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突破底线

第四章(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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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又起风了,风刮走路上一位行人头上的帽子。他拣起,又被风刮走。他生气得用右脚在帽上踩了两下。然后,拣回带有泥土的草帽,在手上“啪啪”拍打两下,戴在头上。对他来说,今天发生的事比以往任何时候出现的事情都倒霉。在他心里觉得倒霉透了。他把那辆吉普车停在轿头一株大樟树下,帮她扶到只剩一间平房的家里。他从进她家门,直至出她家,前后三趟,她连个屁都不放,不说声感谢,也不说声气话,把他当作搬运工人那样,从停车的轿头到她家足有三百米距离,连续快速跑三趟,累得他上气不接下气,最后一趟把东西搬进她家门,她瞧着他,说了句不阴不阳的话:“可以回去了。”什么话,毫无褒贬之意,纯属中性语言,她不说反而让他好受些,他把头上的帽子按了按,担心又被风刮走,嘴里吐出一句极不耐烦的话:“这女人,什么东西!”

    车子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呼啦”一下消失,开着车子的尤何德一直在想,这个张真敏太不识抬举,一大早起来,帮她办理出院手续,从医院里把她接出,又把她放在江海超市里的东西搬到车上送回家,他尤何德对她真够意思了,如果没有牛德文嘱咐,屁!他才不干这种鸟事,凭什么哟。不过,尤何德又好像什么良心发现似的转念一想,她是为他办婚礼负伤,自己无论怎么着,不管她心里多么不高兴,都要忍住气,顺着她,女人就是这样,顺从她,听她几句,或者说她几句多么漂亮的好听话,她就飘起来了,像池塘里没根的浮莲,在水面摇摆不停,觉得自己果真天下最美的女性了。可是,这个张真敏跟别的女人不一样,真是个没心肝的女人,帮她办事,好像前世欠她,今世非还清不可。他在她的家里进出几趟,连杯水也不倒,什么战友妻子,口口声声喊她嫂子长,嫂子短的,一点反映都没有,简直像头没经过调教的生牛!

    尤何德想到这里,一种极大的失落感在他的心中油然升起。昨天,牛德文把他喊进办公室,板着脸,像仍旧在部队里当侦察连长那样对他训话,说他自己马上要离开江海市,本来把他也带进京,但心有余力不足,只能忍痛割爱,把他留下,还再三交代他关照楚丽秀,家庭平安,还要帮助张真敏。尤何德在牛德文面前听了这些话,装作执行命令十分坚决的样子,连忙站起,举起拳头,准备表态,被牛德文骂了一通:“咱哥们还来这一套干什么?好啦,坐下,别再演戏了!”气得他当时就想顶他几句。

    不过,他高兴牛德文带走老菱嫂,这个女人对他来说是个祸根,好像发现他跟马小玲的事一样,当他在牛家就餐时,尽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嘴巴多得满身都是。他心里最难受的是牛德文带走马小玲,这对他来说最不愿听,也不愿想事。然而,马小玲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能为了他们两人的私情而丢开丈夫,这样不就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她走掉以后,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如果说生殖上有所有权。那么,马小玲肚子里的小孩所有权属于他,即使牛德文养大婴儿,也只有使用权。

    尤何德这么不着边际地想着,开车的注意力自然分散了,车子开到一个拐弯处,突然一条耕牛从斜对面蹿出,牛后边一个放牛娃,只听得车子“卡嚓”急刹车,牛的一只角被车撞断,牛脖子上划破点皮,痛得它四蹄奋起,怎么也赶不上它的逃跑速度。多亏那个放牛娃离车还有两米远,没酿成大祸。尤何德从袋子里摸出一张印有领袖人头的纸币,塞在放牛娃手里,开着车子,返回江海市区。

    他走进牛德文家,满嘴说着“哎,晦气,真是晦气!”在灶间炒菜的老菱嫂看见尤何德,没打声招呼,装作没看见。尤何德也不高兴跟老菱嫂多话,看见她已经准备好饭菜,不顾男女主人在不在家,他像个主人一样捧起一碗饭便吃,才扒了两口,门外飘进一阵香风,香气压倒桌子上饭菜气味,从香气里他猜测女主人双脚已跨进门。他放下手里的碗,笑着说:“哟,贵夫人回来了,请,请!牛哥呢?”

    马小玲有喜后,在人前装作很随便的样子,穿着也普通,但她仍旧爱打扮,涂脂抹粉是她的生活第一需要,即使她从她脸上无法找出不足之处,也难以发现她五官长相上的欠缺,她要通过涂脂抹粉来粉刷脸上皮肤更加洁白。可是,她想错了,越想洁白如仙越无法达到,就像她跟牛德文结为夫妻那样越想生个纯洁的孩子。结果,肚子里的孩子永远也不清楚亲生父亲是谁?这次,牛德文的调动,马小玲心里虽然有说不出的苦楚,但她可以摆脱尤何德的纠缠,在人们都不察觉的时候,突然离开,对她确是一件好事,且不说工作可以转正,调到京城里不管那个学校,总比江海市中学强,便是肚皮闹出的丑事还没有第三者知道。这样,悄然离开,神不知鬼不觉,只要尤何德不讲,她会永远烂在肚子里,有多好!所以,当尤何德做着怪脸,对她说了两个“请”,她的心里带着甜蜜感,她仔细朝对方瞧瞧,发现他的脸色出奇难看,白得发紫的肤色中有着黑黑的阴影,她觉得自己有点些对不起对方,明明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他却没享受到丈夫的待遇,却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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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局长来电话,说今晚上,陪同上级领导,不回来吃饭了。”老菱嫂手捧蕃茄蛋花汤,小心翼翼地从灶间走出,边走边跟女主人说话。

