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38章 情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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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情到深处

    廷璐下朝回来,正好看见一片繁忙景象,整个人吃惊的愣住了。跟他同来的大阿哥胤禔也看得目瞪口呆。“廷璐啊,木兰这是想要干什么呀?”

    “有点象挖战壕……”

    我披着风衣手捧着暖炉正站在沟道边视察情况,小青说璐公子他们回来了。回头一看,廷璐和胤禔他们已经朝这边过来了。廷璐迷惑不解地打量四周,问道:“清早你说只是过来看看?”

    我笑眯眯的点头:“对呀,这不是在看吗,又不用亲自动手。”扭头看向胤禔:“你们怎么来了?”

    “祝贺你们乔迁新居啊,廷璐说请我们吃饭就跟着来了。”胤禔笑道。身边的常安好奇地问:“木兰姑娘,这里在做什么呢?”

    “啊,盖蔬菜大棚呀。”

    “蔬菜大棚?”他们面面相觑,从没听说过这个字眼。

    “种菜用的。”我笑眯眯地说道。恰好有人过来问事,我便详细讲解了一番。常安听后,小声惊叹道:“你家木兰太有才了,居然大冬天里种菜,听都没听说过。”

    廷璐愣愣的看了一会儿,啧啧道:“是吧是吧,孤陋寡闻了吧,我家木兰的奇点子多着呢,连我都不知道。”说罢,嘿嘿笑了一会儿,自己也颇为不解的摸摸下巴,自语道:“真新鲜……”

    “我就不信,这么冷的天还能种出菜来,我看你家木兰是太闲了,有钱没处花!”后面传来纳兰揆方没好气的声音,咦?我这才注意到他也跟来了,刚才被别人挡住没有看见。纳兰揆方东瞧瞧西望望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我轻笑:“天晓得能不能成功,反正事在人为,尽力就是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胤禔问。

    “我需要一些农艺方面的书,宫里有这类的书吗?本打算过会儿去张府找几本这方面的书看一看,也不知有没有。”

    “交给我吧,明天给你找几本来。”对我的事,胤禔总是不需余力的想办法去办,这一点让我很欣慰。常安惊奇的说:“这年头喜欢读书的女子可不多见,怪不得皇上都赞赏你,说你若是男子肯定将来大有作为!”

    “是啊,前阵子你服侍贵妃娘娘时,听说看了不少医学方面的书,现在太医院里的那帮御医们对你木兰的名字可不陌生哟。”胤禔哈哈笑。

    我不好意思的笑,进宫陪佟贵妃那段时间,为了早点出宫,可说是全心全意的服侍贵妃娘娘。我不仅控制膳食只选取对病情有助益的饭菜让娘娘吃,甚至追着御医不断讨问医学问题,有时吓得御医见了我就跑。后来听说那是位新进的人,被我的问题给难住了,这才吓得落荒而逃。这件事被人当作笑话在宫中传开,后来那位御医每次见了我都小心翼翼的,总是刻意避着我,实在避不过去便硬着头皮说上几句,额头直冒虚汗。

    我把他们请入木屋,一一倒上热茶,轮到纳兰揆方时,见他伸手要接我故意停了一下,恍然说道:“对了,纳兰公子,你有个长处让木兰很是佩服呀。”

    “哦?”纳兰揆方眉眼一抬,疑惑的看着我。

    “前些日子刚摆了我们一道,今儿个又跟来凑趣,这份胸怀一般人可学不来呀。”我眨了眨眼睛,言下之意指他脸皮够厚的。不料纳兰揆方满不在乎说:“过奖,本公子向来有容人肚量,绝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是啊,这一点,我家廷璐可要向你好好学习学习。”说着,我作势要将茶杯递过去,他的手刚伸过来,我又想起什么似的让他的手落空。“啊,听说和硕格格有身孕了,可是真的?那可要好好祝贺你一下喽。”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吧?”纳兰揆方面带疑色的看着我,我漫不经心的端杯喝了一口,笑道:“也是,女人么,都要经过这一关,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我有点大惊小怪了。”纳兰揆方的眼皮耸拉下来,有点恨恨的瞪着我。大家纷纷低头喝茶,唯有纳兰揆方桌前空空如也,当胤禔看过来时,我才恍然注意到似的,忙数落小青,“别傻站着,快给客人上茶呀。”

    廷璐微怔,很快就明白过来,忍不住低头偷笑。胤禔看了我一眼,猜到我对纳兰揆方有看法,无奈的摇摇头。

    谁叫纳兰揆方有事没事总找茬,小小地回敬他一下罢了。我冲纳兰揆方眯眯一笑,优雅的喝起茶来。纳兰揆方有气也无处发,愤愤然的猛灌了一大口,咚的一声墩在桌上兀自生闷气。

    贵族公子们坐在木屋里守着火炉聊起天来,我便领着小青来到外面工地上,男丁们大部分人都脱去棉衣,一大天干下来,个个额头冒汗,脸红扑扑的。

    “小青,你去告诉田管事,今儿的活先干到这儿,把工钱给他们结了。”我扭头吩咐道。

    一会儿,就听见包工头在那边吆喝,“明儿大伙还在这里集合,想偷懒的别来!夫人对大伙好发了双倍薪水,都记着点,明儿有多少力都给我使出来!”男丁们纷纷点头称是。

    不久,工人们陆续离去,田管事走过来回禀:“少夫人,工钱都发完了,还有事吗?”

    我看了看四周,满意的点点头,“行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购了多少材料还有花的银子列个清单给我就行了。”

    田管事行礼称是,带人回去了。

    我沿着沟道边走边看,不时的停下来想着什么,偶而一抬头,发现廷璐正双手抱胸在不远处侧头看着我,其它人却不见踪影。我走过去问:“他们呢?”

    “见你忙着,他们没打呼都走了。”他伸手环上我的腰将我锁入怀中,很亲昵的额头碰额头:“唉,不知道夫人太能干是不是件好事?”

    我笑眯眯地回了一句:“总不是件坏事吧?”

    “难说……”他故意哼了一声。

    我扑哧一笑,“怎么,是不是你的媳妇太能干了,让你很没面子?那我以后就安份点,什么也不做,每天就傻傻的在家里等你回来。”他疼爱的看着我,晶亮的眸子闪过一抹宠溺的眸光,“算了,你可不象安份的人,让你闲着,指不定又生出什么事来。”我调皮的轻笑:“知道就好!”

