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39章 皇上是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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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皇上是无赖

    心神电闪间,我打了一个激灵心底唰得凉透了。会不会是噶尔丹那边的人?倏然升起的念头登时让我警惕起来。我拉了拉吴雅氏,向她打听那位蒙古人的底细。“他呀,是我们爷的好友,做珠宝生意的。”

    “珠宝生意?”我疑道,看上去可不象是个生意人啊。那人注意到我在看他,笑了一下,便转回头去跟旁人说起话来。听吴雅氏这样一说,我心里多少放松了少许,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当再次抬起头看过去,门外出现的一抹明黄色身影一下子吸引走我的目光,天哪,没听说皇上要来啊!我的眼珠被定住,全然忘记了反应。因为戏台子搭在殿门对面,宾客们都背对门而坐,谁也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动静,更不会知道皇上和惠妃正站在门口。门僮本来要通报,被皇上伸手制止,就这样,静静的负手站在门口。他抬眼扫了殿内一圈,最后与我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他一怔,继而目光落到我身上,

    皇上这一眼看得我浑身寒毛倒立,忙小声说了句:“皇上来了。”接着起身退到桌外准备行礼。福晋和吴雅氏一惊,同时朝门口望去,也跟着起身行礼。“皇上吉祥。”

    我们一出声,现场马上起了连锁反应,同桌的女宾们先回过神,紧着俯身叩见皇上。然后是男宾那边也被惊动,太子爷和胤禔率众人给皇上叩头,一句句吉祥声彼此起伏很是热闹。皇上微微一笑,踏进门来,“都平身吧,朕本想出宫随便走走,听说大阿哥府里办堂会,就顺脚进来看看。嗯,现在唱的是哪一出啊?”

    “回皇阿玛,是醉打金枝。”胤禔忙将皇上请入上座,太子让出自己的位置,挨着皇上身边坐下。惠妃则被福晋引到我们这桌落座。惠妃是个八面玲珑的女人,一双杏目扫过,随便一句话便把大家哄得个个喜上眉梢:“我可真是有福的人呀,身边坐的都是花枝招展的姑娘家,这哪儿还用看戏呀,看你们一朵朵花就成了。”

    “娘娘真会说话,娘娘是国色天香,我们可都是您的陪衬。”福晋端起茶壶为惠妃倒茶,一边奉承道。

    惠妃被逗笑了,眼睛朝我看来,我咳了一声,“福晋这话错了……”福晋脸色一僵,阴晴不定的抬眼朝我看来,吴雅氏好象吓了一跳,桌下的手忙推了我一眼,很担心的看着我。和硕郡主眉锋轻扬,唇边微微勾起,似乎有点兴灾乐祸的样子。惠妃那双灵动的美目看着福晋,又看看我,好象从中嗅到了什么苗头。没等她发话,我微微一笑:“在坐的各位都是花,我这株小草才是大家的陪衬才是。好花需要绿叶陪嘛。”

    福晋僵硬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淡笑道:“木兰姑娘太自谦了,你这株草可不一般呀。”

    我呵呵一笑:“所谓物以类聚,和娘娘和福晋一起,我这株普通的草自然也变得不一般了。”

    “好了,我们快看戏吧,看说下去娘娘连戏都看不成了。”吴雅氏笑道。大家这才打住话口齐看起戏来。看戏期间,下人们仍在陆陆续续轮桌上菜,当皇上看到其中一盘时,奇怪的咦道:“好新鲜的小葱啊?自打入了冬,朕还没有见过这么青绿的小葱呢,哪儿来的?”

    皇上一问,胤禔这才注意桌上多了一道不在计划内的菜,他纳闷的愣住了。太子奇怪地问:“怎么,你也不知道?”

    胤禔扭头叫来管家,“阿福,这小葱是哪儿来的?”

    “回主子,这是廷璐和木兰姑娘带来的,说让主子们尝尝鲜。”

    皇上眉头高挑,带着埋怨的意味抬眼看向廷璐,“廷璐,你真沉着住气啊,朕要不问你是不是继续卖关子啊?”廷璐这时才抬起头,嘿嘿的陪笑:“哪儿能啊,我只是在等皇上发话,皇上不问臣不便回呀。”廷璐爱开玩笑的嘻皮样子又露出来了。

    胤禔吃惊的问:“廷璐,这是你们带来的?真种出菜了!”

    “是啊,都是木兰的功劳,其实我也是今儿才知道的。”他嘿嘿笑了一声,眉飞色舞地介绍道:“你们没瞧见,成排绿油油的菜呀长得那叫一水嫩,在棚里一站感觉就象进了春天的菜园子,空气里飘着全是泥土清香,而且一点都不冷。知道为什么吗?木兰在大棚的地底下挖了地龙,土壤潮湿又松软,跟外面的硬实地都不一样,难怪菜能奇迹般的长出来!嗨,真耐看!”

    周围的人个个听得津津有味。皇上惊讶的看着廷璐,怎么也想像不到是何种情形,于是好奇地笑道:“好啊,有空朕也想去你们田间地头参观一下,瞧瞧这大棚里种菜是怎么一光景。”说着,伸手捏起一根小葱放在口中细细品尝,末了,满意地点头:“果然有股生鲜味道,不错。你们种了多少?怎么就带了这点?”

    “这是木兰的意思,她说带多了显不出金贵了……”廷璐汗颜一笑,想也不想便把我出卖了。正在喝茶的我突然被呛了一下,忙手捂着手绢咳着。心里直叹气:这家伙,怎么给说出去了!

    果然,听见皇上提高声音数落道:“廷璐呀,男儿要大气,不许象女人似的小家子气!让人笑话。”再笨也听得出来,皇上这话是说给小家子气的女人我听的。有几人扭头朝这边看来,我低垂着眼皮神情自若的喝茶,装出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样子。

    “皇上训斥的对,臣记住了。”

    “这阵子佟贵妃身体欠安,正想吃些新鲜蔬菜,赶明儿你们送一点进宫吧。”皇上理直气壮的吩咐道。

    “没问题,我们多着呢。”廷璐大方的应道。

    常安忙问道:“能送给我一些吗,我拿去孝敬爹娘!”廷璐乐呵呵的点头,直说没问题。廷璐答应的如此爽快,胤禔眉头一抬,趁机道:“这么说,也有我一份了,过年好有料做下酒菜呀!”

