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37章 出嫁从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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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出嫁从夫

    我和廷璐也没闲着,点了几盘小菜,边吃边等着看笑话。没过多久,廷璐惊喜的点点我,“快看,好戏该上演了!”我扭头看去,那帮客人吃得酒足饭饱一个个抬屁股便要走。掌柜的上前结帐,客人指指正在里面聊天的纳兰揆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扬长而去。

    放走几个人之后,掌柜有点不塌实了,走向纳兰揆方那边,陪笑的问了什么。就见纳兰揆方脸色一变,猛地拍桌而起,“放肆,他们吃饭关我屁事!也由得我买帐!”

    “可是……他们都说是被你请来的……”

    “我?”纳兰揆方看向四周,吃白食的客人纷纷点头,“是啊,刚才不是你打发人去青楼请的我们吗?”“没错没错,还说和硕格格有喜,请我们一起过来同乐……”

    “我们可都是冲着你纳兰的名字来的,别是骗我们呢吧?”有的客人觉得不对劲了,把眼一瞪,吼道。“告诉你,今儿这顿饭你是请定了!”

    客人的咐合声接连响起,“就是,要不是你请客我们还不过来吃呢。”

    “纳兰公子不会想赖帐吧?”

    “告诉你,我们可不是好惹的,你要不付帐,我们就拿着帐单去明相府找能管事的人去!”那帮客人原来也不是省油的灯,个个蛮横的很。眼看纳兰揆方的脸色渐渐涨成猪肝色,廷璐和我在这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廷璐解气地笑道:“这下看他怎么收场,够他损失一大笔钱的了。”

    “他不会猜到是我们干的吧?”

    “不会,借他个脑子也猜不到是我们!”

    “我们的马还栓在外面,别让他认出来。”我提醒道。他恍然间拍了下额头,“对对,我们赶紧走,别让这小子看到!”趁那边还在纠缠不清的相互指责,我和廷璐赶忙牵马悄然离开此地。

    “哈哈哈……”行到离饭馆稍远一些后,廷璐终于忍不住又爆笑开来,“这一次就把他整冶得够呛,回家后没准还得被和硕格格骂上一通呢!”

    “为什么?”

    “揆方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他不敢跟他爹提,所以只能朝和硕格格借,格格会放过他?”廷璐哈哈大笑。我跟着笑着,手无意中触到腰间,突然奇怪的低下头去看,系在身上的那块腰佩哪儿去了?它是我闲来无事用细竹做的一个小玩意,里面打通,外面请雕刻师傅做成一半镂空的装饰品,另一半用绳头小楷刻了几行词再用红漆描过。后来我穿上丝线便系在了腰间。

    记得去大榆村前还在的,莫不是丢在木屋了?万一噶尔丹再去了那里,岂不发现我去过那里了?

    我心一沉,要不要现在返回去找找,如果它落在其它地方倒也不会这么麻烦了。正想着,忽听廷璐问道:“木兰,我们回去整理整理礼单吧,回头去下大阿哥那里,把欠他的钱还了。”

    我点点头。“好。”

    ……也许腰佩没有落在小木屋也说不定,算了,随它去吧。

    亲友们送来的贺礼和礼金都推在西配房里。一整理礼单才发现,廷璐结识的朋友还真不少,笔笔都不少,还有人送了一百两,相当于七品官员半个月的俸禄。廷璐不以为然的笑:“都是铁把子兄弟那还用说,钱少了对不住我嘛。”

    我拿起另一份红封,打开看,斜睨了他一眼道:“来的都是你铁把子兄弟?揆方他们也算吗?”说着,将礼金单递给他看。廷璐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睁大眼睛细看,着实愣住了。我忍不住想笑,这个纳兰揆方分明有意在腻歪我们,出手一向很大方的他居然破天荒的只在礼单上写了一两。打开礼盒,里面果真只有可怜的一两碎银。

    “一两……他真敢写出来啊!”廷璐嗤笑了一声,抛去一旁。

    “喂,他成亲时你给了多少?”我好奇的问。

    他在忙着整理其它礼单,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比他多。”

    “到底多少?”

    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的说:“二两。”我耸拉下眼皮,无奈的看着他,怪不得纳兰揆方回敬一两礼金,原来事出有因啊。见我拿眼斜睨着他,他马上补了一句:“我比他多一两。”

    这家伙……我在心里无奈的叹气,现在更加确定他们之间的梁子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定是经过日积月累一次次过招终修炼到如今冰火不相融的地步。“二两……嗯,不少呀。”我慢悠悠的说道。他旋即呵呵一笑:“是不少了,谁叫他早早成亲,再说那会儿我只有三两的零花,几乎全给他了!今昔不同往日,现在他可是有差事的人,没道理只出一两!”

    我们把礼金列好清单,将钱集中放在一个大点的箱子里。然后开始整理贺礼。贺礼堆积如山,占去大半个屋子,其中盖有宫廷大印的礼盒又占了绝大多数。皇上送了不少东西给我们,比如绫罗绸缎,各种精巧的饰物,一些精致的工艺品等等。知道我喜欢写字看书,还特意挑选了一些文房四宝和书籍。听人说,皇帝嫁女儿送的嫁妆排单也不过如此。

    大阿哥送了我一份很特别的礼物,一支双统火枪。这类火器多用于秋围时打野味的。我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刻有俄文,应该是俄罗斯进贡的东西。这类物件在清朝数量不多,仅皇宫及部分贵族拥有此物。想不到大阿哥把这么珍贵的礼物转送给我,我爱不释手的玩了好半天。

    我们把贺礼分类各自归纳好,整理这些东西足足花去大半天时间。原本计划白天去阿哥府拜访,结果只能改在第二天。

    廷璐双手叉腰,打量着一屋子崭新的贺礼,很满意地说:“突然发现,我也很富有嘛。等还了外债,我们还剩千两银子呢。”

    “千两银子不多,整理那片地会花很多钱呢。”

    “对了,那片地你打算怎么做点什么?”他好奇的问。

    我笑眯眯地问:“想知道吗?”

    他点点头,“当然。”

    “很想知道?”

