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突破底线

第四章(36)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尤何德跌倒在牛德文房间窗口下的事像没脚的风到处猛刮,一下子传遍了江海市每个角落。这事出现后,有三个版本传得最广。一个是:牛德文与尤何德同一战壕里下来的战友,在将要分手时,两人喝得东倒西歪。尤何德借酒装醉,钻进马小玲的被窝,牛德文哪里容忍,两人交手,把尤何德打翻在地。

    另一个版本是:尤何德给牛德文开车,一直没给工钱,尤何德在牛德文离开时提出这事。牛德文不但分文不给,还动手打昏尤何德。

    真正知道内情的只有老菱嫂。所以,她说出的版本最为可信。她跟牛德文夫妻俩离开江海,走时对调查事件的人证实:牛德文与尤何德俩平时亲密无间,情同手足,在牛德文调离江海市时,尤何德设宴饯行,两人喝醉酒,借酒兴比试武艺。尤何德哪里是牛德文的对手,没几下被牛德文打翻在地。幸亏牛德文出手时留一手,要是使出真功夫,尤何德早已没命了。当时,她与女主人在边上帮牛德文助阵,没想到闹出事来,好在尤何德倒地时,牛德文酒已醒,慌忙把他背到医院,苦于自己马上要离开,情急中请来情同兄妹的张真敏,要她代蘀他,与尤何德妻子楚丽秀护理。他在尤何德醒来后,握下手,笑着在他床头塞了一万元钱,并对他说:“伙计,对不起!”

    当笔录的人找已醒的尤何德谈话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苦笑说:“没事,咱俩闹着玩的,没别的事。”他在张真敏面前也这么说,张真敏听后,点下头说:

    “你们这些动过刀玩过枪的人,出手就是不凡。江海全市人都知道,闹得满城风雨,让人笑话!”她说的前半句是对牛德文与尤何德的高深功夫赞许,后半句是一种惋惜,虽然没伤兄弟和气,毕竟分手时落下这一幕,实在有些荒唐。她一面给尤何德喂水吃药,一面瞅着他蜡黄的脸色,心里产生一种莫明的隐痛,因为,她当年在部队跟朱坚结婚时,曾经留下四个人合影照片。现在,一个走了;一个远离江海了;一个躺在她面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她想到这里,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双眼噙满了莫明其妙地泪花,她强忍住,逼泪水流回肚子里。尽管尤何德跌得不死不活,但他从张真敏眼里泪水中读出隐含着极其复杂的文章。他猜测她不可能知道真实内幕,他相信:她也不会把他想得那么坏,竟然与马小玲如此大胆狂妄,偷情作乐;她也不会把他的跌落看成是夜半爬窗,敲门寻欢;牛德文离开江海,她唯一的依靠没有了,她不靠他靠谁呢?想到这里,他蜡黄的脸面出现红晕,以至于说出自己都觉得全身起鸡毛蒜皮的话:“阿敏,你真好,让你担愁了。我忘不了你恩情!”

    “好啦,别说这些了,吃药,水都快凉了。”他张着黑洞洞的嘴巴,在黑洞洞的深处隐藏着多肮脏的东西?这一点,张真敏以前有所察觉,她也领教过他的卑鄙手法,但她善良的心地把他也看成一位善良的人了。她向黑洞洞的添进温开水,送进几颗药粒,不知能得到什么汇报?她来不及想这许多,仅以一位慈善的母性对待他,至于她在小学时读过《农夫与蛇》、《化成外婆的狼》等课文再也不愿想它,她相信他的话,与牛德文比武时跌伤,她信以为真。有时候鬼说鬼话,鬼能听懂,人听不懂;有时候,鬼说人话,人听懂,鬼也听懂;有时候,人说鬼话,人能听懂,鬼也能听懂;有时候,人说鬼话,鬼听懂,人听不懂。张真敏把尤何德当人,所以,他的话,她能听懂。她埋怨他跟牛德文出手真功夫,但她觉得牛德文不会把战友往死里打。何况,尤何德跌倒在牛德文后窗下,他到哪里做什么?两人怎么在哪里比武呢?她放下手里的碗和勺子,正好看见楚丽秀从门口走进,她迎上去说:

    “看你,挺个肚皮,有我在,不来也行。”她以责备的口吻,但她对这位妹妹极大同情,在她跟尤何德造成关系僵硬,她是同情楚丽秀的,并非两人同一单位工作,要说她与尤何德以及她与她,彼此情感她同尤何德深。然而,尤何德对楚丽秀的不冷不热态度,显然是尤何德过错造成的。所以,在尤何德面前看见楚丽秀,她的脑子像一条清洁的水流,毫不犹豫往她这边流动。

    躺在床上的尤何德冷冷地瞅着床前坐着与站着的两个女人,看了片刻后,把目光转向天花板。他想起跟马小玲的关系,觉得如同演戏实在可笑。

    他当时站在窗帘布后边,如果从水管上滑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不会有此尴尬局面。他气愤老菱嫂打断他俩的美梦,想趁她离开江海时,给她点颜色瞧瞧,没想到牛德文耍了个鬼点子,说是陪客人去省城,其实使引蛇出洞之计。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并且弄得他无法从水管上滑下。而那时,北风跟他开玩笑似的一个劲刮着,他即使有窗帘布包着,但身子被冷风吹得发抖,如果他跳下,或者滑下,都要被牛德文发现,他在忍无可忍时,采取“螳螂蹦跳”之术,飞身跳下,只因跟马小玲交欢过度,筋疲力尽,双腿跳跃,身子不听使唤,落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他跌得虽然不轻,但爬行了几十米远,每爬一米化费全身力气,都要化费全身力气,他在?p>