    “大阿哥,那还用说,能少了你一份?”

    常安和胤禔一开口,旁边紧跟着有几个人也吵着要,见廷璐不迭的点头应承,我心里直叹气,这个廷璐真是会败家啊,本想好好利用一下那批菜,就算卖给皇宫也能赚上一笔吧,偏偏他这么大方净送人情了!已经有他开口在先,我不便说什么只好随他去,心里盘算着回头该给廷璐好好上一课了。

    正暗暗的想着,忽听那边皇上说了句:“过些日子朕打算南巡拜孔庙祭泰山,太子和胤禔随行,常安你也去吧!”常安和太子等人均面露惊喜之情,口中称是。皇上继而看向廷璐,挑眉道:“你呢?这一走可是二十来天,想不想去呀?”

    廷璐眼睛一亮嘴唇一动眼看就要应承下来,话到嘴边忽而扭头朝我这边望了一眼,又有些迟疑,末了笑道:“我就算了,在哪儿不是一样办差,我留京更安心。”

    最爱凑热闹的廷璐居然破天荒的不去,皇上感到很意外,抬眼朝我这边望了一眼,眼底现出一抹心知肚明的笑。“怎么,是舍不下媳妇呀,还是要看媳妇的脸色才敢回答呀?你呀成亲以后胆量反而变小了,朕命令你去!”廷璐一脸无奈的笑。

    “还是皇上厉害,我才知道原来廷璐惧内呀,啧啧真叫意外!”纳兰揆方坏笑道。同桌的人哄然笑起。常安笑道:“惧内倒也不至于,我看廷璐多半是舍不下媳妇。”

    胤禔呵呵笑:“他们新婚不久,舍不得分开也是常情啊。”

    “你们都说错了,现在当家的是木兰,哪儿是他做主呀。”纳兰揆方似乎打算挑事,在他们眼中让女人当家似乎是件丢人的事,他坏笑道:“喂,廷璐,你不会也象戏文里那样,非要喝醉了才敢管媳妇吧?”

    “干嘛要管,媳妇是娶来宠的,反正我满意就成。”廷璐得意的啧啧道。“话说到这儿,你有我们一半幸福吗?”纳兰揆方顿时没了底气,谁都知道他跟和硕郡主三天两头的吵架,谁也不服谁,日子过得硝烟不断。和硕郡主的脸这下挂不住了,捏着筷子半天不下筷直呼哧呼哧的喘气,廷璐和纳兰揆方再挑衅下去,保不准她要翻脸了,这时,郡主突然抬眼恨恨的瞪了我一下。

    我视若无睹的专心吃饭,故意不去看郡主免得当炮灰。哎,廷璐这家伙只图一时口快,我可体会到什么是坐如针毡了。

    面对年轻人斗嘴皮子,皇上低头喝茶不参与意见。惠妃扭头劝郡主:“和硕郡主,你该约束着点他了,快是孩子的爹了,说话还是这么没轻没重的。”

    “我哪儿管得了他,人家是爷脾气大着呢。”

    惠妃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戏台子中场休息,晚膳接近尾声,下人们开始陆续撤席,换上茶水。趁这功夫,我起身来到外面的长廊里小坐。皇上点名让廷璐陪伴出巡,这一走就是二十来天,要剩下我一个人守家了,想到这儿,我不由叹了口气。后面传来放轻的脚步声,感觉到有人走过来。“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扭头朝身后看去,原以为是廷璐,想不到竟是那位蒙古人。出于提防,我下意识的站起身来。

    “夫人,在下是做珠宝生意的扎肯,久闻夫人大名。”扎肯面容温和,有着跟噶尔丹一样的宽阔身材,不过那双透着精明的黑眸好象对我很了解。

    “久仰大名?我几时变得这么有名了?”我眉头微皱,不习惯跟一个对我很熟悉的陌生人攀谈。

    “我跟福林珠宝店的老板有业务往来,听他提过木兰的名字。您胸前佩戴的可是亲手设计的项链?”他一眼就点出我采用了哪些材料,从颜色到款式品评得很到位,看来果然是位经验老道的珠宝店!

    “原来是福林掌柜的朋友,抱歉,确实没想到你对珠宝会这么精通!”我放下戒心,赞道。

    扎肯呵呵笑道:“夫人好象对蒙古人很排斥啊。”被人看穿戒备,我虚笑了一下。“听说福林的掌拒说,店里的款式都由您亲自设计?真真让人佩服啊!那些珠宝被我销往蒙古,行情很好,个个都卖上了好价钱。夫人有没有试过用别的材料做些饰品?”

    “什么材料?”

    “我觉得用竹子做材料也不错,比如做成腰佩?”他试探地问道。

    竹子做的腰佩?心思电闪间,我猛地想起自己丢失的那块腰佩,他说的可是这个?心里咯登一下,只觉得整个大脑的血直往头顶冲。此人突然起问这个是巧合还是在试探?

    “你究竟是谁?”我眯起眼睛,沉声问道。此人与噶尔丹的面庞与身形相去甚远,应该不是易了容的噶尔丹。不过他问出这句话实在让人心存疑惑。

    扎肯露出狐狸般的狡黠笑容,“在下见过噶尔丹大人经常拿着这样一块饰物在手中把玩,您是大漠之王噶尔丹的夫人,又会设计珠宝,想必那块饰物是夫人随身之物吧?”

    噶尔丹大人……这个称呼似乎只有他的属下这样称谓,我心念一动。缓缓沉道:“你是准噶尔部的?”

    “正是。噶尔丹大人是我们部落首领。夫人。”扎肯恭身行礼,怪不得他一直口称夫人,原来把我当成他们部落头领的夫人了。我淡然一笑:“扎肯大人,我家外子叫张廷璐,你应该认识吧?”

