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35章 生死相随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第35章 生死相随

    “可是皇上,陈侍郎拿着你的批折去了刑部大牢,说廷璐明日即将问斩……我想请问皇上,这件事您是否知道?”

    “什么?”皇上眼睛微眯,不确定的问:“陈侍郎是这样说的?”

    我把那道折子从衣袖里取出,李德全接过折子转呈过去,皇上翻开一看,这才发现问题所在,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个陈侍郎有点太过份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沉呤片刻,缓缓地问道:“既然如此,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心头从未有过的清明,声音低沉地说道:“……木兰希望皇上收回成命,重新调查廷璐的案子。”

    “你呢?”

    皇上鹰隼般的黑眸直盯着我,他关心的不是别的,而是关于我的另一个回答。我深吸一口气,“木兰的心永远跟廷璐在一起,如果他死了,我的心也会死,皇上想要的,木兰给不了。”

    皇上听了额头暴起青筋突突的跳动,足有半晌没有说话,透着愤怒的黑眸死死瞪着我,此刻连杀了我的心都有。他紧握拳手唰的站起来,压着心中的火气,咬牙道:“……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廷璐去死?”

    “……”

    “朕给了你机会都不领情,你以为朕的机会那么容易给的么?”皇上怒了,几步冲到我面前,咬牙道:“你太让朕寒心了,朕等你等到现在,为了你破例派人重查廷璐案,等来等去就等到这结果?朕悔呀!”我面色苍白,头也不敢抬起。想必刚才的回话打翻了皇上的自尊,此刻所有的愤怒与不甘一股脑朝我浇来。“你以为朕这个机会是给你一个人的么?那是给廷璐的!想不到你竟然连他生的希望都放弃了!你真值得他爱吗,事到临头让你做小小的牺牲都不肯?朕替廷璐寒心呀!”

    李德全小心偷瞄着我,不停的打眼色,让我赶快应下来。我对此视如不见,固执的低着头任凭皇上大加指责。皇上气得手指直颤,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朕真是疯了,原本就不该给你机会!”

    李德全生怕皇上气出个好歹来,忙上前劝道:“万岁爷息怒啊,别气坏了身子。”转头对我劝道:“木兰姑娘,你就应了吧,万岁爷对你的好那是别的娘娘盼都盼不来的恩宠啊,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你要是应了,廷璐不就有活头了,家里也因为你光耀门楣,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呀。”

    “皇上,木兰愧对于您……”我低声道。

    “哼,朕也觉得你愧对于朕。”皇上狠狠瞪了我一眼,坐在龙椅上兀自生气。我眼睛一红,叩头下去,“皇上,容木兰解释。木兰对廷璐的感情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当初木兰从遥远的家乡来到京城,人地两生,是廷璐一直守护在我身边,带我见识到一个繁华世界,还认识了很多关心我的人。那时木兰就觉得他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后来被噶尔丹骗去漠北,所有人都以为我我已经死了,还是廷璐冒着大不敬深夜挖坟以确定我是否真死,这么疯狂的举动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爱我,试问谁敢亲身尝试?原本木兰以为没有希望回还,是廷璐只身犯险,在没有同伴呼应的局面下混入敌营守护在我身边,如果没有深厚的感情,谁能做得出来?还有,当时我们被噶尔丹的部队包围面临死亡威胁,廷璐和噶尔丹拼死一战,他那是在用生命保护我……木兰的心是一步步被他的努力和坚持征服的。我们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无论哪一个发生意外,对另一个都是很大打击。

    皇上,您没有亲身经历这些磨难,是体会不到其中的艰辛。木兰已经下决心,不管世事如何变化都会陪在他身边,守护着这份爱……绝不背叛他……”

    听到这里,皇上眉头微抬,似乎被我的一番长话感动了。

    “之前去看廷璐,他还劝我不要来求皇上,他不愿意为了活命让我放弃一生的幸福。被这样一个情深意重的男人所爱所喜欢,木兰知足了。所以,木兰恳求皇上,如果您相信廷璐,请网开一面还他一个清白。至少我,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不抛弃,不放弃,生生世世都陪着他。”

    皇上听罢,突然抬起头朝天,起伏不定的胸口和动容的表情无一不表明正受汹涌情绪的冲击。我的眼泪扑簌簌掉落下来,重重将头叩下去。

    “生生世世都陪着他……如果他死了呢?”皇上咬牙沉声道。

    原以为皇上被我的一番表白感动了,会放我们一马,想不到……似乎反而更激怒他了。我心一沉,低道:“那木兰也不妥协……”

    “很好,这就是你的回答!”皇上怒不可遏,愤怒的眸子如刀锋般直射过来。“朕看错人了,也等错人了。出去,别再让朕看到你!”

    “皇上!请给木兰一个机会,放过廷璐!”我急叫。

    皇上死死瞪着我,“朕,已经给你机会了,他是生是死由你决定!”

    我睁大双眼,震惊的望着皇上,看来我前面只有一个选择,不会有第二个了。我眼圈一红,紧咬着唇,端正的给皇上叩了个头,皇上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看着我,里面被各种复杂情绪包围着,有愤怒,有不甘,有心痛,还有几分嫉妒……

    我缓缓起身走出门外,天阴沉沉的,清冷的寒风中透着几分凛冽朝我袭来,此刻,刑部监牢里一定也是寒风刺骨吧?廷璐正孤伶伶的置身于寒冷与寂莫和恐惧之中,无人陪伴。

    失魂落魄的步下台阶,突然之间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能救廷璐的人就坐在身后的大殿中,该怎么办才好?