    “晚饭怎么办?”

    “我们回张府吧,刚好我要回去找点书看,顺道。”

    这是我们搬进新居后第一次回家,廷璐心气上来又要亲自驾车,结果被我拉上车劝了几句,要是被张英看到,少不了又是一顿数落。晚膳时分,我们带着几壶好酒回到张府。张英夫妇一看见我们便笑得合不拢嘴,忙召呼我们就坐,大家围坐下来一边用膳一边谈笑,气氛很是热闹。

    廷璐天生就是玩闹性子,我也时不时的凑凑趣,我们一喝一和把父母哄得乐个不停。张夫人用手绢点着眼角,笑着数落道:“都成了亲的人了,怎么还脱不了这孩子心性!”

    “瞧,你们一回来,家里的气氛马上不同了,象过年似的热闹!”张英笑道。

    “是啊,以后你们有事没事的要记得常回来,别象你大哥似的一年也回不了家一趟,时间一长,自家人都显得生份了。”张夫人拉起我的手连连打量,“气色不错,就是好象瘦了点,操持一个家很辛苦吧?”

    “是有点,不过还好,有廷璐和田管事在,我也操不了多少心。”

    “娘,木兰总说自己胖,吵着要减肥呢。”廷璐抬头说了一句。

    张夫人打量了我一眼,“哪里胖了?明明还是原样啊。”

    我笑眯眯地说:“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迟早会长胖的,所以我先减减防患于未然嘛。”廷璐哈哈一笑,指着我对张夫人说:“看,就是这话。不过人家减肥是少吃,她呢,饭食可是猛增啊,一点减肥的诚意都没有。”

    我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分辩道:“不吃饱饭哪有力气减肥啊。”

    话一落,饭桌上轰地笑作一团,很少说话的廷玉正吃着饭突然被呛到,猛烈的咳了起来。雪莲扑哧笑出声,忙用手绢捂着吃吃的笑。周围的丫头们忍俊不住都跟着轻笑出声,膳厅爆笑了好一阵子。所有人中,属廷璐笑得最大声,指着我上气不接下气的笑:“瞧我们家木兰,反驳起来就这么有才!”

    张英呵呵大笑:“这话倒是头一次听说!木兰总是语出惊人啊!”

    我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忙埋头吃饭,桌下不安份的踢了廷璐一脚。张夫人环视了一圈,感叹道:“还是你们在这会儿热闹啊,真后悔让你们搬出去了。”

    雪莲的笑容淡去,脸上显出几分歉意与不安,她默然地埋头吃饭。张英突然想起什么,问道:“璐儿,大榆村那块地是你买下来的?今儿听说那边破土动工,在忙什么呢?”

    “嘿嘿,保密,到时候爹就知道了!”廷璐眨了眨眼睛,故意卖关子。

    张英眉头一扬正要说话,张夫人拉了他一下,“孩子有孩子的主张,随他们去吧,这儿你也要过问?有木兰管着,还怕他捅漏子?”张英拧紧的眉头松了少许,埋怨的看向廷璐,“什么时候都不能让人省心。”

    饭后大家聚在前厅继续聊天,廷玉说身子不太舒服先离开了,我估计着时间不早了,便向张英提出是否可以从藏书阁借几本书,得到允许后,我来到书房隔壁的藏书阁。点亮了灯,我沿着书架细细查找,张英喜欢藏书,这里的书包罗万象什么类型的书在这里都能找到,终于在这里找到了自己要用的书,可惜在架子最上排,起点脚尖都摸不到书皮。我扭头看了看四周,恰好墙角有个板凳,于是搬过来垫在脚下踩上去。

    嗬,居然有好几本,我马上抽了出来,正要拿稍远点的另一本,突然脚下的凳子失去平衡,“啊!”我惊叫一声,身子歪歪斜斜的朝后仰去,惨了,要摔下去了!我心里正叫苦,突然在空中晃动的手臂好象触到某人的衣服,下一刻,有双手臂及时伸过来,我幸运的落入他怀中。

    “呼,好险!”我拍拍胸口连叫庆幸,心还在扑嗵的跳着。正要抬头看是谁进来了,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低道:“要看书?”

    “廷玉!”

    我心一惊,呼吸猛地被窒住。他抱了一会儿才缓缓将我放下。他的出现顿时让我感觉手足无措,空气仿佛都停滞了一般,屋子里出现一时的寂静。刚才一时吃惊直接叫了他的名字,我忙低声更正:“……二哥。”

    “哪本,我帮你拿?”他似乎也感觉到气氛的变化,便淡淡地开口问道。

    我用力咽下口水,说出那本书名。廷玉好象有很熟悉每本书的位置,听我一说,便抬手将最上面的书取了下来。个子高就是有优势,总不会象我还要踩着凳子去够,当然,这样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总让人倍感压力,这种压力不仅仅来自身形上的优势,还有其它的……

    “就是这本吗?”他把书递过来。

    我点了下头。递过书后,我们都沉默了,一股莫名的情愫悄然升起,见面的次数越少好象越有点怕他了。就在我们面面相对时,不经意间我的视线扫过门口,猛然间发现不远处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原来是廷璐!他双手抱胸,身体斜靠着拱门一副很悠闲的姿态正静静的望着这边,看样子好象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和父母告辞出来,廷璐变得沉默许多,坐上马车回家的路上他一直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我依偎在他怀中,手玩弄着他的手指,心想会不会他误会什么了。我抬起头,不安地解释道:“廷璐,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你家书架好高,害我差点摔下来,是廷玉……”

    没等我把话说完,他淡淡一笑,拍了拍我的手,“不用解释了,我知道的。”

    搂着我腰的手臂紧了一紧,让我贴得他更近,我闭上眼睛伏在他胸前,心里却在打转,廷璐是那种藏不住心事的人,嘴里说不在乎,其实心里一直都很介意。看来以后要少跟廷玉接触,免得他没来由的吃飞醋……

    这天晚上,我本想看会儿书再睡,抬眼见廷璐从橱柜里拿酒,我决定早早睡觉,不然这家伙准又要喝闷酒了。“以后睡觉前不许喝酒,我可不想让你带着满身酒气上床。”我从他手中拿走酒杯和酒壶放回原位,刚要站起身,他从后面搂上来低头啃咬我后颈。

