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莫愁公主

7 化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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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化烟

    宋睿略停一停,忽问:“只是宋某不明白,殿下要这解药,究竟是为了谁?”

    “是……我不慎中了毒,要你的解药,不成么?”莫愁虽然底气不足,仍只得硬着头皮坚持谎言。宋睿嘿嘿一笑,笑得别有用意,莫愁知道他绝不相信,眼下情势,既然不能硬来,便只有软求,莫愁放缓语气,道:“你把解药给我,你有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我有什么条件?”宋睿笑意更甚,“我只是要那暴君死,其余我别无所求,殿下已帮我完成了这桩大事,算来那暴君的死期指日将至,我纵死也瞑目了,还有何求?”

    莫愁听他绕来绕去,就是不肯给自己解药,急得声音都变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把解药交给我?”

    宋睿语气恭谨:“若是殿下真的中了毒,要我的解药,我自然二话不说,立即双手奉上,但如果殿下是另有他图,宋某却不能从命了!”

    莫愁冲口问道:“你怎么知道?”出口便即大悔,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这样一问,便自认说谎,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果然宋睿微微笑道:“公主殿下行刺之前,小人即特意准备了解药请殿下服下,便是为了防备万一,解药至少有七七四十九天的功效,这个暂且不论,就算殿下不慎中了毒,毒发之后,又怎可能骑着马日夜飞奔回国?而且,”宋睿的目光骤然一凛,森冷的寒光直逼到莫愁身上。莫愁似被他看穿五脏六腑,无可遁形,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宋睿语气转冷:“殿下骑的,是万里挑一的宝马,手里拿的,是如朕亲临的金牌,殿下既未中毒,恩宠又如此之盛,要想让人不怀疑也难啊!”宋睿虽不曾亲见莫愁的金牌,但听侍卫说起,事后一问便知究竟。

    莫愁听得心惊,原来见面当时,即被他识破,亦暗自佩服宋睿的细心,既然话已挑明,不如索性问个明白:“那你是何时制成的毒药?”

    “既然殿下并未中毒,那解药殿下自不会服用,即便是毒药,也不会害到殿下,至于谁需要那解药……”宋睿没说下去,却从怀中摸出了一只白玛瑙的小瓶子,和昨夜莫愁所见的那只一模一样,宋睿唇边显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这里面装的就是醉生梦死真正的解药,殿下要的就是这个么?对了,我忘了告诉殿下,这几年,我为了复仇,想尽了种种办法,可叹宋某只是一介文弱书生,不能提三尺青锋手刃仇敌,但好在祖上精通医道,我便一门心思在制毒上下苦功,遍求世上毒药,遍访世外奇人,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机缘巧合得到了这醉生梦死,恰似为我报仇量身定做一般……至于昨日献于殿下的那枚假解药,防人之心不可无,那日我乍见殿下归来,惊喜之余,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连夜用白葫芦粉末制成了这枚解药。只是殿下果然聪明过人,不过半日便识破了区区的诡计……”

    宋睿扬了扬手中的小瓶子,笑容冷如月下山间的积雪:“真正的解药普天之下只有这一枚,解药的方子早在得知殿下行刺成功的消息后,我便已烧掉,而这枚解药,我宁可将它毁去,也绝不能让其落入不共戴天的仇敌手中!”

    莫愁见他作势欲将那装了解药的小瓶子扔下崖去,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叫道:“不要!”

    宋睿停下,悠然地望着莫愁:“殿下还有何吩咐?”

    莫愁咬咬嘴唇,知道此时他稳坐钓鱼台,软硬不吃,自己已无计可施,突然将心一横,扯下一直插在发际的那枚银簪,那里面一直藏着淬了醉生梦死毒药的第二枚银针,莫愁抖出银针,颤声道:“这是你亲手交给我的毒针,如你所说,七七四十九天的解药期限已过,你既然不相信我中了毒,那就让你眼见为实吧!”莫愁说罢,手起针落,在自己的左手掌心中刺了一针,一粒浑圆的血珠顿时渗了出来,如一枚殷红的珍珠,但并不觉疼痛。莫愁道:“我已中毒,你现在该把解药给我了吧!”

    宋睿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不可置信:“殿下,你是宋某的大恩人,亦是宋某今生最为佩服之人,”说着倒出那枚白色的解药,抛掉那小瓶子,将药丸放在手掌中,莫愁以为他将要交给自己,屏住呼吸,心头狂跳,宋睿却蹙紧眉头:“只是殿下大智大勇,为何要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莫愁一愣,宋睿双手一捏,竟已将那药丸捏成了粉末,接着手一扬,朔风吹过,那解药的粉末化作一道白烟,转眼散得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宋睿!”当啷一声银簪落地,莫愁惊叫,欲扑上去。

    “殿下的深恩,宋某粉身碎骨无以为报!”宋睿话音未落,已纵身跳下悬崖,白影一闪,莫愁听见风里远远传来,“但是……我宁可死,也不能给仇人……一线生机……”

    莫愁奔到崖边,只见深渊茫茫,哪还有宋睿的身影?莫愁忽觉脸上凉凉的冰冰的,抬头一望,竟已是下雨了……莫愁站在山顶上,一时彷徨无助,她方才情急之下,刺了自己一针,只是想先拿到解药再说,并未多作考虑,没料到宋睿竟如此决绝,毁药自尽!莫愁亦感歉然,解药没拿到,还逼死了宋睿,事情怎么会变得这样一团糟?……但是,现在该怎么办?解药已经眼睁睁地看着被毁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醉生梦死的解药了,莫愁茫然无措,心下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色渐渐地晚了,冬雨如丝,绵绵不绝,莫愁深一脚浅一脚,冒雨走下鸡冠山,到了山脚,闪电远远地望见莫愁,亲热地奔了过来,莫愁下意识地抓住缰绳,默默地翻身上马,闪电识得归途,径直踏上来时之路。回到外面的官道上,夜色将临,细雨纷纷,莫愁衣衫亦已湿透,无边寒意浸漫,仿佛浑身都被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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