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突破底线

第六章(51)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第六章

    51

    不到一百平方米的住房,没有什么隔空层,底楼紧贴地面。房子东南面长着几棵梧桐。梧桐树上结着一个鸟窝,整天可以听见鸟声。房间黑暗,白天也要开电灯才能透亮,套房东边搭个小棚,正好能容一部汽车进出。房间比车棚还要烦杂、凌乱、肮脏,透出汗气味、烟味与各类臭气。进门放着一个大方桌,桌上摆放着两盆剩酸菜和一碗冷饭,一个泥绒结成的破旧罩子盖在上面。但是,仍然有十多只苍蝇在罩上飞舞,有只红头苍蝇挟杂在中间,勇猛地乱蹿,不可一世的样子。

    进门的右边是蛤蟆娃的卧室,她的床铺出奇小,上面放着一条被子,一半被她垫着,一半盖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小得可怜,嘴巴尖尖的,鼻子小得好像没这个机部件,双眼奇大,睡着时有时也张着双眼,但多数时候微闭,常被黄头发盖住。睡眠时,她的双手警惕地捏着拳头,好像随时准备战斗似的,她的个子长得短小,蛤蟆脸,所以,一出娘胎,便落下“蛤蟆娃”的雅号。她的父亲尤何德从来不把她当作人看待,经常咒骂她“小短命”或叫“小妖怪”,她也不喊他“爸爸”,有时非要喊叫,跟着她妈妈喊“老烟鬼”。

    跟蛤蟆娃对面的房间是尤何德与楚丽秀的卧室,房间乱得一塌糊涂,并非楚丽秀不会整理,而是尤何德不但吸烟,把房间搅得乌烟瘴气,而且随处吐痰,经常不洗澡,身上保持着一种特殊的气味。楚丽秀多次跟他交涉,都被他的巴掌回绝。自从搞运输后,身上透出柴油味道,有时不仅熏得蛤蟆娃呕吐,连楚丽秀都捧着双手跟他说话。但是,尤何德每逢到张真敏与别的有头脸的女人面前,他精心打扮一番,不仅洗身擦澡,而且还偷偷把楚丽秀用的香脂舀去擦脸,身上散出得气,让人一看就觉得他讲卫生,如果选举卫生标兵,他不需拉票,保证得全票。楚丽秀怎么说他,人家还以为她妒忌自己男人“洁癖”,故意跟他过不去。

    楚丽秀母女俩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生活,心中憋得无处发泄的窝囊气。因为尤何德的赚钱本领和结交朋友手腕犹如生来具之,迫使楚丽秀一忍再忍,有时话到嘴边,只有吞回肚里。况且,他俩的月老是张真敏,是张真敏把两人拉扯一起,为了他俩婚礼,还买了家中一间房子。所以,每当楚丽秀忍无可忍时,只要想到张真敏,就把泪水往肚里咽,最难以忍受也要忍,不能辜负了张真敏的心。

    那天,夜深沉,月亮像一把弯曲的镰刀,挂在天空。楚丽秀想起自己生产蛤蟆娃的情境,当她得知尤何德借故逃走,不顾她母子俩死活的时候,便在出院那天,当着众人的面,揭开尤何德的面纱。尤何德无地自容,举起右手巴掌想教训她。她在一气之下,抓过挂在灶边的一把镰刀,当即割腕,准备自寻短见,幸亏当场被人劝住,才避免了一次风险。想到这里,她的心都要碎了,她不埋怨张真敏把自己许配给这样缺乏人道的男人。她怨恨自己的命运不好,尤其生下一个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的蛤蟆娃。她觉得自己对尤何德惩罚了,类似尤何德这种男人,能生下漂亮婴儿吗?即使生下,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迟早要报应的,她这么想着,心也觉得平静了,她把自己产下的蛤蟆娃当作尤何德的罪有应得,是他种下的“因”,才有这样的“果”。

    这时,对面房间里的蛤蟆娃在梦中惊醒,喊了声“妈妈”。楚丽秀连忙拉开电灯,她站在女儿床前,发现蛤蟆娃睁着那双眼睛,眼虽睁着,人仍在梦中,她喊了声:“娃,妈站这里,别怕!”

    “妈妈,我怕爸爸。刚才做梦,爸爸坏人,要杀妈妈……”蛤蟆娃醒过来,跟楚丽秀说话。

    “别乱说,你爸爸是好人,他为了咱们过好日子,要买工厂。娃,你爸办厂后,咱们都有好日子过了。”

    “妈,娃不要过什么好日子,求爸爸不要打妈妈,求家里平安!”蛤蟆娃说的话,真叫楚丽秀感动,她一下子将脸贴在女儿的蛤蟆脸上,感叹说:

    “娃,你长大了,娃,你懂事了,妈蘀你高兴……”楚丽秀的泪水使蛤蟆娃清醒过来,她甜甜地喊了声:

