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27章 消失的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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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消失的木兰

    “……木兰,你要感到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但千万不要一直睡下去……别忘了我在等……”接着,他轻轻在我耳边哼唱起来,是以前曾听过的那首蒙语歌。

    冰凉的感觉又来了,手脚象被冻结了一般动弹不得,而且这种感觉还在继续漫延,从四肢一路朝心脏侵袭,渐渐的我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天哪,他们喂的到底是什么见鬼的药,我快要死了吗?想用力的呼吸,心脏好象停止跳动了,仅存的一点意识也在渐渐飘离……快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你的身子好凉,脸也是青的,这是怎么了木兰,坚持一下我去叫人!”

    不要走……我发急地想唤住他,身边猛地一空,他还是跑了出去。心里难过极了,想不到这回真的要死跷跷了,死在那个该死的江湖骗子手中!廷璐……

    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周围好恬静啊,听见鸟的叫声,还有碗碟碰撞声……

    我缓缓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打开的透白窗子,清新的风不断吹进来,好象刚刚下过雨,鼻间可以闻到泥土的清香。怔呆了好久,

    来自嗓间火辣辣的痛感,把我的思维也拉了回来,才想起自己的处境,奇怪,自己居然没死?可是,这是哪里呢?

    尝试着动了一下,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好容易才费劲的抬起发僵的手臂让自己坐起来。这一动,身子哗啦出了一身汗。

    “吱——”木门打开,一位年轻姑娘走了进来。

    咦?好面熟啊,好象在哪里见过……她见我坐了起来忙上前扶。“木兰姑娘,你醒了?”

    我疑惑的看着她,脑子飞快转动着,“你……”又干又痛的嗓子沙哑得很厉害,象是换了一个人的声音。“不是太子身边的宫女么?

    她一怔,面色有点不大自然,低声道了个是。我目不错珠的看着她,总觉得在这里看到她有些古怪,还有她闪烁的眼神似乎不敢跟我对视。“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尴尬地小声道:“奴婢已经离开太子府了。”

    怎么回事,莫非我昏迷期间错过了很多事?心念一动正要再问,突然脸上一阵其痒无比,我下意识的去抓忽听宫女叫道:“不要,不要碰!”

    说话已迟,我的手已经摸到脸上,来自手间的触感让我不禁吓了一大跳。宫女惊慌的瞄了一眼,忙上前扶我,我越发觉得不对劲,推开她迅速扑向桌子,宫女想拦已经迟了,我抢先摸到了镜子照向自己。这一看,整个人顿时惊骇的呆立当场。这、这是我吗?我被镜中的样子惊得说不出话来!以前光滑的肌肤不见了全是疙疙瘩瘩的水泡,有的是透明水泡,有的已经干扁落下暗红色的硬痂,整张脸变得惨不忍睹丑得连我也认不出自己来了。

    僵硬的脖子咯吱吱的转向宫女,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到、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我又惊又愤地叫道。

    宫女惶恐地跪在地上,“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

    面前这位叛节的宫女名叫秀儿,是三年前内务府选秀送入太子府的一名秀女。从她口中,我渐渐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自从我昏倒以后,御医们对我的怪病束手无策。这时,太子举荐了一位蒙古大夫前来诊冶,经过一番检查,说我中了一种蒙古鲜少有人知道的奇毒,中此种毒的人会慢慢心力衰竭四肢僵硬,三天内不冶则身亡。幸好蒙古大夫身上有粒回天丹,可专门应对此毒。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廷璐喂我吃下,第二天便停止了呼吸。

    皇上闻听此事大为震怒,派人去抓那位蒙古大夫哪里还寻得到,原来他早就连夜逃了。皇上的怒气转嫁到太子身上,训斥他有眼无珠引来个草民骗子。以前太子就喜欢研究一些药丸之类的东西,令皇上大为不满,如今赶上这事,皇上的怒气可想而知了。他甚至怀疑太子是为了跟胤禔争女人才生出此事的。幸好大阿哥及张英一班老臣在旁极力劝阻,皇上才渐渐冷静下来。

    谁也没有想到,木兰的事竟然让皇上气晕了头。纵然事情不是太子做的,也跟他脱不了干系,皇上对他的态度冷淡了许多,回京之前一直没有理睬太子。

    皇上命人连夜回京。队伍正要出发的时候,噶尔丹意外出现拦住了皇上的车驾,请求皇上将木兰尸首赐给他,活着不能得到我希望死了能赐给他。盛怒中的皇上看着他,咬牙道,莫说活着,就是死了,也轮不到你噶尔丹来要!

    听到这儿我淡淡地失笑,噶尔丹真是疯了,连死了的尸首也要,他莫非中了疯魔?我斜靠着枕垫,听秀儿继续说下去——

    廷璐抱着我的尸首上了马车。廷璐的变化令所有人都担心,他漠着一张脸,谁说话也听不见似的独自发呆。谁要是碰一下木兰或是问他什么,他冷冷的视线箭般射过去恨不得把人撕碎。最后连皇上都不忍心看到他这样,于是命人谁也不要打搅廷璐。他的马车被安排到最后,整整一天廷璐不吃不喝,一直窝在车上。夜里,有人听见他几声撕心裂肺的长吼,那一夜很多人都没有睡好,也有的人为此失眠了。

    噶尔丹一直没有离开,带着他的队伍远远的跟在车队后面。

    直到进了京城,还有人能看到他的人在附近出没。后来,大夫们确诊我已经无力回天了,要求尽快下葬,整个张府陷入一片悲寂之中。廷璐狂喊一声冲出府再也没有出现,是廷玉带人把我埋入城外一处偏僻的地方。因为城内大肆流传起太子私售怪药以及与皇长子不和的消息,皇上为了平息此事,命令张府不准办葬事,只能掩人耳目将人埋了。还有一两个小官受其连累被扣上办事不力之罪革去乌纱。