    “非常想。”

    我把头一摇,喜滋滋地卖起关子:“不告诉你!保密!”想不到我吊了他半天胃口还是不肯说,他足足瞪了我半晌,一双铜铃大眼渐渐眯起,里面透出危险的意味。呀?这家伙要发飙了!见势不妙我转身就要开溜。不料,我动作够快的了,想不到他动作更快,刚拉开门突觉腰间一紧,随即眼前一花,只听门砰地一声关上。等定睛再看,发现廷璐背靠着门,双手揽着我的腰,一脸能奈我何的得意表情正嘿嘿笑。

    “要去哪儿呀?除了我怀里哪儿也不许去!”霸道的声音中带着几许宠溺。

    我被逗得咯咯直笑:“喂,该去前院用晚膳了,让大家等可不好。你不饿吗?”

    “是有点饿了……”

    “那就别磨蹭了呀,去晚了,他们又该笑我们了。”我拍拍他的脸,哄孩子似的说道。他没有动,看到他眸中渐渐浮起的深蛰,我逐渐笑不出来了,心莫名的狂跳起来,气息也跟着紊乱了。我不安的舔了下嘴唇,“呃,你该不会是……”

    “想吻你了……”没等说完,已然噙住了我的唇,他无比轻柔地反复辗转,品味着迷人的缠绵。我的双手不自觉地在他颈后收紧,渐渐的,头脑一片涨热,很快融化在他一腔热情中。窗外的鸟撞到窗户又振翅飞走,扑棱的声响让我们猛地清醒过来。他抬起头,低声问:“我们回房……”

    我脸一红,毫不客气地张口咬向他的唇,痛得他哎哟叫了一声,捂着嘴埋怨道:“你咬得真狠!”

    “知道就好!警告你下不为例!”我拨开他拉开门便要走。只听他不乐意的嘀咕:“怎么成亲后变得这么凶,宠得无法无天了。不行,你给我站住!”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我忙小跑起来,一边咯咯的笑:“我去吃饭啦!”

    “不许跑,等等我!”

    我伏在书桌上给樱兰写信,从漠北回来之后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从她口中我随时了解到家里的现状。上次樱兰来信说家父身体每况日下,也不知最近如何了。这次我和廷璐成亲跟上次廷玉雪莲他们一样女方亲友一个也没赶来。一来因为家父姚文元有病在身不便长途奔波,家母要留下照顾他;二来成亲日子定得太紧,时间上来不及等桐城老家来人再办。

    这也是张姚两家成亲唯一的憾事。家里人对我的事一直很惦念,闲来无事,我便把自己的经历从北围到眼前叙述了一遍,写了满满十大页信纸,最好写完落款后,手已经累得再也提不起笔了。看看时间竟然一口气写了一个多时辰。吹干墨迹,把信纸一一叠起,装成大信封中,再用火漆封好,准备一会儿交给信使送回老家去。

    今儿廷璐去大阿哥府还钱去了,估计响午还要请阿哥吃饭不能回府用膳。他不在我也乐得轻松,背上包包,拿上信封走出了房间。每月头几日张家会打发人跑一趟桐城,这是张姚两家多年通信的惯例。我把信封交给小史嘱咐他转给邮差,然后便准备出门。

    “木兰?”

    背后传来廷玉的声音。回头一看,廷玉刚好朝这边走来,一身朝服扮相。这是婚后我们第一次单独见面,我低低的道了声:“二哥。”他走到近前,打量了我一眼,一时竟然寻不到适当的话题。我们有了各自的身份,面对面站着,很难再象从前一样轻松的相处和交谈。感情的事原本就不是快刀斩乱麻就能摆脱得清,相信他也一样。

    “你要出去?”他低沉的问道。

    “没什么事,我想去福林珠宝店看看。”

    他淡淡的点了下头,“一起走吧。”

    见他也朝外走去,我愣了一下。“啊?”

    他头也不回地说:“京城不太安全,反正我也要进宫刚好同路,可以送你一程。”随后跟上来的保镖兼跟班和霄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快步跟上主子。以前经常一起同行倒也无所谓,换到今天我生怕落下什么口实被人传扬开去。廷玉见我没动,眉头微皱,了解主人脾气的和霄猜到他有话要说,会意的退出几步远。

    廷玉走过来看着我,深吸了口气,许久才沉声说道:“你不必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们是一家人,原本就该相互关照,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怕别人说?你怕雪莲多心是不是?就算躲我一时,同住一个大院里天天低头见抬头见的,你能躲我一世吗?以前你那么无拘洒脱,几时变得畏首畏尾了?”我低着头静静的听着,廷玉的口气跟数落廷璐时一样一副大哥的口吻,他已经把我当成自家人了吗?“我要你做回原来的木兰,不用在乎我,我这个二哥还会象以前一样照顾你的。”

    我抬起头,看见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飞快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眸光。我轻声道:“是,木兰知道了。”

    他点点头,“那就走吧。”说罢,转身离去。我举步要走,无意中眼风扫过某个僻静的角落,看见有人站在那儿,扭头看过去,正对上一双又惊又疑的大眼。雪莲面色苍白的望着我,很显然误会了什么,没等我追过去解释,她猛地返身跑开。

    怎么会这样?我根本不意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啊!看到雪莲的反应,我不禁头痛的闭了闭眼睛。

    步行去福林珠宝行的路上,廷玉默默地陪着很少说话,想到他现在的处境我心里很是同情。他和雪莲两人面和心不和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只是没人说破罢了。唉,都成亲一年多了关系仍没半点缓和,这样下去怎么行?廷玉的眼神看上去越来越阴郁了……跟刚见到他时完全不一样。而另一个一直压着火努力做好妻子的本份,无奈廷玉的心思不在她身上,纵然再多努力也得不到什么,相信过不久,她也总有忍耐不下去的那一天……

    这就是违背心意的结合,两个人都过得那么让人心疼……

    走到珠宝店门前,廷玉转身对和霄说:“你留下,一会儿送木兰回去。”

    “不用了,这里离家又不远,让和霄跟你去吧。”

    廷玉眉头微皱,“别争执了,噶尔丹还没走,小心一点比较好。”说完,转身离去,固执的他一旦决定好就很难更改,看他一个人继续朝前行去,我认命的叹了口气。

    和霄和廷玉一样话语不多,见主人这样吩咐,双手一抱便跟门神似的守在门口。我只好随他去了。

    “木兰姑娘,听说昨个大喜呀,恭喜恭喜!我还估摸着十天半月的才能见到你呢,想不到今儿就来了!”掌柜见我来了,热情的上前招呼。

    每次来,掌柜不管有多少客人都打发店小伙去应付,他则亲自过来招呼我。““闲来无事过来看看,需要帮忙的您说话,反正这段时间我刚好有空。”