    “唉,你越来越霸道了,象二哥。”低低的声音中带着少许压抑,也不知他在感慨什么。

    我伸手捧着他的脸,用很亲爱的口吻低劝:“那是因为你是我后半生的依靠呀,要好好照顾你,我们才有幸福可盼啊。还有,不许吃没来由的飞醋,时时记着,我心里只有你,你就是我的全部……”

    话刚落,他的唇便覆盖上来,紧紧将我锁在他怀里,感觉得到他的心在潮涌般的翻腾,也许是我那番话起到了安慰作用,他没有先前那么不安了,只是吻变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索求无度了。

    深夜里,廷璐显得有点激狂,甚至弄疼了我,我努力承受着借此安慰那颗受伤的心。伴着粗重的呼吸,豆大的汗珠不断掉到我身上,他好象在发泄什么似的。我温柔的拥着他轻拍他后背,渐渐的,他的情绪好象平息下来,最后躺在我身边依依不舍的亲吻我,“木兰,你真的不后悔吗?”

    他终于道出了心里话。我心一柔,抬头吻上他下巴,“不,不嫁给你我才真的会后悔……”

    他抬起头深深的注视着我,晶亮的黑眸闪动起动人的光芒,眼神变得柔化了,他缓缓俯低头在我耳边叹息:“不知为什么,总有种不塌实的感觉,害怕你会离开我……也许是我配不上你……”

    他好象很没自信,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不许这么想,没有配不配的问题,是我喜欢你!”

    他动作一僵,再次叹息一声,频频吻上我额头,鼻尖,直到覆盖上我的吻再次缠绵开来——

    听他道出心里话,我只有温柔的宽慰他帮他找回自信,这一夜他睡得很沉稳很塌实,我反而没了睡意,轻轻的搂着他彻夜无眠。他担心的话语还有那份时时藏在心里的不安感让我对他更多了几分心疼,也许是廷玉太出色了,让他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从不敢跟哥哥相提并论。当看到我和廷玉在藏书阁时的一幕,他隐隐感觉到危机的存在,所以才变得不塌实起来。

    唉,这个笨家伙,我都嫁给他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第二天清晨,廷璐仿佛忘记了昨天的失落和不愉快,又恢复如常了,穿上朝服的他依然神采奕奕,帅气十足。

    “木兰,今儿还要去大榆村吗?”他心情大好的问道。我懒懒的窝在被窝里不想起来,“嗯,一会儿再去,有点累。”

    他一愣,这些天我一直精力旺盛的忙这忙哪儿,总有使不完的劲儿,几时见我这么没精神的倦懒样。他走到床边摸了摸我额头,“有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浅笑:“什么事也没有,快出门吧,别误了时辰。”

    “是不是昨夜累坏了……”他试探地问了一句。我的脸倏的红透了,忙用力去推他,“不是啦,快走吧,真是罗嗦!”

    在我频频催促下,他这才点点头起身欲走,朝外走了几步忽想起什么,转过身不好意思的瞄了我一眼,“……以后再不会这样了。”说罢,像被人抓到痛脚似的,逃也似的掀帘离去。

    看他孩子气的道歉,我浅浅的笑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人都在发生变化,变得成熟变得会算计,不过,就算廷璐再怎么变,也始终有他可爱的地方!

    我拥着被子静静的想:在我生命中遇到的这几位男子,哪个都可称得上人中之龙,足以托付终身,而我却偏偏选择了廷璐。和他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在古代女人完全没有地位可言,就算嫁给皇上嫁给噶尔丹,身份很尊贵那也要看男人的脸色,我不希望自己也是这样。虽然,廷璐不是他们中间最出色的一个,但却是最适合我的一个。

    只要我想做的,他就会随着我性子来,绝不干涉,这也是我最满意他的地方。

    如果是廷玉呢……在他保守的观念里,应该不会象今天这样自由吧……

    “小姐,田管事问您一会儿还去榆村吗?”门外传来小青的问话,我懒懒的伸了个腰,满身倦怠一扫而光,清醒的答道:“去,让马车在外面等。”

    “是!”

    大榆村的地头上,一个个男丁们热火朝天的干着,今天开始搭篷,为了加快进度,今儿用了近两倍的人工,十几人负责一个棚的建设,拉草席的小车来来回回奔跑,与别处冷清的地头相比,这里显出一派繁忙景象。

    我坐在小木屋里静静的喝茶,看书。每隔一时辰就出去视察地头,看有没有要解决的问题。连续几天赶工,很快蔬菜大棚逐个陆续搭建起来,外面罩着厚厚的草席。等廷璐下朝归来,发现这里坚起了很多奇怪的大棚,一眼望去,颇为壮观。“喂,木兰,这就是你说的种菜的棚子?”

    我正跟农妇们交待播种的事,忽听背后传来廷璐的声音,扭头笑眯眯的说:“是啊,不错吧?这么快就建好了。”

    “希望真能长出菜,不然,这建大棚的银子都能换回好多菜了。”廷璐啧啧道。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不止他,在这里干活的所有人都心存疑虑,很怀疑我是否能成功。在他们眼中,我的想法有点异想天开,是个有钱没处花的女人。

    “行了,就算我说的去做吧,今儿务必全部做完。”我挥了挥手,农妇们拿着领到的菜籽分头播种去了。我接过小青递过来的手巾擦擦手,颇有成就感的看向四周,“怎么样,初具规模吧。再过一两个月,这里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田管家小跑过来,“少夫人,男丁的钱可以发了吗?活都干完了。”

    “发完工钱我们手里还有多少银子?”我问。

    “不多了,只有一百两了。”

    廷璐不由睁大眼睛,吃惊的问:“啊?就剩这点钱了?”这个公子哥整天不问柴米油盐,现在知道钱少了。我忍着笑,故意不去看他一脸心疼的样子,“今儿先打发他们回去,明天照来,还有活安排他们做。”

    “好的,那我先去了。”等田管事离开,廷璐愣愣的看着面前一排排大棚,半天无语。我故意逗他道:“没钱我们过紧点就是,老百姓吃什么我们也吃什么,降低点标准就行了。”

    闻言,廷璐的脸都绿了,惨兮兮的看着我。

    “明天我打算从别处移一些梅花树过来,等明年开春,我在棚子的周围种些花树和果树,形成一片花海,等万花齐开的时候就可以来赏花海了!是不是很美!”我笑眯眯地问。他有气无气的斜了我一眼,“我怕自己活不到明天开春……”

    “为什么?”