    而我被掩埋的当夜,就被另一伙人救了出来安置在了这里。想不到前后不过半月之久,京城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件。一想到廷璐的打击,我鼻腔里便不由泛起酸意,要是他知道我还活着不知会多开心,应该早点告诉他才好。

    想到这儿,我坐不住了。“我要出去一趟。”

    “不行,木兰姑娘,你的身体还没好利索,这回出去以后落下病患就麻烦了。”秀儿急忙阻劝。经她好说歹说,我暂时打消了念头,大榆村距京城不远,半天就能跑一来回,于是我决定养好身体再进京。这间民舍位于村子最僻静的地方,平时里很少看到别人,顶多远远的看见有村民在地里耕作。这里只有秀儿陪着我,照顾我。

    我住的地方从外面看跟普通的民舍没什么不同,推开门,里面却布置的异常华丽完全是大户人家的水准。是谁这么大手笔,救了我不说,还安置地如此舒适。

    有时我问秀儿是谁救了我,她吞吞吐吐说不上来,问了几次后便不再追问了,但这件事却在心里埋下了种子。养病这期间,身体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脸上的伤疤也在慢慢恢复,只是容颜尽损,除了眼睛还是原样皮肤全是或黑或红的硬痂,估计就连街头讨饭的都比我好看。每当我要求进京,秀儿总是想尽办法婉留,这让我回京的愿意越发强烈了。

    这天,趁秀儿去附近集市买菜的空当,我匆匆找了块头巾围在脸上,出了门。恰好路上遇到一位要进京的马车夫,刚好可以搭顺风车走一程。不知道廷璐见到我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见我还活着应该会感到惊喜吧,可是现在这副鬼样子他还能认得出来吗?会不会嫌弃我呢?

    离京城越近,期待又担心的矛盾心情越挣扎,甚至有点害怕见面那一刻。

    与车夫分手后,我一路小跑起来,赶到张府时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叉着腰在原地直喘。

    廷璐是不会因我容貌的改变而改变心意的吧?我不确定地暗道。

    抬头看去,一向平静的张府居然张灯结彩,门前停了很多辆马车,不断有人带着拜贴进入府门,张府的家丁们个个腰束红绸跑前跑后张罗事情。

    奇怪,莫非有什么喜事?我拉住附近一位马车夫打听,“请问,张府这是办什么事呢?”

    “哎,张府有喜事啊,你不知道?张中堂的二公子要成亲了。”

    成亲?我一惊,“要跟谁成亲?”

    “木兰呀。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就是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姑娘,皇上这次是特别为他们指婚的呢。”我吃惊的呆住了。怎么搞的,我明明在这里呀还有哪个木兰?真是糊涂了。那人说完就要走,我忙拉住他,追问:“等下,木兰指给廷玉,那廷璐呢?”

    “唉,可怜的张三公子,那份痛苦样就别提了。听说三公子也很喜欢木兰,想必是受了打击才变成这样的……”说话的人可惜的叹了口气,走开了。

    廷璐变成什么样了?难道又跟从前一样借酒浇愁?我不由有些胆心起来。

    这时,远方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敲锣打鼓声,一支长长的送亲队伍热热闹闹地朝这边行来,壮观的场面几乎把整条街道都惊动了。听到动静,一身大红喜服的廷玉在张英夫妇的陪同下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笑,显得那样神采奕奕,我怔呆呆的看着他忘记了反应。有一段时间看不见他,心里确实很是想念,万万想不到的是我才刚“死”不久吧,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办喜事了。

    那个曾经说过爱我的年轻人,此刻却心情愉悦的在娶另一个女人。一想到这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

    好呀,他终于要结婚了,可以了却父母的心愿了。我不由地苦笑了一下,一波酸意直冲鼻腔。

    这时,送亲的队伍已行到府前,廷玉走上前踢轿门,迎接新娘,围观的人们轰然笑了。喜娘掀开轿帘搀扶着盛装喜服的姑娘从里面走出。弯腰走出时,姑娘的盖头被风吹落在地,一张绝色天颜倾刻呈现在众人面前,周围传来一片惊艳的吸气声。一看到她,我顿时睁大眼睛,倒吸了口凉气。

    雪莲!原来是雪莲!我惊呆的看着她,如雕像般僵住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原本就是要成亲的,为何皇上明知我已经死了,却还让雪莲顶着木兰的名义嫁给廷玉?这不太蹊跷了?如今木兰被指给了廷玉,那我怎么办?岂不成了没了身份的人?

    雪莲被迎进府中后,张英夫妇也随之领着亲友们进了府。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高笑:“廷玉兄,恭喜恭喜呀。”这熟悉的爽朗笑声不正是皇长子胤禔吗,回头一看,他刚刚将马停在我身后正抱拳朝廷玉方向行礼,见我在看他,他扫了我一眼,便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他没有认出我!手下意识的摸向被纱巾围起来的面庞,他没有认出我,那别人呢?廷璐还能认出我吗?心突然紧张起来。

    聚集在府门口的亲友们进去了,人群散去后,还有一个人兀自立在原地。手中拎着酒壶魂不守舍的发呆中。一看到他,我的心顿时紧紧揪起来痛惜不已。是廷璐,一段时间不见,他的脸颊好象消瘦不少,面色也很差,两眼无神写满了无力与伤心。天哪,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了,加上目睹廷玉成亲,他心里肯定更为难受。

    廷璐,好在我现在还活着,要是真死了,他岂不是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有人上前招呼他入内,心神俱伤的廷璐缓缓转过身,欲回府,眼见他就要进去了,我慌忙冲上去,不料刚到府门口便被下人拦住,推往一旁。“站住,不许进!去去一边去!”

    “你谁呀,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快离开这儿!”

    “等下!”我一把揪住他衣袖,着急地叫道,小史先是一愣,仔细上下打量我,“我是木兰啊,你仔细看看,真的认不出我来了吗?”

    “木兰?”小伍眼中的颜色变了,很恶心的推了我一把。“我家木兰姑娘已经不在了,你少来这里蒙事!走开!”