    “成,我就喜欢听你这话。上次你在宫里的时候,好多官家太太过来点名要买新款的链子。我这里压了不少定单。”

    “没问题,交给我吧,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很快能交货哦。”

    掌柜会意的偷笑:“晓得,新婚燕尔嘛,抽你的空就得。”

    我脸微红,嗔道:“看您这话说的,我要应付了事,岂不砸了福林的招牌。”

    掌柜呵呵一笑:“开个玩笑嘛,我怎么不晓得你的意思,一款只做一套,就是物以稀为贵那些官太太才喜欢追捧呢。”我扑哧一笑,一会儿他们把我挑好的珠子备好了,我装进包包里。“行,那我先回去了,回见!”

    “等下,这个你带上回去看看,同不同意回我一声就成。”掌柜把折好的纸塞给我。疑惑之余我点了下头。“那路上小心。”

    正要出门的时候,恰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是宫里那位潘安少年!一打照面,我们都愣住了。他也想不到我会在这里。我侧了侧身让他先走,潘安少年冷眼斜了我一下,迈步走进去。“掌柜的,我要的货有了吗?”

    掌柜看了我一眼,笑道:“劳驾你还要等几天,就快了。”之前我和掌柜有约定,对我的身份要保密,不能让外人知道新款珠宝出自我手。所以到现在没人知道我跟这家珠宝店的关系。潘安少年过来买珠宝,没准是替哪个主子办的差事。回去的路上,我从包里取出那页折纸展开看,原来是掌柜打算出让店里部分年例,换取我长年独家在福林设计珠宝。

    他是怕我同时给别家打工,才想出这个主意的吧,生意人就是厉害,知道怎么留住人才。

    看来在掌柜的眼中我大小也是个人才嘛。我正暗自偷笑,前方路口有一群官员和几名蒙古装束的人经过,打头的正是明珠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噶尔丹!几乎条件反射似的,我当即跳向旁边的货摊后面,冷不妨撞到货架上,痛得我哎哟叫了一声,抚着额头蹲下身去。好象撞得不轻,眼前直冒金星。货主心痛的直叫:“哎哟,姑娘,您是铁头还是铜头呀,瞧你都把我这货架撞弯了!”

    这个货摊老板真够可以的,不担心我的伤势,先心痛起他的货架!

    额头火辣辣的痛,我顾不得说话直吸冷气,有人拉开我的手,勉强睁眼一看,发现和霄正查看伤口。

    “是不是青了?”这一问,眼泪也跟着哗哗的流。

    “破了。”他淡淡地说。

    啊?低头一看,手上也有血迹了。“怪不得这么痛!”我有点生气的瞪向摊主,又看了看被撞弯的肇事者,忍不住道:“老板,你的招牌要么挂高点,要么挂低点,这不高不低的多碍事啊!怪不得没有买你的肉站在这儿都嫌危险!”

    肉摊老板愤愤的叫道:“哎,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哪!”

    和霄见我拿肉货老板出气,平淡的脸上隐约显出几丝笑意。我用手按着额头转身便要走,不料刚要迈步,突然被面前的情景惊得僵在当场。只见明珠陪着噶尔丹正停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边,两人身后各自跟着一班侍卫和蒙古兵。如果我不出声,相信他们不会注意到这边,偏偏赶上引起小骚乱。

    怪不得刚才周围的小贩们个个意外的看着我身后,肉摊老板也有些忌惮的退回货摊后面。

    一个是朝廷大员明珠,一个是气势迫人的蒙古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视线的落着点正集中在我身上。相信他们猜得到我突然躲闪的原因。多日不见噶尔丹,此刻突然相见不知怎么心头莫名的紧张起来。他的黑眸比以前更深幽莫测,人也变得冷静很多,可能经历了太多的事让他改变了很多。但是有一点没有变,那双黑眸依然透着排它性的掠夺意味。

    他目光深沉地注视着我,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已足以迫得我呼吸停窒,一动也不敢动。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敢对我怎样的,我一遍遍安慰自己,提醒自己。明珠看看噶尔丹又看看我,似乎要开口说点什么,这时,噶尔丹意外的迈开步子朝这边走来,眼睛仍目不错珠的锁定着目标。

    “噶尔丹……”明珠忙叫了一声。

    噶尔丹置若罔闻的一直走到我面前,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那表情似乎在说:我们到底见面了!廷玉的保镖和霄上前靠了一步,大有随时出手的意思。

    我屏息地看着他,心跳速度越来越快,全身心都处于紧张的戒备状态。

    噶尔丹注视我片刻,视线缓缓移向额头,他伸手拿开我的手,看到伤口那一刻,黑眸中飞快闪过一抹不被人轻易查觉的怜惜与心痛,嘴唇抿得更紧了。我后退了一步,低声道:“不妨事……”

    在大漠,他从不让我身上出现任何伤害,哪怕是一点点。

    他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拉过我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只纯白镶金的瓷瓶放到我手中,这是他从不离身的神奇创伤药,如今不容拒绝的强行塞给我。我正要收回手,他却顺势握住我的手不让退后。

    什么?他到底还要怎样?我和他已经没有干系了!心一惊,忙抬眼看向他,正迎上他专注的目光。

    “大婚那天,你会来对吧?”他沙哑的声音低问。

    “我可能有事……”

    “你必须来,我要看到你!”强势不容拒绝的说了一句,他再次深深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离去。我身子一晃,不由向后退了一步,撞到后面某人。我转身回头道歉,有只手臂保护性的搂住了我的腰,一股熟悉的感觉将我包围起来。

    是廷璐!他什么时候来的?

    我回头看向他,他的目光却注视着另一边。噶尔丹在明珠的陪同下准备离开,临走前最后回头看过来,当看到我身后的廷璐,他的唇边绽起一抹挑衅的笑,似乎在说:等着瞧!

    在他眼中廷璐根本构不成威胁。之前有皇上的保护他无法采用行动,现在似乎机会到来了。想到这里,我不由感到隐隐不安,事到如今,他还不死心吗?

