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33章 万岁爷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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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万岁爷不放人

    “哟,四格格来了,这是生哪门子气呢?”门外传来脆生生的声音,惠妃娘娘迈着轻快又从容的脚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里屋给佟贵妃行礼。“姐姐,今儿身子可好?四格格这是怎么了,遇到为难事了?”

    “可不是吗?”佟贵妃把皇上新下的决定讲给惠妃听。听后,惠妃拿起手绢帮四格格擦泪,“要我说呀,万岁爷这个决定下得太草率,哪能把姑娘家嫁去那么荒蛮的地方,看把我们四格格委屈的!”

    佟贵妃道:“那能有什么办法,皇上这么决定自有他的用意。”

    “能有什么用意,皇阿玛分明舍不得木兰,在他心里谁也不如她重要呢!”四格格说着,埋怨的目光朝我射来。四格格对我一直有成见,她喜欢的人是廷玉,早在木兰围场时就对我很有看法了,把我视作她的情敌。如今又因皇上指婚的事再次跟我对上了火。人家贵为格格,哪里是我能惹得起的,听到这里,我只好装成听不见的样子,“认真”的整理字画。

    “……格格要想开点,也许人家噶尔丹并不象你想象中的那种人,是人们以讹传讹,给夸大了。”惠妃细声劝道。听见我进门的脚步声,扭头道:“木兰姑娘,你在漠北生活过,也了解噶尔丹,快给四格格说说,他是怎样一个人?”

    我一愣,抬头看去,正好迎上四格格斜睨的一双冷眼。惠妃这话问的真把我给难住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开口。我低下点了一下,轻声道:“……是,噶尔丹外表看似狂妄暴戾,举止很粗野,不过他人豪气有胆识,是漠北一等一的勇士。他私生活很严谨,很少听说跟别的女人有染,四格格可以放心,他不是一个花心滥情之人。”

    “哦,很少跟别的女人有染?你知道的倒很清楚啊。我就不信,他噶尔丹把你囚禁在漠北好几个月,从没有碰过你吗?”

    想不到四格格的锋芒如此咄咄逼人,竟然毫无遮掩就这样问了出来。听了她的话,我心头一震,只觉得一口气直堵在嗓子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简直就象把人的自尊活活撕下踩在地上,让人颜面尽失。

    就在这时,外间屋子传来皇上一声轻咳。佟贵妃和惠妃忙起身下坑,四格格似乎吓了一跳,慌忙站了起来。丫头小桃挑起布帘,皇上绷着脸走了进来。

    “万岁爷吉祥!”

    “皇阿玛吉祥!”

    我也跟着大家跪下去,“皇上吉祥。”不知皇上几时进来的,似乎刚才在外面听了一阵子才现身走出。皇上朝低头不语的我看了一眼,眸中隐约透着忿然与不悦,转眼看向四格格,训道:“朕已经决定了,你说什么也无益,在这里指东道西做给谁看呢?”

    “皇阿玛,人家不愿嫁噶尔丹嘛!”

    “晚些时候,朕会在绮春园召待噶尔丹,你也要去。他到底是个什么人,见了便知。下去吧。”皇上一摞衣服,走上前坐到坑上。四格格赌气的一跺脚,愤愤的离去。佟贵妃和惠妃陪着在旁边坐了,皇上这才看向我,“怎么还跪着?”

    我方意识到自己还一直跪在原地,忙起身立于一旁。佟贵妃劝道:“木兰,四格格说的都是气话,别往心里去啊。”我极淡的一笑,低下头去。皇上和佟贵妃她们说着话,一时忘记我的存在,于是,我悄然退了出去。

    宫里的规矩很多,生活很受拘束,自从廷璐有了新差事很少有机会到后宫来。我也不能随意出宫或是在附近走动,闲来没事时只能待在房间里,闷得我快发霉了。幸好大阿哥总是隔三差五过来请安,还可以陪着说说话,讲些外面的事。他告诉我,廷璐现在很受皇上重用,任了翰林院编修,他哪里知道廷璐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坐得下来?我担心的叹了口气。大阿官现在也有重任委身,皇上真的开始培养皇子学习用兵了,让有带兵经验的大阿哥跟着福全巡视几大军营的练兵情况外,还参与一些军事会议,学习布兵打仗等实际事务。似乎打算让大阿哥驻防京城的北大门。

    噶尔丹率部众来京的事半月前早有官员向皇上报备过,他带人驻扎在京城东北郊外十五里的地方,然后带着洛桑浏览京城风光,偏偏那么巧就遇到了我。自从知道了我的下落,几次三番求见皇上,知道进宫才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皇上早有平定蒙古之心,这是他撤藩平台之后最后一件心患,但是此时军备粮草各方事务都在暗中进行中,没到合适之时,不便跟噶尔丹正面冲突。于是皇上决定以联婚的方式拉笼噶尔丹,好为日后的军事行动争取时间,所以四格格成了皇上笼络噶尔丹的筹码。

    晚间,皇上要在绮春园设宴席款待噶尔丹,给四格格提供了一个双方接触的机会。四格格临行前突然说出:要她去可以,必须有木兰坐陪的话。皇上准了。到了晚间,我和佟贵妃陪同皇上一起出现在议事殿里。

    一进门,先到的人们齐跪地行礼,他们都是对噶尔丹有所了解的臣子,大皇子,太子等人都在,视线一一扫过他们,突然间我看到廷璐也列位其中!当他直起身落座,猛地发现我也在,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我冲他微微一笑。同时眼睛的余光也注意到,噶尔丹虽然俯低了身子在行礼,鹰隼般的利目目光却越过皇上直朝我看来。要不是皇上在,相信他早就忍不住冲上前了。多种不同的情绪如潮水般朝我涌来,一边是一心想对我掠夺不放的人,一边是我想托付终身的心仪对象。而在他们两人中间却横插着另一个人——皇上。

    我和佟贵妃坐在皇上身侧坐下。在场的群臣分列入座,一边是皇子太子廷璐等人,一边是噶尔丹和洛桑等几位亲随将士。皇上另一边下首还有一个空位,似乎是为四格格预备的,所有人就座后,忽听门外通报:“四格格到!”