    “我是真的木兰呀,让我进去!我要见廷璐!”我奋力往里闯,门口的家丁齐上前拦我,一边推一边骂骂搡搡地。“哪来的疯子呀,看得穿着挺整齐,说是净是风言风语。”

    “我们三公子也是你能见的,走开走开,没瞧见张府正在办喜事。”

    “大好日子遇见一疯子,真霉气!呸呸呸!”家丁一推搡,我禁不住连退好几步,摔倒在地上。头上的纱巾掉落下来,一下子露出后面的容貌。他们一见齐倒吸口冷气,“原来是个丑八怪啊,又疯又丑的疯婆子!”

    疯子?我惊骇的望着他们,我是活生生的木兰啊,几时成了他们口的疯婆子。小史指着我叫道:“告诉你,少在这里疯言疯语,从今以后只有一个木兰,就是跟我家二公子成亲的那个姑娘,你再说自己是木兰,当心官府抓你!”

    小史一席话就象晴天霹雳一下子惊醒了我,差点忘了,这场婚事是皇上亲自指婚的,雪莲才以木兰的身份嫁给廷玉,那我呢?我是谁呢?难道以后就没有我这号人了?

    我不甘心,眼睁睁看着廷璐朝里走去,再不叫住他,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情急之下我连忙高喊:“廷璐,我是木兰!我回来了!”这一高喊,我猛地被吓了一跳,双眼瞪得滚圆,久久不敢说话。这嘶哑的声音……简直比乌鸦叫还难听,这、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吗?!就在我惊魂未定间,小史气冲冲的走来,“你这个疯婆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里面那个才是木兰好不好?”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说:“小史,你明明知道那个是假木兰,她不是真的,对不对?”

    小史顿时怔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眼一热,忙把廷璐送我的那只手镯摘下来塞到他手中,“你把它交给廷璐,他就知道我是谁了!拜托你了。”这是唯一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只有廷璐能认出是我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小史愣愣的看着,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其它下人见小史发起呆,瞪起眼睛冲我骂道:“哎,这只贵重的镯子你从哪里得到的?休想拿它来骗我们!我家少爷根本不认识你!快走开啦!”

    有人狠狠推了我一把,我连退了几步身体向后倾去,没等惊呼出声,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伸过来,让我一下子跌入某人怀中。我挣扎着站起来,一边往里冲一边大喊:“廷璐!廷璐!我是木兰,我才是木兰啊!”

    走行至中门的廷璐突然停住脚步,转身朝府门口方向望来,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快步朝门口走来。几个下人见状,捂嘴的捂嘴,抓手的抓手齐齐动手把我推到一旁,“快,别让三公子看到她,这些天他已经够烦的了!”

    “放开我!”我用力挣扎着,突然,跟我纠缠的那几个下人个个闷声一声身体象脱了线的风筝,一个个直飞出去。趁此机会我正要往府门冲,有人一把抱住我朝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放开我,你是谁?”

    “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自耳畔响起,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个声音犹如抛下了一颗响雷,我心头震惊地呆住了。噶尔丹!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时候最不应该见到的就是他才对!他不顾我的挣扎,半拖半抱的带着我远离张府。

    “我的事不用你管,放开我!”挣扎中,我看见廷璐的身影冲出府门,追到马路中间。小史正拿着我给他的手镯给廷璐看,太好了,他一定能认出是我的!此时,我心里已经激动的无以名状,就快看到希望了!可是噶尔丹却拖着我越走越远,我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惊慌的叫道:“噶尔丹,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松开手!”

    “留在这里,你只会被他们当成疯子抓起来,你以为还会有人认为你是木兰吗?”

    “廷璐会相信!你也相信不是吗?”我情绪激动的挥舞着手,叫道。

    我的话一落,噶尔丹意外地松开手了,我迅速转过身面对着他,一双漆黑的眸子冷静又专注地看着我。“除了我,没有人能认出你了,不相信的话就回头看。”

    我半惊半疑地扭头望去,果然如他所说,廷璐望着这边动也不动的看着,似乎仅靠手镯的说服力还不够,我想也不想的便要跑去,没跑出几步,手腕猛地被人扣住。噶尔丹道:“你不能过去!”

    “只要解释清楚,他就能相信是我!你为什么要拦着!你害怕他认出是我对不对?”我一边叫,一边奋力挣扎,见他死死扣着,我一急,低头咬了上去。

    “唔……”他闷哼一声,手腕抖了一下却依然抓着我。直到齿缝中传来微甜的腥味,我吓了一跳忙松开嘴,他手腕处赫然现出两道吓人的齿痕,鲜血顺着手指一路下淌,一滴滴坠落到地上。我鼻腔一酸,眼前的视线顿时迷蒙起来。“你、你为什么不躲开……”

    “木兰,跟我走。”

    “不要……”不等我说完,噶尔丹一把抱起我,不顾我百般挣扎,最终还是把我塞进一辆停在旁边的马车。马车飞快跑起来。眼睁睁看着廷璐离自己越来越远,逐渐变成视野中小黑点,徒然间,我仿佛失去了所有精力,一下子跌在噶尔丹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一场病后容颜尽损,丑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这是什么怪病?