    转身朝殿内看去,皇上紧抿着双唇,一双阴沉的黑眸正幽幽地死瞪着我。皇上的眼神告诉我不会再有别的机会了,能否挽救廷璐全在我一念之间。我的心被深深刺痛,膝盖一软,就在殿前的地上我跪了下去。

    实在没有办法安然回去,只有在这里继续求皇上心里才能稍稍好受些。那就陪廷璐一起度过行刑前这段难熬的时间吧。我决定一直跪在这里等皇上改变心意。

    过了一会儿,李德全无奈的走到门口,只听门吱吱作响,厚重的门板被关了起来。

    ……皇上已经心烦的见都不想见我了。我低垂着头,继续挺直腰板跪着。身后不时有太监和宫女打附近经过,他们纷纷朝这边投来奇怪的目光。不久,准备面见皇上的朝臣们陆续集合在这里,看见有人跪在这儿,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因为皇上心情不佳,大门始终紧闭,那些大臣们只好继续等着,不时朝我投来各种眼神,似乎在猜测其中的缘故。

    胤禔站在不远处的拐角处怔怔的望着这边,原来他一直没走,想必正在担心我吧?不愧是廷璐的知交好友,他能帮忙的全做了,现在我只能靠自己了。

    终于,养心殿的大门打开了,皇上正在里面埋头看折,李德全看见我还跪在地上,无奈的叹了口气,对旁边的人道:“万岁爷叫几位大臣进呢。”

    一群朝臣中的几个重臣鱼贯走了进去,门没有在合拢,皇上跟其它朝臣议事的时目光总是不自觉的朝我这边扫上一眼,我很清楚,他也在考验我到底能坚持多久。跪得时间长了,膝盖被石板咯得生疼不说,腿越来越酸疼,我咬牙忍受着一动也不动。寒冷的冬季里,空气都是冰凉刺骨的冻得手指尖有点生疼。

    不知跪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痛惜的低叫,“木兰!”是廷玉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我侧头看去,廷玉气喘吁吁的朝这边大步奔来,他红着眼睛又气又急的直冲到近前,伸手就要扶我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不要!别管我,让我跪在这儿!”我用力挣扎,死活不肯起身。

    “廷璐是怎么说的,你都忘了!”廷玉气急。

    “我不知道除了这样自己还能做什么。廷玉,与其在这里劝我不如去看看廷璐,他身边更需要你啊。”我红着眼睛恳求道,泪水接连不断的掉落下来,廷玉看在里面痛在心里。他缓缓蹲下身子,怜惜的看着我,“廷璐那边,爹娘已经都过去了。木兰,不要这样,廷璐要是知道会心痛的,他最不希望的就是看到你这样。”

    “只有这样,我心里才塌实啊。我要跪在这里等皇上回心转意,直到他点头为止。”

    廷玉见我如此固执,索性一撩长衫也跪了下来。我大惊,“廷玉?”

    “连你都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我更没有理由不这样做,我陪你!”

    我望着他一脸坚决的神情心里突然慌乱起来,这怎么行,我并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啊,再说皇上……看到廷玉也陪着我跪在这儿,心里会怎么想……情人眼中容不得沙子,万一他多心,事情岂不适得其反?我下意识的抬头望向殿内,恰好看见皇上刚刚将头转回去,原本阴沉紧绷的脸上更多了一层阴霾。

    坏了,刚才皇上一定看到我们拉扯的情景了!我头痛的闭了闭眼睛。就在这时,胤禔气急败坏的赶来,看了看我们两个,一把拉起廷玉,气道:“廷玉,我叫你来,是劝说木兰的,怎么你也跟着发疯!”

    原来是胤禔通知廷玉来的!

    “你别再添乱了,木兰一个人跪在这里皇上尚可接受,要是看到你跪在这儿,事情一点转机都没有了!”廷玉一时情急生乱,这时候反倒是胤禔比他遇事考虑得周全一些,硬是把廷玉拉走。总算,身边清静了……我暗自呼了口气。

    想不到自己这一跪竟然跪了两个多时辰,殿外的朝臣一个个进殿,又一个个离开,最后一个禀完了事也离去了。此刻,我的脚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自眼角的余光,只见御膳房的宫女们捧着食盒鱼贯进入养心殿,到了进膳的时间了,直到这时我才记起自己连中膳都没有吃。

    空中有星星点点的东西飘落,仔细一辨,发现下雪了。我把冻僵了的手缩进袖子,空气很冷,大脑冻得好象麻木了,什么也不愿想,空空的,任其发呆。

    只听殿门吱呀一声响,李德全小心的探出头望了外面一眼,过了一会儿,他抄着手走过来,见我冻得鼻尖通红,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禁同情的叹气:“木兰姑娘,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你在外面冻着受罪不说,万岁爷在里面也吃不下饭,你们两个怎么都一样的脾气啊,谁也不肯放低姿态。这让奴才怎么办才好?”李德全低头看了我半晌,苦口劝道:“木兰姑娘,万岁爷对你的好那简直没得挑呀,你怎么就不知道惜福呢?万岁爷现在食不下咽还不是因为心里惦记着姑娘,你也惦量惦量这里面的份量,只要你点个头,别说廷璐没事,你也会一步登天,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要不,这么着,奴才跟万岁爷回一声说你同意了,可好?”

    我摇摇头,无力地轻喃:“多谢李公公费心,木兰不想改变主意。”

    “你……你真是固执得不可救要!”李德全数落了我一句,一跺脚,转身回了养心殿。夜更深了,雪也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空中飘落下来不断落到我身上。很快,身上便披了一层白雪像个雪人一般。殿前诺大的空地上,除了几个值夜的侍卫外,再也看不到别人走动。

    好冷的天啊,真想找地方睡一觉,我迷迷糊糊的想着,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好象该是皇上翻牌子的时候了。往常住在佟贵妃那里的时候,三天里总有两天看见皇上摆驾长春宫。那段时间贵妃娘娘身体欠安不能侍候,于是皇上和娘娘一直是分床而睡的。宫女们私下里议论娘娘中还是佟贵妃最得宠,唯有佟贵妃的贴身丫头心里明白,皇上是为了方便看到我,才经常过来的。

    听说今天是惠妃娘娘的生辰,刚才还打发人过来请皇上过去,现在惠妃肯定正在咸福宫中等呢。而皇上到现在还留在养心殿迟迟没有离开的迹象。

    好累啊,浑身骨节咯吱吱作响,下半身早已没了知觉。我意识不清的胡思乱想着,忽听殿门方向传来脚步声,厚实的白底黑靴踩着厚厚的雪朝我走来,我抬起发僵的眼皮,抬头看去。只见皇上手捧着暖炉正低头注视着我,漆黑的眸子散发着幽幽的眸光。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是改变主意,还是坚持初衷?”

    皇上的声音很沙哑,低沉的问了一句。我低下头,平静的回道:“木兰不会改变心意。”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朕为你做的还少吗?到底还让朕怎么做?”皇上带着几分恼火的咬牙道。“好,就说廷璐,朕给了你机会,为什么不答应?难道跟了朕委屈了你不成?”