    噶尔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廷璐这才低头看向我,小心查看伤口。“看见噶尔丹就把你吓成这样,不管不顾的往旁边撞,不要命了?”

    “我也不想呀。”我小声嘀咕。

    他接过噶尔丹赠送的药水帮我上药,恰好旁边有个卖布的摊子,他要了一条细纱布,就地帮我包扎起来。我奇怪地问:“今儿不是要请大阿哥吃饭吗?怎么回来了?”

    “放心不下你呀,二哥上朝的路上遇到了柱子,就让他代话给我,说你去了珠宝行。我怕你遇到麻烦这不急着赶回来了。”处理完伤口,廷璐埋怨地看了我一眼,叹气:“果然被二哥料到了,没人跟着,你真容易招惹麻烦。”

    是廷玉带话给他的?廷玉有时蛮细心的……

    廷璐小心抚了下我额头,“很痛吗?”

    “还好啦,现在没那么痛了。”

    和霄行礼道:“璐公子,二公子快下朝了,属下先去宫外等候了。这里就……”

    廷璐点了点头,“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和霄再次行礼,快步离去。这个和霄平日少言寡语但绝对是个很务实塌实的人!我说道:“一直忘了问你,和霄是怎么成为张府家奴的?”

    我们一起朝家走去,小史和几个家丁在后面随伺。提到和霄,廷璐摇了摇头,“他呀,到底什么来路我也不太清楚。一开始他不是张府的家奴。有次二哥跟爹去外地办差查案,遇到麻烦被他救下,偏巧要查的案子跟和霄有关,听说他身上背着什么血债。后来二哥帮他家洗清冤情了。他没了家人,二哥对他又有知遇救命之恩,从此就留在二哥身边不走了。”

    “是吗,好象很有个性的一个人。”

    “他功夫十分了得,又是跟班又充当保镖,一个顶两人。”廷璐啧啧佩服道。“唉,怎么我遇不到这么一个出色的人。”说着,斜了一眼在后面吃零食的小史,直叹气。

    我吃吃的笑,“你也有功夫傍身呀,你是主子兼保镖,一个顶俩也不错哦。”

    “所以命才苦呢。一个你,一个小史,唉,哪个都不让人省心。”

    我斜睨着他,“后悔了?”

    他鼻腔里闷哼了两声,小声嘟囔道:“打从成亲那天我就卖身为奴,搭上一辈子为你吃苦受累了。谁让我喜欢你呢。”我耳朵尖属最后一句听得真,心底顿时泛起一波甜蜜蜜的感觉荡漾开来。我紧走了几步,故意追问:“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脸微红,“什么?”

    “你最后那句呀,小声说谁听得见啊。”我忍着笑,装出埋怨的样子看着他。小史冲我眨眼也鬼鬼的笑,陪笑的插了一句:“公子,我也没听清,大点声多好呀,姑娘听着也高兴呀。”

    “开什么玩笑,大庭广众的,我脸皮有那么厚吗?”他撇嘴道。见小史在旁边起哄架秧子毫不客气的抬脚踹过去。我不由有些好笑,当年那个大声说要娶我的男孩什么时候变得脸皮薄了。“喂,当年你向我求婚时好象蛮积级的……”

    见我拿眼斜睨着他,他小声问道:“真要说?”

    我点点头。

    “行行,就说一句好了,又不是多么为难的事。”我和小史相视一笑,果然听他说了句:“我喜欢你!”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恰好前面走着一位漂亮姑娘,左右陪着一班老妈子。廷璐的位置仿佛在跟那位姑娘说似的,立刻引来无数敌意的目光。他笑眯眯地虚笑了一下指指身旁的我,表示与她们无关,她们的眉头依然锋芒的竖着没有买帐,他扭头一看,原来发现我和小史装成不认识他的样子正相互交谈,他微怔,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见他要发飙了,我忍不住咯咯一笑,率先开溜。小史不敢落后忙紧跟上来。“等等我!”

    廷璐这才意识到上当了,摩拳擦掌的挽袖子,一边大步追来。“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没跑多久,就被廷璐飞快追上了。我把笑容一收,一本正经地说:“对了,我想起件事。临出门的时候二哥陪我出门被雪莲看到了,好象又误会了。”廷璐想不到我会突然谈正事,一愣,“误会?怎么讲?”这个笨小子,真的上当了。见我没说话,他注意到我唇边泛着强忍的笑意,突然恍然明白过来,没容我再逃抢先扣住我!

    “休想转移话题,说刚才的事!”

    我咯咯笑了一阵,马上乖乖的点头的承认错误,“是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捉弄你了。”

    “真的?”他怀疑起我的诚意。

    我十分确定以及肯定地重重点了下头,等他松开手,才微微一笑:“假的。”他唬人的眉头刚竖起,我甜笑着挽上他手臂,嗔道:“开个玩笑罢了,太不经逗了!”

    他手抚向额头,无奈的叹气:“娶你当妻子,心脏一定够强才行,还要厚脸皮。”

    我扑哧一笑,“所以你要继续修炼,祝你早日修成正果呀。”

    “对了,刚才说雪莲误会你什么?你和二哥怎么碰到一起的?”

    “出门时碰上的,刚好他要进宫就顺路送我一程,结果被雪莲看到了,她表情怪怪的,肯定又误会我了。廷玉只是把我送到珠宝店留下和霄就走了。”我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廷璐淡淡说了句:“身正不怕影子斜,随她去吧。”话是这么说,不过握着我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仿佛怕失去什么似的。

    ……难道他也介意这件事吗?我心里存了疑惑,始终没有问出口。

    快到门口时,廷璐才开口说道:“是我疏忽了,应该给你安排人跟着,还是二哥想到周到……”

    门口的守卫见我们回来了,恭身行礼,“主子们回来了!刚刚夫人还问起你们呢。”说话间,视线朝我们身后飘去:“二公子,老爷让你回来先去书房一下……”

    二公子?我和廷璐吃了一惊,不约而同的朝身后看去。不料,后面还有一个修长的身影,正是廷玉。想不到我们一路走得慢腾腾连下朝的他都回来了。

    廷玉眼皮低垂,淡淡地点了下头:“知道了。”便从我们身边走过去进了府。

    我和廷璐相互对视了一眼,刚刚谈论的话题想必都被他听了去,从他平静淡然的脸上读不出任何有用的讯息,这反而更让我不安了,廷玉越来越会掩饰情绪,可不是件好事啊……

    “娘,我们回来了!”