    “钱都花完了,我们吃什么!”他没好气地分辩。

    我亲密的挽上他手臂,笑眯眯地说:“嗯,恭喜当家的第一次过问家务事,有进步哦!”他直瞪着我,我扑哧笑了:“好了,公子哥,还能饿着你不成!”

    “我还是早做打算,有个心理准备比较好。”他半信半疑的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挨个进棚看播种情形,廷璐好奇的跟上来看热闹。看着看着情绪渐渐好转忍不住也想试试,他拿了种子跟玩似的下去种了。小史在旁边叫唤,廷璐又把小史也拉下去一起参与播种。看着他们比赛谁种的好种的快,吵闹争执的样子把我和小青逗得咯咯直笑,这两个还真是一对活宝!

    这里快成了廷璐的乐园了,每天下朝总是先来这里看,有时叉腰站在旁边很满足的看,有时兴致勃勃的下去帮手,没见过哪位朝廷官员喜欢下地干活的,除了我的异想天开,廷璐的爱好也成了老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

    经过一段时间的活忙,建蔬菜大棚的事终于告一段落了,我挑了十几个手艺好的农把式留下来长期雇用,负责照看大棚,其它人都打发回去了。要是能在这块地周围种些花树和果树把它圈起来就更好了,可惜现在不是种树的最佳时节,我只好让人从别处移来几十棵梅花树,种在小木屋附近。这里是进入大棚区的入口,恰好旁边就是小木屋。

    搬移那些梅树曾闹出不小动静。因为不是种树的季节,搬树时我格外小心,嘱咐男丁尽量保护树根的完好,每颗树都带着好大块泥土整体搬运。为了这个还特别花钱做了一辆特大号板车,配上几匹马,就这样一趟趟往这边搬运。起运点在京城东边的郊外,从那边运抵木榆村可以说横穿了整个京城,沿街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

    听廷璐说,现在宫里都知道我在整体搬树,不理解我为何下这么大功夫搬这几棵树。纳兰揆方形容我是败家女,提醒廷璐对我管严点别由得女人性子胡来。廷璐听罢抱以一笑,仍然保持放任不管的做法。期间大阿哥胤禔跟着来过两次,看到现场动员了很多人挖坑搭草棚的壮观场面,很不理解我花这么多钱在这上面是不是值得。

    “你没想过万一失败怎么办?几百两银子可就打水漂了。”

    我轻笑:“做事总要付出代价的,就跟打仗一样,谁也不知道战事成败,打输了不是同样也损失很多银子和生命。”

    “会成功吗?”

    我神秘兮兮的说:“过一两个月就知道了。”

    从搬新家到建蔬菜大棚我一直忙得团团转,好在最忙的时期过去了,播种工作结束后,我的生活开始变得有规律起来,每天送廷璐上朝后,先去大榆村那边转一圈,然后上街走走,或是去珠宝行那边逗留一会儿。这时候我才体会到贵族太太的生活是多么的悠闲。

    当然,跟那些京城那些贵族夫人们闲来无事常聚在一起打打牌聊聊闲天相比,我总要找点事情做,不然象我这样耐不住性子的人肯定会闲出病来。后院的花园还荒着,一直想好好整顿一下,可惜手头余钱不多了,只能等过些日子再说。于是,我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设计珠宝款式上,伏案创作,设计图画了一张又一张,最后再从中挑选出比较满意的样子来,每天日子都过得快乐又充实。转眼间,新年快到了,有钱人家的社交活动逐渐增多,连很少跟官场夫人们打交道的我都陆续收到好几张请柬。

    “小姐,大阿哥府有人送请柬来。”

    我正优哉游哉的躺在摇椅上看书,小青拿着大红请柬走了进来。接过来一看,原来是大阿哥的正福晋请我去府上听堂会。距离上次去阿哥府可有段时间没去了,这位正福晋对我戒心不小,怎么突然间邀请我去府上坐客了?正思忖着要不要去时,门外传来廷璐的叫唤,“木兰!”

    一抬头,门口映出某人的身影,兴冲冲的廷璐已经迈步进来了,“就知道你准在这儿!对了,跟你说件事,大阿哥府明日请我们……”

    没等他说完,我拿起手中的请柬晃了晃,他一看,不禁笑出声:“哈,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回来的路上碰见大阿哥了,让我们明儿过去呢。”

    “知道都有谁吗?”

    “还是我们这帮人嘛!常安,纳兰那两口子,好象也请了二哥二嫂,他们没准也去呢。”廷璐把溜光的辫子往身后一甩,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外面正下着大雪,半天功夫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数九寒天的,人们都换上了御寒的大袍或披风,廷璐却只穿着冬衣就在外面跑来跑去也不觉得冷。

    跟他比我的体质相当畏寒,躺在摇椅上,身边守着火盆不说,身上还要盖着薄被,手中捧着暖手炉才可以安然坐住。他脱去外衣移到我旁边烤火,“你真的快变成猫冬的熊了,冷成这样?”

    “没办法,谁叫我天生怕冷呢。”

    “那还天天往这里跑,在家里待着多暖和。”我把炉上热的一碗马奶递给他,他接过去仰脖一饮而尽,咋巴了一下嘴问道:“以后别老这边跑了,光秃秃的地头,天天守着大棚有什么看头。”

    我抿嘴一笑,放下手中的书拉他往外走,“跟我来!”

    “什么?”他莫名奇妙的跟着我出屋,钻进其中一顶长棚里,外面刮着刺骨的寒风,一进门就觉得温暖又潮湿的空气带着暖意扑面而来。我侧了侧身子,很有成就感的抱胸道:“请大人过目吧!”

    “哇……”廷璐一抬头立刻被眼前看到的情况给惊呆了,眼睛睁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每座大棚分种不同的蔬菜,这里面种的是生长期短的小葱和香菜,不过一个月功夫,就已经到了成熟期该收割了。除了地上长满一片郁郁葱葱的菜,棚顶也垂吊着很多花盆,同样长满了蔬菜。廷璐就象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不可思议的打量着周围,“真的种出菜了……真神奇……”

    我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副样子,得意地说:“现在觉得银子花得值了吧?”