    接下来,我被带出京城,还是那座不起眼的民舍,这次周围却停了好几辆马车,也多了很多人,全是清一色的蒙古壮汉。见到我们归来,他们齐向噶尔丹抚胸行礼。我面色苍白地看着他们,眼睛睁得老大,此刻,没有什么比在这里看到一群蒙古人更让人吃惊的了。

    “你们先在这里稍作休息,做好出发的准备。”噶尔丹命令道。

    出发?我心一惊,“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将我送进屋内,郑重的看着我,道:“你要跟我回蒙古,永远离开京城。”

    “不要!你凭什么擅自替我决定?除了这里我哪里也不去!”我突然激动的叫起来,他深深地看着我,伸手抚上我面庞,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这里已经没有你容身之地了。除了我,没有人认识你,也没人知道你的身份,因为真正的木兰已经从人间蒸发了。”

    我身形一颤,被他这句话打击的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跟我走。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准噶尔部族的第一夫人。”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他嘴角轻扯,口气依然那么狂妄那么不可一世。“你是我的,世间唯一的木兰只能属于我。”他缓缓说完这句话,伸手将我拥入怀中,这一次,我愣愣的没有挣扎顺从的依偎在他怀中,快要麻木的脑袋却在紧急飞转。

    怎么也想不通,连廷璐都无法做到的事,凭什么噶尔丹就能一眼认出我就是木兰?他不象别人一样会被我的丑样吓倒,甚至没有露出半点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副样子。

    究竟是谁把我从埋墓中救了出来,秀儿迟迟不愿告诉我真相,当看到那群蒙古人聚集在这里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噶尔丹一定知道所有事情!“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我低声喃道。

    “你知道我没死,知道我会容貌大变,想必连那个送药的蒙古人也是你安排的吧!”

    我抬起头,只见他一脸意外的看着我,万万想不到我会猜透这一切。“秀儿告诉你的?”

    见他没有否认,整个人象被人浇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原来如此,我以底是被他算计了!原以为是命运拿我开了个大玩笑,现在想来,整件事情更象是个阴谋。我先是吃了蒙古人的怪药变得一命呜忽,而他清楚我根本没有死所以才从坟里将我救出并安置在这里,那么,没有人相信我的身份时,却只有他能认出我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所有人都被你算计了,很得意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情绪激动地不可自制,胸口剧烈起伏,瞪着一双喷火的眼睛对他怒目而视。他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我也不会听进去,于是静静的看了我一眼,转身拉开门,“我说过,我噶尔丹想得到的东西,没有人能阻拦。”说完,看了我一眼,迈步走了出去。

    真是他做的!可恶,就是这个人毁掉了我一切……所有人都被他骗过去了……抖动的双腿再也无力支撑住身子,一屁股跌坐在床上。现在终于明白所有事情的始末了。先是噶尔丹在我身上下了毒,然后买通太子的宫女,通过她将解药送到我身边。这种解药有极大的副作用,会让病者呈假死状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最后,噶尔丹再暗中将我运走,安置在一个不被人引起注意的地方养伤。

    好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他就那么自信可以掌控一切?

    至于雪莲和廷玉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成亲,不难猜出来。当我服下太子送来的解药不冶身亡,皇长子便对太子起了误会,两人反目成仇有损皇家颜面,皇上为了平息民间的各种传闻不得不想办法将此事压下。于是,便命与我相貌酷似的雪莲以木兰的名义成亲,以平四起的谣言。

    想通所有事情后,令人不得不承认噶尔丹这步棋走得很妙,竟然瞒过了所有人。

    不知坐了多久,外面传来生火做饭的声音,一会儿,秀儿轻手轻脚端着托盘走进来,将备好的饭菜一一放在桌上。闻着绕鼻的饭香味,我的脚不由自主的移了过去。生气归生气,何苦要为难自己的胃呢,养足精神才好备战应付眼前的形势。

    我接过秀儿递过来的满满一碗饭托在手上,正大口吃着。这时,门吱呀一声响,有人走了进来。秀儿行礼,忙又盛了一碗放在对面,然后退到一旁。我则头也不抬的埋头大吃,噶尔丹在桌子对面坐下,他很清楚我正在气头上,对我的不理睬也没有放在心上,倒是见我胃口不错的样子略感到有些惊奇。

    大概换成别人处在我这种局面一定会哭哭啼啼或是大吵大闹吧,而我安安静静的坐下吃饭,很配合的样子,反而让他有关些不适应。看了一会儿,他放心地端起碗跟着吃起来。

    很快,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我们残卷一空,他啧巴啧巴嘴抬头看过来。我倒了杯茶捧在手心里,在他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小口抿着。秀儿走过来收拾残局,看她轻手轻脚的忙活,我心一动,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个小丫头对噶尔丹倒是言听计从,不知他怎样说服她背叛太子改做他的帮凶的,能下这么大的决心想必条件很丰厚吧。

    “你怎么收买秀儿的?”等秀儿离去,我忍不住问。

    见我肯开口说话,他眸中闪过几分欣喜之色,但脸上依然是平静的样子。“原以为说服她需要花些时间,想不到她的要求并不高,很容易满足。”

    “为什么选她而不是别人?”

    “很简单,她懂蒙语,将来照顾你会方便一些。”

    原来如此,他想得真周到啊,连以后服伺我的人都找好了。我唇角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那,我的脸还能恢复吗?”

    我对容貌并不是很看重,只是这样子去见廷璐怪怪的,怕他无法接受。

    噶尔丹误以为我在担心自己的伤势,劝道:“你身体里的毒素恐怕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化解掉。这是我们准噶尔秘不外传的独门方子,轻易不对外使用,这也是逼不得已的下下之策。不过你不用担心,数月之后肌肤就能恢复如初了。”

    “数月是多久?”

    “三四个月吧。”

    三四个月么……还要等那么久,好吧,只要能恢复原来的容貌大不了多忍几个月就是,我迟早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在我出神的空当,噶尔丹拿起茶壶去了外屋,过了一会儿走回来,亲自为我续水。“今晚好好休息,我们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是啊,还有很多事要做呢,不养足精神怎么行。”我若有所指的淡道。噶尔丹深深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读出什么讯息。此时此刻,他绝对想不到我脑子里正动的念头。

    民舍地方小,安排不下那么多人,噶尔丹便命手下在外面搭建临时帐蓬,深晚,屋外寂静无声,估计所有人都沉入梦乡时我睁开了眼睛。外间传来秀儿轻轻的呼吸声,我轻声下床蹑手蹑脚来到门旁,这时候溜走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一推门,左右两侧突然响起低低的问候:“夫人。”

    有人!一抬头,才发现门口有两位守卫在值夜。

    原来他们早就防着我会趁夜逃跑了。一股无名火直抵到心头,我瞪了他们一眼退回到屋里。这一招行不通,看来要另想个法子了。心里想着,我在桌前坐下来,动手倒了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心里止不住冷哼,我就不信若自己不愿离开,他噶尔丹还能把人绑走?

