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训话
要行大婚典礼,莫愁早已知道了,毫不奇怪,但今日终于来了这样一份正式诏书,求仁得仁,本当满足,不知何故,心绪却是复杂难言。青岚倒是惊得几乎不能相信。等李严颁诏毕,莫愁谢恩起身,青岚一叠声地道:“娘娘!你听到了么?皇上不但立娘娘为后,还要与娘娘行大婚之礼呢!这可是宫里从未有过的事呢!”
莫愁看她兴奋得拍手跳脚,呵呵一笑:“姐姐看我大婚这么高兴,是不是姐姐也想嫁人了?也是时候了,不知姐姐喜欢什么样的郎君?回头我禀报皇上,为你指个好人家,送你出宫去,甜甜蜜蜜地过你的小日子,好不好?”
青岚一听要放她出宫,忙摇头道:“娘娘何必开奴婢的玩笑,奴婢早就禀明了皇上,愿终身服侍娘娘,永不出宫!”
莫愁似笑非笑地接口道:“永不出宫?姐姐还真喜欢这里么?若是我死了怎么办?”
“娘娘!”青岚急道,“今天大喜的日子,娘娘怎么突然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莫愁一脸的满不在乎:“我说的是实话啊!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人都是要死的,特别是在这皇宫里,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死了,我如果死了,姐姐怎么办?”
“娘娘!”青岚惊道,忙要去掩莫愁的口,莫愁却握了她的手,敛了笑容,面色肃穆地望着她。青岚见她不似玩笑,咬咬牙,将心一横,屈膝跪下道:“娘娘是奴婢唯一的主子,奴婢誓死效忠娘娘!若娘娘……娘娘有什么意外,奴婢自当生死相从。”
莫愁没料她这反应,哭笑不得,双手扶起青岚:“姐姐,我可从来没想当你的主子,我只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姐姐,如果我……我出了事,我只希望姐姐能好好活着,”俯身抱起念念,交到青岚手中,“还有,帮我照顾好念念,你千万不要陪我去死,那样我在地底下也会难过得再死一回的!”
莫愁虽是玩笑话,青岚却有些吃惊,怎么接了立后诏书,一句句却象是遗言,听到要自己照顾念念,青岚又记起那回她被打入冷宫之时的嘱咐:“娘娘……”
青岚还未问出口,外面却又涌进了一大群人,抬着大大小小的箱笼,原来是韦臻颁下的赏赐,服饰皆照皇后礼制,并整箱整箱的珠宝玉器,金光炫目。莫愁乐呵呵地接了,令人先堆在宫中,慢慢挑拣。
皇上正式册后并将举行大婚之礼的消息很快飞遍了后宫,中宫之位空悬多年,最终落到一越西国的祭品头上,一众嫔妃皆是哗然,尽管不满,亦知莫愁之宠遇非常,只得具礼来长乐宫相贺。到了长乐宫门前,见一众侍卫戒备森严,众妃更是不满,只当是皇上特意守卫莫愁的安全,却不知莫愁已被禁足,而她擅长轻功飞针,内侍们哪里看得住她?
莫愁穿了件玫瑰红洒金绣牡丹花的锻裳,繁复精致的立领硬硬地支在颌下,让她颇不舒服,坐在正殿中的鎏金镂花宝座上,只能目不斜视,倒是端庄无比。莫愁逐一扫过座下嫔妃,众人皆正襟危坐,表情却五花八门,有阿谀谄笑的,有强作欢颜的,有不屑冷笑的,更有人因为以前与莫愁不睦而神情惴惴……莫愁微笑,原来在这高堂正中,她们的表演可一览无遗,还真是有趣!不知这些鲜艳华丽的宫装下都有着怎样的心思?
莫愁微叹,后宫中暗流依旧,只是自己早不复当年与怜容争斗时无知无畏的气盛了,再无心与她们计较。她们若知道我只当得了十五天的皇后,不知会不会大放鞭炮来庆祝?而若要她们为韦臻殉葬,又有几人会来争抢这皇后的宝座?复转念道,其实她们也挺可怜的,关在这深牢大狱里一辈子出不去,韦臻活着,她们的幻想不过是镜花水月,韦臻死了,她们就更没什么想头了,白白令红粉成灰而已……自己虽然死得早,毕竟得过那么多人的宠爱,江哥哥,父母兄姊,还有……还有韦臻,倒是比她们幸运得多了……
莫愁也懒得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话,直截了当地道:“本宫知道,”她从未自称过本宫,一出口只觉万分别扭,但既然当皇后了,架子总得端足,遂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本宫知道,你们认为本宫无德无能,无权无势,全仗着皇上的恩宠窃据此位,鸠占鹊巢,很是不服气,对不对?”
众嫔妃听她语气严厉,以前没少和莫愁明争暗斗,如今风水轮流转,她当了皇后,该她秋后算账了,怕是日子难过了,纷纷慌乱地低下了头,也有个别胆大的小声反驳:“臣妾不敢!”
莫愁矜持地轻轻一笑,不慌不忙地道:“你们服气也好,不服气也好,过不了多久,你们便会庆幸,本宫当这皇后,该是天底下最让你们高兴的事了!”众人不明其意,只诺诺而已。莫愁一招手,令小福子将皇上今日赏赐的宝贝抬来,除了留下几样自己特别喜欢的玩耍之外,悉数赏赐给诸位嫔妃。众人本以为要受罚,不料竟是分得了厚赏,俱是惊异不定,不知是福是祸。
莫愁打发走了众妃,觉得疲惫,正要小憩一会,却又是珍珍来见,珍珍听说韦臻下了立后的诏书,忙进宫来贺喜,先去见了韦臻,韦臻只推国事繁忙,让她自己来找莫愁。原来珍珍次日就将携驸马启程,要赶在新年前上任,却是来不及参加莫愁的大婚了。卢麒调任九省巡抚,府衙设在南闵,韦臻这样安排,也是有让珍珍衣锦还乡之意。莫愁见她新婚燕尔,春风满面,颊飞红云,忍不住打趣了她几句,珍珍羞不可当,却道:“姐姐怎么不想想自个?姐姐和皇上大婚才是天大的喜事,我一直都盼着呢!若能早点得个小太子就更好了!”莫愁一怔,神色黯然,想起这该是最后一次见珍珍了,心下不免怅然,姐妹一场,自己可有什么能留给她纪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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