    我跪在地上没有说话,生怕哪句话再激怒他。皇上越说越气,似乎难以平息心中的怒火,李德全站在殿门口小心翼翼的候着,不敢冒然打扰我们。“朕不愿意象噶尔丹那样强迫你,给你自由选择的机会。可你呢,对朕的礼遇视若无睹,难道你的心是石做的铁打的不成?早知如此,朕不该给你自由,一道圣旨就召你入宫了,还用这样苦苦等你,受你折磨?哼,朕疯了,真是被你逼疯了!”

    我苍白着脸,颤抖的低道:“木兰惶恐,请恕木兰愚钝,不能理解皇上的苦心。”

    “愚钝?你心里可清亮着呢?明知朕的心思,却不惜把朕的自尊踩在脚下,朕已经受够了!”

    我深深叩头下去,一言不发。

    “回去吧,你就是跪死在这里,也不能改变什么!”甩出一句气话,他调头便走,走了几步回头望了望我,似乎犹豫了一下,接着,毅然决然的回去了。

    周围又恢复到一片寂静之中,雪花依然不断飘落下来。

    身形一晃,我不得不借着双手支撑着发僵的身子,真是好冷啊,感觉整个人象坠入冰窖,头一次发现京城的冬夜竟是这么的寒冷。距离皇上回殿过了多久,已经记不清了,又冷又饿的我思想已经麻木的停止思考了。

    养心殿的窗户透着发黄的光,除此之处,到处是一片漆黑。我的头越来越沉,眼前阵阵发昏,好象坚持不了多久了。皇上气成那样,铁定没有劝解的余地了,廷璐的命运真的不可改变了吗?

    怎么会这样?史书上不是这样写的啊?究竟是为什么?

    渐渐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皇上的身影,我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一黑,身子朝地面歪去。快要触地的一刻,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接住我,将我拥入温暖的怀中。快要失去意识的一瞬,耳畔响起一个熟悉的低叹,声音中带着无限疼惜与无奈。“你还要朕怎么做……”

    皇上……终于还是露面了。我心里一放松,登时晕了过去。

    耳边传来倒水声,接着有人托起我的身子手捧着头,将茶杯凑到我唇边,一股清茶顺着喉咙流入,胃里顿时变得暖暖的。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于养心殿的寝宫,而我则躺在某人的怀里,被他小心伺候的喝水。“皇上……”我挣扎着要起身,突然自己的腿完全使不上力气,也感觉不到手的位置。

    屋里好安静啊,宫女们都去哪儿了,李德全怎么也不见了?难道他们……都被皇上清退了?一想到诺大的寝宫里只有我们两人,心里顿时变得不塌实起来。

    “别动,你跪得时间太长,要好好按摩一下才能活动。”皇上沙哑的声音低道,又将热茶凑到我唇边。“听话,多喝点水,暖暖身子……”他的语气就象父亲哄自己的孩子般宠溺。

    皇上不是正在气头上吗?想不到对我还这样细心照顾……

    屋里好温暖……只是我的手脚依然冰凉僵硬,无法动弹。“朕从来没有遇到哪个姑娘象你这么死心眼,要不是朕抱你进来,你恐怕这儿还搁雪地里冻着呢,为了廷璐值得吗?”

    “……值得。”我低声轻喃。

    皇上动作一顿,冷哼道:“你最好不要说话,免得朕罚你。”喂我喝了几口水,他转身将茶杯放于一旁,然后伸手拉起我的手细看,细嫩的肌肤被冻得通红发肿,皇上眸中透出几分心痛,扭头冲外间叫道:“来人!”

    “万岁爷,奴才在。”转眼间,李德全出现在门口。

    “去拿冻伤膏和活络止痛膏,再打盆热水来。”

    “喳!”李德全临走前抬眼朝我们偷瞄了一眼,一脸暖昧的偷笑。见此情形,我心里开始隐隐有些不安,宫里流言多,可别有什么麻烦才好。不一会儿,李德全捧进来几个瓶瓶罐罐,还有一名宫女端着热水盆走进来。皇上拉着我的手放入水盆,泡了一会儿,然后将冻伤膏抹在我手背上反复按摩。直到现在,手指终于有点知觉了,肿涨的皮肤又痛又痒。膝盖处火辣辣地一动就痛,这就是长跪的后遗症。

    皇上帮我涂完药膏,俯下身去,似乎要帮我脱鞋。我吓一跳,忙叫:“皇上!”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老实待着,休要多嘴!”李德全见皇上亲自照料我的伤,吃惊的睁大眼睛,几次想劝说什么。皇上头也不抬的忙着,脱下我的鞋和袜子,将裤腿挽到膝盖处。这里的皮肤红中透紫看来伤势不轻。皇上看了一眼突然怔住,气息跟着变了,脸上顿时现出难掩的愤怒与痛心,他抬眼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拿来!”他伸手,暗捺着怒气说道。

    旁边的李德全忙把药递上,识趣的背过身去。我从醒来到现在膝盖一直保持着弯曲状态,稍一用力就痛得不行,根本不敢伸直。皇上把活络止痛膏抹在手中,一点点帮我按摩腿部,我强忍着来自膝盖的痛,一想到自己遭受的这番罪,还有廷璐即将面临的行刑,鼻腔里渐渐泛起酸意,好想找个地方哭一场。

    皇上如果把对我一半的好分给廷璐,他也不会面临被问斩的命运,曾经那么喜爱廷璐的皇上,怎么就因文字狱风云变色了呢?怎样才能救廷璐……想着想着,眼底有了湿意,眼前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我紧咬着唇,努力平复着翻江般的情绪。

    见我半天没有出声,皇上抬起头,对上我满含泪花的眸子,原本带着怨气的声音无形间好象柔和了许多。“现在晓得痛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在皇上的按摩下,膝盖终于可以缓缓伸直了。看他对我这般照顾和呵护,心里越发得不安,他想把心意一层层堆积到我身上让人无从拒绝,可是,无论他做什么,我的心意都不会改变,因为自己根本无法回报他这份情意。不想也不愿……

    宫女将水盆放到地上。皇上低下身,似乎要亲自动手帮我烫脚,我再也忍不住忙抓住他的手,惊呼:“皇上!”