    凉茶下肚,头渐渐变得昏沉起来,用力摇摇头,不见效果眼皮反而也跟着越来越沉,明明没有睡意怎么会突然……视线扫过茶壶猛地我意识到什么,心里一惊:糟了,一定是茶里被人下药了!记得这壶茶被噶尔丹离出去过,莫非那时做的手脚?可恶,这手段太卑鄙了!

    我气极,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哗啦打开门,不料,却看见一道身影挡在门口,噶尔丹正双手负手等在那儿,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朝我看来。

    我用喷火的眼睛怒瞪着他,“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蒙汗药。”他静静地说道。

    “什么?”我大惊。怪不得他会那么自信带我离开,原来早就计划好这样做了!我正要发火,视野中的景物突然变暗,接着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的朝地面坠去——

    仅存的意识感觉到,有双手臂稳稳接住了我,他的声音象从很远地方传来带着某种魔力侵入我脑海中:“我们该出发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我的反应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知道我会半夜逃走,知道我会喝那壶茶,知道这个时间是药效发作的时候——他之所以趁夜色出发就是为了不引起京城方面的注意,擅长行军作战的他安排得太周密了,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看来是低估此人了,落到他手中,好象很难有逃生的机会……

    这是回到古代以来,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想不到,竟然陪上了自己……

    躺在摇晃的马车上,在一队士兵的保护下踏上了北上的归程。一路上我昏昏沉沉的睡着,做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每次好不容易从梦境中迷迷糊糊醒来,就看见蒙尔丹守在身边,轻手轻脚地喂我水喝,喝完不久就又陷入了昏迷。

    “主人,现在已是关外了,不会有人发现我们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了,这样下去不行……”

    “赶了几天路,大伙都累了,原地休息半日,趁夜色再赶路。”外面传来一阵整顿车马声,还有很多听不懂的蒙语。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行走的马车上,身上盖着薄被,地板上搁置着火盆,使小小的车内变得暖意融融。

    自己这是怎么了?这是在哪里?我努力回想着,无数记忆纷乱沓来一古股挤入脑海……渐渐的,我想起了那间民舍,想起误喝下了蒙汗药的凉茶,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噶尔丹在我昏迷的那刻曾下令出发,难道现在已经……

    我心一急,想挣扎着起身,可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劲也使不上,多半是服了蒙汗药的缘故。马车晃了几晃意外的停下了,不久,外面响起开火做饭的动静,我费劲地爬到车门处刚要下去,不料脚下一空,来不及惊呼出声整个人便一头栽了下去。耳边传来秀儿一声尖叫:“夫人!”

    迎接我的居然不是结实的土地,意外地抬起手,一缕沙子从指缝间流出,这是……我吃惊的望向四周,尽收眼底的是望不到边的浩瀚沙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那样空旷荒凉。

    “夫人,回车上吧,夜里会很冷的。”秀儿奔上前扶我,我一把推开她踉跄的朝前冲去,气喘吁吁的跑上一处高地,抬头望去,眼前的一切顿时让我屏息的惊呆住了。哪里还看得到京城,方圆百里仍旧是不见人烟的沙漠,这里分明已是关外的大漠了。

    犹如被人当头重击,我脸上失去了血色,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那个繁华似绵的世界离我远去了……还有留恋的一切都随之不见了……此时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了,腿一软,扑嗵跌在了沙地上。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有人将外衣披在我肩上。

    鼻腔传来浓浓的酸意,我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力的低喃,“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怎么可以……”

    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坠落下来。

    他没有说话,上前抱起我往回走。他把我送回车上,接着闪身也跟着坐上来,手中多了一碗清粥。见他要喂,我想起那壶凉茶,嘲讽道:“这回还打算用蒙汗药吗?”

    “已经用不着了。”他看了我一眼,将勺子凑到我嘴边,我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才张口咽了下去。他很有耐心的喂着,我则机械地配合着,两人再无别的话题。小小的车内只剩下单调地碗碟声。最后整碗清粥吃完,他用手绢细心地帮我拭了拭嘴边。

    “休息吧,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呢。”

    原本体质就很虚弱的我此刻身心俱疲,等他离开,我无力的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始终兜转着一个念头:我迟早要回去的,总会有机会的……

    噶尔丹果然如他所说,没有对我再下药,他知道就算放了我也不用担心我会从这里逃走。光这茫茫的大漠,就足以吓退人的逃生意志了,况且我还没有笨到想去尝试的地步。

    一个月前,我还活蹦乱跳身体好得不得了,自从中毒以后,体质一路直下,走几步路都会感到份外吃力。北上的途中,我只能躺在马车上吃了睡,睡了吃。快进六月了,夜里的大漠还是很冷,只盖着一条薄被的我经常被冻得手脚冰凉。噶尔丹把他的大氅铺在车上,自己去跟将士们挤帐篷。

    一连几天奔波劳顿,从小没晕过车的我居然尝到了晕车的滋味,而且晕的是马车。吃不下饭不说,一上马车就呕个不停,吐得整个人连死的心都有。一干将士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最后,噶尔丹让我和他同乘一骑这才解决问题。

    我靠在他怀里象瘫泥似的昏昏迷迷地睡着,每次醒来都是他摇醒我喂水,就这样一路北上,无数昼夜在我的昏睡中度过去了。

    噶尔丹他们很能适应大漠气候,身上的装束和游牧民族没什么不同,宽松的衣服,头上缠着黑色头巾连脸一起蒙着,防止烈日灼伤。而我出发时穿着还是汉人的衣服,没过不久就被迫换上了样式简单的粗布衣服,因为原来的衣服太过累赘了。这一路行来真是吃尽了苦头,一想到日后回京恐怕还要经历一次这样的旅行,真不知能不能平安走出去。

    前面有人兴奋的说了一大串蒙古话,把我从睡梦中惊梦,睁开眼,只见不远处的对面出现一队黑衣人马,他们一字排开静静的等在那里。

    噶尔丹做了个手势,那一行人马策马朝这边疾驰而来,领头的那个人很面熟,他冲到近前滚鞍下马向噶尔丹行礼。我直起身,拨开蒙住脸的斗篷,意外地道:“是你呀,洛桑!”