    “是的。夫人可还记得誓婚盟?在我们准噶尔部有个传说,一旦哪位姑娘被头领选中变成宣誓效忠的对象,她永远都是我们准噶尔部的夫人,这种关系只有在一方死去时才能解除。”扎肯的口气听起来更象是循循诱劝,“夫人,您可能对我们族人的风俗习惯还不太了解,不管你嫁给谁你的身份怎样改变,您始终都是我们部落的夫人,只要噶尔丹大人一声令人,整个部落男儿随时为您刀山火海护驾牺牲。”

    “对我来说这个称呼没有一点意义。对了,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我从背包里取出弯刀递过去,“把这个还给噶尔丹。”

    扎肯一见,神情倏地变得恭谨,单膝跪地。“夫人,这把弯刀是神圣之物,部落子民是不可以碰触的。”

    “那我怎样才可以还给他?”

    “这把刀是约束婚姻的信物,除非……夫人不在人世。”

    就在我静静打量他的时候,廷璐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当看到这边的情形,他吃惊的愣住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用了命令的口气,扎肯躬身行礼后,起身欲走。刚成出一步,忽而想起什么,“夫人,在我们准噶尔部有个关于誓婚盟的传说,当首领将祖传圣物送给心爱的女人时,两个人的灵魂就会倾注在这把弯刀上。不管相隔多远,冥冥之中总有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他们,他们总会走到一起的。噶尔丹大人对此深信不疑……”

    我轻扯了下唇角,从容淡笑。

    扎肯见多说无益行礼退去。廷璐疑惑地看了那人一眼,伸手揽住我的腰:“那个人是谁?”

    “应该是噶尔丹那边的人。”

    “什么?”廷璐一惊,我浅笑:“别担心,他不过是一介商人,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他为什么对你下跪?”

    “刚才我请他代为还刀,他见了弯刀就象见了主人似的,我也很奇怪。这也许是他们部族的习俗吧。”我这样一说,廷璐放了心,“希望他不是噶尔丹派来的探子,我们还是小心点好。”我点了点头。

    回到殿内,扎肯又恢复如常跟人喝酒谈天,仿佛从未离开过座位似的。我和廷璐也各回各位,落座时吴雅氏问我去了哪里,拉着我坐下。在大伙的鼓动下,能歌善舞的海棠郡主为大家唱起歌,她象只美丽的蝴蝶在席间穿梭,甜美的歌声加上曼妙的舞姿,一时间成了全场注目的焦点。

    海棠似乎对廷璐很上心,眼波流转,几次对他暗送秋波,或是不经意间从他肩头拂过,廷璐象头不解风情的牛,光顾着跟胤禔和常安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风景。我看在眼里心里直好笑,这位郡主的心意算是白送了。

    我捏着茶杯,淡笑着扫过全场,当看到扎肯时,刚才说的那番话又袭上心头,“当首领将祖传圣物送给心爱的女人时,两个人的灵魂就会倾注在这把弯刀上。不管相隔多远,冥冥之中总有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他们,他们总会走到一起的。噶尔丹大人对此深信不疑……”不过是一个传说罢了,难道噶尔丹一直坚信我会回到他身边,不在乎我是别人的妻子?

    一边轻抿茶水,一边出神的想事情。这时,正在那边跟太子聊天的皇上转过头,一双幽暗的眸子直朝我望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有道视线正停在自己身后。

    我懒得回头,更懒得去分辨他是谁,低下头自顾自的想心事。

    “在想什么?自从跟那个蒙古人见面后你好象一直在出神?”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廷璐轻轻拥着我,低问。我在他肩窝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没什么,我在想海棠围着你唱了那么久的歌,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想不到你艳福不浅,居然有姑娘家对你投怀送抱,行情不错嘛。”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对你以外的姑娘动心。”他惩罚性的在我唇瓣轻咬了一下,我咯咯的笑起来。“还笑,刚才很想看我的热闹吧?看你丈夫被人家姑娘戏弄觉得有趣是不是?”

    “有点……”我点点头,才说了两个字,突然发现他眯起了危险的眼睛,我扑哧乐了正要抽身撤离,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巧劲一带,我重又跌回他怀里。“别乱动,万一摔下车怎么办,老实待着!”

    嗬!这小子,说话越来越有男人霸气了。我不大乐意的瞪着他,“你刚说什么?”

    “啊?”他愣愣的看着我。

    “重复下刚才的话。”

    “刚才?我说什么了?”才转眼功夫,他就忘了之前说的话。我没好气地说:“真的忘了?”

    “刚才的事……不记得了,不过,我想起现在要做的事了。”他突然坏坏的一笑,伸手托住我的头按进他怀里,随即覆盖上我的唇。“不许……转移话题……唔……”不知是我的定力不够,还是他的技巧越来越熟练,总是可以轻易的挑起我的热情与之回应,很快我就被融化在他一腔柔情之中。

    他温柔在我唇间轻轻辗转或轻尝浅啄,最后将我拥入怀中。“守着你,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有你在感觉真好……”

    “所以你要对我好哦,不要让我后悔。”我有点困了,发出一声呓语便窝在他怀中小睡,随着马车的一路轻晃,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感觉一件外衣盖在了我身上,再不久,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好久没有看到大草原了,如今又回到了当初的木兰围场,各部族的首领们围坐在一起杯斛交错笑语声声,在马头琴和鼓点的伴奏下,美丽的蒙族姑娘在场地中央翩翩起舞,高兴的跳啊唱啊,到处都洋溢着快乐的因子,我站在场地中央不知在寻找什么,看着五彩的衣裙在眼前缤纷舞动,晃得眼都花了。突然,鼓声停止,姑娘们息舞退向一边,从自动闪出的通道有人缓缓走出。

    光线有些昏暗,看不清那人的面孔,我莫名其妙的感到有些紧张,静静的等着看着。直到那人走出人群,整张刚毅粗犷的面庞暴露在篝火面前,是噶尔丹!我不禁退后了一步。

    他走到我面前,象拜见女王般单膝跪地,低下头,深沉有力的说道:“我噶尔丹愿意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你,权力,钱财,甚至生命全部献给你,任你驱使,噶尔丹愿做你忠实的奴仆。”说罢,他抽刀在腕部划了一下,让鲜血一滴滴落在我的裙摆上,然后口中念着一串听不懂的语言。

    “从此,你就是我准噶尔部族的夫人。”他抬起头,目光无比坚定的看着我,脸上显露出胜利的笑容。他站起身,手一挥,“看看周围所有的一切,这里的土地子民与牧场都是我们的!属于我噶尔丹!也属于你,我的夫人!”