    “值!太值了!”他竖起大姆指,啧啧道:“吃不吃菜的另说,这季节光看这绿油油的景儿就很养眼了!”

    我点点头,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道:“你提醒我了,回头纳兰揆方他们要来记得收费哦,一人十两银子,成本很快就收回来了!”说完,我掀帘走出大棚,廷璐忙追出来:“你说的是真是假?”

    “随你呀。”我眯眯一笑,领着他走进其它大棚参观,番茄和黄瓜已经长到小腿般高了,一眼望去,象密密麻麻的小树林。廷璐的那张满是新奇的脸除了惊讶已经没有别的表情了。来到最后一座大棚时,我故意卖起关子,守在门口歪头道:“猜猜看,里面种的是什么?”

    他一连猜了很多,我频频摇头。急于知道答案的他失去耐性了,低头要往里钻。“让我看看就知道了。”

    我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还是被他钻了空子。没等我进去就听见他的惊呼声:“老天,你居然还种了花!”我走过去,很是得意的点点头,“因为多了个大棚正不知种点什么,多亏认识了一位老花农,索性就种了花,这些花平时都是他在摆弄。”此刻,我说的那个花农正在里头低头忙碌。

    廷璐以一副全新的眼光对我上下打量,“木兰,有人说你很可怕,我原来还不信,现在觉得你是有点可怕!”第一次让廷璐参观完整个大棚的成果,简直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被逗笑了,“做到今儿这地步,要下很大功夫的,等你看过我堆在书房里的那些书,就知道成功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才觉得你可怕呀。”

    我双手抱胸,拿眼斜睨着他,“哎,不要拿可怕这个字眼形容你媳妇好不好?我长得很恐怖吗?”

    他嘿嘿一笑,“是是,我媳妇这么有才怎么会长得恐怖呢,你是我们大清绝无仅有的绝代佳人!还是我眼光高,百里挑一把你娶到手了哈哈!”我再次被他的奉承话给逗笑,捏了他鼻子一下,嗔笑道:“整天跟那帮公子哥鬼混,嘴皮子倒修练得越来越油滑了!”

    我们回到小木屋,青儿做好了烧酒,我和廷璐坐在门前的院子里边喝着烧酒,边欣赏盛开正怒的梅花。整个大地被皑皑白雪覆盖成清一色的白色世界,在它的衬托下,包围小木屋四周的梅花更显得娇艳醒目,煞是好看。坐在梅花树下,我们眺望着远方群山,在这里可以望见谭柘寺的淡淡轮廊。

    “这才叫享受生活啊!”坐在梅花树下,廷璐满足的啧啧道。“跟那些个福晋比,你才最懂什么叫享受。哎,等大棚菜到了收获的时候我们请个好厨子吧,好好改善一下膳食!”

    “好呀。”我搓了搓手,端杯凑到唇边抿了口酒。时间过得很快,过不久就可以吃上新鲜蔬菜了。“对了,上次樱兰来信说要来京城是什么时候?”

    “有一个多月了吧?怎么?”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来?”早在桐城老家时樱兰就一直希望有机会到京城来,我和雪莲都嫁到了这边,刚好可以接她在这里住上一阵子。我的话刚落,忽听一个甜美的声音在叫:“姐姐!”

    咦?樱兰的声音!我起身看去,只见一抹红色的身影燕子一般轻快的穿过梅花树朝这边奔来。定睛细看,真的是樱兰!好久不见她出落更迷人了,有大姑娘的风范了!在她身后是一脸平静的廷玉和笑脸盈盈的雪莲,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

    “樱兰!刚刚还跟廷璐提起你呢,几时到的?”

    “晌午才到的,太想姐姐了,吃了饭就赶紧拉着雪莲姐姐过来寻你了。”樱兰的小脸红扑扑的,满是喜悦之情。她看了旁边的廷璐一眼,不好意思的低叫:“姐夫!”

    廷璐呵呵笑道:“这是樱兰吗?跟我们出来时完全不一样,象个大姑娘了!”廷玉眉头轻挑,很意外的看了廷璐一眼,头一次见他说出符合兄长身份的话来。正要请他们进屋小坐,廷玉却在我们喝酒的石桌前坐了下来,我便招呼小青从屋里多搬了几个凳子出来,大家围坐成一圈。

    樱兰见到我们很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说,“姐姐,这里很好找哦,隔着老远就看见这一片梅花,他们看到梅花树就到地头了。姐姐怎么选这里住?不过真安静简直象世外桃源!”

    “我只是偶而过来看看,哪敢一天待在这里,冻都冻死了。”我说着,鼻腔一痒,突然打了个喷嚏。廷璐指着我笑:“你姐姐最怕冷,恨不得整天披着被子。很冷吗?”他拉过我的手,帮我搓了搓。樱兰很羡慕的看着我们,“哗,姐夫很爱姐姐哦!”

    雪莲淡淡的笑,飞快的扫了一眼旁边僵坐的廷玉。廷玉在低头喝酒,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他们刚来时看上去蛮和谐的,还以为他们夫妻和好了呢,这会儿再看好象又不是那么回事……我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暗自思忖。

    “姐姐,听说你在种菜,是真的吗?”樱兰好奇的问。

    廷玉抬起头,也问道:“现在怎么样?有长出菜了吗?”

    “都很好奇是吧,来,我带你们去瞧瞧,保证你们从没见过的景儿!”廷璐得意的笑,站起来便往外走,廷玉淡笑道:“莫非真的种出东西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来,二哥!”廷璐拉着他去看大棚,樱兰开心的扯着雪莲紧跟上去,落在后面的我不紧不慢的走着。进了大棚,他们正目瞪口呆的看着满地绿油油的青菜,廷玉缓缓蹲下身,不敢置信的摸了摸,和廷璐第一次进来时一样半晌没有说话。樱兰不由哗了一声,惊呼:“姐姐,这真的是你种出来的?太神奇的,我有生以来头一次看见冬季里种菜的呢!”

    廷璐很是神气的说:“樱兰,你应该去最西头那个棚子看看,还有好东西等着你呢!”