    洛桑一愣,仔细瞧了片刻,惊喜道:“木兰姑娘!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除了噶尔丹和秀儿,终于遇见一个熟人了!我总算感到有点欣慰。来自腰间的手臂猛然收紧,身子一下子重新倒回噶尔丹怀里。“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听见噶尔丹在问,洛桑忙道:“都已安排妥当。”

    “好,出发吧。”噶尔丹一声令下,两部分人马合拢成一道继续朝前方赶路。不到半日功夫,脚下的路就从沙地过渡到草地,眼前的景物也随之变成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草原。看在眼里心头突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这一切简直就象廷玉画卷中描绘的草原活生生展观在眼前一般。成群的牛羊,牧民的蒙古包,还有四处奔跑的野马……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我轻声地念着这句话,曾经多么向往这种游牧生活啊。

    “快到我的行宫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耳边响起某人的声音。可惜,此刻却怎么找不回当初那份心境了,我在心里默默的叹息。

    不管怎么说,走出大漠的那一刻,心里终于长长吁了口气,终于不用受那份罪了。

    噶尔丹所说的行宫其实就是一个院落较大的部落集中区。分散在附近干活的人们见主人回来了纷纷跪地行礼,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传闻说噶尔丹征战四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靠铁腕政策征服了很多地方,看到这些牧民们屏气噤声的惧色,看来那些传言绝不是空穴来风。可是这些天和他相处,从来没有见他发过火,一路上对我照顾的十分周到,完全挑不出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他转身抱我下马,好久没有下来走动,腿已经麻木的快没有知觉了,一落地险些栽倒幸好被他及时扶住。

    “木兰姑娘!”洛桑兴冲冲的跑过来,手中捧着一叠新衣,“我帮你准备一套衣服,看看合适吗?”

    “行了,找人烧一大桶热水送进来,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马匹的事交给你了。”噶尔丹正跟洛桑交待事情。我扭头打量四周,发现周围的女人们都在偷偷拿眼瞄我,一脸不解的样子。北方女人个个长得结实又丰腴,按她们的审美眼光来看,我大概属于那种营养不良的女人吧?正暗自好笑,突然身子腾空而起,我惊呼着慌忙搂住某人的脖子。一扭头,发现噶尔丹正眉眼带笑的看着我,原来他故意使坏!

    我脸一红,猛然间发现自己的手臂很不争气的环在他身上。

    他好象很乐意看到我这个样子,微微一笑,抱着我朝屋里走去。房间很大,里面除了几个简单的摆设外再没有别的。穿过外间,里面还有间卧室,一看到里面的风格和布局,我只剩下叹气的份了。

    “喜欢这里吗?我专门让洛桑按你们京城的样子布置的,好让你住的习惯。”他问。

    我扭头打量四周,没有说话,心里却道:没水准,没风格,没品味……只有一个词适合送给他。“有点不仑不类。”

    地上铺着昂贵的土耳其地毯,墙上挂着阴森森的狩猎品,床上却又是轻纱薄帐,典型的江南风格。看得出来洛桑费过一番心思,所有的物品都用的一流的上品,然而凑在一起却十分不协调。

    “我们不过在这里小住几日,等回了大本营,你想怎么布局就怎么布局,一切随你心意。”

    大本营?难道不是这里?我心有疑惑。这时,几名女仆走了进来,有的抬着大水桶,有的拿着各种沐浴用品,还有的捧着一叠崭新的寝衣,她们安置好一切后,齐跪在一旁恭候。噶尔丹道了声还有事转身离去。这些天尘土飞扬地连路,早就想好好洗洗了,我脱去衣物走进木桶里。“你们下去吧,我自己洗就行了。”

    女仆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

    秀儿走进来,用蒙语对她们说了句什么,女仆们这才依次离去。

    “等一下。”我突然想起什么,秀儿忙叫住一个。“问问她们,知不知道噶尔丹的大本营在什么地方?”

    一会儿,秀儿回道,“回主子,噶尔丹的本部在南疆呢。您是问这个吗?”

    南疆?好遥远的地方啊,应该不是那里吧?我轻轻颌首。秀儿挥手让她们下去,然后上前帮我解秀发。泡在热水中的感觉真好,浑身都觉得舒服很多,渐渐的,身子软软的有些乏力。

    秀儿见我伏在木桶沿昏昏欲睡,轻声问道:“主子,您要是乏了,奴婢扶您出来吧。”

    我点点头,擦干身子换上寝衣,准备小睡一会儿。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我奇怪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好象听见士兵的怒斥声,还有女人的哭泣声。

    正要出去看看,秀儿忙取来一件厚实点的外袍套在我身上,“主子,这里是草原不同于咱们京城,早晚天晾,要穿得多些才行。”

    秀儿人不错,一直对我照顾得很细心,对于她我心里总抱有戒心,正因为她,我才不幸成了噶尔丹的猎物,沦落到现在的地步。我正要出屋,突然外面风似的冲进来一位年轻的姑娘,奔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跪头,口中飞快地说着什么。

    “主子,她请你救救她姐姐。”秀儿说道。

    “救她姐姐?”