    走进前厅,廷璐叫唤了一声。张夫人在跟府里的丫头交待差事,见我们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璐儿,木兰,你们来得正好,我正要跟你们商量件事。咦,木兰头上的伤?”

    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没事,自己不小心撞到人家货架上了。”

    “快让我瞧瞧,怎么这么不当心呀,万一留疤怎么办?”张夫人一边看我伤口,一边数落廷璐的不是,怪他没有照顾好我。然后叫丫头重新拿了条轻薄的布帮我缠起,这才放心落座。“下次出门,多带个人跟着,这多让人担心啊。”

    “是。是我疏忽了。”廷璐乖乖应道。

    “娘,刚才您说找我们有事?”

    丫头端茶过来给我们身旁各放了一杯,张夫人开口道:“是这样,张府前后两次办婚事都匆匆忙忙的,也来不及通知姚家,礼上说不过去。你们二哥二嫂原本该回老家拜拜娘家长辈,偏巧差事紧没的时间回去。我思忖着,趁你们新婚廷璐的差事又不太紧,不然你们走一趟桐城,顺便也替哥嫂问候一下娘家长辈。怎么样?”

    “我看成,不过听说那边雪下得不小,去桐城的路都封了。”廷璐说。

    张夫人想了想,“没办法,等开春吧,我给亲家去信说一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欣慰地笑道:“你们两兄弟成家了,我的心也落了地,这回可塌实了。接下来就是等着抱孙子了。”

    我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心里却隐隐不安起来。也不知道木兰这副身子骨能不能生育,似乎怀孕是件很冒风险的事。

    廷璐嘿嘿一笑,“二嫂可有消息了?”

    张夫人叹了口气,抬头朝我看来,“木兰呀,有空多陪陪雪莲吧,你们姐妹亲,说些体已话也方便不是。”我道了声是。“雪莲他们成亲一年多,廷玉又是老大,该考虑要个孩子了,跟廷玉一般年纪的年轻人早生头胎了。唉,希望我们老两俩口早点抱上孙子就好了。”

    “娘,顺其自然嘛,命里有时终会有急能急来?”廷璐嘿嘿笑道。

    “是啊,雪莲这孩子晓得我们的心事,心里压力也大,就怕她为这事想不开急出个好歹来。”张夫人看似想开一些,扭头对我说道:“对了,上次皇上赐的药材还没用完呢吧?”

    “是。”

    “那就继续吃着,身体要不断调理才行,这样身子骨才结实。”

    廷璐指着我告状,“娘,木兰嫌药苦不肯喝,哪次不是我追着她吃药,让她自动喝比登天还难!”我眯眯一笑,暗中瞪了廷璐一眼,他冲我挤眼睛回应。张夫人笑:“中药哪有不苦的,良药苦口么。木兰,药还是要坚持吃啊。”

    我忙点头称是。陪张夫人聊了一会儿,不久我便退了出来朝东院走去,听说雪莲今早起来身子不爽,早饭也没吃。张夫人托我过去瞧瞧可有什么不便的地方。走了东院,雪莲房间里静悄悄的,恰好她的丫头推门出来,我径直走进去。“雪莲。”

    雪莲正背对着我掀开床铺忙活着,听到有人进来,她身子一抖动作更快了,猛地转身过来,心虚的笑:“姐姐,你怎么来了?”奇怪,我来也用不着这样慌张吧,看她脸色苍白,神色有些异样,我不由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雪莲转身的时候有个小纸包被从床铺间带了出来,掉到地上。那包药粉是……

    我走过去要捡,雪莲低头见了,脸色越发的苍白,忙抢先捡起来背到身后。“那是什么?”

    “今儿有点不舒服,是我的补药。”

    雪莲的神色还有奇怪的举动,让我越发的狐疑,手指点了下落在地上的微尘粉沫,闻到鼻间闻了闻,好象跟我上次寻死时用的药粉有着相同的味道。莫非……扭头看向她,雪莲额头渗出密集集细汗,甚至不敢接触我的目光。我突然想起跟张夫人的谈话,夫妻间的冷战,再加上多日肚皮没有动静,难道让她倍感压力有了寻死的念头?

    我一惊,“雪莲,你怎么这么愚蠢!”

    她脸色倏地煞白,嘴硬地说:“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管。”

    她要轻生,廷玉怎么办?我气急,连忙扑过去抢药包,“放手,把它给我!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这样做!”我一边抢一边气急败坏的叫。

    “我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你根本不了解我的苦衷!”雪莲死死护着不肯放手。

    “有难处我会帮你想办法,何苦走这条路!”

    就在我们激烈争夺间,忽听门外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在叫:“住手!雪莲,你在做什么?”

    听到廷玉的怒喝,我和雪莲一下子定住,药包掉在了地上。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房间地上多了两道身影,朝门口望去,廷玉和廷璐正吃惊的瞪着我们,不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我气喘吁吁的看向雪莲,雪莲则掘强的将头转向一旁。廷玉眯起眼睛生气地质问雪莲,“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还动起手了?”

    廷璐几步赶过来,将我护在怀里,上下打量。一边焦急地问:“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我摇了下头,喘息的指向雪莲:“不是打架,雪莲要轻生。”

    “轻生?”廷璐不敢相信的看向廷玉,廷玉一愣,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斜向雪莲。雪莲又恨又气的咬了下唇,在廷玉冷竣目光的注视下竟然羞愧的低下头去。我走上前去捡地上的药包,雪莲似乎还要阻拦,我动作飞快的将药包塞给了廷玉。廷璐忍不住劝道:“二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轻生啊!有话好好说嘛。”

    廷玉绷着脸把药包打开,只看了一眼顿时脸色铁青,清瘦的面孔如同结了层霜般迅速阴沉下来,鼻翼一张一合急促的呼吸着,犀利的眸光带着愤怒恶狠狠朝雪莲射去,一副恨不得杀了她的凶恶样子。

    我和廷璐被他瞬间的变化吓了一跳。到底怎么回事,廷玉会气得这样?