    他扭头看向我。

    “……木兰自已来就行了。”我不安的说道。皇上漆黑的眸子带着探询的意味直直看过来,翻手将我的手反握住。试着挣扎了一下,竟无法抽回。我心一惊,这、这是……猛地抬头看向皇上,突然发现皇上眼神变得探蛰了,眸底的热情与渴望显露无遗。天哪,他的手好烫,难以承受的热度直传到心上似的。这下,我的心更慌了。

    他的注视竟然让我有种眩晕的感觉,怎么搞的?我喜欢的是廷璐啊,为什么面对着皇上头会……发晕……眼皮也开始发沉了,此时此刻,沉沉的大脑好想倒头睡一觉。

    “在外面冻了一天,累了吧?”

    皇上低哑的声音劝道。猛然间,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头晕不该是这种感觉,为什么很想睡觉?我的目光下意识落到刚刚喝过的茶杯,“皇上,那杯茶……”不会是下了药吧?我越想越心惊,眼皮却越发的沉了。

    这时,李德全偷偷扭头瞄了一眼,见我们两两相对,悄悄冲宫女打手势,他们悄然退了出去,最后不忘体现的关上寝室的门。我的头嗡的一下涨得老大,心顿时提到嗓子眼。“皇上!”

    他、他怎么这样……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能用这种手段……

    皇上伸手抚上我面庞,黑漆漆的眸子牢牢锁定了我全部心神,响在耳畔的低哑声音令人阵阵心悸。“朕是皇上,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这里里外外哪个不知道朕的心思,如果放你出去,朕的颜面何存?”

    这、这是什么狗屁理由!气急的我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我生气的瞪了他一眼,挣扎着要逃,突然发现身子软软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心猛然间一沉:完蛋了,身子好象不能动弹了!

    我惊恐的抬眼看向皇上,他伸手将我拢入怀中,一手抚着我秀发,语气轻轻柔柔地说:“朕是喜欢你,不过朕不是噶尔丹,不会强迫你什么。今晚留在朕身边好好睡一觉吧。”

    “……是……真的?”我不确定的轻喃。

    药效上来了,头昏沉沉的陷入一片虚无之中。仅存的一点意识感觉到皇上抱着我放倒在床上,盖上被子,耳边是他无奈的叹息声。很快,皇上暖暖的体温包围了我,渐渐的,所有的意识在药效的袭击下齐齐罢工,沉入不知名的空间。

    不知是梦境还是什么,迷迷糊糊中总感觉皇上一直搂着我,手亲呢的抚着我的秀发,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念着:“……朕败得一塌糊涂啊……为什么就得不到你的心呢?朕不想放弃……噶尔丹能从漠北追到京城,朕也能……

    真应该让你跪到幡然醒悟的一刻,可是朕心痛……朕舍不得你受苦啊……”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李德全小声报:“万岁爷,卯时到了。刑部中堂蔡大人在宫外候见,说有急事要见皇上。”

    “知道了。”皇上身子动了一动,自言自语:“蔡文卓?让他暗地重查此案,莫非有什么新发现,哼,最好不要让朕失望。”他伸手抚了抚我额头,还在留恋难得的亲近时光,过了一会儿,他才掀开被子起身而去。随后听见李德全小声疑道:“万岁爷,您怎么自己换上衣服了?啊,蔡大人已经等在外面了。”

    “嗯,叫宫女们等在门口,不要打扰木兰休息。”

    “奴才晓得,万岁爷心疼木兰姑娘,要是她能理解万岁爷的苦心就好了。”

    周围的声响突然静止,随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皇上的脚步声朝门外走去,“今天这事谁也不许说出去,管他们嘴严点。”李德全点头称是。

    嘴严点?我暗暗苦笑,宫里人多眼杂,怎么嘴严,我一个大活人跪在外面多少人看到了,再加上一夜未归,佟贵妃会不知道?她周围的宫女们会不知道……太可笑了,这透风的墙多了去,有口也难辨了。对了,皇上好象真的派人在暗中调查廷璐的案子,到底怎么样了?我心里一急,猛地睁开了眼睛。

    屋里空无一人,想必宫女们都等在外面,我忙起身看向自己,还好还好,衣服仍然穿在身上,皇上果然如他所说没有碰我,也许他所说的禁止外传指的是和衣而睡这件事。和我同居一室却什么也没有发生,传出去皇上自认很没脸面吧。我翻身准备下床,脚刚一触地膝盖处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传来,差点害我摔倒在地上。忍着痛活动了一会儿,痛感终于减轻了许多。床头茶几上搁着茶杯,皇上有起床先喝一杯热茶的习惯,摸了摸茶杯早凉了。

    听见屋里有动静,宫女们推门鱼贯而入。她们见我身上穿着衣服,误以为是自己穿的,忙不迭的迎上前说着问罪的话,然后紧着帮我打理梳装。另几个则整理床铺,收拾杂物。

    她们看我的眼神很是恭敬,大概以为皇上已经宠幸过我了,对我的态度大为改观,象伺服娘娘般小心伺奉着我。

    “皇上呢?”

    “万岁爷离开养心殿了,木兰姑娘有事?”

    离开这里了?去哪里了?一想到廷璐午时就要行刑了,事情还没有回转的生机,我一下子急了。一把拨开正准备帮我梳理复杂发型的宫女,自已动身匆匆编了两个简单的麻花辫,马上冲出屋去。

    “木兰姑娘,你去哪儿?”

    这个时候皇上应该在乾清宫坐朝听政,我马不停蹄的赶到那里发现已经散朝了?皇上不在!我站在原地心乱如麻的想着,还应该去哪里找人?对了,我猛地想到了佟贵妃,她近日身体益发的不好,莫非皇上去看望她了?想罢,我又是一通急跑。一口气冲回长春宫,结果没有在院里看到李德全的身影,猛地,我顿住了脚步,心头仿佛被重锤击了下脸色煞白。

    皇上没在这里!

    心不停的哆嗦,脚步发软的走到自己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怎么办?之前象苍蝇似的一通乱找,时间已经过去大半,现在就算找到皇上也来不及救廷璐了,难道他的命数已经到头了……

    约好要相互守护一生一世的,如今他要先离我而去,这怎么可以?