    “真的!姐夫快带我去看看!”樱兰开心的跳起来,于是,廷璐领着她们去另一个大棚看花,廷玉依然留在原地没有动。和廷玉单独相处总让我心里有种道不明的感受,想出去找廷璐他们,可一走反而更象避嫌,我正为是走是留犹豫时,忽听那边传来一声清咳。抬头看去,刚好看见廷玉将头转回,原来他注意到我的犹豫了,脸微红,只好硬着头皮留下来。

    他背对着我,头也不回的问道:“跟我在一起,让你有压力吗?”

    “不是。”

    “是我想错了吧,还以为你想避开我呢。”廷玉自嘲的轻笑。我淡淡的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举眼朝四周扫了一眼,“想不到你真的能种出菜,老实说我很吃惊。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你,现在才发觉你就象一本读不透的书,总有令人感到惊异的地方。”他的嗓音很低沉,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觉。他缓缓站起身转向我,黑幽幽的眸中闪烁着令人不安的难解眸光。“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抬眼看着他。

    他的眼睛直直的注视着我,暗哑的嗓音低道:“我后悔了,后悔当初听从父母的安排,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质气断送一生的幸福……如果当初不放弃你,也许今天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他的话象一记重锤敲在心坎上,震得我呼吸一窒。

    他的眼神,他的神态无不令我的心咚的一跳,紧接着狂跳起来,嗓子干的快要冒烟了。天哪,我之所以不愿单独面对他,就是害怕遇到这样的对话!他到底还是说出来了。我努力平息着潮涌的情绪,轻声的低道:“都过去的事了。人不能总活在后悔中,应该摆脱现状才是。”

    “是,我也这么想。”他看着我,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眉头微皱,不确定我说的和他想的是否同一个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以前做任何事我都会深思熟虑力求无憾,唯一只做错了一件事,这件事足够让我抱憾终身……”他指的是与雪莲成亲这件事?我暗自心道。“……你不会知道守着一个不幸福的婚姻有多痛苦,这个婚姻从一开始就错了,这样下去我和她谁也不会幸福,与其痛苦的过一生,不如趁早还她自由。”

    什么?我心猛地一跳,不敢相信从他口中听到这番话,难道他要放弃这个婚姻?“廷玉,你在说什么?你不会真的要……”

    “是!我是这个意思!”廷玉没等我说完,便坚决地应道。

    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变得极度不畅。我的思路有点乱了。“不行,廷玉,你不能这样做,雪莲很爱你!”

    “可我爱你!”廷玉猛地低叫了一声,打断了我后面的话。他眼睛红红的看着我,眼底似乎酝酿起浅浅的水气,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震得鼻翼两侧不停的颤动。他的话一出口,犹如平地起炸雷,震得我的头嗡得一下涨得老大,所有思维都短路了,我嘴唇颤动着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只剩下呼呼的喘气。

    大棚内变得异常安静,空气很闷热,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廷玉说完话,转过了身去。许久,我才从极度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的轻道:“廷玉,你必须放弃这个可怕的想法,休妻……对女人来说是最致命的打击,尤其对雪莲,你会毁了她的!你不能为了自己而让雪莲陷入痛苦之中!”

    “现在的她不痛苦了吗?”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嘲弄。

    我无力的闭了闭眼,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低声劝道:“你不能这么做,廷玉,不为雪莲也要为你自己。你不是普通人,以你的才华必定有条似锦前程在前面等着,你会一步步高升,会成为留名青史的朝廷重臣,也许会成为大清朝唯一配享太庙的汉臣!在我心目中,你绝对是一位后人无法超越的一代名臣……”

    廷玉身子僵硬了,缓缓回转身,一双用意不明的黑眸目不错珠的看着我。想不到我给他的评价会这么高,从始至终一定用着肯定的语气。“……这样出色的一个人绝对不能背上休妻的骂名,给一生清誉留下污点。”

    他眉头微抬,一脸诧异的看着我,足有半晌没有说话。我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那番话,话一落,猛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竟然无意中泄露了历史,会不会影响日后的发展呢?

    廷玉的唇角边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你好象很了解我,大清唯一配享太庙的汉臣……只要我想,达到那一步并不是难事。”

    我抬头看着他,如果换成别人说出这句话我肯定认为此人太狂妄,而今从他口中听到,我却暗自高兴,这才是廷玉该有的自信!我淡淡地笑:“让我看到一个完美的你,好吗?”

    “你会陪我吗?”

    我迟疑了一下,一时无语。廷玉的情绪似乎平复下来了,缓步走到我面前,深深地看着我,“此刻,我多希望守在身边的人是你木兰……你那么希望我成为那个出色的人?可我宁愿拿它换取一个幸福的婚姻……”

    “如果守着一棵树是看不到整片森林的,幸福在于你能不能去发现。”我低道。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幸福离我近在咫尺,伸手却是天涯。”他低声的念道,缓缓伸手摸向我面颊,快要触到时却在空中停住,想碰却又不敢碰。我抬起头,似乎看见他眼底间有泪花在闪动,廷玉……心里猛地一抽,鼻腔里顿时泛起浓浓的酸意,我忙调转视线,努力将快要涌出的泪意逼退回去。

    在我心中这是一段割舍不断的感情,一触就痛,为了不伤害自己只能把他沉藏在心底深处,不去触动它。我想,只有我们分开过着各自的平淡生活,那才是不伤害双方的最好的办法。

    “知足常乐,你不能太贪心。”

    “我的愿望只有一个,这叫贪心吗?”他抬头朝天深吸了口气,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没错,你的话是对的,我想要的,这辈子都不会得到了,所以注定我一辈子受其折磨……”暗哑的嗓音透着无限的心伤,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低若蚊蝇般。我眼一热,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又汹涌的翻腾起来。他暗哑的嗓音极低的念道:“我想,我已经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我的心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失控,但泪水还是润湿了眼底。他额头的青筋震动着,看得出此刻他也正受着排山倒海般的心潮袭击,一向刚毅的面庞不禁动容,他紧咬着牙,嘴唇不住的颤抖,上面隐约有血丝显现。

    “我不是一个狠心无情的人,雪莲跟着我不会幸福,我是为她好。”

    廷玉说完,迈步要走,我忙叫:“廷玉,为了雪莲不要那样做!算我求求你。”

    “我也求求你,让我解脱吧。”他回了一句,猛地的掀开了帘子,一股刺骨的寒风吹了进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转过身子,正要叫住他,突然发现廷玉僵在当场。

    透过掀开的帘子,只见雪莲,廷璐还有樱兰都愣愣站在门外。雪莲的脸色煞白嘴唇发青直直瞪着廷玉,胸口剧烈起伏一副受到刺激的惊吓模样。廷璐则是又惊又疑的看着廷玉,又看看里面的我。樱兰不安的退后了一步,好象在害怕什么似的。不知他们在门口站了多久,看他们的表情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真是越来越乱了,要命……我头痛的闭了闭眼睛,好想从这里消失。廷玉只是在门口微怔片刻,随后回头看了我一眼,抬脚大步离去。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帘子再次被人挑起,廷璐出现在门口。帘子挑开的时候,原来雪莲站立的地方没人了,只听樱兰喊了一声:“雪莲姐姐!”随之追了出去。廷璐一进门便在那里站住了。我有气无力地问:“你们都听见了?”