    姗姗来迟的四格格打扮得十分漂亮,仪态万千的走到皇上面前行礼,然后看也不看噶尔丹一眼,径直走到自己位子坐下。

    皇上笑道:“噶尔丹,以前你和大清之间种种事情都让它过去,你依然是我们大清倚重的良才。为了准噶尔部与大清有个长期稳定的将来,今儿,朕正式将四格格赐给你,以示大清交好之心。”说着,扭头看向李德全,李德全展开礼单逐一念起,皇上赐的随亲嫁妆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

    “噶尔丹谢主隆恩。”礼单宣读完毕,噶尔丹不得不起身叩头谢恩。

    “朕的四格格从小宠坏了,日后你可要好好呵护她啊。”皇上扭头对四格格道:“格格,为噶尔丹你未来的夫婿敬酒。”

    四格格带气的倒了杯酒,站起来,端着来到噶尔丹面前,噶尔丹正要接,她突然收了回来,“听木兰讲,你是全蒙一等一的勇士,有胆有谋又专情,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儿。是这样么?”噶尔丹眼睛一亮,不敢置信的朝我看来,大概想不到我对他评价这样高。“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能一心一意待我,绝无二心?除了本格格以外,在你心里不可以有第二个女人。”

    让人无法忽略的灼热眼神再次朝这边飘来,我眼观鼻,鼻观心的低头喝茶,眼皮抬也没抬一起。噶尔丹犹豫了片刻,才道:“是。”

    “真遗憾呀,明明喜欢别人却不敢承认,这也叫勇士?”四格格不屑地笑起来,“要是你承认,或许本格格可以请求皇阿玛把木兰还给你呀?”

    “四格格!”皇上沉声叫道。

    “皇阿玛,你急什么,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四格格意气的说道。皇上的眉头皱了起来,有点动气了。噶尔丹被四格格挑拨的几次看向我,似乎努力隐忍着什么。“让我嫁给噶尔丹也行,除非让木兰当我的陪嫁丫头!噶尔丹你同意么?”

    什么?我心头一惊。四格格这是……什么意思?想不到四格格竟然说出这番话,在场的人都震惊住了。噶尔丹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搞不清格格真正的用意,但见事情有点转机,他做出一副卑微的姿态抱拳低道:“噶尔丹愿听格格吩附。”

    “皇阿玛,我要木兰陪我一起去漠北!”

    皇上捏着茶杯的手开始泛青了,脸色很不悦。“休要胡说八道!”

    “那我就不嫁,皇阿玛找别人嫁好了。”四格格赌气的说完,转身出了大殿。皇上气得生生说不出话来,佟贵妃忙在一旁劝慰。噶尔丹脸上显露出轻松的表情,和洛桑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眼底都透了几分释然。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着实有些不安,万一皇上答应了格格的请求,那岂不是糟糕?

    有别的大臣进言劝了几句,现场气氛总算有所缓和,接下来便是欣赏皇家歌舞。丝竹声声中,大家举杯畅饮笑语不断。廷璐怀有心事一直埋头喝着闷酒,很快眼中有了少许醉意。这家伙哪里是来陪宴的,分明是找罪受来了,难得利用这机会见一面,他怎么就知道灌酒?我心里又气又担心。

    噶尔丹借着向皇上敬酒之机,眼睛总不由自主的朝我飘来,一接触到他灼灼的视线心头就会猛地一紧,再没勇气与他对视。一场歌舞下来,我没吃半点东西,茶水倒喝了个肚圆。可怜坐在这里半天,一直没有机会跟廷璐说话。宴席快要结束时,大阿哥突然长身而起,“皇阿玛,明天是儿臣的生辰,福晋想请木兰到儿臣府上坐客,可否请皇阿玛恩准?”

    佟贵妃微笑的点点头,“木兰在宫里闷了些日子了,让她出去跟年轻人乐一乐也好。”

    “准了。”皇上点点头。大阿哥连声称谢,开心的朝我眨了眨眼。大阿哥坐回位子,小声跟廷璐低语了一会儿,廷璐脸上顿时现出大大的惊喜神情朝我望来。我回了一个调皮的笑。太好了,大阿哥总是这么善解人意,趁生辰这天给我和廷璐创造碰面的机会!正笑着,皇上象是长了后眼突然转头过来,被他看个正着——

    “木兰!”我一出宫,早已等在那儿的廷璐和胤禔齐迎上来。送我出来的小顺子打了个千:“见过大阿哥,木兰姑娘送到,奴才先回去覆命了。”

    小顺子回去了,我身后仍跟着一队皇马褂侍卫随身保护。这是皇上为了提防噶尔丹在京期间对我不利特意安排。

    “上马车吧。我们到府里聊。”大阿哥扶我坐到马车上,看他照顾的这样体贴周全,我不禁感激地低声道谢,大阿哥深深看了我一眼,轻声道:“我不是为廷璐,你知道的。”廷璐正在那边上马,自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大阿哥眸底闪烁着不易轻见的热情与疼惜,他放下帘子,飞身跃上坐骑。“出发吧。”

    大阿哥对我对廷璐实在很够义气,可惜我的心只容得下廷璐,没办法接受他的好意。大阿哥深知这一点,并不强求什么。马车飞快的跑着,出宫让我心情变得愉悦许多,不时的掀开车帘往外看,靠在座位上长长吁了口气。皇上明知放我出宫等于给了我和廷璐私下会面的机会,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他还是同意了。

    昨晚从绮春园回来,伺服佟贵妃睡下后我回了自己的小屋。因为心情不错半点睡意也没有,于是就俯桌写字,默写好听的歌词。由于写得太过入神竟然没有查觉有人悄然接近,直到背后响起一个低沉醇厚的男音:“你的字写得不错,有几分风骨,要是再练练会更好一些。”

    往常这个时间很少有人来,出其不意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啊?”我惊呼出声,吃惊的发现皇上就站在身后,双手负手低头在看我的字。我慌忙欲起身,皇上伸手按在我肩上,“行了,又没外人安心坐着。”

    天哪,外间是小桃的房间,他是怎么进来的?“皇上,我去给备茶。”顺便看看外面的动静,小桃不会现在就睡了吧,就这样放皇上长驱直入……我正紧张的胡乱想着,皇上俯低身子,伸手握住了我拿笔的手,“坐好,这个字要这样写。”说着,手把手教起我写字。

    皇上的脸挨得我好近,能感觉到他的鼻息。狭小的房间里,被他贴得这样接近,搅得我有点心乱,很不习惯他这么亲密的举动。见皇上认真的在教,我只好硬着头皮学起来。

    “‘一生有爱何惧风飞沙’很有意境的一句词嘛,对了,你的字是跟谁学的?”