    盛怒下的廷玉显得很可怕,不用出声,光靠眼神就足以吓得雪莲浑身颤抖。我几乎可以听见廷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他咬牙瞪了她半天,缓缓点了下头,似乎在说:够可以呀!然后猛地一撩衣衫愤然离去。我正要去追,忽见廷璐走到桌边俯身在闻药粉,接着连廷璐也一脸狐疑的看向雪莲,似乎想说什么?

    难道这药有什么问题?

    “廷璐。”我叫了一声。

    廷璐扭头看了我一眼,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便要走。到了门边,他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说道:“二嫂,我劝你最好把药扔了。”我正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廷璐拉起我的手,带我离开了东院。

    回到自己房间,我忍不住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

    廷璐刚要开口,似乎觉得不大好意思说,叹了口气伸手抱住我。“雪莲想孩子想疯了,竟然用这种办法,难道二哥会气成那样。要不是被你发现,没准这药就被廷玉吃了。”

    啊?我愣愣的看着他,那是雪莲给廷玉吃的药?会是什么药?

    廷璐小声在我耳畔说了一句,我脸腾的红了,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你确定?”

    “这被宫里列为禁药,谁不知道……”

    几天后,噶尔丹与四格格的成亲大典在皇宫的太和殿里隆重举行,宫里一干子随从以及仪仗队全部换上了喜服,太和殿前也挂满喜庆的红灯笼,噶尔丹依然穿着他那身特色的蒙古装束,四格格盛装打扮后在宫女们的扶持下缓缓来到皇上面前。虽然她整个人珠围翠绕打扮得很是漂亮,但贵气满身的格格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欢喜之意,两只眼睛哭得红肿不堪,眼眶中一直噙着泪花。

    她缓缓跪在太和殿前向台阶上的皇上行告别礼,一跪便是长哭不已。

    旁边几位跟格格亲近的佟贵妃,惠妃等人也跟着拭泪,频频劝她好生过日子。看女眷们悲切的话别,连皇上都不禁被这伤感的气氛所影响有点动容了。

    我站在佟贵妃身后,默默的看着这位因政策连姻的大清公主,似乎可以想像到日后她的悲凉命运。

    算算时间,最迟到明年康熙就要对噶尔丹用兵了,此时将格格嫁给噶尔丹很明显有蒙蔽笼络的意图,好为清军积级备战争取更多的时机。噶尔丹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此刻,视线越过女眷们朝我这边望来,那毫不掩饰的直白目光强势到令人无法忽视,连对面的与朝廷大官站在一起的廷璐都注意到了。

    我抬起眼皮,鼓足勇气的迎上他的视线,与之对视。

    原本我不想来的,因为噶尔丹曾当面要求我:必须到场。宫里也来人带来皇上的旨意,命我明天随张英父子一起进宫参加格格的成亲仪式,结果不得不遵守皇命陪佟贵妃娘娘出席成亲典礼。

    相信过了今天,我们再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我从衣袖里掏出当年他送给我的那把弯刀,用手绢包了,请另一位宫女捎过去。噶尔丹接过去,并没有打开来看,似乎猜到是什么东西了。他不动声色的紧握着,手指尖泛起青白色,缓缓抬眼朝我望来。

    那双黑眸隐藏着太多情感,沉默中透着十足的坚定,似乎仍没有放弃的意思。

    我们的小动作全然落入皇上眼中,皇上扭头看了一眼噶尔丹,又看了看我,表情一黯,深沉的眸底浮上丝丝阴霾。我垂下视线,悄然退到佟贵妃娘娘身后。

    “噶尔丹,朕今日将最宝贝的四格格交给你了,从今以后,你要一心一意的替朕好好照顾她。”

    噶尔丹握着弯刀,深吸了口气才单膝跪地,“……臣遵命。”

    皇上走下台阶,扶起他,语重心长地说:“噶尔丹呀,你是朕的得力干将,守护大清北大门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有你在,朕放心!以后有什么难处尽量提,朕一定竭尽全力助你!”

    “谢皇上。”

    “四格格?”皇上转身看向四格格,四格格哭红着眼睛走过来,双膝跪地行叩头大礼:“皇阿玛……”

    “朕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朕要你记住一点,噶尔丹是你的男人,你日后的靠山,要对他好知道吗?”皇上扶起她抱了抱,“走吧,早点启程,别误了日头。”

    四格格依依不舍的拜了又拜,眼泪接连不断的掉下来,看到她离别时的悲情样,我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孤身大漠的处境,鼻子一酸,眼底不禁湿润了。

    不久,四格格坐上喜轿准备启程。在仪仗队热闹的吹奏下,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皇宫。在午门外,还有一队清兵将护送格格到边关。仪仗队缓缓行动时,廷璐悄悄来到我身边低问:“还好吧?你怎么眼睛也红了?”

    “大概是感同身受吧,有点同情格格。”

    “那把弯刀还给噶尔丹了?”见我点点头,他安心了,“也好,早点还给他,让他好死心。”

    四格格成亲典礼结束以后,观礼的各路大臣们陆陆续续散去,佟贵妃身子不太好,加上格格出嫁心情很差,我便在长春宫多留了一会儿。廷璐则跟着皇长子胤禔去了毓庆宫,临到傍黑时分,我们在月华门附近会合一起朝宫外走去。

    走着走着,身后突然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回头一看,只见乾清门前站着几十来人,被侍卫太监和宫女拥簇在中间的那抹黄袍身影显得十分醒目。我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皇上双手背后,面无表情的朝这边看着,看样子好象刚从乾清宫出来,也许见到我们经过便停下来驻足观望。李德全小声说了句什么,皇上这才垂下目光漠然离去,去的方向是后宫,应该是去长春宫的吧。

    廷璐见我停下脚步,奇怪的向后看了一眼,刚好扫见皇驾尾巴。他伸手揽住我的腰,温情地说:“走吧。”

    走出午门,皇宫的大门在我们身后徐徐合拢。

    “噶尔丹总算走了,这阵子宫里,附近两座大营都绷紧着神经,这下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胤禔长长舒了口气。最近这段时间胤禔过得很不易,每日时时刻刻监视着噶尔丹人马,丰台大营和通州大营刚好由他负责,所有人中属他最辛苦。

    听罢,廷璐也叹道:“是啊,噶尔丹带来的压力不小,害得我也整天提心吊胆的。”

    胤禔斜了他一眼,“行了,你也没少让人担心,木兰可为你流了不少泪啊。”廷璐嘿嘿一笑,用力搂了我一把。等候在宫门口的柱子和一帮子侍卫迎上来,胤禔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从衣袖里掏出一个东西抛过来。“差点忘了,这个还给你们。”

    廷璐伸手接住,一看:“咦,这不是木兰的腰佩,怎么在你那里?”我微愣,正是上次落在小木屋的竹制腰佩。

    胤禔故意避而不答,看了我一眼,浅笑:“有空请你们去醉仙楼喝茶,先走了!”胤禔走后,廷璐还在纳闷的琢磨,“木兰,怎么回事呀?”