    廷璐没有说话,清亮的眸子变得黯淡许多,我苦笑的扯了下唇,廷玉的话果然起了效果,让廷璐连走过来的勇气都失去了。算了,他不就我只好我就他了。我朝他快步奔过去,廷璐脸色释然许多,伸手接住我紧紧抱在怀里。

    “我在想,如果你不抱我,我就厚脸皮的先抱你。”贴着他胸膛,我低声说道。

    一记眷恋的吻落上我额头,他在耳畔低道:“怎么会不抱你呢,这里永远是你的依靠啊。”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我发出一声叹息,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就这样,静静的享受着他的怀抱,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让烦乱的心绪在他怀抱中渐渐平息——

    等我们走出大棚,早已不见他们的踪影,应该是一起回去了。想到廷玉说的那番话还有雪莲苍白的脸,想必回去又有一场暴风雨在等着他们。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我象懒猫般蜷伏在廷璐怀里,身上盖着他的披风,很满足的闭目小睡。廷璐动作轻柔的帮我梳拢秀发,时而摩挲我面庞。

    “木兰,你真的对二哥抱有那么高的期望?”他打破安静,忍不住问道。

    “嗯。”我应了一声。

    “我以为你会希望我变成那样的人呢,在你心中我比二哥差很多吧。”

    这家伙又开始多心了!我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改成双手抱住他的腰,很依恋地说:“谁说的?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无人能替代。”他不确定的说:“有吗?那你为什么不期望着我出人头地,反倒是二哥?”

    我睁开眼睛,伸手摸向他的脸,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我淡笑,缓缓说道:“你跟他不一样,廷玉的为人和作事适合在官场混,能顶住朝廷的风风雨雨。你不同,你是我的丈夫,我只希望能和你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不需要有多大作为。官场黑暗,我怕你掉进去受伤,而且在那个大染缸里,你会渐渐消磨掉你的个性,变得世故重名利,变得不是你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就是我,永远都不会变。”

    我摇摇头,“我还是不希望你走仕途。我可以放一个无关的人去前边拼杀,最重要的人却要放在身边时时照看着,对我而言,你就是这个最重要的人。”

    廷璐的目光变得温柔了,低下头频频亲吻我的唇,无限眷恋地低道:“我是男人,你才是我该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人。”

    “是,你是我的天……”我勾住他的脖子拉低,主动送上自己的吻,他托着我的头,密密实实的与我缠绵开来。好想安安静静的过着一个人塌实日子,为什么负累偏偏那么多,心里总有块地方沉甸甸的不敢触及。一旦碰触到它,不敢想像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狂乱局面,相信谁也没办法从遍体鳞伤的情感旋涡中逃脱,这对廷璐不公平……我喘息着承受着廷璐的热情,涨热的意识开始渐渐游离天边。

    “……我想要的,这辈子都不会得到了,所以注定我一辈子受其折磨……我想,我已经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了……”那句心痛低语声象魔鬼般在噬咬我的心。他这是何苦呢……一滴热泪沿着我的眼角流了下去……

    当我们正沉浸在彼此的热情中,车门冷不丁大开,小史出现在门口:“主子,到家了……”

    突然发现有人来,我们迅速分开彼此,廷璐不悦的抬起头正要说话,小史机灵地说了句:“呃,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车门飞快的给关上。廷璐没好气的哼道:“这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低头看向我,他一怔,“哎?怎么哭了?”

    伸手替我拭去眼角的泪,我极淡的笑了一下,依赖地低道:“你抱我下车。”

    “遵命,夫人。”他宠爱的吻了我一下,一把将我抱起。

    皇长子请我们去阿哥府听堂会,因为昨天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很怕再碰见廷玉,本想顾及下廷璐的心情就此作罢。廷璐却劝我不要关起门来过日子,应该多多参与这类的活动跟人多接触有益处,想方设法逗我开心。于是,在府中消磨了片刻功夫,我们吩咐小史套马做出发准备。

    从大榆村回来时带了不少新鲜蔬菜,小葱嫩生生的煞是新鲜,我叫人装在篮子一起随车带去。

    马车在府门口停驶,下车时看见附近已经停了很多马车,看来阿哥请了不少宾客。纳兰揆方领着和硕郡主刚刚走入大门,大阿哥的管家阿福正引导他们往里走,口中说着很多恭维话。郡主的肚子微隆,看样子有四五个月了。快到门口时,我从小史手中接过篮子,跟着廷璐往里走。

    “沉吗?我来拿。”廷璐伸手过来要帮我拿篮子。我笑着拦住他,“不用,哪有男人拿篮子的,让人见了笑话。”

    “我才不在乎呢。”

    我笑着推他往前走,廷璐只好随我去。“哎,我们带的是不是太少了,宾客那么多,这一篮子菜准不够分的。”

    “不够分才好,谁说一定要人人有份,我就是要带这一点。物以稀为贵,带多了就不金贵了。”我朝他会意的眨了眨眼睛,廷璐恍然大悟过来,直笑我动小心眼。

    管家阿福迎上来,“张三公子,欢迎欢迎,快里面请。我家爷已经问起你们好几次了。”

    廷璐呵呵一笑,从我手中拿过篮子递给管家,“这是我们一点心意,回头叫人送去厨房给大家尝尝鲜,先别告诉你家主子,保密啊。”管家连连点头接了过去。等我们前脚刚走,他忍不住好奇的打开盖子瞄了一眼,这一看当下倒吸了口冷气,不敢相信的拿起来闻了一闻发现完全是新摘下来的味道,脸上更是一副见鬼的神情。旁边凑上来一个下人,“大人,怎么啦?”