    “谁都教过,平时都是自己胡乱写得玩的。”我呐呐地回道。皇上松开手,认真的分辩了一会儿,“这字既有廷玉的端正有度,又有廷璐的随意奔放,你的字融合了两人的长处,写得很不错啊。”

    “皇上过奖了……”我忙站起身请皇上落座,然后去旁边的矮桌旁倒杯热茶,小心的端过去。皇上伸手来接时竟然一起将我的手握住,我一抖,热水一不小心晃了出来泼到了我们手上,我吓了一跳顾不得手疼,忙去看他的手,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杯子失手落在地上。

    “啊,有没有烫到你?”

    我忙用手绢擦他的手,他却反手握住了我的手,不让我看。“不妨事,别大惊小怪的。”就在这时,被响动惊醒的小桃迷迷糊糊的走进来,“什么事啊,木兰,我好象听见有……”话没说完,她突然睁大眼睛吃惊的看着我们,后面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皇、皇上?啊,对不起,奴婢不知道您在,奴婢告退!”她象见了鬼似的,风也般的闪了出去。

    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还被皇上握着,忙抽了出来,福身下去。“皇上,天晚了,请您注意保重身体,早点歇息。”

    皇上缓缓站起身,“直到现在,你还不愿接受朕吗?罢了罢了,在你面前朕是个不受欢迎的人。”立了一会儿,他失望的离去。后来,小桃溜进来连夜审问,追问皇上跟我谈了些什么,我说只是教我写字,她半信半疑,然后又替我婉惜,埋怨我不懂把握机会,难得被皇上喜欢,为什么不趁机留皇上过夜得尽恩宠云云。在她们丫头心中,能与皇上有一夜恩爱便是改变命运,一步登天的良机。真是人各有志,她们极其盼望的事却是我极力想避免的。

    正出神的想着,马车一晃停了下来,原来到阿哥府了。廷璐迫不及待的跑上前掀开帘子,把手伸过来扶我下车。终于出宫了,见一面好难啊!看着他,眼底有了少许湿意,我冲他浅浅一笑,他痴痴地看着我,不禁动容,再也控制不住张开双臂抱住了我。“木兰……”

    胤禔被我们久别重逢的样子感动了,欣慰的同时又不免有些失落,把头调往它处。

    “好了,都到家了,有话进来说嘛。”胤禔带头走进去。廷璐拉着我的手跟了上去。阿哥府上办生辰宴少不得要请很多亲贵子弟捧场,又见到了那些熟面孔,这次坐序跟福晋办宴完全不同,破天荒的让各位随意而坐,所有很多女宾跟着心上人坐到了一起。“大阿哥特意为我们做了这样的安排。”廷璐小声在我耳边道,拉着我坐到胤禔桌上。

    摆在园子里的桌子足有四十余张,和硕郡主和纳兰揆方坐在隔壁桌和福全一家的在一起。我所在的这张桌上都是大阿哥的妻室及妻室娘家的妹妹们。想不到大阿哥撇下这里那么多宾客,亲自和廷璐去宫门口接人,这一点让我颇为感动。难怪福晋从我落坐到现在一直对我抛冷眼,拉着老长一张脸,一定又是误会我们了。

    出于对阿哥的感激,我对冷眼旁观的福晋也多少有了几分好感,主动拿起酒壶为临座的福晋倒酒,“福晋,今天是阿哥的生辰,我借花献佛也敬福晋一杯,多谢你们对我的关照。”

    福晋见我主动与她示好意外极了,低头看见廷璐在桌下偷偷握着我的手,顿时明白了什么,拿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你们过得也不容易,以前是我误会你们了。对不住了。”

    我笑了一下,“哪里话,福晋的心情我当然理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相信福晋对大阿哥的感情那是任何人都干扰不了的。”一句话说得福晋脸色好转许多,对面的吴雅氏冲我投来满意的笑。大阿哥不时的在各桌间走动,接受各方敬酒,现场气氛很是热闹。一向爱好热闹的廷璐没有跑去和他们打闹,反而安安静静的陪在我身边,帮我夹菜,痴痴地看着我吃东西。

    吴雅氏小声对福晋笑:“快看廷璐,看木兰都看呆了,象个傻小子!”

    几个姑娘家一起吃吃的笑起来。我脸一红,偷偷在桌下推了他一眼,暗示他收敛一点。结果手反而被他握住,火热的感觉一下子将我包围。我情不自禁的抬眼迎上他的视线,深情的黑眸里满是思念,疼爱与不舍,心一漾,整个人就这样陷了进去,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我喜欢这样看着你,看一辈子都不觉得够……”曾经说过的情话在耳边回响着,好喜欢这种感觉,被人爱,被人思念和呵护……世间什么东西能比这些更宝贵的呢,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算舍弃一切又何妨……旁边的福晋小声咳了一下,把我迷失的心神瞬间拉回眼前,脸又是一红。

    吴雅氏打趣道:“哎呀,火热的眼神都快把人烤化了吧?”福晋捂嘴偷笑,“早知你们好成这样,早先我就不吃多余的醋了。真是误会你们了。”

    钱氏凑趣的问:“木兰姑娘可会唱歌?想来木兰姑娘的歌一定很动人吧。”

    我想了想,说道:“那就献丑唱一首情歌吧,名叫为你写诗。”她们纷纷拍手叫好,我转头看向廷璐,甜甜一笑,柔声唱了起来:“爱情是一种怪事我开始全身不受控制……为你我做了太多的傻事,第一件就是为你写诗,为你写诗为你静止,为你做不可能的事,为你弹奏所有情歌的句子……我忘了说,最美的就是你的名字……”

    望着我的那双黑眸,渐渐地变得痴了,一动不动的看着我。被热情的眸光笼罩,我心甘情愿的融化在他无究无尽的温柔中。脑海中,回忆着我们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从他在聚会上大声宣布要娶我开始,他一直坚定的追随着我,为了守护我,他做了太多太多令人惊骇的事,为了他就算唱一辈子情歌都难以回报这份爱。

    在我专心唱歌的时候,胤禔原本在那边与宾客敬酒,听到这边的动静,他手持酒杯出神的听着。别的桌上一片喧闹与快乐,这里却安静非常,全都沉浸于美妙的歌声中。

    一曲终了,廷璐的脸上不禁有些动容,“好听,又好看。”

    透着热力的黑眸深深地注视着我,不由的,我脸微红,嗔道:“什么叫好听又好看,歌也有拿来看的,酒喝多了吧?”