    面前的篝火不见了,各部首领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草原,天高云清牛羊成群好一副草原美景。我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了。他从后面轻拥着我,亲呢的在我额头上落在一吻。“可还满意?”

    我怔怔的看着,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弯刀郑重的放到我手中,“这把弯刀是我们部落世代相传之物,让它保佑我们永远在一起。”他抬起我的头让我迎上他的视线,“不论将来你在哪里,我的心会一直追随着你,不离不弃……因为,我已经把生命和灵魂全部献给了你。”

    执着的黑眸中透着无限热情,他缓缓的笑了。“忘记他吧,我才是你的男人,你是属于我的……”

    他?他是谁?我努力的回想着。噶尔丹捧起我的脸,低头吻上我的唇,高涨的热力带着强大的晕眩朝我袭来,我有些站不住脚了,晕沉沉的不知身在何处。仅存的一点意识还在苦苦挣扎,这时,一个阳光般的笑容倏地飞入脑际,对了,廷璐呢!一瞬间所有的忆记潮水般涌现出来!

    “……不要。”我拼命抗拒,话一出口,猛地自己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卧椅上睡着了,之前在大棚里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累就便回到小木屋里休息。想不到一坐下来就睡了过去。

    好久不曾做梦了居然会梦到噶尔丹,可能是前些天听了那位蒙古商人的话的缘故吧。我扭头看向旁边,那把弯刀正静静的放在矮桌上,伸手拿过来细细端看,心道:如果不能还给他,难道真要跟我一辈子吗?

    我叹了口气,起身来到外面。大棚里的菜快到收获的时候了,雇工们在忙着把先熟的采摘下来,有的正陆续的将装满蔬菜的竹筐往排车上搬,一筐筐的西红柿,黄瓜,茄子足有近十个品种。廷璐答应过皇上,所以头批下来的菜要先送进宫去,看着刚刚采摘下来的蔬菜虽然很心痛也只能作罢,谁让自己的老公四处显摆,净送人情。

    这几天,从京城慕名前来看热闹的达官贵人不少,刚开始还饶有兴趣的陪着介绍,后来嫌烦了,干脆在外面设起栅栏禁止任何人进入,果然菜园子变得消停不少。不过,在大棚前我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然是廷璐的朋友常安!他正在看那些刚摘下来的蔬菜。

    奇怪,他怎么来了?

    “常公子,哪儿阵风把你给吹来了!”我快步走过来,廷璐一班朋友中最令我放心的就是属常安,人长得英俊伟岸,作风务实且不张扬,无论从哪方面挑都是屈指可数的。见我出现,常安抱拳笑道:“木兰姑娘,恕我不请自来,听下人们说你在午睡,不好打扰你。”

    “你跟廷璐这么熟,以后想来就来不必客气。要不要进来看?”说着,我掀开大棚帘子走了进去,正要招呼常安进来,想不到里面还立着个人,刚抬头就跟廷玉打一照面。一看到他我不由想起上次见面时的情形,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低低的唤了一声:“二哥。”

    廷玉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淡淡的应了一声:“我陪皇上过来看看。”

    他侧了下身子,我这才注意到皇上也在里面,他双手背后,正对着吊在空中的花盆细看,盆里种的是新试验的草莓,才刚抽出嫩绿小叶。听到这边的动静,扭头朝我看了一眼,我忙福身行礼,“木兰见过皇上。”

    “嗯,平身吧。”皇上随口应道。身后有股冷风灌进来,回头一看,原来廷玉出去了。唉,要是上次他没有说过那番话该多好,双方现在见面也不至太尴尬。从打上次他来过之后我一直没回过张府,也不知道那边最近有什么事,廷璐回去过两次回来什么也没提,后来事情一忙就给忘了。雪莲那么掘强死要面子的人知道了真相肯定不会善罢干休,多半又会跟张夫人告状,从廷玉益发沉默幽暗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日子过得很不顺心。

    唉,不回去是对的,免得再被雪莲误会成为炮灰……正默默的想着心事,那边传来皇上一声清咳。猛地回神,发现皇上正若有所思的注视我,他抬眼朝门外看了一眼,又看回到我身上,似乎注意到我和廷玉之间有事发生。

    “皇上?”

    皇上收回视线,淡笑了一下,“木兰,你越来越让朕感到惊奇呀。大棚里种菜,能这么想敢这么做的人天底下只有木兰你一个。怎么想到的在大棚里种菜?”

    “我这人喜欢吃些清口的菜,暑季还好,寒天里就不行了,后来想屋里能种花那应该也可以种菜,就尝试了一下。”

    “尝试的好!廷璐真是个有福的人,便宜他了呀。”皇上环顾四周,越发的称奇。“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能给朕奇迹的人不多,你算头一个!”

    “皇上过奖了。我已经让人采摘了一些蔬菜搬上排车了,一会儿就让人送进宫去。”我轻声说道。皇上点了点头,看完四周视线落回到我身上,“你很聪明,木兰。会生活,知道怎么让自己过得更舒适,朕能为你做的事不多啊。”听皇上的口气似乎想说些什么,我静静的等着,“朕知道你不愿接受恩赐,不过还是想问问,有没有需要朕为你做些什么?”

    “我现在过得很好,已经很满足了。”

    他意外极了,眉头高抬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我,少倾,长叹一声挥了挥手:“罢了,你是不会主动求人的,朕是知道了。”皇上索性放弃了念头,举步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又停了下来,“俗话说出嫁从夫,你既然跟了廷璐想必希望他有所作为吧,朕会好好培养他,送他一个好前程。”

    说完,掀帘出去了。

    送他一个好前程……我不由苦笑了一下,现在岂能想到那么长远的事,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皇上绝对想不到若干年后他会亲自下旨赐死廷璐,想想现在对他的恩宠有加,真是天地之别呀。

    皇上饶有兴趣的参观完所有大棚,很满意地带着满意一车蔬菜回去了。因为出口处设有栅栏,马车不能直接驶进来,所以送皇上出去时我才发现外面停着马车,一班侍从都在外面等着。

    皇上临走时后随口说了一句话,让我心疼不已,连恭送皇上的敬语都忘了说。“木兰呀,以后这里的菜直接供应宫里,要是能扩大规模就更好了,朕算你大功一件!”

