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莫愁公主

45 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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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 溯因

    李严跪在一旁,噼里啪啦左右开弓一连打了自己几个大嘴巴,打得口角流血,痛哭流涕地道:“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自赐死昭仪娘娘后,皇上的行事就愈来愈乖张不合情理,李严屡次想劝,却又怕适得其反,这次竟自残肢体,即使皇上不怪罪,也是自己天大的罪过!

    韦臻奇怪:“关你什么事?”

    李严战栗叩头:“奴才失职,致皇上龙体损伤,罪该万死!”

    韦臻面无表情地道:“朕只是想知道断一根指头究竟有多痛?若有人问起,你便说是朕自己不小心受了伤,与旁人无关。”说着拾起那柄匕首仍插入靴底,撇下李严和青岚,径直往莫愁的旧居走去,念念仍是寸步不离跟在他后面。

    韦臻进了正殿,见那殿堂中已挂满素幔白幡,廊上挽了白花,布置成一间灵堂,案前尚未点香,一面白玉所制的牌位亦未撰字,韦臻暗想,这牌位上该写什么字呢?“真静昭仪谭氏之位”?韦臻忍不住要笑起来,“真静”这尊号一听便象个尼姑,莫愁若知道有人这样称呼她,定是满脸不乐意,樱桃小嘴撅得老高。韦臻握住那面白玉牌位,触手有微凉之感,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但沉重压抑的无边悲伤酸苦中,想到她,仍会有那么一丝丝的亲切和温馨,今生,能有这么一丝温暖的回忆,也已足够了吧!

    忽听外面有人说话,韦臻转身出门一看,却是一名御书房的小太监低声向李严通报什么,李严见皇上出来,忙禀道:“皇上!张冶将军等在御书房,说有要事求见,您看?”那名小太监忽见韦臻一身血迹,嚇得目瞪口呆,竟忘了跪下行礼。

    韦臻不以为意,将手中的牌位交给李严,道:“这个拿回宫去,摆驾明心殿。”

    李严应声“是”,忽回过神来,“请皇上稍等,待奴才去取朝服。”

    李严躬身退下,即转身一路疾奔回到乾元宫,急速另取了一套黑底闪金团龙长袍,却不敢声张,只身又回了闭月苑,服侍韦臻更衣。韦臻脱下血衣,换了新袍,却仍将那条白绢束带扎在腰间。

    这时辇轿已到,韦臻乘辇至明心殿,传张冶觐见,待张冶一开口,倒吓了韦臻一跳:“臣已查明,上次南巡回京龙登山所遇刺客确实是和越西国有关,为首的刺客是天门派的高手,名叫江枫,据说他是受了越西国之托,来营救已故的昭仪娘娘……”

    韦臻身体前倾,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什么?营救莫愁?”

    “正是!”张冶倒答得镇定从容,“据皇上遇刺时的线索,臣已知道其中一两人的武功路数,进而查明了其身份,然后托江湖中的朋友帮忙,派可靠之人打入其内部,费尽周折得到的消息,应无差错。”说着双手呈上一份折子,“这上面有目前已查明的数名刺客的姓名和来历,请皇上过目。”韦臻惊异万分,一面接过折子翻看,一面听张治禀道,“他们上次的刺杀行动曾经过周密策划,选取了皇上绕道回京的必经之路,趁山洪爆发之机,先砍断了桥,安排了渡船和船夫,那一带恰好又人烟稀少,山中的老农也是乔装的,只是漏算了皇上已预先服下了避毒的丹药,也没料到救兵会来得那样快……”

    张治后面说了什么,韦臻没有听清,只盯着“江枫”这个名字出神,半晌,忽问张治:“为首的江枫,也就是和朕决斗的那人么?”

    张冶点头:“回皇上,现在回想皇上所讲述他的武功,确实应就是他!”

    “那……”韦臻若有所思,“他武功不弱,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你可见过他的真面目?”

    “这……”张冶蹙眉,面有惭色,“臣多时不在江湖上行走,这天门派又极是神秘,却未亲眼见过此人,只知道他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一柄‘断云剑’从不离身。”

    江枫?青年男子?断云剑?韦臻搜寻记忆,脑海里一根尘封的弦忽被拨动,难道是当初在醉月楼上遇到的那“寒山”?是了,“姑苏城外寒山寺”,“江枫渔火对愁眠”,就是他了!

    可惜去醉月楼时未带上张冶,但初一见面,亦能看出他身手不凡,所佩那柄长剑也非凡器。他当时是故意在醉月楼等待莫愁?莫愁进宫后,一直被关在闭月苑中,南巡之时自己是秘密带她同行,在泰州去醉月楼也是临时起意,她应当不可能预先知晓,更无法和外人互通消息,那天酒楼上,到最后只剩下寒山和朕与莫愁两人,而自己又只顾着和店家争执,他是否已趁机和莫愁传递了信息?也就是说,从南巡伊始,他便在谋划莫愁逃跑之事了!后来在南闵的清河山庄,莫愁怀中的那支短笛也应是从他那里来的了?再后来,龙王庙祈雨遇险,暗中救下莫愁的那名高手怕也是他?回宫后,莫愁去冷梅园吹笛也是为了联系江枫么?

    韦臻回顾这前后经历,霎时便如狂风吹过,尽扫满天疑云,最终的真相原来如此!但是,为什么莫愁未曾逃走?微服私访两个多月,不是没有机会,就算是江枫为了万无一失,安排了那次刺杀计划,但莫愁一人只身逃离后,为什么竟不立即回国,反而回了天京?接回她后,她也有机会出宫,却似乎从未发现她有逃跑的企图……

    若是几个月前,韦臻得知莫愁竟与外人串通,欺君谋刺,意图逃跑,不需旁人撺掇,亦必会勃然大怒,严惩不贷,一怒之下,贬斥赐死皆有可能,但自莫愁去后,方知天长地久,此恨无极!是不是因为那句“永不离开”的承诺,她才选择了留下,而不管怎样,到最后是自己杀了她,不管怎样,她已经不在了……若她当初真的逃走就好了,那么至少她现在还活着,哪怕在一个遥远而不为人知的地方,也许有生之年自己还能找到她,还能再见到她,就算见不着她,也还永存着那么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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