    “嗯嗯,兴许是酒,也兴许是你的歌,反正我已经醉了……醉得开始胡言乱语了。”他拉起我的手,开怀地笑起来。福晋好生羡慕的冲我们笑着,视线一转朝我们身后看去,胤禔一口喝干手中的酒,带着几分失落与伤神朝别桌缓缓走去,看到这里福晋眼底现出了几分醋意与心痛。

    “福晋,我敬您一杯。”

    福晋淡笑着,端杯喝了一口。“你们这么恩爱着实我们羡慕啊。几时成亲呀,我好备一份厚礼送你们呀。”

    廷璐看向我,我则微微一笑:“等贵妃娘娘身子养好,我就可以出宫了,就快了。”

    钱氏忍不住插嘴:“皇上也真是的,明知你们这样相好还请木兰入宫,这分明是有意拆散你们嘛。”福晋暗中瞪了她一眼,钱氏自知失口赶忙低头喝酒,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木兰,我们悄悄溜回家吧,二哥近来身子不太好,父母也天天惦记着你,不如趁这机会回家看看?”廷璐小声道。我点点头,朝四周望了一眼,胤禔似乎有意给我们提供便利,只见随来的侍卫们被安排在稍远的地方用膳,一时不会注意到我们。“要不要跟大阿哥打声招呼?”

    “算了,大阿哥知道你们会中途溜走,要不也不会做这样的安排,去吧。”福晋露出了善解人意的一面。

    我发自内心地道谢,“福晋的大度让木兰佩服的很,今儿真是谢谢你了。”

    “快别说客气话了,我带你们从后门走。”福晋起身,引着我们朝园林深处走去。时间不长,我们就轻松的避开了侍卫们的注意,悄然溜出阿哥府。

    园林的后门是一条偏僻的小路,行人不多。廷璐拉着我小跑起来。“快,但愿阿哥能多拖住侍卫一会儿!”跑出路口,恰好看见有马车,我们坐上去朝张府赶去。正是晌午时分,张英一家人正在用膳,听到脚步声,他们齐扭头朝门口望来,一见是我和廷璐个个意外的睁大眼睛,愣住了。廷玉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他吃惊的站了起来。

    视线很没志气的落到廷玉身上,一看到他我的心突的一紧,天哪,他的变化好大,看上去好清瘦!怎么回事,他过得不好吗?他答应过我会好好生活,难道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

    在出神看着他的时候,廷玉也离开座位缓缓走过来,直走到我面前。他嘴唇微动,好象有太多的话要说,话到嘴边却化成了很普通的一句:“你们回来的好突然,怎么不差人回来通知一声。”

    “你瘦了……”看着他我鼻子不由一酸,一口气直堵到嗓子眼,再没说下去。廷玉张夫人忙差人加椅子唤我们入座,廷璐拉我坐过去。张英一家人七嘴八舌的问起事由,廷璐便把我们如何出来的事一一讲了出来,听得他们面面相觑,面露担心之色。趁他们聊的正欢,我一边回应着说上几句一边忍不住朝廷玉扫去几眼,廷玉的话很少,似乎在克刻着什么,努力想表现得自然一些。但我感觉得到,此刻他心中正经历汹涌的情绪,每次看过来的黑眸中都透着太多太多的信息。

    “姐姐,快尝尝我亲自做的菜,对了,你们溜回来那些侍卫不知道吗?”

    雪莲热络的给我夹来一筷子菜,我安慰道:“你们不必担心,大阿哥那边会尽量拖住他们的,不会发现我们出来过。再说,就会知道了,有大阿哥为我们顶着,也说不出什么来的。”

    廷璐很开心,大口大口海塞着饭菜,一边鼓着腮帮笑道:“木兰的时间不多,一会儿我们还要回去呢。啊,大嫂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比大阿哥那边的膳食好吃多了。嘿嘿。”

    张英眉头高挑,哼道:“每天跟着大伙吃,也没见你饿成这样!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张夫人吃吃的笑:“还不是木兰在,心情好吃什么都香!”廷璐冲我调皮的眨了眨眼,继续埋头大吃,大家都被逗笑了。只有廷玉吃得很慢,半天才动一次筷子。刚才他拿筷子的手一直在抖,为了不让人发现才不想动筷的吧?这么久了,他还是那么固执,就不为别人做些改变吗?我心疼的暗自叹气。

    “唉,也不知木兰几时可以出宫,总待在宫里也不是个事呀。皇上怎么能这样安排呢。”张夫人叹道。我道:“佟贵妃身子总不见好,这个时候我没办法提出宫的事。”

    “宫里生活得好吗?”雪莲好奇的问。

    我没趣地叹气:“怎么会好呢,宫里规矩多,也不自由,整天就是陪着佟贵妃说话,要不就是回自己的小屋,哪里也不能去。再不出来透透气我快闷得发疯了。”

    “看你说的,真那么不好,为什么那么多姑娘都愿意入宫呢。”雪莲笑道。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她要是理解我的想法就不会那么问了。张夫人欣慰地打量我,“你进宫的这段时间可让我们好生惦记,还好,看你气色不错,过得还算顺心,这下我们放心了。前几天你桐城老家来信了,还问起你们过得好不好呢。”

    “信我已经回了,把我们的近况一一说了下,好让他们放心。”雪莲说。张夫人深有感触地说:“那你们父母对你们惦记得紧呀,每次接到我们稍去的信都忐忑不安,生怕是坏消息。之前木兰的事早把大家吓得心惊肉跳了,也难怪他们会这样。”

    我们坐在一起聊东聊西,谈得很尽兴,小青匆匆奔进来,“木兰小姐,大阿哥府里来人了。”

    我和廷璐相视一看,无奈的站起身来。“我们要回去了,有机会我会再回来看你们。”相聚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很短暂,张英夫人和廷玉夫妇齐送我出府。大阿哥的贴身随从柱子正等在外面,见我出来,忙上前道:“木兰姑娘,我家爷儿派小的过来接你们,时间不早了,快点回去吧。”

    廷璐跟柱子很熟,没好气的一脚踹过去,“臭小子,催什么催,有阿哥顶着天塌不下来!”

