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突破底线

第七章(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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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

    一条机帆船迎着江风在滚滚的波浪里摇曳,四周泛起白白的浪花,行船如同一幅残叶在江面飘浮。一群水鸟被惊飞,在船上空盘旋,然后落在江边的芦苇丛里。船老大坐在简陋的蓬室里,双眼盯着远方,眺望宽敞的江面,不停地把握方向,尽管江水卷起层层浪花,但船只平稳地朝前行驰,当驶到许家埠头时。船老大眯起双眼,极目前看,发现水面有个黑色东西,一会儿被水浪托起,一会儿又沉入水底。他自从承包这只货船后,每天在这个地方经过,从没见过这种怪现象。他瞧了挂在壁上的时钟一眼,发现时间还早,用不了过把小时就可到达目的地,便打着舵,让船往黑点方向驰去,想弄个明白。

    江岸上传来哭泣和叫喊的声音,有人朝他呐喊,虽听不清声音,但从他们手舞足蹈中断定有人落水,或许不慎失足,或许自寻短见,或许被人推下水。无论怎么下水,必须救上岸,救人一命,胜念七级浮屠。他开足马力,船只以最快速度靠近黑影。只见涛浪将黑影吞没,朝水底沉下去,他判断落水的人还没失去知觉,如果马上抢救,有生还的可能。

    这时,船离黑影不到十米,他当即抛锚,停住船只。借着自己的在部队练就的良好水性,纵身跳进水里,先打了几个“水底钻”,又接着几个蛙泳,没几下接近黑影。他趁着水流将那人托起的时机,一把抓住对方,顺势将落水的人拉到身旁。然后,自己沉到水下,使劲将对方托起。他发现落水者还没失去知觉,还有救活的希望。他几次救人得出经验,下水的人,不管哪种方式入水,在行将死亡前,都指望有人救一命,有的会紧抱住救护的人,死死抓住不放;为了活命,有的四肢拼命扑打,企图跳出水面;除非失去知觉,不再动弹。他伸手抓对方时,才知道对方是女子。他顾不得岂讳,又一个“水底钻”,挡开她她的手,将她往船只方向推出。

    多亏他有高超的水技,化了好的劲才把她拖到船上。她躺在甲板上,张了几下嘴巴。他连忙双手挤压她的肚子,终于使她回过气来,嘴里“哇哇”地不停呕吐,吐了许多污水。他知道她已摆脱危险,一只伸到阎罗殿里的脚已退回来,舒了一口气,伸手抹了满头的水珠,取来一条既黄又旧的毛巾,擦去她脸上的污水,见对方回过神来,要求坐起。他帮她扶起,让她靠在桅杆上。她没有声音,双眼中的泪水哗哗落下,边抹着泪水边带着怨艾的口气说:“这位大哥,你,你不该救我哇……”说罢,双手狠抓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不停地摇头,说了句:

    “谢大哥……救命之恩!”然后,又泪如雨下,身子往船沿边爬去。

    从她的言行中发现,她心中有难言之隐,自寻短见。他大步走到她身边,挡住她往前爬行,大声地说:“妹子,你不能这样,有什么事想不开,跟我说,没有什么事不好办,没有什么话不好说,天地这么大,难道没有你一条活路吗?”他把她拖回到原来地方,从蓬室里取出一身干燥衣服,丢给她说:

    “不急,你先把湿衣服换下。”说罢,他走进室内,送上门。待她把衣服换好后,走出来,在她面前坐下,说:“如果信得过,你把难言之隐告诉我,说不定会帮你想想办法。”

    她不停摆弄头上的湿头发,脸色渐渐由白转红,羞涩地说:“大哥,你哪里知道,我送夫上战场,夫战死后,产下遗腹子,好不容易养他到了十岁,上学读书。结果,遭人暗算,而设下圈套,使计害我竟然是我丈夫战友。弄得我儿在校无人接送,流落街头乞讨,丢尽了脸面,他以后在人前有什么脸面?我在人前如何活下,不如一死。”

    “这么简单?就因为儿子被逼乞讨,你自己遭男人战友暗算,不想活?妹

    子,你也太想不明白了,一个十岁的孩子没吃没喝,懂得什么?他哪里知道人的脸面,别说小孩,便是大人,为了活命,在走投无路时,不也偷鸡摸狗吗?他在人前乞讨,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说明他聪明过人,想办法活下去。至于你自己,把一个毒害你的男人认作丈夫的老战友。不是我挑起你们矛盾,人家说不定早没把你当战友的妻子,说不定把你当作他手上的玩物,抓住你由他摆怖。你何苦如此铁石心肠,真心诚意把披着人皮的豺狼当作丈夫战友呢?妹子,你傻呀,赶坚到司法机关告他!”