    眸中含着泪,我茫然的打量四周,视线不自觉落在桌上一小瓶酒壶上。那是廷璐托人送过来的太白酒,我一直留着没有喝,伸手拿过来怔怔的看着,另只手缓缓从床铺底下摸出一小包药粉。我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是前不久托人搞来的五步散,打算必要的时候用它。

    如果……廷璐的死不可改变,如果朕决意不放过我,为了向张家人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有走这条路了。没有廷璐的日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认识廷璐,是我穿越回古代最大的收获,遇见他,我才知道体会到生命的重要生活的多彩,就算经历再多风雨吃再多的苦,我也愿意去守护这段感情。这样做,不是绝望,只是想陪着他给完美的恋情画上一个句号,如果有来生……希望我们还能遇见彼此……

    打定主意后,我深吸了口气,朝门外冲去。不料刚跑到门口正跟回来的小桃撞个正着,手中的药包掉到地上,“木兰,你回来了?”小桃的目光落到地上,一看到药包满脸疑惑的看向我,“这是什么?”

    我拾起来匆匆装入衣袖。“我回来拿东西,这就走了。”说完就要往外走,小桃一把拦住我。“木兰,那是什么,你快告诉我!”

    “只是冶肚子痛的药罢了。”我淡笑。

    “胡说!我知道这包药一直被你藏在床铺底下,今儿廷璐要问斩了,你突然拿出它什么意思?你不是要……”吃惊的小桃没有再说下去,我心一惊,想不到小桃也有心细的时候,竟然知道我藏药的事!我掩饰的笑:“看你说的,难道我还寻死不成,大好生活我还没享受够呢。”我伸手捏了捏她脸颊,转身便走。

    “木兰!”小桃突然意识到什么,赶忙追上来。

    听到她在叫,我不由加快脚步。忽听身后传来佟贵妃的声音。“什么事呀,小桃?”

    “娘娘,木兰要寻死,她拿着一包药跑了!”

    “什么?快呀,快追呀!”佟贵妃急催。“来人,赶快去通知皇上!”

    小桃起身追来的时候,我已经快到长春宫门口了,听到后面的动静心一急,索性改成小跑。小顺子恰好从外面进来,一看到我忙打千行礼,不料我不理不顾的风一般冲出,他正奇怪地愣神,小桃一把拉住他:“小顺子,你来得正好,快,快拦住木兰!”

    “哟,这急扯白列的,怎么啦?”

    “木兰要寻死!别说问了,快追呀!”小桃急得直跳脚。小顺子脸色一变,二话不说拨脚朝我追来。除了小桃,小顺子还有佟贵妃打发来的几个宫女,六七个人一起在后面追,这下,我跑得更拼命了。

    要是被他们追上还了得,恐怕连见廷璐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脚步跑得飞快,耳边净是呼呼的风声,好久不曾这么奔跑了,跑得我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有股气梗在心口明显气不够用。小桃子和一干宫女被甩到后面,小顺子离我不远,一边跑一边叫:“木兰姑娘,你停一停,别跑了!”

    穿过贞度门,午门就在前面了。身后传来小顺子的叫喊:“前面的侍卫大哥,快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侍卫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冲过去了。一见后面有侍卫追赶,把守午门的官兵们有了动作,其中一人伸手拦住我。“站住,不得擅自出宫!”

    外面的刑场已经布置起来了,四周围了很多看热闹的老百姓们,看到那边的情形,我急了,离廷璐只差几步了不能功亏一篑。“让开,我有皇上的口谕!”侍卫们半信半疑,拉住我的手的侍卫正在犹豫,我想也不想的低头朝他咬去,他一吃痛忙松了手。其它人想拦已经来不及了,我趁机风一般的冲了过去。

    他们知道我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不敢得罪,守城的将领不放心,赶紧派了两名侍卫追上随行。

    行刑的锣鼓声声震耳,压迫着我的神经,我拨开众人挤到最里面,果然看见廷璐和薛良几人身穿囚服背插着斩牌被押在刑场中央。他低着头,头发凌乱,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兀自想着什么。

    几时见过他这般狼狈,这般无助的样子,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终于体会到什么是撕心裂肺。“廷璐!”我眼圈一红,大步冲过去。

    负责四周警戒的清兵一把拦住我,廷璐听到我的喊声,浑身一震,不敢相信的抬头望来。一看到我,他双眼瞪得滚圆,眼睛迅速泛红。他强忍着悲痛与伤心,愤然叫道:“你来做什么,回去!你想让我走得不安是不是?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

    “我怎么能不来呢?你说。”哽咽的回了一句。看着他,泪水夺眶而出。

    他的眼睛湿润了,悲愤的低下头不敢跟我对视。

    “木兰!”人群中也传来张英夫妇和廷玉夫妇的喊声,回头望去,他们被清兵拦在外面,个个一脸又急又悲的神情。原来他们来也为廷璐送行了。张英搂着满脸泪痕的张夫人,脸上掩饰不住悲痛之情。廷玉看着我又惊又气,似乎想上前把我拉回,可惜被旁边的清兵推了回去无法上前。雪莲拉他不住的劝说什么,一边朝我看来,即同情又有些埋怨。

    虽然还未与廷璐成亲,但我也算是他至亲的人,怎么能不来呢。

    负责监刑的人正是陈侍郎。看到这边的动静,抬手让侍卫放我进来。我终于如愿来到廷璐身前。廷璐一瞬不瞬的看着我,通红的眸底盈满泪水,因为情绪激动,嘴唇颤动不止已经说不出话了。我努力端起一个轻松的笑,让他记住我最美的样子,可泪水却不听使唤的扑簌簌掉落下来。

    我放缓声音,轻柔的说道:“我去求过皇上,可没有答应他的条件……我们说好彼此守护一生的,想不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你放心,为了你,我会好好活下去,一直快乐的活下去……”

    他用力的点了下头,迷蒙的泪眼朝廷玉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向我,“……虽然有点委屈……但二哥喜欢你,把你托付给他我放心……这下,我可以走的无牵无挂了……

    一干人犯面前摆着满满一大碗水酒,我捧起他面前的碗凑到他唇边,“我一直盼着等着嫁给你的这一天,这酒就当我们的交杯酒。希望来生,我还能找到你……一生一世不够我们相恋,就祈祷上天赐给我们三生三世的遇见吧。”

    他的脸不禁动容了,猛地低头大口大口喝酒,以掩饰自己翻江般的情绪。我轻轻一笑,手绢帮他擦拭唇边的酒渍,“知道吗,我最喜欢听你唱的那首蒙语歌,听了那么多遍,我现在也学会了。一会儿我唱给你听好吗?”说着,从衣袖里取出那小瓶掺了药的酒。他奇怪的看着我,我轻松的一笑:“没酒对饮岂不遗憾,上次你送我的那瓶太白酒,一直留舍不得喝,这下可以陪你喝了。”

    我凑到唇边正要喝,就在这时,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手抖了一下,是皇上的声音?