    ?涞哪嗤恋厣先套派送磁佬校?人阑挂?咽埽??晕?约夯嵴庋?谂佬兄卸掀??谒郎裣蛩?惺值氖焙颍??迮铝耍?凳翟冢??幌胨溃??肟吹铰硇x岫亲永镉ざ?悄惺桥??芘5挛牟辉市硭?杂ざ??小扒鬃蛹?a保?抢锏穆硇x岷屠狭馍┮膊换崛盟??月矣铮???丝痰南m?强匆谎郏?匆谎酆螅??头判牧恕r虼耍??e叛烙彩钦酒鹄矗?酒鸷笸?白吡思覆接衷缘埂?p>

    牛德文的突然出现,他是最气愤的。这个牛德文向来说话丁是丁,卯是卯,这回竟然虚晃一枪,对于别的男人,他觉得不奇怪,世界那个男子愿意把自己心爱的女人让给另一个男人呢?除了被人抢劫,实出无奈,便是白痴。而牛德文不是那种人,但转念一想,为了自己的声誉和自己的女人不被伤害,牛德文的所作所为极合情理。他不能埋怨牛德文,谁叫他如此胆大妄为?他要感激牛德文救他一命,在这样的情形下,只有牛德文知道老战友狗胆包天,在他的妻子身上沾花折柳,做了手脚,并断定马小玲移情于尤何德,但他仍强忍着心中的伤痛,把他背进江海市人民医院,没有眼看着他死。如果没有牛德文的果断行动,他可能真的死掉,死得比一条爬行的毒蛇遭受雷击还要惨。在去医院的路上,牛德文吃力得喘着粗气,他可以把他放在一边,自己坐下歇息,但他为救他的命,边跑边说:“我救你,如果没有以前你救过我的命,你欠我一条命。你以前救过我,我这次算是还你了,欠你的债已还清,兄弟,咱俩扯平了。”他当时虽昏迷状态,但隐约地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他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他紧跟牛德文和马小玲身后。他看见马小玲浑身光滑滑的透亮,像个玉人。这种形象,他在江海市艺术馆参观时看见过女性如此造型。可是,眼前的马小玲是会跑路的真实人,她手挽着牛德文的胳膊,两人边走边谈,发现尤何德在后边追赶时,两人竟然奔跑起来。尤何德的双腿也跑起来。他跑得汗流浃背,也没有追上牛德文与马小玲。他已累得气喘吁吁,举起右手摇摆,大声喊:“等,等等我,阿玲,我是尤何德,你怎么如此无情啊,你们不能把我抛弃……”

    马小玲听见他的喊声,回过头,朝他“咯咯”两声笑,妖淫的目光像两条细线,栓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拖住他,他被拖倒地上,身子在路面滑行,他拼着老命站起,但被她的目光牵引,跌跌撞撞跑首。他抬头,看见马小玲油黑发亮的秀发不停地飘落下来,头皮像一把破扫把,飞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但他仍能看见她没离开他的视线,他看见她的头皮光秃,活像个才剃度出家的尼姑。他看见跑在马小玲身边的牛德文手里舀着一根鞭子,鞭子上扎着各种锋利的针尖,一边朝马小玲身上猛揪,一面喊:“淫妇,天杀地剁的淫妇,你去死,你怎么不与姓尤的一起死,你还有脸跟着我吗?”

    尤何德听见马小玲的哭喊:“阿德,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哇……”

    “婊子养的,你想丢掉我,跟他走,你走哟,这下明白了吧,停下,别跟他跑,停,停停,我来救你……”尤何德上气不接下气地咒骂。

    不一会,只见马小玲浑身鲜血,血光冲天。天边一阵闷雷炸响,她被乌云卷走,顿时不见踪影,牛德文丢摆鞭子,双手高举,朝马小玲消失的方向大声喊叫:“阿玲,回来,你在哪里,回来!”

    尤何德被闷雷震昏过去,他伸出右手,不停地摆弄,发出嘶哑的呼喊:“阿玲,我,我对不起你,我害了你,对你不起啊!”

    坐在床边的张真敏轻轻地推搡尤何德:“你醒醒,醒醒呀,兄弟,你怎么啦?”

    尤何德被摇醒,睁开双眼,看见端坐在身边的张真敏双眼发红,如同圣母的目光那样慈祥盯着他,轻声地问:“刚才,双手乱摆弄,真吓人,你究竟在抓什么呀?”

    他露出苦笑,轻微地说:“阿敏,我,我好像做了个恶梦。”

    “没什么,不管好梦坏梦,人有所思,必有所梦,你做的什么梦呀?”

    尤何德的妻子提着一水瓶与盒饭从外面走进,对张真敏说:“姐,我在路上碰到单位经理,她说,咱们饭碗捧不住了,可能要……”

    “可能要什么?”张真敏有点焦急,大声地发问。

    “他说,上面决定在咱们供销系统开刀,人员自由组合,没有被组合的职工,自动下岗。”

    张真敏从楚丽秀手里接过的饭盒“嗵”的一声掉在地上,她不声不响地站起,朝门外便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