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航却笑笑不说话，既不否认，又不明说。
有猫腻，牧野在心里想，找机会要问问。
做自己喜欢的事能让人心情舒畅，保持永久的新鲜感。牧野这辈子就喜欢跟玉打交道，年轻时开了这间铺子，谈钱肯定是比不过珠宝大亨，但他这个铺子也是价值连城，如今差不多守了一辈子，也算圆满了。
“牧爷爷，您看这个玉葫芦是打磨成这个样子的还是天然就长这样？”夜星航拇指和食指捏着玉葫芦的顶端，抬高让牧野能看得更清楚。
从夜星航手里接过来，牧野将玉葫芦整个端详了一遍，又反复摩挲着，“这是一块天然成型的玉葫芦，这里做了一点雕琢，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雕刻完成。这是哪里来的？”
“我妈留下来的。我想继续做完，牧爷爷可以教我吗？”对于从未谋面的母亲，夜星航是陌生的，却也是感激的、敬重的。
奶奶曾说，在妈妈知道肚子里的他是个男孩时，就决定把檀木盒子里的玉原石和玉葫芦作为聘礼送给未来儿媳妇。
夜星航想，妈妈肯定很高兴自己把玉葫芦雕刻完成送给言言做定情信物。
“做好了要送给谁？”牧野摆起了架子，“不说就不教。”
夜星航不说话，无声地跟牧野对峙着，以为凭着牧爷爷从小到大对自己的疼爱，肯定舍不得为难自己。谁知道牧爷爷好奇心那么重，寸步不让，半分不妥协，自己最后不得不败下阵来，毕竟有求于人的是自己。
“那个，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她叫言静语。”夜星航揉揉轻皱的眉心，提起言言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
“真的？”牧野从凳子上弹跳起来，把凳子都踢翻在地，滚开了好几步，“哎呀，我的傻小子呀，居然找到归宿了，不错不错。言静语，嗯，挺文静的一名字，好听。怎么没带回来给我们瞧瞧？”
“牧爷爷，我们先说玉葫芦吧。这可是我要送出去的定情信物，要是搞砸了，您孙子我可就没得媳妇儿带到您面前来了。”夜星航知道牧爷爷只是太高兴了，太高兴又多了一个人陪伴自己、心疼自己。
虽然夜星航从不认为自己是天煞孤星，但牧爷爷牧奶奶总觉得他孤苦伶仃，没人疼没人爱，总希望多一个人再多一个人能伴着自己。
“对对对，这个玉葫芦要好好打磨。送给心爱姑娘的礼物必须要做到用尽心意。”牧野在放着模具的琉璃台前坐下来，招呼着夜星航，“来来来，快坐下，我教你怎么做，一定要专心听啊，玉葫芦只有这一个，做坏了就没有了。没有定情信物，怎么栓住小语的心，你说是不是啊？”
很多人厌烦早晚对你啰嗦的人，那是他们身在福中不知福。愿意啰嗦你的人，都是爱你的，可人总是不懂珍惜，所以才会在失去后才知道珍贵。
对于拥有甚少的夜星航来说，他总是沉默地听着，异常珍惜啰嗦话语里的温暖和关心。
“我知道，牧爷爷，我们开始吧。”夜星航耐心地应着。对老人，尤其是从小疼爱自己的老人，他更多了一份宽松与等待。
他们这一磨就磨了一整天。陈兰做好饭三催四催都请不动，恼得不管他们了，一天不吃又饿不死。
嘴上说着不管，还是又回到厨房给他们熬了青菜瘦肉粥，既有营养，又能吃得快不耽误他们爷孙俩的时间。
玉葫芦成品，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
“看不出来，星航你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玉葫芦做得很好。”牧野笑眯眯地夸赞。
夜星航端详着做成的玉葫芦，向上扬起的嘴角就没松懈过，像是不断生长尽情绽放的花朵。
陈兰走过来嗔怪地看着他们，“你们啊，就跟石头过日子吧，能成神仙了。”
“老婆子，这次可不能怪我。是星航交女朋友了，他这是做的定情信物呢。”牧野喜滋滋地跟陈兰报告，带着孩童般的兴奋与得意。
“是吗？哎哟，那真是太好了。女朋友叫什么？哪里的？人怎么样？家里都有什么人呀？”陈兰拽住夜星航的胳膊，心急如焚地问道，可见其迫切的程度。
“我说老婆子，你是年纪大了脑子也退化了？夜星航喜欢上的姑娘肯定很好了，没见他脸上的笑比以前多多了。”牧野乐呵呵地鄙视陈兰的智商。
“你个死老头，闭嘴。”陈兰转头吼了牧野一句，“星航啊，什么时候带来我们见见？嗯，我得先准备见面礼。老头子，你说送什么好啊？”
刚河东狮吼似的把牧野镇住了，转眼又跟他商量起见面礼一事，让旁边灯泡似的夜星航也觉得好笑。
“牧奶奶，您的那些红丝线给我点呗，我要编一根红绳。”夜星航坚决不做电灯泡。