    回头一看,几十名御前侍卫护着皇驾停到人群外围,一脸铁青的皇上从刚刚停驶的马车走出,眉宇间透着怒不可遏的恼火朝这边疾步而来。胤禔跳下马,紧跟追来,一边指着我这边,叫道:“快拦住她!酒里有毒!”

    还以为皇上突然赶来廷璐的事会有转机,想不到是为我而来,仅有的一点期待也化为虚无。听到胤禔一喊,廷璐浑身一震,带着无比盛怒猛地朝我看来,一双喷火的黑眸死死瞪着我,“这、这是什么?”他又震惊又恐慌的叫道。

    “他们的话你也信。”我轻笑,说罢忙仰壶就要喝。“不要!”廷璐急欲起身阻拦,无奈被衙役误以为要逃,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红着眼睛,拼命大喊,“木兰!不要喝!”

    就在我仰头的一瞬,有人从背后猛地撞了我一下,手中的瓶子一下子飞了出去,我摔倒在地。是谁?是谁干的!扭头一看,正对上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

    “廷玉……”我吃惊极了。

    想不到廷玉竟然冲破清兵的防线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他喘息的站在那儿,额头青筋暴起,双眸睁得老大又惊又气的看着我。他的手仍停在空中,似乎刚才想拉住我。一看到他,我的心猛地被刺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如泉涌。廷玉只知道保护我,却体会不到我失去廷璐会有多痛苦,怎么就不成全我们呢?

    廷璐挣扎着试图冲上来,发狂的力气两三名衙役都压不住他一个人。他的眼睛铜铃般瞪着我,悲痛的脸上更多的是忿色,想不到我竟然做出陪他寻死的举动,这怎么不让他发狂。“木兰!你答应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他撕心般的低吼,身子跟着抖动起来。

    “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低头哭泣,眼泪接连不断的掉落到地上。

    廷璐似乎到了崩溃的边缘,突然失控的大喊起来。廷玉不禁动容的抬头望天,几次深呼吸,泪水还是无声的滑落下来。周围的老百姓们有的开始低头拭泪,之前的喧哗声顿时低了许多。

    没等抬起头,就看见面前晃动着明黄色的下摆,皇上正站在我面前。

    “你想寻死?嗯?”皇上低沉的语气中透着极度愤怒,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两道犀利的视线正落在我身上。“朕不同意,你就算寻死也要过了朕这一关。来人!把她带走!”

    没等我反应过来,左右手臂突然被人扯住,拎了起来。我大惊,“不,我不走,放开我!”

    “胤禔,带她走!”

    侍卫把我推向皇驾后面的马车,我百般挣扎,“胤禔,不要带我走,再多留一刻,多留一会儿就行!求求你……”胤禔打开帘子,扭头看着我,满是怜惜的眸底此刻多了几分坚决与固执。“抱歉,你要寻死的话,连我也不饶你。”说完,给侍卫做了个手势,我被他们推上马车反锁在里面。

    我用力的又是推又是撞,怎么也打不开门,等扑到窗口想看廷璐,马车已经穿过午门,远远将刑场抛到了后面。看着壁垒森严的皇宫侍卫和红砖高墙,绝望的我无力的跌回座位,眼睁睁任凭马车把我带回皇宫——

    被押回养心殿后,佟贵妃,惠妃,定妃纷纷赶来安慰,说了很多劝解的话。胤禔交待宫女和外面的侍卫把我看住,然后又匆匆赶了回去。面对一干女人的喋喋劝解,我对她们的话充耳不闻兀自坐在桌前伤心和发呆。这一走,就是跟廷璐的最后一面了,以后再也……再也看不到他了……

    怎么会这样,老天不是很眷顾我的吗?安排在这个朝代重生又遇见他,难道经历了这么多轰轰烈烈的事后,最后留给我的却是一段撕心裂肺的痛苦回忆?

    不公平,为什么老天总在最后一刻狠狠打击我一把,幸福这个词多半与我绝缘……

    “贵妃娘娘,皇上回来了。”门外传来李德全的通报。

    快到天黑时分,疲倦的皇上终于回到了养心殿,一进门,黑漆漆的眸子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眸光直朝我望来,一看到他的表情我的心直往下沉,仿佛看到了廷璐被斩的那一刻,于是,缓缓跪在地上叩头不语。皇上低头看着我,几次张口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看到这情形,佟贵妃识趣的起身道:“皇上累了,我们都回吧。”

    不多时,惠妃她们陪着身体不好的佟贵妃一起回去了,只剩下我和皇上面面相对。皇上坐在床榻上,默默的喝着茶,对我的固执已然没了办法。

    “你真行啊,把刑场闹得天翻地覆,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啊。”皇上轻讽道。我跪在地上,低着头默默地听着。“……朕也喜欢你,也为你做了那么多,难道你就没有半点动心,没有半点留恋……”皇上心里有气急须发泄,这时候只要安安静静的听就行了。果然,皇上越说越气,握茶杯的手指尖泛起了青白色,他忿忿不平的低道:“朕输了,输了一塌糊涂……就是你木兰让朕败得颜面无存!

    ……为什么不说话?之前的勇气哪儿去了?嗯?”

    我叩了个头,语气轻轻缓缓的低道:“皇上,您听说白头翁的故事吗?它们一生只爱一次,一个配偶,彼此忠诚同生同死。一旦配偶死了,另外一只白头翁绝不会独活,它会把自己从半空中狠狠摔在地面上,至到断颈而亡……皇上,木兰和廷璐的感情就如同白头翁。皇上身边宠妃无数,就算一时失去哪个宠妃,还有更多的妃子来抚慰您,很快就会忘记痛苦,也许若干年后甚至都记不起那位妃子的名字。而廷璐,就象在我心头留下了烙印,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

    “兴许你会,但廷璐朕就不信,哪个男子会守着空巢过一辈子?你想得太天真了!”皇上冷哼。

    “皇上信与不信也没法证实了,如果他还活着,我相信他绝不会有放弃我的一天。”

    “你倒很自信嘛。”皇上深吸了口气,不悦的道出:“朕倒想看看,如果他还活着,以你命抵他的命,你可愿意。”

    他在试探我怕不怕死吗?我轻轻淡淡一笑,“如果有这个机会,木兰愿意为他去死。”