    天哪,皇上也太黑了,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所有的收成都顺走了,我岂不白忙一场?我郁闷的直叹气。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廷璐满脸洋溢着快乐兴冲冲的高叫:“木兰,我看见皇驾从这边过去了,是不是皇上来了?”

    我头也没回的嗯了一声。

    “他很高兴吧,哈,皇上是什么表情我都能猜到!”廷璐轻身跳下马,跑了几步上前牵起我的手。我没好气的哼道:“他是高兴了,我很生气!”

    “怎么了?”

    咬牙切齿的话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我愤然道:“你知道吗?皇上这个无赖把所有的菜都要走了,只准我供应宫里……”没等我把话说完,廷璐脚步一顿,不敢相信的问:“你说什么?”

    “我说,皇上这个无赖……”无赖两个字刚出口,我猛地意识到说错了话,忙伸手捂嘴。廷璐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很吃惊地看着我,手指冲我点了点,那副表情似乎在说:被我听到了!

    我不够解气地嘀咕:“我的意思是……”

    “你还是别说了免得祸从口出。”他斜了我一眼,无奈的叹气。

    “怕什么,不会有人听见的。”我不服气的分辨道:“就是嘛,说皇上是无赖算轻的了,我还没说卑鄙小人呢。”话刚落,一个带着戏谑口吻的声音自附近响起,“我可听到了哟,听得真真的。”

    啊?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闻声看去,只见有个人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慢条丝理的喝茶中,想必是听到我和廷璐的对话忍不住出言打断。

    常安!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常安不是陪皇上一起来的吗,怎么没有一同走?刚才人多也乱,竟然没有注意到他!

    常安微笑的看着我,好整以遐地抱胸道:“木兰,你胆子不小呀,敢说皇上是……”后面的两个字被两声哼哼取代,那副神态大有要胁的意味。常安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对跟皇上打小报道,不过我还是想个办法防患于未然才行。我浅浅一笑,见小青端茶壶出来,扭头问道:“送常公子的菜准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

    “双份。派人送到常安公子府上。”我又补充了一句,然后在石桌旁施施然落座。这种贿赂可比钱实在多了,别的贵族出再大的价钱也卖不到了。常安唇角边绽起一抹会意的笑:“木兰姑娘如此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洒脱的站起来冲我们抱了下拳,大步离去。他的坐骑停在樱花树那边的出口处,只见他动作利落的飞身跃上马,侧头转向我们一笑,驾马离去。

    好潇洒的年轻人!跟着他父亲福全,日后必能在战场上大展拳脚拥有一番作为!

    “廷璐,你应该多交往象常安这样的朋友,这是你的福气。”我说道。

    廷璐点头应道:“我朋友很多啦。”

    “象纳兰揆方那样的么?”我抬眼斜了他一眼。廷璐嘿嘿笑道:“那家伙人是差了点,也不算一无是处啊。”

    “你交友还真是广泛,好坏通吃。”我哼道。之后,我让小青把这里的管事找来交待了一些事情,一切都安排清了,便打道回府。门房的下人见马车回来了,赶忙迎上来。“爷,夫人,你们回来了。”

    “有人找我们吗?”

    “没有。”

    我们继续往里走,如今住的这个地方院落很大,十来个下人留府竟然看不到人走动。平时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大榆村那边,这里越发显得清静了。回到后殿寝室,我懒洋洋的抱着被子躺下,美美的长叹一声:“还是回到家舒服,人生最大的美事就是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用做。”

    “我看你太累了,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廷璐走过来帮我按摩肩头,一边按一边说起宫里的事:“知道现在宫里怎么说你吗?都说你是个精力旺盛的可怕女子,啧啧,怎么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有精力?”

    “可能一辈子的精力都集中用在这儿了吧,人要贪心,有时会很疯狂的。”

    “怎么讲?”

    “如果我不贪吃,就不会想到种大棚菜呀。所以我要是哪里看不惯,总算改变一下,让自己生活的更舒适一些。”我闭上眼,美美的享受着廷璐的按摩服务。按了一会儿,他问:“你饿吗?我让人去准备午膳。”

    “不要,我想睡觉……”睡意袭来,我打了个呵欠。

    “那我也不吃了,留着肚子晚上再说。”他也侧身躺了下来,伸手把我揽到他怀里。廷璐的身上有股很好闻的阳刚味道,窝在他怀中我总是睡得很安心。他频频亲吻我额头,柔声问:“木兰,你睡了吗?”

    “嗯……”

    “那些大棚菜你打算怎么处置,听说好些人朝你要,你都没给。”

    “嗯……”

    “做人不要太小气嘛,给点菜又不会损失几个钱。我跟他们说找你拿就行了,结果他们在你那儿碰了壁,我多没面子啊。”廷璐的口气似乎在埋怨什么。唉,这家伙,面子就那么重要,如今有钱才是王道,看来有必要跟他洗洗脑了。我睁开眼睛,把头转向他。“你呀,以后不要随便应他们,宫里大臣多了去了,我们有多少菜可以送?为了投资大棚菜家里的积蓄都快花光了,你月俸不多,家里养着十几口子人,吃穿用度到处都需要用钱,如果没有进项,我们怎么维持日后的开销?”

    “那点菜不值几个钱……”

    “不值几个钱?你知道前日王财主出多少钱买我的菜吗?”廷璐愣愣的看着,我支起半个身子,屈起手指敲敲他的头,“十倍的价格!”