    柱子嘻笑着,上前打车帘。廷璐扶我坐上了马车,张英夫妇不断嘱咐我在宫里要事事小心,多长几个心眼等等,我点头称是。辞别他们,马车飞快跑起来。黑夜里,送行的人们越来越小,而他们身后那道白衣身影却显得越来越清晰,犹如一颗亮星在我心中驻留。

    这次回来发现变化最大的是廷玉,从始至终他一直很少说话,有些沉默寡言,以前的他不是这样子的。从他眼神中看得出来他过得不幸福,只是在勉强承受着。是我害的他吗?“木兰,你这一回宫,不知又要几时才能见面了。要是有办法不进宫就好了。”扶我下车时,廷璐百般不舍的叹道。

    “机会是等出来的,总会有机会的。”我安慰道。我们相视一笑,转身要进府。突然廷璐的目光停在一处不动了,脸上现出惊讶之色。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聚集在府门口的数辆马车之间,有一辆非常醒目的明黄色盖头的马车。天哪,那不是皇上的车驾吗?怎么会在这里?车驾四周守护着几十个身穿黄马褂的御前侍卫。

    看到这里,一个不好的预感顿时沉入心里。廷璐道:“我们进去看看。”

    没等进门,一个公鸭般的尖细嗓音响道:“哟,这不是木兰和廷璐公子吗?咦,你们不是参加阿哥的生辰宴吗?怎么从外面回来的呀?”李海全站在门口很是奇怪的看着我们,话音一落,他偏身后退了几步,给里面的人让了让路。一身明皇色装束的皇上从里面走了出来,眸中透着复杂的意味直朝我望来。

    想不到皇上会来,廷璐已经低身下去,“皇上吉祥。”

    我依然愣在那儿,忘记了反应。皇上那双黑眸在我眼前晃动着,似乎无形间放大了很多,里面读出很多讯息,不悦,失望,嫉妒,甚至还有几分后悔。少顷,我避开皇上带着追究意味的视线,低头福身,轻轻的回道:“皇上吉祥。”

    “明珠啊,虽然朕撤了你的大学士之职,不过大清一统志的编修工作你可不能放,让年纪轻轻的廷璐担任总裁官朕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要在旁辅佐才是。”

    “是,老臣一定尽全力辅佐廷璐。”

    “你放心,朕不会埋没你的功绩,这部书籍朕仍让你以主裁官的名义编著留名。”

    “臣惶恐,臣谢万岁。”

    养心殿内,皇上正在召见明珠谈论公事,我走过去,将沏好的凉茶轻轻放到桌上,退到一旁。明珠虽然被贬了官,但皇上仍有需要倚重的地方,包括一些史书的编修工作。趁他们在谈话,我不由想起几天前跟廷璐参加大阿哥的生辰宴的事,那次偷偷跑回张府一趟,想不到回来竟然撞上了等在那儿的皇上。

    昨晚,皇上来看望病中的佟贵妃,两人倾心长谈了一番,第二日,当我来到正房准备伺候佟贵妃时,突然被告知让我去养心殿那边。一定是皇上跟佟贵妃说了什么,临时做出的决定,于是,我摇身一变,从佟贵妃的陪伴变成了养心殿无名有实的宫女。

    皇上自从尝过我调制的凉茶,几乎离不开它了,每天都要喝到才行。好在宫里材料完备很容易准备。我在养心殿的工作很轻松,除了冲制凉茶外,就是帮皇上整理整理桌上的折子,提醒他用膳等等。

    要是站累了,我可以出去走走,但仅限于殿外的长廊。皇上在处理朝庭公事时李德全就站在养心殿门口候着,等皇上随时召唤,想来做皇上的亲随也不容易啊。“李公公,皇上每天看折子都这么久吗?”我小声的问道。

    “也说不准的,有时会在这里呆上一天,有时也就一两个时辰。”李德全低道,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嘿嘿笑道:“今儿皇上好象格外专心呀,以前奴才经常看见皇上喝着茶走神,今儿有木兰姑娘在,到底是不同了。”

    听他一说,我朝屋内瞄了一眼,也没看出皇上有什么不同。似乎快喝完茶了,我走进去重新将茶续满,然后将桌上看过的折子一一叠放整理,捧到旁边的案几上搁着,一会儿会有内阁官员过来收走。有份折子没放好,掉在了地上,拿起来时恰好看到里面有个人名:李光地。好耳熟的名字,好象也是个什么有名的历史人物吧。细细一想,突然想起二月河写的康熙王朝里有提到这个人,好象还是某个妃子的女儿蓝齐儿暗恋的对象。哈哈,到底是杜撰出来的,宫里根本没有蓝齐儿这号人。

    如今指给噶尔丹的人是四格格才对。

    “李光地……哈哈。”不自觉的,我轻笑出声,合上折子摆放好以后,突然发现屋里好安静,扭头一看,皇上正眉头高挑,歪着头在看我,明珠同样也是一脸奇怪,不晓得折子有什么可笑的。

    我神情一凛,忙屏神的候在那儿,眼皮也没敢抬一起。

    天哪,象我这样随意翻看折子换成别的太监或是宫女,大概就是铡刀伺候了吧?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皇上和明珠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好久,终于,皇上轻咳一声收回了视线,端起杯杯喝了一口,脸上平复回若无其事的表情。明珠那么精明的人物分明从皇上脸上看出了什么,不时的看看皇上,又看看我,显然有了新的发现。

    “启禀皇上,刑部侍郎陈则仕求见。”门外传来李德全的通报。

    “宣。”

    一位身穿朝服的年轻人走进来,跪地叩头。皇上问道:“陈侍郎,薛良那个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目前已经查得七七八八,只等皇上定夺。”陈侍郎翻开手抄念道:“薛良祖籍桐城,是前朝进士,曾任担过江苏某知府师爷。康熙二十四年参加科举选入瀚林,任期两年间此人诗文狂妄对同行不满故一直不被重用,康熙二十六年他弃职返回桐城老家,联合当地几位前朝知名才子共同修书印制《南山外手隅》,言词激烈抨击我朝机制。这批书共有二百册,目前已查抄出一百八十册,还有二十册散落民间,下落不明。”

    “这个案子牵扯了多少人?”