    我接过来系在腰间,猜测道:“那次去大榆村我给落在小木屋了没有跟你提,还记得我们回来,看见纳兰揆方他们喝酒的事吗?你还问怎么没见大阿哥跟他们在一起,估计那会儿回去找我们去了。”

    “哦,对对,所以在木屋找到了这个!”廷璐恍然大悟点头道。“还是大阿哥细心!”

    小史牵着马车走过来,我上了马车却没见廷璐上来,就听小史叫道:“公子,你干什么?”

    “去去,你到旁边去,我来驾车。”廷璐小史挤到旁边自己坐在了驾车位。

    “别开玩笑了,哪能让你赶车!”小史要夺缰绳,廷璐把眼一瞪:“少罗嗦,我赶车的水平不比你差。”说着,扬鞭一甩,马车飞快的跑了起来。我在车里吃吃的笑,没见过哪个身穿朝廷官服的男子坐前面赶车的,偏偏廷璐这个不要形象的大男孩喜欢,这爱好真让人哭笑不得。

    进府时,家丁报告:“璐公子,刚才有人送东西过来,说是给夫人的,属下已经将东西送去西院了。”

    “知道了。”廷璐拉着我大步不停的往里走,边走边喜滋滋的说:“猜猜是谁送来的?没准又是些新婚贺礼什么的。”

    “看你美的,是不是觉得又收了一笔外财呀?”

    “聪明!”

    我们一路打趣的回到西院,一进客厅,果然看见有个物件静静的搁在桌上,上面罩着一块黑色锈着金边的方巾,有种厚重又神秘的感觉。廷璐惊奇的咦了一声,“什么东西啊,还盖着布神秘兮兮的。”

    我笑盈盈的跟进去,视线落到那块方巾,心头象遭遇雷击般咯噔一下脸上血色尽失,紧接着笑容也随之隐没。那不是……噶尔丹蒙面的面巾,怎么会在这里?莫非这东西……一股隐隐的不安袭上心头。没等我多想,好奇的廷璐已经将布掀开,露出底下的物件,竟然是那把再熟悉不过的弯刀。猛地,我呼吸一窒,再也说不出话来。

    送走的东西又被还回……噶尔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根本无意放弃,也不会放弃!

    廷玉也想不到弯刀又会被送回,他缓缓拿起来,一脸询问的看向我。我则扯出一抹无奈地苦笑,“看吧,早就说过,他肯定不会收回去的。”

    看似一切麻烦都已经过去了,如今,这把弯刀却又给我们罩上一层抹不去化不开的阴影……

    “既然不收那就留着吧,这把刀质地不错,留着防身也好。”廷璐如是说,于是将刀留了下来,后来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这件事。雪莲因藏药事件被廷玉打入冷宫,夫妻关系陷入冷战,张夫人不知其中原故,有心劝和结果一点进展也没有,便向我询问缘由,我吞吞吐吐的说不晓得他们夫妻间的事。她误以为我不便插手别人夫妻的事,也就叹了口气不再提了。

    事后,张夫人找雪莲私下进行一番长谈,谈话内容不得而知,听说张英找廷玉骂了一通,斥责他不懂得照顾妻子的心情,言下之意似乎在暗示廷玉该收收心,不要去想那些没缘份的事。自从知道了他们谈话的内容,我心里很不安,感觉自己是他们夫妻冷战的罪魁祸首,张英那番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雪莲和廷玉闹情绪,我在张府住着也不塌实,好想找个清静地自己独处。我把心事讲给廷璐听,想不到他也赞成,早有了搬出住的想法。前日晚膳时,廷璐突然就把念头提了出来,把张英夫妇惊讶了好半天,张夫人问我是否同意,见我没有异议他们心里有数了。

    回到西院,我忍不住埋怨廷璐提得太早了,很担心长辈生我们的气。廷璐倒没显得有什么为难的,宽慰道:“没事,同意我们就搬出去,不同意就算,别想那么多。”

    “雪莲这样子闹,我有种喘不气的感觉,再住下去我怕要疯了。”我叹气道:“你不知道,有时爹看我的眼神都感觉得有责怪我的意思。”

    廷璐伸手将我拥入怀中,拍了拍,“是你想得太多了,不要给自己压力。爹责怪二哥可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你说爹娘他们会同意我们搬出去吗?”

    我们正说着,外面叩门声响起,张夫人推门走了进来,“喜欢的话就搬出去吧!”

    想不到张英夫妇居然同意我们搬出去了,还把京城东边一座闲宅分给我们。

    这座宅子是前朝某个官员的宅第,清兵入关被抄家后就被康熙帝分给了张英。宅子面积不小,分为府邸和花园两部分,有正殿后殿各一间,后寝三间,左右也有配房,虽然宅院远不及王府大院宽大和奢华,房间空荡荡的,后花园也是满目荒败境象,但从房屋的格局、屋瓦的颜色上看得出来这位前朝官员也是位高官。因为宅第的建筑在明朝都是贵族级别的格制。

    第一次到新宅参观,我一眼就喜欢上了新家,满意得不得了。恰好不久,廷璐在文华殿编修的差事告一段落,有了短时间的空闲,于是,我们搬进了新宅。

    突然住进大宅子,明显感觉到人少清冷,张英给我们调过来十来个下人帮忙打理新宅,这才多少有点生气。

    为了布置新居,我每天早起晚睡跟下人们一起整天的忙碌,从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大心气,连廷璐都被我旺盛的精力佩服得五体投地。房间多了,成亲时收到的那些物品也就有了用武之地,经过十来天打理,荒了许多的宅子经过粉刷一新后终于有了崭新面貌。廷璐参观完整座宅第,不禁啧啧感叹:“都说雪莲会持家,想不到夫人也有这份能力,以后这个家全交你打理了。”