    “十倍?”他吃惊的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点点头。“是啊,平时一两银子可以买十斤,现在要十两银子买一斤,你算算,我们的菜到底值不值钱呢?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好东西都被你白送人情了。所以呀,不算经济帐是不行的!”他嘿嘿一笑,夸赞道:“我家娘子这么能干,是块商人的料!哪天改行当商人吧。”

    “这有何难,可惜我不是男人,要不就做一回红顶商人试试!”我扯出一记自信的笑花,淡淡地说道。廷璐看着我,表情有点怪怪的,“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伸手将我按回怀里,许久才道:“你说话的神态、语气越来越像二哥了……”

    像廷玉?我一愣,仔细回想自己没有觉得哪里像啊,近朱者赤,大概受廷玉的影响比较大,不知不觉会带了点廷玉的作风吧。我轻声问:“你又多心了?”

    “……不是,只是感觉怪怪的……在家一直被二哥管,现在从你身上又看到了二哥的影子……”他没有说下去,听到这儿,我心一动忽而想到了什么。当下扑哧一乐:“明白了,你是大男子主义作崇,是不是嫌我夺了你当家主人的风头呀?”

    黯淡的神情倏地消失,俊逸的面庞上又出现了他阳光快乐的一面,他突然翻身压住我,鼻尖对鼻尖,不服气的说道:“好象是有点,宫里宫外你的名声竟然比我还大,就连家里的下人都先问你的意见,哎,我这个一家之主当得有点名不符实呀。”

    我忍着笑,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嗯,那帮下人是有点过份了,居然无视我家男主子的存在。等我好好调教调教他们!”

    “还有几位重臣想菜。”

    嗬,廷璐这话跟得倒挺快!我想也不想的说道:“不行。”

    “我已经答应他们了……”

    我微微的笑了起来,捧着他的脸轻啄了一下,他误以为我同意了咧嘴要笑,不料,却听见我没留半点余地的轻道:“那也不行。”他大为不满的皱起眉头道:“皇上真说对了,你是有点小家子气……”

    “谁让我是女人呢,女人就是小家子气!”我理直气壮的回道。论口才他可不是我的对手,果然他郁闷的不说话了。“亲爱的,不是我不愿顾及你大男人的面子。你以为我的菜多得吃不清吗?除了自家留用,我们还要供应宫里,送你给几位铁友,还能剩下多少?再说,你送了这个,那个不给又不行,给谁不给谁你摆得清?搞不好还会得罪人呢。所以,你最好谁也不要答应,省得操这份心了。”

    “唉,说得也在理。”他服气的叹道。

    “你要记得,我做什么都是为你好……”我拉下他的头,温温存存的吻上他的唇。他很快被我鼓惑了,忘记了要说的话,全身心沉溺在无边的热情中。

    只想安慰一下他失衡的自尊心,渐渐的,他的手变得不安份了,移到下面解开衣扣探进去开始游移。我忙按住他的手,惊喘:“不要!现在是白天,分分时候好不好?”

    “是你先挑拨我的,你要付出代价!”声音粗哑而低沉,满是情欲的眼眸变得深蛰了,他手一挥,将床外的幔布放了下来,遮挡住一室的光亮——

    结果,付出的代价就是腰酸肩疼浑身都不自在。唉,下次再也不敢挑拨廷璐了,午睡都没休息好。我坐在正殿里,一边轻锤着腰一边看着手中的清单。“蔬菜的去向和数量都在这里吗?”

    “是,除了送宫里的部分,其它送到指定人家的蔬菜数量都在清单上。”田管事回道。

    我们小小的午睡了一会儿,一起来到正殿,田管事将列好的清单呈上来。我查看清单时,旁边的廷璐一边听着我和田管事议事,一边悠哉游栽的喝茶。我大略浏览了一下,转手递给廷璐,他接过去就瞄了一眼便放在一旁“后面陆续采摘下来的菜除了自用外不能再打发人了,装筐直接送到宫里。今天这批菜宫里怎么给结算的?”

    “是夏季的三倍价格。”

    “三倍……”我低声念着,心想这也太便宜他们了,皇商岂能只挣这点油水?想罢微微一笑,抬手端起茶杯,“下批货提高价格,按五倍走。”

    “啊?”廷璐意外的看着我,田管事呵呵笑道:“是,按五倍走也算便宜的了,就是提高到十倍宫里也会要,因为能供应大棚菜的京城附近只有我们一家。”

    “就是这个道理。”我得意的点了下头。为了技术保密,我让大榆村的所有佣工都签了保密协议,禁止他们外泄种菜方面的技术,别人就算仿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便宜不能全给宫里占去,或者我们可以这样做,后面的成品菜九成送进宫里,一成对外高价出售。”

    “好呀,这个小的会安排的。”我们正在商量事,就见小史一溜小跑进来报告,“主子,纳兰揆方带着几位朋友来了,没等门房通报,他们自行进来了。”

    我眉头轻挑,嗬,果然是无赖男纳兰揆方的作风!廷璐奇怪地问:“他们来做什么?”

    我淡淡的笑:“还能有什么事,打秋风呀。他能有什么正事。”我转向田管事,“行了,这里没事了,你去忙吧。”田管事行礼退了出去,田管事前脚刚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之传来,只听纳兰揆方的声音在说:“论起我跟廷璐那可是多年的交情,谁也比不上的,不给别人怎么也得有我一份呀。”得意的口气中带着几分夸耀。

    我斜了廷璐一眼,唇边扯出一抹好笑。“哎,你是不是要回避一下?你们可是多年的老交情呀!”

    “多年的酒肉交情罢了,你看着办!”廷璐呵呵笑道。

    “纳兰揆方可不是寻常人物,你最好回避一下。”

    “得咧,听你的,我去后堂歇着。”他索性长身而起,从后门避了出去。廷璐刚离开,纳兰揆方那伙人便出现在门口,他见厅里只有我一个人在,显得有些意外。“木兰姑娘,就你一个人?”

