想,失眠的日子却越来越多,大多数漫漫长夜,韦臻都是听着黑暗中的更漏滴答,睁着眼睛捱到天明。
眼看快出正月,一夜韦臻独宿于乾元宫,夜半时分,刚朦胧合眼睡去,忽听宫外有尖利的声音高叫:“皇上!皇上!”
韦臻顿时从睡梦中惊醒,正要大发雷霆,却见李公公仓皇奔进,一头大汗:“皇上,不好了,昭容娘娘小产了!”
韦臻翻身坐起,又惊又怒,道:“这是怎么回事?太医呢?”
李公公忙道:“是昭容娘娘宫中的宫女采薇来报的信,事关重大,奴才不敢耽搁,只得叫醒皇上,请皇上恕罪!”
韦臻冷静下来,问:“那宫女呢?宣她进来问话!”一面让李公公服侍穿衣。
来报信的宫女名叫采薇,是怜容陪嫁进宫的贴身侍女,如今已升为怜容宫中正六品的掌事宫女。采薇身着水红间白的宫装,进来甫一跪下,叫了声“皇上!”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韦臻皱皱眉头,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拣要紧的说来。”
采薇抽泣着道:“回皇上,娘娘今儿刚过了初更就歇下了,歇下不久,就说肚子痛,痛得脸色发白,奴婢等都急得要死。娘娘怕打扰皇上,不许来报与皇上,只让悄悄地去请太医。谁知道刚好王太医家中有急事回去了,又忙找人到他家中去请。哪知等到把太医请来,娘娘已经……已经……”
“混账!”韦臻一声怒喝,“朕千叮万嘱,要太医无论日夜,随传随到!他竟然敢玩忽职守!简直该死!”
李严见韦臻怒不可遏,小声提醒道:“皇上,是不是先去看看昭容娘娘?”
说话间韦臻已穿好衣服,沉声下令:“摆驾沉鱼馆。”
韦臻急急赶到沉鱼馆,宫室内灯火通明,太监宫女跪了一地。韦臻直闯进去,撞开房门,一眼看见一袭白衣的怜容正躺在靠里的睡榻上,只盖了条秋香色的锦被,微闭着眼,眉黛轻颦,漆黑的长发覆了一枕,双颊全无半点血色,似一朵狂风暴雨中乍然枯萎的鲜花。床头点着一只白烛,烛光惨淡,更衬得怜容脸色雪白近乎透明,如梦幻般不真实,那神情象极了韫儿。韦臻心头一痛,冲上去一把抱住她,焦急呼唤:“容儿,你怎样了?”
怜容缓缓睁开双目,眼中满是痛楚后的空洞,见是皇上,挣扎着要起来见礼,韦臻忙按住她,怜容伏进韦臻怀里,只是哀哀哭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韦臻轻拍她后背,低声安慰。半晌,怜容方抬起头来,目中含泪,楚楚可怜:“皇上,臣妾……臣妾对不起皇上,未能保住龙嗣……”声音悲戚,泪如雨下:“皇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韦臻见她伤心欲绝,心里一时也十分难过,这毕竟也是自己的骨血,用手巾为她拭去泪水,问道:“容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早报与朕知?”
怜容摇了摇头,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抓住韦臻,尖锐的指甲在他腕上划出几道红痕,如溺水的人面临灭顶之灾,无助的神情极是绝望:“臣妾怕惊了圣驾,阖宫不宁,旁的娘娘又说臣妾恃宠而骄……臣妾亦不知怎会这样,只怨臣妾德薄福浅,枉费了皇上的恩宠!”
韦臻转头见王太医正跪在床头,一时怒从心头起,狠狠一脚将他踢开三尺,恨道:“朕特地令你无分日夜,专职负责昭容娘娘保胎,关键的时候你在哪里?身为太医,竟然视皇家血脉为儿戏!如今娘娘小产了,失了皇子,你有几个脑袋来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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