    “你……”皇上想不到我真会接这话茬。“好,你若真想寻死朕就成全你!命是你自己的,朕纵然想拦也拦不住。三日后廷璐下葬,朕会给你跟他共赴黄泉的机会。”说罢,起身愤然离去。

    “谢皇上。”

    那日从养心殿回来,皇上派人把我押回长春宫软禁起来,还派人守在我房间门口,除了小桃送饭,禁止任何人进出。这几天过得象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没人说话,整天面对着空空的四壁,不过却是我进宫以来过得最平静最规律的几天。每天按时早起,练练书法,写写字,就这样安静的消磨到天黑。

    唯一让我不习惯的是与外界隔绝,大阿哥几次来长春宫想看望我,都被守卫拦住谈不了只言片语。小桃说皇上来过长春宫了,脸色极差,饭也吃不下多少,佟贵妃她们百般劝慰也无济于事。我一连几天不进食,一点也没觉得饿,心情反倒超然平淡了许多。只要不去想廷璐,自己可以不知疲倦的写个不停,只一想到他,沉积在心底的伤痛就会迅速漫廷,直到将我完全淹没。

    “木兰,你多少吃点东西,万岁爷可没让你绝食啊。”小桃苦口婆心的劝道。

    小桃每次送饭进来,都无奈的叹气,再把上顿的食物撤走。终于三天过去了,我还在昏沉沉的睡着,有人将我叫醒。小桃红着眼睛帮我洗脸,梳头。从她伤心的表情上我知道了,自己的大限到了。

    小桃帮我梳了一个很漂亮很华丽的发型,真是人靠衣装,经她巧手改扮,我俨然变成一位绝美绝艳的小美人。想不到自己长得蛮不错的,可惜廷璐虽看不到了……

    我正对镜打量自己,这时,身后无声的多了一个人,明皇色的衣袍在我身后晃动着。抬眼望去,只见苍白的面庞上一双满是伤痛的黑眸正默默地注视着我。我起身跪了下去,“皇上吉祥。”

    “你可想好了?”皇上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沙哑和低沉,一般只有彻夜不眠没有休息好的人才会如此,这几天想必他也是度日如年吧。“三天时间给你冷静想来已经考虑好了。朕现在给你两条路:如果留在宫里,你就是朕的兰妃,一生富贵加身。不仅你,你们整个姚家朕也会施以恩泽仕途不可限量。另一条路,如果坚持出宫……”皇上声音顿了一下,咬牙道:“等待你的就是一条黄泉路。李德全!”

    李德全应声而进,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搁着一只酒杯。

    “这杯毒酒是为你准备的,要不要喝,自己考虑清楚。”

    皇上深深的看着我似乎很是不舍,目光在我身上留恋兜转少顷,终于猛地一闭眼,转身离去。李德全倾身上前,“木兰姑娘,万岁爷给了你一条生路,你可要想好了呀。”

    我缓缓拿起那杯酒,脑海里不期然的跳出一双热情的黑眸笑盈盈的在眼前晃动,好熟悉的感觉啊!是廷璐吗?不,好象是……一个被我遗忘许久的眼神。仔细一想,我突然记起自己的来历,想起临死前柳云飞说的那番话:我永远陪着你,不论生死都会陪在你身边。

    ……为什么廷璐有着跟柳云飞一模一样的眸子?怪不得一看到廷璐就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要找的人就是他啊……

    可惜,美好的恋情才刚开始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打断。要不是那场地震自己也不会穿越回大清,不会再次遇到他,更不会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情。这时才意识到,苦苦寻找时一直没有认出他,直到天各一方时才恍然醒悟过来,为什么自己总醒悟的那么迟。

    算了,老天怎么安排我就怎么过好了,奢望太多又有什么用?

    我轻声说了句:“就当是黄粱美梦,梦也该醒了。”说完,仰头一饮而尽。李德全想劝阻已经来不及了,他急地直跺脚,“你真是个傻姑娘呀!没见过象你这么这么……万岁爷!”

    一道身影几乎跟着李德全的声音同时出现,皇上手扶着门栏喘着粗气,他脸色煞白,眼睛震惊的直望着我,眸中是无边无际的愤怒伤痛与不甘……好象有太多太多的情感堆积在里面,可是我已经看不清了,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只看见皇上身形一晃,突然快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倒下去的我。

    “木兰,木兰!”

    我嘴唇微动,已经发不出声了。皇上紧紧将我抱在怀中,“你到底还是放弃朕了,朕下多大心思都没办法让你回转心意,你当真是铁心石肠,要折磨死朕吗?”

    一向冷静自持的皇上眸底竟然泛起泪水,感觉他的手在抖,心……也在抖。

    真是造化弄人啊,守在身边的都是口口声声爱我的人,而我真正想要的人却不在身边,我苦笑。要是廷璐这样抱着我,就算死去也无憾了,为什么不是他呢?鼻腔里泛起酸意,我伸手摸向面前这张刚毅动容的面庞,刚触到脸,就被他的手握住紧紧贴在唇间,他闭上眼,呼吸急促的喘着,几乎能感觉得到他的心在战栗。

    “……我要做白头翁……”

    我想笑,眼中的泪水沿着眼角滑了下去。从我口型中皇上读出了其中的意思,他的额头青筋突起,胸膛剧烈起伏,用力闭了闭眼咬牙道:“朕成全你,成全你!”我浅浅的笑了。

    李德全上前小声道:“万岁爷,外面都准备好了。”

    皇上轻轻抬了抬手,李德全低头退了出去。皇上依然抱着我舍不得放手,把脸贴着我的脸,静静的等着。他怎么还不放手,难道在等我死去吗?我暗暗的忖思,奇怪,喝了这酒之后居然没有灼痛感,除了身体软而无力外,意识始终一直很清醒,毒酒不该是这样吧?

    我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正想着。皇上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生有爱何惧风飞沙,你的坚持让朕怎么舍得让你死呢,朕要你好好活着,好好过你想要的生活。朕……会一直看着你……不管什么时候当你想起朕时,记得朕心里有你就行了……”

    什么?这番话的意思……我有点转不过弯了,正在努力消化他所表达的讯息。突然,他低头在我的额头用力吻了一下,将手绢盖上我的脸,随后直起身来。“来人!”