    “刻书、印书、修订、送板的与买书的,共计二百七十人。目前属下已全部羁押在案。另外……”侍郎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下去。皇上眉头一皱,“另外?”

    侍郎吞吞吐吐地说:“本案还牵扯出几个朝廷大员之子,属下不知如何处理。”

    “禀公办事,有什么可犹豫的?都有谁?”皇上厉声道。侍郎忙报出几个人名,当听到廷璐的名字,我心头一震,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廷璐怎么会牵扯上这个案子?会不会搞错了?我紧张地朝侍郎看去。

    皇上眯起眼睛,沉声道:“廷璐?他跟此案有什么关系?”

    “经审问几名要犯,他们说薛良所用的所有纸张均由廷璐牵的线,还有一个修订者也是他介绍过去的。据说薛良与廷璐关系非浅……”

    “你确定廷璐也牵涉此案?”皇上脸色一沉,冷道。

    “属下也曾再三审问过其它与主犯相熟的人,他们均交待薛良的确在京城有个铁交情,还说其父就是当朝的张英张中堂。加上其它人供认,属下可以确定廷璐也知此事。”

    怎么会这样?那岂不是廷璐也要牵连问罪?我不由有些慌了。以前从未问廷璐提起过这件事,也不知事情究竟如何?他不会有事吧?皇上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嘴角紧抿久久不语,似乎很是气愤。大殿里的气氛开始凝重起来,象有股低气压悄然弥漫,周围变得异常安静。“廷璐……朕平日对他那么好,比廷玉更为宠信,想不到他视朕于无物,竟然跟罪臣合伙印制反朝廷反大清的非法书籍!办,这个案子所有涉案人员务必严办!一个也不放过!”

    当听见皇上声色俱厉的说到最后一句话,我心一慌,正在倒水的手抖了一下,热水倾刻浇在了手上,“啊!”我不禁惊呼出声,好在声音不大,又是背对着他们,没有惊动他们谈话,我顾不得手疼,忙取出手绢去擦桌上的水。

    难道这就是历史上所谓的文字狱?廷璐真的牵涉了案子,怎么办?要不要赶快找人通知他!要是能出宫一趟就好了。我胡乱的想着,心有点慌乱。

    “行了,都下去吧。朕乏了。”

    皇上淡淡的说了一句,让明珠和那名侍郎都退下了。我一心忙着收拾残局,一蹲身突然撞到身后的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皇上走到了我身后,淡淡的声音近在咫尺。“让朕看看你的手。”

    想不到他会注意这点小事,甚至为了这个还中断了重要的议事。

    他抬起我的手细看,被烫到的皮肤已经泛红了,有点肿。我呐呐地说:“没事的,回去上点药就是了。”

    “德全!”皇上高声叫道。

    候在外面的李德全一溜烟小跑进来,“奴才在。皇上有什么吩咐?”

    “去佟贵妃那里把雪肤膏拿来。”皇上从衣袖里扯出手绢一边替我做简单包扎,一边头也不抬的吩咐。李德全的眸子在我们身上转了一圈,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道了声喳,匆匆离去。“倒水都会烫到自己,你还真爱走神啊?”皇上抬眼看了我一下,很不可理解。

    “皇上,我有个提求……”

    没等我把话说完,他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眉头一挑,淡淡地说:“后宫女人不得干政。”

    我大有意见的嘀咕道:“我不是后宫女人……还不让说话了……”我的埋怨被皇上听得一清二楚,他双手负后,无可奈何地正视着我。“什么事,说?”

    “后宫女人不得干政……”我很有意见的回敬道。皇上深吸了口气,心烦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朕让你说,看你憋屈的样子朕都难受。”

    我心情一松,忙道:“我想请一天假。”

    “请假?”皇上墨黑的眸子深深的看着我,似乎在考虑什么,许久,才缓缓道:“这几天陪着朕有点闷了吧,只要不出宫,除了毓庆宫,慈宁宫和乾清宫,其它地方你可以随意走动。”

    可是,我就是想出宫啊!我泄气的叹了口气。这时,李德全回来复命了,“皇上,雪肤膏拿来了。”皇上点点头召我上前坐到旁边的座位上,他则微躬着身子,亲自为我上药,动作细柔又细心。李德全睁大双眼,一脸份外吃惊的表情,似乎头一次见皇上这样对待别人。让堂堂一国这君亲自伺候别人……的、的确有点不大合适……

    “皇上,让奴才来做吧?”李德全忍不住道。

    这下,心里毛毛的我也有点坐不住了。“皇上,木兰会自己上药。”

    “好了,回去以后记得每日早晚各抹一次,不要沾水。这两天就……”皇上顿了一下,我满怀期待的想,莫非他想放我几天假休息?不料,后面的话给我当头浇了盆凉水。“……照常来养心殿吧。”

    啊?我不可思议的看着皇上,听他的口风明明打算让我休息的,怎么话到嘴边就改主意了?心里多少有点失望。行过礼,我迫不及待的退出了养心殿。走在长长的甬道,我一边疾步走,一走焦急的思忖对策,不能出宫,就不能给张府送信了,那这个时候应该去找谁帮忙才好呢?

    心神电闪间,一个念头倏地钻入脑海,我猛然间刹住脚步惊道:“哎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记得历史课上,老师明明讲过廷璐是在雍正年代被腰斩的,那就是说他不可能死于康熙年间……那这回所谓的文字狱事件也不会影响到他了吧?这样一想,慌乱的心豁然安定了少许。没错,这件事肯定有转机!