    “当了那么长时间米虫,现在才知操持一个家有多辛苦。”

    “夫人你就受累吧,有你在,我放心!”廷璐呵呵笑道。他说的倒轻松,为了修整这座宅子银子流水般的花了出去,花得我直肉疼,这时候才觉钱多么不够用,成亲时收的礼金全被消耗一空。管家把我们的帐本送过来,夜里坐下来一查帐,才知廷璐的月俸少得可怜,想到日后的生计,还有十几口子人,原来当家不是件容易的事,看来要想办法增加收入才行啊。

    廷璐已经躺上床上睡着了,听着均匀的鼾声,我走过去帮他掖了掖被边。现在的他过得应该是最幸福的一个,没什么心眼儿,每天吃得香睡得香,整个人就象掉进了蜜罐。我忍不住捏了他鼻子一下,正要离开,他突然伸臂一把将我捞回,我惊呼一声,身子控制不住的跌回他怀里。他眼睛都没睁开,便带着浓浓的睡意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子时了。”我轻吻了一下他下巴。

    “什么?”他睁开眼睛,唬着脸问:“这么晚了还不睡?不要命了,睡觉!”

    他要拉我上床休息,我忙劝:“行了,一会儿就睡。”他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拖上床,拉开被子便将我锁到他怀中动弹不得。“休要罗嗦,反正事情多得做不完,留着明天再做也一样。”说罢,搂着我又沉沉睡去。

    躺在他怀里,我默默的合计,前些天跟珠宝行的掌柜签了三年契约,每年可以从那里分到一成红利。跟廷璐的月俸比,可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此外大榆村那块地也该好好利用一下,可是现在手头已经花的没钱了,想到这儿我叹了口气。抬头看了廷璐一眼,在他下巴处轻咬了一下,“睡得这么香甜,过份!”

    “我在养足精神等你呀,伺候媳妇的工作也很重要。”眼睛都没睁开,手已经开始在我身上游走,我一阵惊喘,正要推开他,他色迷迷的唇紧跟着捕捉上我的,并翻身压住了我。

    “唔……太晚了……”

    他不给我抗议的机会,霸道的吻不断攻城掠地,在他热情的索求和挑拨下,我的意识很快被攻陷,落入一片涨热无边的虚无世界……最后,疲倦的我躺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今儿打算做什么?”廷璐一边穿朝服一边问。我帮他整理着装束,想了想答道:“府里的事可以告一段落,我准备去大榆村那边看看。”

    “啊?寒冬腊月的,整冶那片地也要到明年开春吧。这些天够你忙活的,好好在家休息别去了!”

    “只是去看看。”

    “对了,我们的钱都花完了吧?”廷璐这时候才想起最关键的事,我点点头,说都花光了,他从衣袖里换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

    “昨个二哥给的,说是贴补我们家用。”

    廷玉?我微怔,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这么多!我一下子愣住了,廷玉成亲不过一年,虽说吃的是皇粮俸禄但一年的月俸加一起也没多少,这一出手就是五百两,几乎把积蓄全拿出来了吧?不知道雪莲是不是清楚这件事,万一被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把所有积蓄拿出去给别人当家用,不闹翻天才怪。他们的关系已经很糟糕了,怎么办?这笔钱拿在手中感觉烫手的紧。见廷璐要走,忙道:“这笔钱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没事,留着花吧,二哥一向最疼我你是知道的。”廷璐说完,掀帘离去。

    廷璐乐得接受别人的好意,哪里体会到我的难处,唉,我在心里直叹气。

    廷璐由小史陪着进宫办差去了,我吃过早饭,让小青去叫田伯。田伯是张府帐房主事的亲伯兄弟,一直在那里打下手。后来被调到这边帮忙,因为办事细心负责,没几天我就让他做我们的帐房管事。没一会儿功夫,田伯来了,一进门便给我行礼。“少夫人,你找我?”

    我把收到的银票递给他,“这个银票你去票号兑了,另外再帮我找些人。”

    “找人?找什么样的人?”

    “现在是农闲时,郊外村子里有很多闲着的男丁多找一些来,我想把大榆村那块地整冶整冶。”

    田伯还以为听差了,奇怪地问:“这寒天冻地的,也不是种地的时候呀?”

    “我自有用处,你只管找人就行了,薪水嘛随行就市,我按双倍薪水付,每日一结。”我不紧不慢的交待着。田伯点点头领命而去。小青纳闷的问:“小姐,你打算拿那块地做什么啊?”

    “种菜呀!”我笑眯眯的说道。

    在现代,既便是冬季也有很多新鲜蔬菜供应,但在这个时代能选择的品种很少,也难为厨子们整天琢磨如何把一样东西做出不同的花样,但无论怎样变吃着还是同一东西,没多久就有点腻了。以前跟着家人做什么吃什么,现在可以自己做主,我决定好好改善下伙食不能再刁难自己的胃。

    田伯是个优秀的管理人才,出去没多久,果然给我集合起一支男丁大军。等我坐马车来到大榆村,村子里已经聚集了百八十号人正等在那儿。我一到,田伯马上迎上来,“主子,人找了一些,看够不够?”

    “可以,叫几个包工头过来,我交待一下。”

    木屋已经被人收拾一新,我坐到外间桌旁,负责组织人马的包工头们围拢过来,来到门前便停脚了。我把昨夜画的一张草图让小青给他们看,然后告诉他们我要做成什么样子,打什么样的地龙,沟挖多深,占地多大等等,他们不知道我到底要做什么,听明白我交待的事后,便动员男丁们一起开动起来。

    我捧着手炉站在屋里眺望,不时有人过来请示,我耐心的一一作答。田伯被打发出去买草席了,我一介女子留在这里坐阵,这里有包工头盯着,而且日结薪水的人家不多,工人们热火朝天的干得很起劲。我闲来无事,便翻起了农用方面的书。几个时辰过去,我要的效果已经初具规模了,一条条深沟束整齐排列,草席也小山般的堆放在空地上。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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