    “啊,纳兰揆方,快请进,你可是稀客呀!”我忙热络的招呼道,身子却稳如泰山的坐在座位上,抬也没抬一下。纳兰揆方见我的态度如此热情,大大咧咧的自行就座,“今儿我带了几个朋友来,怎么廷璐不在?”说着,扭头招呼朋友们落座,一副自家人的熟络口吻:“都坐都坐,又不是外人。”

    纳兰揆方的朋友们见我一介女子坐在这儿,多少比纳兰揆方客气点。丫头端着茶具上来一一敬茶,纳兰揆方跷着二郎脚,上好的西湖龙井茶硬是被他喝得泄洪一般,没有半点斯文,倒像个无赖地痞坐在那儿。“廷璐也真是,乔迁新居也不说给个信。”

    我浅浅一笑,优雅地附和道:“可不是吗?我也说他做人不能太小气,该请的就要请请,请好友们吃顿饭才花几个钱。”纳兰揆方频频点头,赞我的话有道理,孰不知下句话我口风一转,“可他说呀,这年头打秋风的酒肉朋友多了,真心朋友没几个,不请也罢。”

    “这话说的,别的朋友不请,我们可是多年的铁交情的。”

    纳兰揆方的厚脸皮可不是一般程度,居然没在意我的话。他的那几位朋友倒相互看了一眼,有几分汗颜的劲头。

    “今儿,你们来可有事?”

    “特意过来坐坐,顺便要点新鲜菜。听说廷璐连常安他们都有送,可不能把我这份给忘了呀。”纳兰揆方嘿嘿笑了几声,我微微一笑,点头道:“噢,原来是特意要点新鲜菜,顺便过来坐坐的呀。”我故意把话反过来说了一句,纳兰揆方愣了一下,没等细品便又被我下一句哄笑了:“你和廷璐可不是一般的交情,以后想来就来,无须客气。”

    “那成,走的时候给我多备点菜,我家人丁多,你是知道的。”

    这家伙,还真是厚脸皮呀!“哟,你来得真不是时候,摘下来的成品菜已经尽数送宫里去了。你不知道,皇上已经把大榆村的菜都包下了,命我以后只供应给宫里呢。”

    “啧啧,这话可就没诚意了。就算往宫里送你家不还是要留一部分自用吗?挤一点给我就是了。”纳兰揆方的小算盘打得啪啦啪啦响,一点都不含糊,知道从哪里挤油水。瞄了一眼低头喝茶的他,我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冷笑:“那些呀,都不够我们自用的呢,哪里挤得出来?”

    “开玩笑,我可去看了,整筐整筐的菜都摆在后头,你们用得了多少?”

    我眉头一抬,象看怪物似的眼神直打量他,这家伙居然会跑到后面去看,可真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哪!“你觉得多吗?我倒觉得还不够用呢,这年头什么不得多预备点。”

    “听这话,好象不太乐意给吧?”纳兰揆方斜眼看着我。我则慢条丝理的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慢悠悠的给了一句:“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呀。”

    纳兰揆方眉头一竖,豁地起身,“女人就是小家子败事,叫廷璐出来!”

    “他不在。”“府里人可说他在家!”“不信就搜呀,我还骗你们不成?”我不紧不慢的说道。想不到我会这么不给面子,让他在朋友面前下不来台,纳兰揆方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回头再找他,如今这些个女人不管不行,得宠一点就反了天了!”

    “这方面廷璐是该跟你学学,他在这方面实在欠缺得太多了。”我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小史,送客!”

    纳兰揆方气呼呼的调头便走,那群朋友忙跟上去。我热情的追了一句:“慢走啊,有空常来啊!”

    “下次请我都不来了!”

    那才好呢……我解气地心道,然后悠悠然地低头喝茶。这时,一双手臂从后面挠过来搂上我的腰,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厉害呀你,看把揆方气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扑哧笑了,抬头看向他,正赶上他低头蜻蜓点水般的在我唇间吻了一下。

    “他可说了,对女人不宠不行,你要加倍对我好哦。”我眨了眨眼睛,调皮的说道。他长笑一声,弯腰将我抱起一起坐在座位上,“我对你还不好吗?再宠下去你真如他说的那样无法无天了,回头我该跟他取取经,好好学习一下怎样管媳妇。”

    我唬着脸,一脸威胁地看着他,“不行!那种人少理他最好,学不到一点正经样!”

    他仿佛才发现我也有霸道的时候,连他交友也要管,一脸意外的怔怔看着我。就在这时,小史进来报:“主子,小青姑娘回来了。”廷璐发怔的样子很可爱,大概头一次遇到女人用这种口气说话罢。我有些好笑,伸手拍拍他的脸,甜笑道:“回魂喽,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愣愣的点点头,转过头去小声嘀咕了一句:“揆方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看来我要有点思想准备了……”声音虽小,却敌不过我耳朵尖,听他一说,我眉头立刻竖了起来,正要说话时,恰好小青进来了我只好压下了要说的话。

    “小姐,我把菜送去张府了。”

    “嗯,那边有什么情况吗?”我问道。

    小青看了廷璐一眼,小声道:“不太好……雪莲小姐正在收拾行李,听说要回桐城老家。”

    什么?我心一惊,跟廷璐交换了一下眼色,莫非那边真的有事发生?廷玉早就生出跟雪莲分手的心思,难道他已经跟雪莲摊牌了?小青这一趟回府打听出很多事情,听她细细道来听得我越来越心惊。“我从管家那里打听到,那日他们夫妇带樱兰从大榆村回去后,两人关起门来谈了好久,有下人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直到傍黑,才见廷玉面色铁青的从里面走出来,雪莲在里面哭个不停,直嚷嚷要回娘家。后来老爷和夫人回来听说此事,把廷玉叫进书房数落了一番,原来廷玉决意要跟雪莲分手,老爷气得脸都白了……

    后来在张夫人的劝说下,廷玉勉强同意过段时间再考虑此事,雪莲一心要回娘家,大家拦不住,老爷就说让她先回去,等双方都冷静下来,再让廷玉接她回来。”

    雪莲很要面子,如今面临被廷玉休妻的局面哪里接受得了。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双方分开冷静一下再好好劝和此事。唉,这段不是两情相悦的感情再持续下去双方都受折磨,可如今都是劝和不劝分的,既然知道了这件事,看来我们少不得要回家一趟了。我扭头看向廷璐,他仿佛猜到了我的心思,说道:“回去看看吧。”

    赶回家的路上,我和廷璐谁也没有说话,他拉着我的手,默默地的想着事情。“木兰,二哥不喜欢雪莲,跟她过不下去也是没办法的事,也许他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我叹了口气,没有应声。扭头望向车外,刚好看见张府的马车往这边来,“等下,是雪莲的车!”小史赶忙上前将车拦住,我跑过去打开车帘一看,果然见雪莲坐在车上。她的脸色很差,眼睛红红的,面庞隐约可见流过泪的痕迹,一向人前要强的她如今完全没了傲气,平静的面庞掩饰不住的悲伤。何止廷玉不易,雪莲过得也不轻松啊……

    我们请雪莲到路边的茶馆小坐。廷璐不便听女人谈话,何且又是廷玉的弟弟,在我们谈话的时候,他刻意避出去在茶馆外面等着。雪莲看了他一眼,脸上淡淡地显出几分羡慕,“还是你嫁的好,不象我……”

    “怎么突然要回娘家?雪莲,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谈?”