    李德全应声,很快领着几个太监进来,有两个人手中抬着担架。我越来越纳闷了,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啊?只见他们搬起我动弹不得的身体移到担架上,然后抬了起来。

    “去养心殿。”皇上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随着担架一路轻晃,不久我被他们带到了养心殿大堂。透过薄薄的白纱,可以看见大殿里正等着很多人,一侧立着太子,皇长子胤禔,明珠还有蒙古王噶尔丹四格格。另一边立着张英夫妇一家人,廷玉和……当视线落到旁边那个人,我心一震,不禁睁大眼睛直盯着他打量,没错,是廷璐!他、他竟然没有被午门问斩!

    这怎么可能?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抬着我的担架一进门,所有人的视线齐汇聚过来,廷璐身形一震,叫了声木兰就要扑上来,廷玉忙伸手拦住他,廷璐又惊又疑的眸子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他们抬过去。廷玉急促的呼吸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强忍着不安怔怔的朝我望来。

    今天这是要演哪出戏啊,为什么所有人都到齐了?想不到廷璐没死,一时间我内心百感交集,皇上到底还是放过廷璐了,看到他还活着,没有比这件事更让人开心的了。我被放在大殿一角,奇怪,喝了那杯毒后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死气沉沉的平躺在担架上,只能转动眼睛观看周围的动静。

    不过,能在临死前看到廷璐已经很知足了。隔着手帕我用柔和的目光一直看着他,迟迟不愿将目光调开。

    皇上坐在龙椅上,语气低沉地说:“廷璐,你能保住性命全托木兰的福。因为木兰一再坚持,朕便让蔡中堂暗中重查此案,发现事实非并如陈侍郎所陈述的那样,才知你确是被冤枉的。如果不是她,今儿你就不可能站在这里和朕说话。今儿通知众位前来,是想解决一些事情。在这之前,朕先讲一个故事。”朕缓缓说话的时候,廷璐仿佛没有在听,全部心思都随着视线怔怔的望着我这边,整个人形如雕塑一般。廷玉则低垂着头,默默的想着什么。

    “……你们可曾听过白头翁的故事?它们一旦寻找到自己的配偶,一生都会深爱着对方,彼此忠诚同生同死不离不弃。其中一个不幸死去,另外一只就会把自己从半空中狠狠摔在地面上,至到断颈而亡……当木兰把这个故事讲给朕听时,朕被它们的忠贞彻底感动了。廷璐,朕之所以讲这个故事,就是想告诉你,木兰也想做白头翁,她要用实际行动表达对你的心意,所以,喝下了毒酒,要用自己的生命换你的命。”

    所有人为之震惊,皇上闭上眼,沉重地道出:“木兰报毒自尽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被震住,整个大厅出现一时的寂静,又惊又痛心的表情同时飞上每张面孔。张英夫人吃惊的相互看了一眼,张夫人手捂着嘴忍不住低声哭泣。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当皇上话一落,廷璐顿时大叫。他脸色变得煞白,通红的眼睛睁得滚圆不敢相信的朝我望来,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俯身大哭起来。廷玉面色苍白,惊恐的眼睛朝我飘来,嘴唇动了几动,身子一晃登时晕了过去。所有人都惊愣的伫立在原地,廷璐更是嚎啕大哭,“皇上,您为什么不阻止她!你怎么忍心……看着她去死……木兰,木兰,你怎么这么傻啊!”

    廷璐……听到他撕心裂肺般的哭声,我心被狠狠的揪痛了,眼泪泉涌般倾泄出来。

    “让你死比杀了我还痛苦,不晓得吗?不要……这不公平,为什么是你去死……天哪,你让我情何以堪,我为什么要活下来啊!”廷璐一声声哭喊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我闭上眼睛忍不住再去看了,泪水却源源不断的狂泄。

    胤禔眼圈红红的,神情是那么的悲痛和伤心,他低垂着头,手紧握成拳在微微颤抖。

    噶尔丹就更不用说了,额头的青筋暴起,一双黑眸震惊之下瞪得有如铜铃般,带着愤怒的犀利眸光直朝龙椅瞪去,表情无比愤怒与不堪,似乎把我的死归罪于皇上。“不,木兰不会寻死,不管处境多么艰难她绝不会寻死!”

    噶尔丹自认为很了解我,不敢相信我会自寻短见。

    皇上抬起眼皮朝噶尔丹看去,伤心的黑眸掺进了几分不悦,“怎么,你怀疑朕逼死的她吗?”

    噶尔丹怒极,抬起下巴不再说话,那表情似乎在说至少与皇上脱离不了干系。皇上精明的眸子微微眯起,这个噶尔丹说话一向直来直往,有着不惧任何人的胆识。可惜,他忘了,面对的不是别人而是大清皇帝,这无畏无惧的举动会为他招来杀身之惹!

    廷璐还伏在地上痛哭,皇上深呼了口气,低沉地问道:“廷璐,木兰是因你而死的,你可愿意接她回去?”

    “我愿意。”他哽咽道。

    “朕给你两个选择的机会。朕不希望看到你痛苦的生活下去,有意将福全将军的千金指给你,你可以接受朕的安排娶她为妻,风风光光的大办婚事。至于木兰朕会想个妥当的办法好生安置。如果想带走木兰,必须娶木兰为妻,日后也要葬入你们张家祖坟。你可愿意。”

    皇上又在出选择题,他怎么这么喜欢摆布别人的命运!我有些不安的看向廷璐,不料,他没有半点犹豫,叩头泣道:“谢皇上成全,廷璐愿意娶木兰为妻……”然后便是埋头痛哭。我的眼泪又不听使唤的狂泄出来,这个笨小鬼,总算没白让我倾心一场,放着大好姻缘不要,宁可接纳一个死人进门……

    “张爱卿,你可认同廷璐的说法。”

    张英忍痛行礼。“臣没有意见,臣亲眼见证了木兰与小儿生死相恋的故事,木兰的痴心坚强让为臣深感佩服与同情,老臣愿意要这个儿媳妇,并将她葬入张家祖坟。”

    皇上点点头。“好,朕命你们三日内成亲。”说完,扭头看向极力按捺着情绪的噶尔丹,“噶尔丹,等张家办完喜事,下来就轮到你们了,十日后,朕亲自为你们送行。”

    噶尔丹像是没听见似的,目不错珠的望着我,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除了悲伤还有渐渐不轻易被人查觉得报复心。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他,此刻,他内心正经受着无比痛苦的煎熬,咬牙忿恨皇上的不公:既使木兰人死了,依然轮不到他噶尔丹……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