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莫愁公主

6 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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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执恨

    莫愁恨恨地一跺脚,又来晚了一步,宋睿定然已早早安排将阿梅的母亲接走了。当然,自己能料到的事,处心积虑的宋睿更能料到。莫愁悻悻地转身出门,见村中的小路上迎面走来一中年农夫,莫愁试探问道:“这位大哥,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宋睿宋大人?阿梅的母亲是不是被他接走了?”

    那农夫打量莫愁一眼,摇摇头:“我这几天到外村亲戚家去了,刚刚回来,不大清楚。但阿梅的母亲……”他顿了顿,叹口气,“是两个月前就过世了,当时宋大人是曾赶来送葬,后事都是他一手操办的,就葬在那座山上。”农夫指了指几里外的一座山岭,“他们一家,也真是苦命……”

    死了?两个月前就死了?莫愁骤然一惊,难怪宋睿再无顾忌。想起当初他带自己来见阿梅母亲的情形,想起那老妇浑浊的双眼,期盼的呼唤,苍苍的白发……他们一家,也真是苦命……莫愁惭愧地低下了头,一颗心仿佛被扔进了油锅里,阿梅,还有许许多多阿梅这样的女孩子,她们所遭遇的一切,都是韦臻造成的,自己明明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死有余辜,为什么还要不顾一切地救他?然而……韦臻,他的父皇,他的母后,他的韫儿,他的命运又是谁造成的呢?……自己懦弱无能,杀不了他,就算杀了他又能如何?人死不能复生,冤冤相报,何时能了?罢了,如果错了,一切都当是自己的错吧!他们都是苦命的人,只有自己是幸运的,一次次大难不死,还有那么多人宠爱自己,能平平安安活到今天,也算是值得了……

    莫愁握紧双拳,摔摔头,摔去心头的犹疑,才发现那位过路的农夫已不知去向,阿梅的母亲过世了,宋睿还会到这里来吗?他不来,那又到哪里去找他?莫愁看看天色,有点着慌了,今天晚上是必须赶回怡园的,如果这两日内找不到宋睿,江哥哥回来了,就更不好办了!

    莫愁怀着最后一线希望,敲开路边的一户农家,来开门的是一位五旬上下的老者,听莫愁说明来意,那人摇头道:“你来得晚了,今天早上我曾见他到鸡冠山上去了,”指了指村后,正是埋了阿梅母亲的山岭,“但都到这时候了,他多半已经走了!”莫愁一听宋睿刚刚曾来过,哪还顾得上和他多说?扔下一句谢谢,飞身上马,直奔村后的鸡冠山而去。

    鸡冠山远看不高,走近才发现道路崎岖,处处悬崖峭壁,莫愁不能再骑马,即将闪电放在山脚下,施展轻功攀岩上山。天色沉郁,沿路没见到一个人影,莫愁愈发忐忑,这里再找不到,可就断了线索。

    莫愁手足并用,接近鸡冠山山顶时,却听有人朗声问道:“是公主殿下驾到么?”正是宋睿的声音。莫愁闻言,又惊又喜,吸气一纵,跳上山顶。果然宋睿一袭白衣孝服,头缠白带,披散长发,临风而立,脚下却是一处悬崖,下临万丈深渊。宋睿见到莫愁,却只是微微躬身道:“小人在此恭候殿下已有多时了。”

    莫愁掀开面纱,忿忿地瞪着他,怒道:“你在这里等我?你为什么要把毒药假冒成解药给我?”

    宋睿淡淡地一笑,却不正面回答,只指指不远处的一片桃树林,道:“你去了阿梅的母亲家里吧?她就葬在那里,”莫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隐隐可见桃林边有一座青石砌成的新坟,坟前还摆了几样花红供品,耳听宋睿悠悠地道:“这片桃林,春天开花的时候,烂漫缤纷,绚丽多彩,如天上的云霞,美不胜收。”他的眼中有深不见底的悲伤,声音却似充满喜悦的向往,莫愁虽不明其意,但不忍心打断他。“我将她母亲葬在这里,因为这里是我和阿梅的定情之地……她的在天之灵必会保佑我和阿梅团聚……”莫愁惊讶不定,这宋睿会不会是疯魔了?阿梅去世了多少年了,又怎能和他团聚?

    宋睿忽道:“人生自古谁无死?宋某向来钦佩殿下见识胆略,请殿下指教,既然人人都免不了一死,那人活一世,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宋睿的问题出乎莫愁的预料,一时语塞,转转眼珠,道:“人活一世,为了什么?每个人的目的都不一样的吧!”

    “是,殿下说得不错,”宋睿点头,“人生不满百年,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有人为情,对于我而言,自从阿梅死后,我活着便只有一个目的,”宋睿的声音忽泛起凛冽狠意,如锐利的剑刃上流下的一抹猩红的血色,“就是报仇!”山顶北风呼啸,鼓动莫愁单薄的衣衫,宋睿的声音却比北风更冷,莫愁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宋睿转瞬恢复了平静,复又微笑道:“殿下今日既能爬上这鸡冠山,想来醉生梦死的毒已尽去了?”

    “你昨天给我的根本不是解药!而是毒药!还不快把解药给我?”莫愁气道,她本与宋睿一直保持着两丈左右的距离,听他语含讥笑,忍不住踏上两步。

    宋睿跟着后退了两步,一只脚已踏在悬崖边上:“殿下请留步!殿下若再逼近一步,宋某便只能舍身跳崖了!”

    莫愁一愣,见他摇摇欲坠,连忙停下,急急叫道:“你不要乱来!”莫愁本扣了数枚银针在手,打算不得已时,便以暗器制住他的穴道,此时怕他掉下崖去,只得暂打消这个念头,莫愁见他眼中的决绝之意,心下忽有不祥的预感,努力镇定道:“你即刻把真正的醉生梦死的解药给我,此事便一笔勾销,我便不向王兄禀报,不治你欺君谋刺之罪。”

    “欺君谋刺?哈哈哈哈!”宋睿仰天狂笑,不可自抑,莫愁忧心忡忡,望着他,宋睿止了笑,却道:“殿下要治我的死罪,我也无话可说,殿下以柔弱之躯,蹈奇险,建奇功,遂我平生心愿,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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