    “我有什么办法,廷玉的心不在我身上,勉强凑合下去又能坚持多久呢。”她悲伤的淡笑。“从嫁到张家那一天,我尽心尽力的照顾他,甚至不要自尊的去贴他的冷脸……这么长时间,我一步也走不进他心里,爱一个人怎么就那么难,原以为做了那么多就算铁石心肠也该软化了吧!可廷玉的心比铁还硬,比石头还冷……我认输了,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打开他的心,他真正爱的人,是你。”她苦笑。

    我的心象压了块石头沉沉的,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

    “那天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所以他要解除婚姻,说这样的日子过下去只会让双方更加受折磨,还说宁愿独身一辈子也不愿再拖下去,怕耽误了我……我几时怪他耽误过自己什么,嫁给他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一厢情意的婚姻不会幸福,我没有怨言,只要安安份份的陪着他,我就心满意足了……如今,这一步走到头了,我和他终于要解除婚约了。”

    “你还爱他吗?”我轻道。

    她低头沉默了许久,轻轻的点了下头。“他不接受我也没办法。没关系,我不会寂莫的,会有人陪着我过完后半生的……木兰,我走以后替我多照顾一下廷玉,他太拼命办差了,每天只睡三个时辰,饭也不正点吃,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我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只听你的……”雪莲的眼底蒙上了一层雾气,眼圈也开始泛红了。看她的样子根本放不下廷玉,就这样落莫的离开喜欢的人,那是怎样的心情啊。“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我缓缓站了起来,她走到门口,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我一眼,面庞有些动容。泪水快要崩溃的刹那,她转身上了马车。我站在街道中间目送马车渐渐驶远,廷璐伸手搂住我的肩,“你们都说了些什么?雪莲还回来吗?”

    “会回来的……”我轻声自语。就算廷玉那么对她,冷遇她,跟她离婚,她依然爱着他从未改变过心意。雪莲比我预想的还要固执坚强啊!

    “她就这样走了啊?二哥至少也该送送她,怎么能让她一个走呢。”廷璐突然有点同情起雪莲了。脑海中回响着雪莲那番话:我不会寂莫的,会有人陪着我过完后半生的……我不由叹了口气,事到如今雪莲仍那么要强,不肯承认自己的寂莫。正默默的想着什么,突然,脑际电光一闪,我突地打个了激灵,一把拉住廷璐:“你有没有觉得雪莲脸色很难看?”

    “有点,换谁到这个地步都不会好看吧。”

    “不是,你有没有觉得她跟以前有什么不同?”

    廷璐越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了,“你想说,她要寻死?”

    寻死……应该不会,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雪莲的反应怪怪的,照她的个性不该轻易就这样放弃的。“不……我怀疑,她好像有身孕了?”

    “啊!”廷璐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直瞪着我看。雪莲临时前说的那句话实在令人生疑,我越来越觉得有问题。“去把她追回来,快去快去!”

    “真的假的?”廷璐抱着怀疑还是飞身跃上马背,“我去追追看,等我信!”说罢,骑马追了去。我则站在原地不安地走来走去,思忖着万一事情真如我料想的那样,那可怎么办?天哪,事情好像越来越乱了……“小史,我们跟上廷璐!”

    “不回张府了?”

    “不去了。”我正要上马车,一抬头,突然看见身后不远处,廷玉正骑马立在那儿,眼睛望着雪莲离去的方向出神。我愣住了,廷玉并不象雪莲口中描绘的那样铁石心肠,既便是分手,他还是来送了……只是悄悄的跟在后面不想惊动任何人。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不想再给雪莲任何幻想的机会吧?他默默的看着远方如雕塑一般,许久,终于调转视线缓缓落到了我身上。

    一双幽暗的黑眸透着很多复杂的讯息,有愧疚,有不舍,有无奈,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后的解脱……

    就这样,我们相互对视着,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静止了。

    “姐姐,在你这里真好,有家的感觉!我可以搬过来住吗?”樱兰趴在桌上,开心的问道。

    我正在膳厅内准备晚膳,洗清过的各种果蔬摆在浅盘中,我用小刀一个个切成小块,然后集中放在大碟中。五颜六色的果蔬相互映衬下煞是好看,一会儿放在佐料做成沙拉。切完果蔬我又开始切肉丁,用竹签串成一串。樱兰好奇的看着,不晓得我究竟要做什么。

    “为什么不可以,喜欢就在这里住下,刚好可以跟雪莲做个伴。”

    雪莲正坐在窗前默默地望着外面,她已经坐在那儿好久了,一直没有动。她多半在想念廷玉吧,看她这个样子我不禁同情的叹了口气。昨日和雪莲分手后,我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就让廷璐去追雪莲,等赶到时,廷璐正叉腰瞪着她无语中。原来雪莲坚持要走,廷璐百般劝阻都不听,直到见我来了终于松了口气。

    我给廷璐递了个疑问的眼神,他耸了耸肩,表示什么也没问到。我索性把雪莲拉上马车,开门见山的说:“你带着身孕还走长路,身体怎么吃得消,想留下这个孩子就跟我回去。”

    雪莲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我一语道破她的秘密。开始她不愿跟我回去,我解释说不回张府而是暂时在我那里安顿,她这才点头同意,其实她心里头还是期待着廷玉能将她接回去。廷璐亲自回府跟家人知会了一声,让他们放心,张夫人托我们好好照顾雪莲。廷玉听说雪莲被我安顿住下,虽然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看来事情要顺其自然慢慢发展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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