    “妈,我真像你们说的那么难看吗?”蛤蟆娃眨着双眼,笑着问。

    “娃不难看,娃的心比谁都漂亮。”楚丽秀掖了几下女儿的被头后,悄悄地回到自己房间。

    这时,天将黎明,浑身冒着酒气的尤何德推进门。他的脑子像一台充满了润滑油的机器,不停地磨合,一些事绊着酒精从嘴巴里冲出来:“这个熊哥,真是的,想阿敏,想昏了头,要我帮忙,嘿嘿,不看看自己猪八戒脸,怎么可能?要我帮忙,真他妈的操蛋……嘿嘿……”

    楚丽秀听见,心里“硌蹬”一下,连忙走了出来,装作给尤何德拭脸,悄声问:“熊大荣想阿敏,有这事?”

    “别问!熊大荣想与阿敏那个,那个……那个,阿欠……”他没说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甩几下脑袋,脑子似乎清醒了许多,反问楚丽秀:

    “刚才,刚才我说什么?”他微睁着双眼问。

    “没听你说什么呀!”楚丽秀装作没听见什么似的将碗递到他手里。他坐起,手捧着碗,瞪着双眼又问:

    “告诉我,刚才我说什么了?有没有说熊大荣喜欢阿敏那鸟事?”尤何德的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楚丽秀紧闭嘴巴,摇着脑袋回答。

    尤何德借着酒兴,把碗“啪”的砸在地上,飞身下床,揪住楚丽秀的头发斥问:“说,刚才,我说什么了?”

    “你,你说厂买下了。还有……还有说阿敏帮了大忙……”说着,挣脱开尤何德,提起扫把清理地上的破碗碎。

    尤何德夺过楚丽秀手里扫把,恶狠狠地说:“告诉你,从今以后,不许向阿敏透露风声,好事,坏事都不许跟她说,买下工厂也不许告诉她,听见没有?”

    “厂买下,有她一份功劳,应当告诉她,让她高兴。何德,人要讲点良心,为了帮你买工厂,她把所有积蓄都给咱们。当时,你都看见,大包零钱,一角一分揍成一万,自己一点不舍得化,咱们不能恩将仇报!”楚丽秀说得声音很轻,犹如刚生了场大病那样没有元气。

    “啪”的一下,尤何德给楚丽秀一巴掌,气急败坏地说:“良心,什么叫良心,你懂吗?我给你良心。什么恩将仇报?懂个屁!”

    楚丽秀被尤何德的突然袭击。顿时,嘴巴红肿起来,她手捂着脸,双眼瞅着面前的男人,好像根本不认识似的,她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表示反抗,一步一步地朝门外走。蛤蟆娃从房内蹿出,边喊“妈妈”边舀扫把要打尤何德。结果,自己反而跌倒地上,尤何德夺过扫把,打在蛤蟆娃屁股上,恶狠狠地喊:“扫地出门,把你们统统扫出门,给我滚!”

    门外走进一个女人,连忙抱起地上的蛤蟆娃,拍着她的身子:“别哭,乖孩子,咱们不哭!”

    “姐,来的正时候,这个狗贼种,抹良心,动你歪脑筋,恩将仇报哇……姐,刚才,他还打我,打阿娃……天底下哪有这样狗贼种!”楚丽秀双手不停抹泪水,不停哭诉。

    “再骂,敢再骂,我饶不了你!”尤何德自知理亏,但他的声音很响。

    “都别说了,有理不在喉高!”张真敏说的话显然阻止尤何德,她心里清楚尤何德的德性,但她没有想到尤何德在买厂过程中,把她当作一份礼物送给熊大荣,当楚丽秀说到“动你歪脑筋”这句话时,她已猜中尤何德已将她当作法码,进行肮脏的交易。她马上觉察到将面临着一场暴风骤雨。她走到坐在第板凳上闷着抽烟的尤何德跟前,右手在他的肩膀上推了一下说:“告诉,想把我送给谁?说清楚,如果把我当作礼特送人,你能买到厂没有?”

    利令智昏的尤何德以为张真敏是个单纯而又善良的农家女子,自己犹如一位足智多谋的猎人,只要他使点心计,对方就会乖乖地中在他的枪口下,他以为,张真敏除了像普通农村女人那样苦守贞操外,脑子简单得不能最简单了,如果她的脑子复杂一些,早不跟他往来了,他多次调戏她,想霸占她,她都无事一般,毫不计较,可见脑子简单极了。所以,他借着身上还有点酒劲,做下鬼脸,拉紧脸皮,奸笑道:“阿敏,我想给你介绍个人,你这样拖个儿子过日子,实在太苦了,就算你是个千金小姐,也该‘出阁’不是?”

    “男的哪家公子?”张真敏也笑着问。

    尤何德把张真敏拉到身边,嘴巴扒在她的耳边,悄声说着。张真敏听了他的话,挂起笑脸说:“你呀,真会关心别人,让我认真考虑一下,过几天答复你们,怎么样?”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