    秀儿问了一会儿,解释道:“她姐姐叫格尔玛,前不久被噶尔丹配给了一个男人,因为不堪受辱想逃跑,结果不幸被抓了回来。按准噶尔部族的族规,这种人要处以死刑。”

    连我都是噶尔丹抓来的囚犯,能有什么办法救人?“你求错人了,应该去求噶尔丹才是。”

    女仆跪头不止。秀儿不忍看下去,说道:“主子,她说您是她们的夫人,一定有办法救她姐姐的。”看女仆泪流满面的痛苦样,我不由心软了,答应试试看。走出大院门口,只见不远处围了一群人,一个衣着凌乱的年青女子被人押在中央吓得瑟瑟发抖,噶尔丹则面色冷竣的听取手下人的报告。

    我拉紧领口,朝那边走过去。一名头目模样的男子正愤愤然地说着什么,噶尔丹听罢走到女子面前,冷道:“一个被俘的女人还想要自尊,难道把你指给扎日勒还辱没了你么?知道这样做的下场吧,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死,一个是乖乖回去尽你的本份。你选吧?想死的话我成全你。”

    女子面如土色的伏在地上,吓得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名头目模样的男子见我走来,眼前一亮,惊艳地上下打量,噶尔丹扭头瞧见,漆黑的眸底顿现出一抹柔色,他伸手将我拢入怀中。“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要处死一个姑娘,可不可以放了她?”

    “不可以,规矩定下就要遵守,不然以后怎么服众。”他低头在我湿漉漉的发间嗅了一下,低声道。

    我沉默了一下,问道:“连我也不能破例?”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能。”

    好一个铁腕人物,果然不是容易对付的家伙。我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明白了,也许有一天你也会这样决定我的生死。她是第一个……”后面的话没说完我转身便走,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跟在我身后。

    那个前来求我的姑娘一脸紧张的望向我身后,后面安静地有点异常,好象有什么事要发生?我极力忍住想回头的冲动,走着走着手腕冷不丁被人扣住,用力一扯,转眼间我被大步追来的噶尔丹锁入怀里,他漆黑的眸中闪烁着莫名的怒气。“你休想做第二个!”说罢,脚下一空,我被他腾空抱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我惊慌地问道。

    他没有说话,带着我走回院子。跪在外屋女仆们见主子回来了,忙伏地行礼。他看也不看一眼,径直朝内室走去。这下我慌了神,突然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事情,天哪,他不会真的想对我做什么吧?我吓得脸色顿变。“秀儿!”

    秀儿的身影自门口闪了一下,噶尔丹手一挥,隔在我们之间的幔布便落了下来,只剩下几盏烛灯散发着暗黄的光,室里光线一下子变暗许多。

    完了,好象把他激怒了,这回死定了。我紧张的呼吸都变得不稳了。

    噶尔丹走到床边,抱着我迟迟没有放下,低头看着我。“你是我选中的女人,最好不要有异心,不然,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追回来。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最好考虑到后果。”他在警告我!

    他手一扬,身上的大氅被抛向一旁,我惊叫着正要逃,他一把将我捉回抛到床上。

    “别动!”他拉过我,从旁边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帮我擦拭起秀发,“以后不要湿着头发跑出去,再有这种情况发生我会处罚你的奴仆。”

    “啊?”我愣愣的点点头。还以为要发生恐怖的事,想不到……是我太过紧张了吧?

    见我没有出声,他抬起我的头,“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你终于可以完全的属于我噶尔丹了。”他深深地看着我,眸子渐渐变得深蛰了,视线下移到我的唇间,头渐渐俯低,快要碰到我时,我下意识的转过头,让他的吻落在颊边。

    他伸手将我的脸扳正,似乎叫劲似的,重新捕捉住我的唇结结实实的吻上来。

    “唔……”我想后退,不料他的手掌扣住我后脑,硬是动弹不得。他的动作一如他的强势作风,肆无忌惮的掠夺着甜美,并且不断深入。我的心跳得飞快,只觉得头嗡地一下涨得老大,不知置身何处。喉咙处好象有股气流顶在那里,呼吸变得极度不畅,几乎快要窒息了。

    “放开……我……”我紧张极了,用拳头去打他,推他。

    他好象永远都品尝不够似的,覆身压了上来。冲天的热情快把我烧化了,仅存的一点理智也快被冲散一空。终于,他放开了我抬起头,我忙趁这机会大口大口呼吸,看着我涨红的小脸,他脸上竟然漾起难得的笑,“没有人跟人这样亲近过,对不对?”他即惊喜又有些意外。

    “我根本不喜欢你,你难道不在意吗?”我握紧双拳,气愤地冲他叫道。他深深地看着我,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口气低声道:“这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人在身边我就知足了,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慢慢的爱你,等着你,直到你完全爱上我为止。你又不是铁石心肠,就算是,我也要把它熔化……”

    老天,他,他怎么这么固执啊!我皱着眉头,不可思议的瞪着他们。他粗糙的手掌抚摸着我的面庞,“伤口还没愈合,但你依然是我心中最美的木兰。”

    他频频轻吻我的额头,鼻尖,面颊,最后来到最为留恋的唇瓣,湿热的气息不断喷在我脸上。天哪,万一他控制不住自己,我岂不成了案板上待宰的羔羊?紧张的我忙伸手捂着他的嘴,“不要。”

    他拉下我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我,轻轻的啃咬着。

    我的心阵阵悸动,有点承受不住他的热情,闭上眼睛央求道:“我需要时间,拜托。”

    他似乎感觉到我的身子在发抖,停了一下,便在旁边躺下来,把我的头拢到他肩窝处,“安心睡吧。”就算如此,他仍有一只手占有性的揽着我的腰。被他这样亲密的搂着,感觉周围的气温好象一下子升高上去,热得我鼻尖额头不断有汗渗出。我知道,就算是热死,我也只能乖乖保持着这个姿势。