“好好好，我去给你找，还可以教你怎么编。想牧奶奶年轻的时候会编各式各样的绳子、链子呢。”一打岔，陈兰就忘了牧野，往后院给夜星航找红丝线去了。
“臭小子！”牧野笑骂着，夜星航却但笑不语。
白日，冬阳削减了寒风的势头，助长了古玩街的熙熙攘攘，显得闭店的星缘斋有些冷清。如今寒夜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撒满了寂寥，却被屋里的暖意清扫。
今年是闰年，所以言静语的农历生日跟阳历生日离得很近。农历生日恰好在周六，阳历生日是下周三，通常他们都过农历生日。
言静语的生日从来没有大办过，但是每年一家人都整整齐齐地回家给她过生日，今年也不例外。这周末一家人都赶回来给她过生日，其中当然包括远在京城的方郡和外省出差的方磊。
周六早上，很少下厨的言国诚起了个大早，给言静语煮了一碗长寿面，希望女儿平平安安幸福得过一生。
周六上午，言静语吃过长寿面就在自己屋里写作业，而舅舅舅妈过来得早，陪着言爸爸言妈妈一起去买菜。中午他们随便吃了点，大餐在晚上呢。
一整个下午，孙君跟方玉在厨房准备晚餐，方石和言国诚在阳台上喝茶闲谈。下午三点，方磊来电话说接到方郡了，大概五点左右能到家。
言静语五点不到就到小区门口去等着了，两个月没见两个哥哥，倒是念上了，尤其是在过生日的时候，她特别希望全家人都在一起。
方磊跟保安室打了招呼要开车进小区时，方郡在后座叫了起来，“哥，那不是小语吗？来接我们的？大冬天的也不怕冷。”说着就要开门下车。
“我去，你就在车上待着。”方磊皱着眉头，打开车门就朝言静语走去。
“怎么等在这里？冻着了怎么办？”方磊一开口就训人，却也训得人像喝了一杯暖暖的咖啡。
“不冷。”见着来人，言静语眼睛笑成了一弯弦月，耸着肩，小手缩进了衣袖里。
方磊看着她这小模样，又不忍心再训，“还不上车？”
闻言，言静语跑跳着过去打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方磊紧随其后坐进驾驶座动车子。
“言小语，你说你是不是笨啊，站在风口等我们，也不怕着凉。”言静语一钻进车里，方郡就开启损人模式，即使损人也带着担忧。
“你才笨呢，我这不是纡尊降贵来迎你吗？不感动就算了，还骂我。”言静语也毫不客气地回道。
“哟，哟，还纡尊降贵呢，你怎么不对大哥这么说。”方郡翻了个白眼，鄙视了言静语一把。
“磊哥哥那是男神？你是吗？”言静语理直气壮地回怼，嫌弃地看着方郡。
“我怎么不是了我？就你个小丫头片子，天天损我的形象。”
“形象？你有这东西吗？”
“……”
方磊在前头看着这一对冤家，一抹安稳的笑意从嘴角倾泻而出。
进了家门，饭菜刚好上桌，还有一个生日蛋糕，已经点燃了16根粉色的蜡烛。爸爸妈妈、舅舅舅妈都围着圆形的餐桌站着，方玉开口道，“回来了，快过来坐下。”
等三人坐下，言国诚作为父亲先言，“小语，从今天起，你就过完了16岁，进入17岁的行列了。爸爸没有别的期望，只要你一生平安顺遂就好。爸爸的小棉袄啊，一年一年地长大了，都到如花似玉的年纪了。”最后一句感慨透着父亲的骄傲与不舍。
“是啊，婷婷玉立的。小语一向乖巧，舅舅也没有别的要说，先许愿，吹蜡烛吧。”方石慈爱地说道，而方郡难得地没有嚷嚷反驳。
其他人都点头赞同，一起为言静语唱着生日歌。言静语坐在蛋糕面前，闭着眼睛，脸上挂着平和的甜蜜的笑，默默地许着愿。
一愿家人安康，二愿阿夜顺遂，三愿磊哥哥、郡哥哥和自己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睁开眼，言静语吹灭了所有蜡烛。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大家有志一同地不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小语，生日快乐！这就是舅舅舅妈给你挑的礼物。”孙君笑意盈盈地看着言静语，递上生日礼物。
“谢谢舅舅舅妈。”言静语甜甜地道谢。
“妈送给言小语的永远都只会是衣服，有什么好看的。”方郡打断正要拆礼物的言静语，“来，看看我的礼物，绝对是最合你心的。”
“臭小子，就知道编排你妈，我送的就是衣服怎么了，我就要把小语打扮得美美的。”听见儿子嫌弃的话，孙君直想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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