    “哟,他不回来吃啦,怎么不早说,害我一直等着。”尤何德捧起碗,更像主人那样大口大嚼,十分放肆地把左脚翘到身边一张椅子上。

    “你都已经吃半碗了,还说等他?你心里有牛局长,他每餐都等你,你没回来,不是打电话就是坐不动筷。这一点,别说我看到,就是阿玲也觉得他对你真比亲弟弟还亲。”老菱嫂不服气地说着。她说后,朝女主人打量,看她脸色有何变化。

    马小玲淡淡一笑,接过老菱嫂的话头,笑着说:“他俩是哥们,你不知道,一起出生入死,还讲什么彼此?对吧,阿德?”

    “对,女当家说得通情达理,有人说,‘河水不犯井水’,以我看,都是水,什么犯不犯,流到一起算了。”尤何德说的这句话,听起来及平常,可他与马小玲一起躺在床上共枕时,曾说起苏东坡与儿媳妇私通的事,苏老头子对儿媳妇讲“内水不外流”这句话,当时两人正上下堆叠在一起,她推了他一把说:“你跟老牛虽是战友,在这事上,老牛可是‘河水不犯井水’的。你得小心!”

    他极不高兴地下来,对她说:“他能做到吗?你身上已经流运动河水与井水,你能做到吗?”

    所以,当尤何德提到“河水不犯井水”这句话时,尽管老菱嫂不清楚内中的真实涵义,但马小玲心领神会,才喝嘴里的一口菜汤喷出,残汁溅在尤何德身上,她“嘻嘻”两声笑说:“阿姨,这碗汤有点咸,盐放多了,弄得我呛了一口。”

    尤何德一点也不计较,从袋子里取出那条手帕,轻轻地揩揩马小玲喷在他袖子上的残羹菜汁。老菱嫂眼尖,一下子看清这块手帕,她曾经洗过,认出是女主人的。笑道:“阿德师傅,舀来,我蘀你洗洗,看上面有多脏。”

    尤何德不知是计,而马小玲已看在眼里,想在心中,连忙夺过脏手帕,递还给尤何德,带着责备的口吻说:“不行,叫他自己洗,连一块手帕都懒得洗,把他娇惯坏了。”

    “贵夫人批评得对,嘿嘿,严格要求嘛,自己洗,我自己洗。老菱阿姨,你的好意我收下,你马上跟他们走了,以后还不都是我自己洗?”

    “你不是有阿秀洗吗?阿秀每个礼拜从几十里路以外赶来给你洗衣服,你以为我们不清楚?阿德师傅,我听人说,阿秀也有喜了,以后你要多顾着点,女人生儿育女不容易。”

    马小玲朝尤何德瞟了一眼,眯起双眼说:“哇,真做爸爸啦,还没自己跟他洞房夜吵嘴后,从来没与他一起过。这么说,阿秀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是拣的吧?阿德,你自己心里有数。是吧?”

    “你听他瞎说,我都不知道,她怎么知道?老菱阿姨,你听谁说的?真有这事?”尤何德与楚丽秀仅一个晚上在一起,并且只有半个夜,怎么怀孕了,他怀疑妻子有外遇,便板起脸说。

    “真有这事,我得好好查查,是哪个狗杂种干的好事?”尤何德觉得骂得太过分,伸下舌头,连忙把头埋在碗里,“咕噜噜”装作喝汤。

    这时,门口走进牛德文,他脱掉外衣,挂在衣架上,朝尤何德笑着问:“哎,把阿敏送回家啦,你跟她说过没有,我们急着离开江海市,没时间看望她了,她没在意吧?”牛德文走到桌边,接过老菱嫂递给的碗筷,捧起来,埋头便吃。

    “她这人,不知怎么搞的,我帮她办理出院手续,还用你的钱蘀她付了治疗费,帮她搬超市里加工的东西,她什么也没说,好像我欠她一辈子债似的。牛哥,不是我说你,你开口闭口想到她。她呢,一句也没说到你的好处,你这是为的哪桩,跟这样的女人厮混下去,值得吗?要我说,干脆,一刀两段,咱们这段时间对得起她了。”

    牛德文听后,“啪”的放下手里的碗筷,站了起来,生气地说:“你说的什么话,今天怎么啦?”

    “我知道,你听不进我的话,反正我怎么想就怎么说。再说,我也是为你和阿玲好。不然,我才不说呢。”尤何德装作挺委屈的样子,右手抹了下嘴巴,从袋里掏出一根烟吸了起来。

    “老牛,阿德为咱俩才这么说,你别见怪。”马小玲面对两位男子汉顶上牛,轻声柔情地劝说。

    牛德文才吃个半饱,再也吃不下去了,他披上外衣,大步朝门外走,马小玲追上,大声问:“你,不吃啦,晚上早些回家!”

    “你们吃吧,我晚上要陪客人去省城,说不定明后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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