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留痕
珍珍见莫愁忽然不说话,小心地问:“姐姐怎么了?生我的气了?皇上立姐姐为皇后,定是盼着姐姐早生太子呢!”
莫愁缓缓地摇头:“别想这个了。你既然要走,我也没什么东西送你,就写一幅字你带上吧!”莫愁让青岚找了纸笔来,砚好墨,执笔在手,却不知该写点什么?祝贺新婚?太喜,感伤自身?太悲,皆是做作矫情,莫愁沉吟片刻,一挥而就,却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珍珍站在一旁,观摩半晌,啧啧称赞道:“姐姐,我虽不懂书法,但看姐姐这笔锋如刀,想来定是极好的,这两句诗的意境更是和姐姐的生平相配呢!”
莫愁愣了下,才明白她指的是自己当上皇后之事,呵呵,会当凌绝顶?那金殿宝座就算是绝顶了么?壮观绝美之景,自在那无上险峰,可是这皇宫的堆砌雕琢能比?莫愁忽想到黄石山,天下日出光明顶,自己是终不得见了……
莫愁欣赏了一阵自己的手迹,自嘲一笑,好歹这幅字将传之后世了,见那墨迹已干,将字幅卷好交给珍珍,道:“这两句诗和我一点不相干,是祝你夫妻二人同心协力,前程似锦的,”嘻笑道,“妹妹如果觉得我的字写得还能入目的话,若缺钱花时,可以拿去当二两银子。”
“姐姐真会说笑话,”珍珍也笑,“姐姐的墨宝,可是万金不换的呢!我这次重回南闵,姐姐待大婚事了,过了新年,什么时候能再和皇上故地重游就好了,我也可尽尽地主之谊。”
故地重游?下辈子吧!莫愁暗道,口中仍是称谢。
莫愁留珍珍用过晚膳,陪她到宫门,目送她走远。抬头见月亮浅浅一钩,悬于天际,月色极明,莹白的月光照在花园中未消的残雪上,如水银般的光华流动,莫愁心下微动,对青岚道:“姐姐陪我出去走一会。”青岚刚拿了银狐斗篷要为莫愁披上,莫愁忽又想起,韦臻已下旨不让自己出宫门半步,若自己要硬闯,也没意思,复颓然进屋,唉!不管是瑶池还是大海,也再没机会去赏月了,任它月圆月缺,这明月也照不了我几天了……算了,自己还是做点正事吧!于是莫愁重新铺开纸张,就重查宫中旧案与青岚婚配之事上表韦臻,请他的旨意。
且说江枫那日一觉昏昏沉沉,一直睡到下午,朦朦胧胧中听耳边有人唤道:“江大侠!江大侠!”江枫费力地睁开眼睛,却见是莫愁的贴身侍女蓝儿在床前轻唤。帐垂流苏,被翻红浪,枕边的凌乱,犹记载着昨夜的狂欢,唇际发畔还留有她的余香,江枫转头,却不见莫愁,蹭地一下坐起来,才发现自己仍是**着身体,蓝儿忙红着脸退到一边,江枫扯过外衣胡乱披上,惊问:“莫愁呢?”
蓝儿摇头道:“公主殿下一大早就骑马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也没告诉奴婢她去哪里。殿下临走时特意嘱咐,说让您好好休息,不可打扰,奴婢见您睡得沉,不敢叫醒您。但是刚才陛下来了,正等在外面呢!”
谭天殷来了?江枫见窗外细雨纷飞,看那光景,已近傍晚,不由一惊,自己怎么蒙头大睡了一整天,简直成了一头死猪,连身边的莫愁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虽说武功尚未全复,自己也不至于如此啊!江枫心下疑惑,忽见芙蓉色的锦衾上有什么东西闪着微光,拾起一看,却是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该是莫愁留下的,她点了自己的穴道?江枫略一运功,察觉昏睡穴微有酸麻之感,她趁我不备,点我的昏睡穴,又不许下人叫醒我,是什么意思?
江枫心头一寒,直觉莫愁定是出了什么事,正拿着银针出神,房门砰地一下被撞开,谭天殷怒发冲冠地直冲了进来,一把将衣冠不整的江枫从床上拽起,喝道:“好你个江枫!我让你回来,你就忙着和我妹妹上床么?莫愁上哪里去了?”
江枫想到昨夜荒唐,惭愧无地,不敢辩解:“天殷,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罚我都认罪,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找到莫愁,我怕她会出事!”将手中银针给谭天殷看,“今天早上,她偷偷溜走了,刺了我昏睡穴一下,让我睡到现在才醒……虽说她向来顽劣,但这次的举动太过奇怪,你快去派人找她,迟了就来不及了。”谭天殷听了亦是一惊,忙传了侍卫长来,令人分头去找,他亦打算亲自追出去,江枫却拉住他:“先看看莫愁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忽听蓝儿叫道:“陛下,这里有一封信,好象是公主殿下留下的。”
谭天殷快步奔到案前,见砚台下压了两张银票,一张五万,共十万两银子。旁边对折着一张信笺,谭天殷忙打开一看,那信上果然是莫愁的笔迹,内容写得极为简略,并未说明这些银票的来历,只请二哥分发给历年进贡韦臻的女子的家人,以作抚恤,信末说自己将外出游历,归期未定,请二哥不要担心云云。谭天殷将信笺递给江枫,江枫草草瞄了一眼,信中对自己只字不提,江枫更是心惊,同样浅蓝色的信纸,曾是两人在敌国重围中互通密信的寄托,她也曾在这样的信纸上写下“山长水远,待我归来”,如此情深意重,怎么会在经历了昨天那样的一夜后,就不声不响地飘然远离?
江枫咬住下唇,目光中已有些狂乱:“天殷,不好!你想想看,莫愁回来的这些天,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谭天殷回忆道,“莫愁回来的那天,骑马直闯进宫门,刚见到我就一头栽倒了,人事不清,醒来后,便说要回怡园等你,我送她回来,以为她是长途奔波劳累,她却说她中了醉生梦死的毒……”
“中了毒?”江枫两道浓黑的剑眉骤然拧在一起,这么大的事昨天她一句都不曾提起,难怪不得,她问我是否进宫见了谭天殷,看来她是要故意瞒着我了,“她不是服了解药么,怎么会中毒的?那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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