    “奇了怪了,啊,快把这篮子菜送去厨房,叫厨子们做几道好菜晚膳上用。”

    把下人打发走之后,管事还在纳闷,不晓得我们怎么搞到的这些新鲜东西。

    阿哥将堂会设在奉明大殿,里面支了十来张大桌,客人已经到了七七八八正围坐在一起磕瓜子闲聊。门僮站在门口候着,每有宾客经过,便大声通报身份:“纳兰公子,和硕郡主到!”

    “御前侍卫庞统领到!”

    “张廷璐张三公子携夫人到!”当我们踏进殿门,门僮大声报道。

    正招呼客人的胤禔朗笑着走来跟我们寒喧,并招过一名下人过来为我们引路。廷璐被领向男席那边和纳兰揆方同桌,我则被侍女引向女宾一桌。经过福晋所在的主桌时,吴雅氏站起来拉住了我,“木兰姑娘坐这里吧。”我微怔,这可是主桌,福晋都没说话吴雅氏能否做这个主?我一时有点犹豫,正在跟和硕郡主说话的福晋扭头看了我一眼,客气的点了下头。

    似乎是经过福晋同意了的,我便挨着吴雅氏身边坐了下来。福晋一向对我不待见,想不到这次却将我安排在主桌,和硕郡主面露诧异之色,看看福晋,又不悦的扫了我一眼。主桌客人不多,除了福晋两位侧室与和硕郡主外,还有一位挨着格硕郡主坐的年轻姑娘,长得很妖娆,眼波中透着一股子狐媚般的迷人味道。

    “那位姑娘是谁?”我借着喝茶,小声问吴雅氏。

    吴雅氏低道:“和硕郡主的亲妹子海棠郡主,以前她跟四格格关系最亲。”

    原来背景不浅啊,个个是大有来头的人物。“今儿是什么日子,办得这么热闹?”

    “还不是因为太子爷,听说他在宫里待的闷了想听堂会,就跟我家爷提了一下,今儿这起堂会其实是为太子爷办的。”吴雅氏压低声音解释道。我这才明白,原来办堂会是太子爷的意思。他在宫里不能随意组织活动,只能借别人办堂会的机会过来凑凑热闹,看来即便是太子也有很多受限制的地方啊。

    “木兰姑娘,听我家爷说你在种菜,是真的?”

    “是啊,种着玩的。我这人一向闲不住。”我微笑道。和硕格格斜了我一眼,嘲讽地说:“木兰姑娘的爱好真跟我们不同呢。种菜是下人们的事,能有什么意思?”

    我淡笑:“是啊,每个人的爱好都不同,自己喜欢不就行了。”

    福晋开口道:“这话说的对,我平时呀喜欢摆弄摆弄花什么的,和硕郡主喜欢骑马射箭,海棠喜欢歌舞,爱好这东西就是让自己图个乐,自己喜欢就行了。”

    我意外的抬眼朝福晋看了一眼,想不到她会替我说话。经她一打圆场,轻而易举的便将和硕郡主的敌意锋芒抹去一空。和硕郡主感觉到福晋对我的态度有所转变,识趣的住了口,只是脸色不那么愉快了。“福晋,前阵子我种了一些花,刚好这几天花开,赶明让人给您送一些过来可好?”

    “那就多谢木兰姑娘了。”福晋淡笑的应道。接下来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和硕郡主似乎气不顺,从我落座开始就没听她有一句好话,也许是福晋两人交情很深,对郡主阴阳怪气的态度并不在意。今晚没有看见廷玉出现,估计是不会来了,我暗自释了口气。

    门僮再次大声报到:“太子驾到!”

    此话一落,男宾们纷纷停住话口起身朝门口望去,下一刻,面庞清雅身穿一袭黄色衣袍的皇太子满面春风的出现在门口,他大步踏进门来。男宾们齐跪地行礼:“太子爷吉祥!”

    女桌的客人也纷纷起立,随着福晋屈膝行礼。“太子爷吉祥。”

    我离开桌子退后一步,也跟着大伙福身下去。太子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笑盈盈的扫过众人,朗朗一笑:“众位平身,今儿借大阿哥的府地听听堂会,我也客随主便,大家不必居礼。”

    胤禔请太子爷上座,大家这才一一落座,气氛很快又变得热闹起来。戏台子设在殿堂的一角,锣声一响,全副武装的戏子们端起身架唱作起来,依依呀呀的戏文一起,聊天的声音便降了一级,大家开始欣赏舞台戏。这时,阿哥府上的下人们也开始鱼贯而入,将桌上的瓜子点心一一撤下,不久,一盘盘精致的佳肴陆续端上桌。大家边喝酒吃菜边听戏。

    吴雅氏扭头对我笑道:“想起刚才说到爱好,我们女人的爱好实在太少了,就那么有限的几样,男人们可比我们会玩多了。”

    我笑了笑,正要接话,有人先我一步开了口。

    “可不是吗?男人心思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和硕郡主的口气酸溜溜的,似乎对某人很有意见。“就说听戏,我们女人是听曲子,男人们可就说不清了,不光听戏还要看人……”

    和硕郡主的话似乎若有所指。钱氏陪笑道:“郡主,我们听堂会不也是听曲子看身段台步?一样的。”郡主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我心念一动,下意识的扭头朝男桌的纳兰揆方望去,只见纳兰揆方啧巴着酒,手指随着节拍敲击桌面,色迷迷的眼睛直盯着台上瞧,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戏台子上那位扮演女伶的男戏子正款款扭动身姿,一双含情脉脉的美目眼波流转,煞是动人。怪不得和硕郡主一直没好颜色,原来在生纳兰的气呢。

    那副模样真是欠扁啊。我耸拉着眼皮,暗自叹道。坐在纳兰揆方旁边的廷璐明显得正经许多,他在跟胤禔热络的聊天,不知谈着什么两人聊的眉飞色舞,连太子爷都竖起耳朵听。大殿内的宾客们聊天的聊天,听戏的听戏,只有我无聊的东张西望逐个打量这里的宾客,一路看过去,正对上一张有着蒙古人特色的粗犷面庞,咦?这个人……好象从一开始就一直注视着我。

    怎么会有蒙古人在这里?他为什么用那么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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