    噶尔丹的强势与霸道才刚刚隐现,我已经发现自己没有胆量再去挑战他,招惹他了。

    第二天清早,我一直睡到很晚才起,睡得太沉,连噶尔丹几时离开的都不知道。穿上衣服走出来,秀儿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见我醒了,忙招呼奴仆们进来整理现场,她则上前帮我梳理头发。一夜过去她们看我的眼神全变了,举止甚是恭敬。

    无意中视线扫过镜子,我突然看见雪白颈项间多了几处明显的吻痕,不由一怔。有这么明显的证据,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若说昨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相信没有人会相信了。

    秀儿梳理完头发静静退到一旁,屋里显得好安静,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只见门口多了一个人,噶尔丹披散着弯曲长发,正唇角带笑地看着我。他走过来,一手环上我的腰,另一手抬起我下巴,就势吻起来。

    他竟然不顾忌旁边的目光,恣意地行事。我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放开我,扭头看了旁边人一眼,奴仆们象是得到某种指令,静静的依次退出去。我则被这场面吓得顿时紧张起来,“噶尔丹,现在是白天,你不会想要……”

    “说对了,我想要。”漆黑的眸子闪烁着令人心悸的东西,听了他的话,我的心突地抵到嗓子眼,连话都变得结巴起来。“不行,你答应过要给我时间的,说话要算话!”

    “如果,我反毁了呢。”他沙哑着声音低道。

    “你,你不可以。”我急叫起来。他定静的看着我,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突然,他唇边现出隐隐笑意,上前在我额头轻啄了一下,拢入怀中。“笨丫头,开个玩笑而已,看把你吓的。”

    呼,原来在骗我呢。我轻轻长长的舒了口气,服从的伏在他胸前,一颗心总算回归原位。“知道吗,我恨不得把全天下的最好的东西通通送给你,只要能换取你一生留在身边。”

    亲手毁了我一生,然后再许给我一个新的人生,这样的人真不知该恨他还是该感激他。要不是之前先遇到了廷璐,也许我真的被眼前这个人打动……

    后来,那个被我阻止的那个姑娘,最终还是被噶尔丹放了,成了我的专属奴仆。噶尔丹白天整顿军务,处理公事,一到傍黑他就会准时回到行宫。自从他答应不会碰我之后,我放心了许多。本来想搬去别的房间住,但他不依,宁可跟我划清界线各睡一边也不允许我离开房间。大概是怕被人知道,拂了他大男人的面子吧,想不到噶尔丹会这么在意这件事。

    喀尔喀部族的首领带着大清皇帝的旨意前来会见噶尔丹,一整天他们都待在议事大厅里谈公事。我闲来无事,叫上洛桑陪我练习骑马,一起在附近散步。“洛桑,最近可有京城那边的消息么?”

    “关于张中堂的?这倒没有,只听说明相失宠府地全被抄了。现在听说是领侍卫内大臣。”

    “抄家了?”

    明珠?算算时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了,人不能一辈子坐在风口浪尖,总有落潮的一刻。其实明珠之所以走到今天,也并不全是他的错,也是皇上放任的结果。以前允许明珠党发展,也是出于牵制索额图党的需要。如今皇上大概认为有必要加以约束他的势力了,所以开始着手整顿明珠一党。这才叫权势富贵如过眼烟云……我深有感触的叹息。

    洛桑看了我一眼,犹豫地问道:“木兰姑娘,不知这句话该不该问,你是不是还想着他呢?”

    他指的是廷璐。我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幽幽地说:“如果还在京城的话,我恐怕已经跟他成亲了。”

    “你还是面对现实吧,我家大人很喜欢你,不会放你回去的。”

    “我当然没有指望他会放我。”我会自己想办法离开的。我在心里暗暗说道,

    他们谈的似乎不是很顺利,不一会儿就看见喀尔喀首领怒气冲冲的走出来,当众撕碎了合约样的东西,然后带人策马离去。噶尔丹悠闲的出现在门口,丝毫不以为意,当他抬眼朝我们看过来时,眉头竖了起来,嘴角泛起一抹不悦的意味。这家伙不会吃醋了吧?我调转马头,朝他走过去。

    “身体那么弱,还往外跑,以后我该让你禁足了。”他伸手勾住我脖子,想拉低我的头,我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亲热给别人看,忙推开他。他一施力,我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一头歪下来,恰好被他接住。“我不喜欢被人拒绝,知道吗?”

    我忙道:“啊,我有点饿了,想一起吃点东西吗?”

    他眉头轻挑,略着好笑的意味看着我,“不必这么急于摆脱我吧,你要试着习惯我,适应我。”

    “……我努力好了,总要有段磨合期嘛。”我红着脸,窘道。

    他哈哈一笑,开心的抱着我朝行宫走去。“磨合,这个词有意思,很贴切。那就给你时间慢慢磨合,不过别让我等太久就是。”

    噶尔丹原本计划班师回大本营,不知什么原因,他决定留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前不久,他召集各部将领开会,似乎想一举攻入蒙古各地,扩大自己的势力版图。他野心太大,大到足以令康熙帝的嫉恨,也难怪最后被清军一举全歼落得全军覆没的地步。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噶尔丹很忙,经常外出处理公务,不过这个人除了喝酒没什么别的爱好,只要有时间再晚也会回行宫。这一点让我有些意外,传说他奸淫落掠嗜杀成性,每征服一个地方都会血洗村落,以致背负着杀人魔鬼的恶名。不过跟他相处这段时间却发现并不象传说的那样。

    他对我的宠爱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他从不在我面前发脾气,也不让我看到他发怒的样子。每次掠夺来的珠宝都命人成箱的送进行宫任我随意挑选,房间里堆满了价值连城的珠宝。我不喜欢穿金戴钱,平时里就是抓起来听听玉石碰撞的声音,跟其它首领那些珠光宝气的夫人相比,一向素颜朝天的我显得朴素很多。

    经过一段时间调养,受损的容颜终于渐渐长好,甚至比原来的肌肤更娇嫩光滑,看到容貌恢复如昔,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如果再被廷璐看到,他一定会接受我还健在的事实。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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