    “我也曾经想告发他们,但有人恐吓,说我寡妇人家,再怎么说也不会令人相信。如果告状,人家说要反咬一口,控诉我勾搭男人,破坏他人家庭关系。”她说得十分自卑。

    他一拍大腿,大声地问:“噢,我知道了,你姓张,叫张真敏,你的儿子叫毛毛,对吗?”

    一句问话,使张真敏一场虚惊,她惊魂未定地张大嘴巴,不敢回答对方的提问。他以为面前这个男人可能是熊大荣和尤何德派来抓她的,当即扪着头,不声不响地装作没听懂对方的问话似的。她琢磨自己已经是对方砚板上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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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谢我,没什么可谢的,别说碰到你遭此劫难,便是遇到其他人大难临头,我也尽所能及,出力相助。现在,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赶快振作起来,争取好好活下去,我马上送你到岸,赶紧回家,不要在乎人家,要在乎自己,养好儿子,把他培养成国家有用的人才。”他从甲方板上站起,当即起锚,发动机器,船向岸边靠拢。

    “大哥,你是个好人。大哥,我会记住你的恩德。”她对他仍在几分戒备之心,一再喊他大哥长,大哥短的。

    对方像个算命先生那样猜出她心中存在的狐疑,真诚地笑道:“请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如实告诉你吧,前几天,我收到老战友牛德文的来信,他再三嘱托,要我关心你和你的儿子毛毛,并在信中写得十分明白,为什么以前一直不把你们的情况告诉我,说已托另外一个老战友关照,用不到麻烦我。他说,那个老战友是个势利小人,自己发了财,有了一定的人脉,把战友情谊忘得一干二净。鉴于这一情况,他要求我像对待自己的弟媳那样关照你们。现在,我什么都不说了,只问你一句话,你认不认得原先江海市民政局长牛德文?请你回答我。”

    “你认识德文哥,你怎么认识他的,能告诉我吗?大哥,我向你请求,今天这事,你无论如何不要告诉德文哥,求你了。”她走到他面前,当即要下跪磕头。

    他慌忙把她扶住,把她扶到一边,递给她一块冷馒头,还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的面前。然后,走到驾驶棚里,掌着舵,接着说:“告诉你,我不但认识牛德文,还认识你的男人朱坚。当然,我也认得朱坚的战友尤何德。不过,他俩不认识我,至今怎么认识,说起来话长,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当时,南方战场还没有打响,我与牛德文都在军区教导大队参加战前训练。我与牛德文是同一个班的。训练时,成为侦破与反侦破的对手。”

    她听了他的话后,将信将疑。因为,牛德文从来没有跟她提起在许家埠有这么一位战友。但她又不能把人家的话当耳边风,一面听对方说着,一面心里思考。他说认识朱坚,而朱坚为什么不认识他呢?她试探地说:“你认得朱坚,他什么样人呢?”

    “他呀,我是那次跟牛德文在教导大队推演时,从侧面了解他的。他高个子,右额角长一颗红痣……”

    他还没有说完,她抢过话头说:“对啊,不错,他头上确实有颗红痣。”

    “那次,牛德文代表步兵师侦察分队尖子,为红军方。我虽然是一名战士,但师里一位首长带我担任反制红军方侦察,代表蓝军。由集团军长官担任裁判。当牛德文带领侦察分队向前沿跳跃时,必须过三道障碍,铁丝网、电网和火力交叉网。他们在过第一道铁丝网时,便露出软肋。我接受命令,参加火力组,依托探照灯光监视牛德文等人的行动。牛德文派爆破组开辟通道。几个战斗组都遭到我们猛烈的火力拦截,人员伤亡惨重,但是前进的速度极缓慢。在这种情况下,一位担任狙击手的战士献计。一面要求牛德文组织火力掩护,一面只身潜到我们探照灯下面的死角,开了三枪,把三个照明灯打灭。后来才知这位狙击手就是朱坚。通过那次演练,我内心佩服朱坚在战场千变万化情况下,冷静想法,给指导挥员出主意想办法,实在难能可贵……”他边说边朝她打量,发现她的脸色出现意想不到的欣慰与自豪。他清楚,是她被丈夫的智慧、勇气与毅力之火点燃,枯萎的心重新复活。

    她听了他的话后,抬起头,双眼朝船头方向眺望,江风撩拨她头上的披发。她张开双手,大声呼喊:“阿坚,你在哪里?”

    专心把舵的他从她身上发现通常女子少有的气质,心里产生连他自己也觉得莫明其妙的兴奋,闪出观花般眼神,朝她认真瞧了一眼,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妹子”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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