    自己不能出宫那就找人稍信出去,除了大阿哥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帮这个忙。可是这样干等碰面的机会也不是办法呀?“木兰姑娘,再往前就是储秀宫了……”前边带路的小顺子说了一句,打断了我的思绪。皇上知道我一直很想参观皇宫就把小顺子打发来陪我四处走走。

    不过我很清楚,让小顺子陪着还有另一层意思。我去过哪里,跟谁说过话,小顺子都会一一回禀,也许皇上防着我把消息透露出去呢。“……原来住在这里的姑娘们都是选秀进来的,等决定了去向就会分到其它六宫。现在住这儿的姑娘都是一些年纪大了的宫女,等到了下个月就集中外放了。”

    他介绍他的,我自顾自想着心事,转完西六宫,我们朝东六宫走去,途中经过御花园,小顺子问要不要进去看看,里面传出德妃与惠妃、定妃谈笑的声音,原来她们正在里面游园。不多时,我们来到了毓庆宫门前。突然,我灵机一动,要不要请太子帮这个忙呢?正想着,小顺子提醒道:“木兰姑娘,太子现在不在宫里,你是不是……”

    “啊?不在?”

    “是呀,我跟太子前的小卓子熟,他要不在,太子肯定是出宫了。”

    唉,最后一个希望也破灭了,今儿怎么这么背运。我泄气的叹了口气,继续朝前走去。前面就是保和殿了,正思忖着要不要过去,突然,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面熟的身影。那人生得眉清目秀净白细致,正捧着一叠文书埋头走着,似乎在想心事连打我们旁边经过都未曾查觉。

    他不就是上次在木兰围场跟纳兰揆方私会的潘安少年么?原来也在宫里呀。“他是谁?”

    “哦,他叫英顺,听说跟佟贵妃沾着什么亲来着,现在给太子爷当笔帖式呢。”

    哦,原来如此?太子爷干嘛把这么俊美的男孩留在身边,一起到他跟纳兰揆方的暖昧关系,浑身就起鸡皮疙瘩,相信太子爷肯定不知道他们还有这层交情吧。

    “喂。”我叫了一声。潘安少年还在朝前走,我索性快步赶了过去,突然有人挡住去路把他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发现是我,表情很是意外。“是你?”

    “是我,原来你也在宫里呀,新鲜新鲜!”

    他没好气的问道:“有事?”

    “当然……”我正想追究那次秀女事件,突然想起此人也许还有可利用之处,话到嘴边便拐了个弯,“没事。”上赶着追上他又说不出任何理由,英顺眉头一挑,意外的看着我。

    这么近距离的打量俊美少年还真是挺养眼的。我啧啧道:“啊,难得在宫里遇到熟人,感觉蛮不错的。”

    “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呀。拜你所赐,我和张家为秀女的事头疼了好一阵子呢。”我慢悠悠地说道。他脸色微变,视线迅速朝四周飞快转了一圈,语气依然是冷冷的,拒人千里之外。“休得胡说,那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真的么?”我斜睨着他,送过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他脸微红,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看到他闪烁的眸光,我心里得意的笑:真是物以类聚,跟纳兰揆方一样孩子气而且藏不住心事。我大方的摆了摆手,“得了,我并没有打究这件事,当然,要是被皇上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有人吃不了兜着走。”说罢,我转身便要走。

    叫英顺的潘安少年听了我的话脸色唰地变得苍白了,呆呆的站在原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纳兰揆方告诉我的,我们可是无话不谈哦。”

    “不可能!”他惊道。我解气的眨了眨眼睛,“那就去问他啊,他肯定会告诉你的。”相信听了我的话,他肯定会沉不住气去找纳兰揆方,这下有好戏瞧了。想到这儿,我不由一笑,真想看看纳兰揆方被气得跳脚是什么样子!走了一会儿,小顺子问道:“木兰姑娘,还要逛下去吗?”

    正为另一件事发愁的我哪还有心思继续转,没兴趣地说:“算了,回去吧。”

    要想点别的办法才行。

    尽管心里一直盼着出宫,但是留在宫里也不是没有好处,噶尔丹现在仍在京城,要等过几天皇上为他和四格格办完了送亲宴才能离开。如此一来,噶尔丹在京城多留一天我的心就不会塌实,总担心他会突然从什么地方跳出来,将我带走。四格格对这桩婚事也是极度反感,上次跑到长春宫哭诉被皇上撞见,闹得很不愉快,现在听说被禁足了。真是人人有本难念的经,都有不如意之处。好容易跟皇上请了一天假,结果却不能出宫,让我着实有些郁闷。

    次日我象往常一样如时来到养心殿,皇上正坐在龙椅上埋头批阅折子,我走过去行礼:“皇上吉祥。”

    “嗯,手伤好点了没有?”皇上头也不抬的问。

    “是,已经不碍事了。”

    皇上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低头做事。待处理的奏折在桌几上推成小山般高,皇上每看一个便随手放于一旁。我正要走过去整理,候在一旁的宫女已经抢先过去归拢了。当看到茶杯见底时,没等我动手,另一位宫女也机灵的上前去续茶。很快,我意识到自己的工作被人接替了。李德全在门外朝我招手,我走了出去。

    “木兰姑娘,你歇着吧,万岁爷已经交待了,在你手伤没养好之前不用做任何工作。”李德全小声笑道。

    “啊?”我愣了一下。不过是小伤而已,不值得皇上如此特别照顾啊!怪不得今儿多了两名宫女,看来我真的不用做事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这个……万岁爷没交待话你还得留在这儿。”

    自从工作被宫女接替,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一直无所事事,为了得到廷璐的消息,我总是尽量多的留在大殿听皇上议政。皇上每天在养心殿内办公,门外总会等着很多请求召见的大臣们,那位负责刑部案子的陈侍郎天天都来呈报最新情况,可见皇上对这件案子多么重视。

    现在案子交由大理寺审理,廷璐已被关入刑部大牢。偏偏这么不赶巧,张英被派去外地办差,短时间内回不来。张府家里剩下廷玉这个主心骨,这个时候想必已经急的焦头烂额了吧?到了这个紧要关头,他为何还不露面,亲自面见皇上为廷璐求情不是更好吗?想到这儿,我不禁暗暗有些心急。

    昨天我遇到了进宫向佟贵妃请安的大阿哥胤禔。原来他前些天去了附近几个大营办差,直到昨天才回。他也是刚刚听说廷璐惹上了官司,想不到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棘手的地步。

    我请他帮忙想办法怎么救出廷璐,要是有机会能进刑部大牢去看看廷璐那就更好了。现在我最想做的事就是见他一面。堂堂重臣之子被关押在那种地方,生怕他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胤禔好言劝慰了我一番,答应会尽全力救廷璐。

    陈侍郎将名单表呈上,“皇上,这是所有涉案人员名册,每个人所犯罪名均已查明,如何处理均有具报,另有几位要犯如何处置尚须皇上批示。”

    廷璐就是几位重犯中的一个。皇上拿在手中看了好久,终于,拿起朱笔在名册上勾了几道。我有点沉不住气了,借倒茶之机抬眼瞄去,只见廷璐的名字被他用红笔横批了一道,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砍头的意思?这样一想,心里顿时慌了起来。

    皇上合上折子退给陈侍郎,“按大清律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必再报了。”

    “是!”陈侍郎收起折子,正要退出去。我连忙唤道:“皇上!”

    “记住朕说过的话!”皇上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

    他指的是那句后宫女子不得干政的话。犹豫了片刻,我还是硬着头皮试探地问道:“皇上,廷璐的事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陈侍郎站在原地,奇怪地看着我,皇上没有说话,抬手在空中挥了挥,陈侍郎行礼退了下去。

    “皇上,兵部马中堂在外候见。”门外传来李德全的声音。

    皇上疲倦的按了按太阳穴,缓道:“宣吧。其它人都下去。”两侧的宫女太监依次鱼贯退了出去,我只好行了礼,走向后面的侧门。走进去是一间标准制式的起居室。原本是供皇上临时休息用的,但整日忙于国事,这间屋子实际上成了我在用。

    到底怎样才能救廷璐?我该做什么才好呢?可怜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我一个人闷头在屋里苦苦琢磨。这几天,为了这件事我急得心烧火燎,嘴里起了好几个水泡,嗓子也火辣辣的痛,害得我好几天食不下咽,只能勉强喝点流食凑和事。这时,我想起唯一有希望帮到我的人。

    “大阿哥,现在能帮到廷璐的人只有你了,快想想办法,怎样才能把他救出来?”

    昨天回长春宫时,途中撞见了刚请安回来的胤禔,我马上把廷璐的事讲给他听,请他想办法疏通一下关系救出廷璐。胤禔感到颇为棘手,“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恐怕不太好办。皇上对这件事十分重视又是亲自督办,很难从下面活动。唯一的办法就是求皇阿玛对廷璐网开一面。”

    “可是,皇上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有谁能说进去话呢?佟贵妃那边我已经求过情了,佟贵妃劝我不要干预政事。大阿哥,这时候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胤禔见我焦急的样子心软了,“你信得过我是吗?”

    “宫里我认识的人不多,只有你能帮到我们。你是我们最信任的人啊!”

    胤禔被信任这两个字打动,深深看了我一眼,终于,果断地点点头:“好,我去试试,明天就去求皇阿玛!”

    “谢谢你,大阿哥!太好了!”

    “放心吧,你身边永远都有我力挺着呢,天塌不下来!”他朝我点了下头,清亮的眸子显得那样温柔和坚定,给我带来极大安慰。一时间我被感动的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胤禔,那个仁义正直的大阿哥啊!

    皇上下朝后就一直待在养心殿批折子,也不知胤禔什么时候来,我在这边焦急的期待着盼望着。他是我在宫里唯一能拜托到的人,希望能起到点作用。正急切的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扭头一看,宫女端茶来了。

    “皇上现在在做什么呢?还在跟那个中堂大人议事吗?”我忙问。

    “没有,马中堂已经走了,现在正跟张侍郎说话呢。”

    我奇怪的问:“张侍郎?哪个张侍郎?”

    “好象叫张廷玉……”

    廷玉!一听到他的名字,我的心猛地一跳,他终于来了!没等宫女的话说完我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奔出侧门,果然看见廷玉脸色苍白的站在那儿,几天不见他显得更瘦了,眼珠布满红血丝,眼睛周围也多了黑眼窝。一定是为廷璐的事操了不少心。看到他面容憔悴的样子我心里不禁一痛。

    我刹住脚步调整了一下气息,改成小走轻轻走过去。借故整理桌上的奏折偷偷打量着他。

    “……皇上,廷璐与薛良确实有过交情,那是在薛良入瀚林之前……”说到这儿,廷玉突然发现我也在,意外的愣住。他的视线下移到我唇间停驻了一下,眸中隐隐现出丝丝疼惜。想必我嘴唇上的火泡很乍眼吧?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某双精明的眸子,皇上侧头扫了我一眼,廷玉忙收回心神,继续道:“在薛良入瀚林之前,廷璐对他曾有过救命之恩,后来因为欣赏他的诗文这才结交成朋友。但是这些都是前几年的事了。后来廷璐一直在宫中伴读,两人很少有过接触。直到薛良去年弃职离开京城时,廷璐曾见过他一面,赠了他少许银两作路上盘缠之用,都是基于朋友道义才这样做的。并非陈侍郎所奏的出资印书之费用!”

    “哼,为他们介绍编修,这件事怎么解释?”

    “那位编修也是桐城人,因为无亲无故,廷璐就介绍他去投靠薛良。至于后来的事情,廷璐只知他们要出书,其它一概不知情啊!”

    “他知道印书的事不是吗?”皇上冷冷的哼了一声。廷玉急切的辨道:“廷璐根本不知他们要印的是什么内容!在桐城,印书是很普通的小事!”

    皇上被激怒了,拍桌而起,“够了!小事,他们印的书在江南一带引起多大轰动,都快憾动半个大清了!事情还小吗?”廷玉低头行礼。“他薛良是什么人,廷璐还跟他结交?廷玉,要是你当初约束着点他,能发展到这种地步!”

    廷玉脸色煞白,身子抖动起来。“是,臣也有责任,臣愿意替他分担罪责。”

    “你跪安吧!廷璐的事朕自有公断,不许再提了!”

    “皇上!”

    “再提一次朕冶你的罪!”皇上斩钉截铁的咬牙道。皇上似乎气到了极点,这么重的话都说出来了。一边是面色铁青的皇上,一边是难掩激愤的廷玉,看到这里,我的心腾的直提到嗓子眼。这事该怎么收场啊!

    廷玉留在原地没有动,撩起长袍缓缓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俯下身去。皇上抬眼一看,眉头紧皱,想不到廷玉竟然如此固执,简直不要命了。我看着他,心如刀割一般。为了廷璐,他拼了性命在争取机会啊。文字狱真那么可怕,难道廷璐这次真的要栽在它手里了?

    眼底泛起湿意,我暗自咬唇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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