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渐起波澜
自从跟我回来后,雪莲对我的态度完全改变,不再弓拨弩张的处于戒备状态,真正把我当姐姐看待了。
“雪莲,一会儿我做烤羊肉串给你们吃。在漠北这种吃法很常见,不过你们肯定没有吃过。”我招呼道。她转回头,淡笑的点了点头。我让小青帮忙把烤肉架搬到外面的空地上,下面放个碳火盆,我们则围坐成一圈,中央摆个小桌子,就这样露天做起烧烤来。没有男人在,女人们在一起说话很方便,什么都可以胡聊。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雪莲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剩下我和樱兰小青三个姑娘一样把场面搞得热热闹闹。
我给她们讲一些有趣的笑话,逗得她们笑个不停,最后连雪莲都忍俊不住笑了起来。“姐姐,你肚子里哪儿来的那么多好玩的故事,记得你生病以前从不跟我们讲故事的。现在呀,象变了个人似的,跟你在一起人都变得轻松爱笑了!”
“那是因为睡了一觉想来,很多事情都想通了。上天赐给机会让我再活一次,当然要好好把握让自己活得精彩充足。这样才不白来世上走一遭呀。”我笑眯眯地说道。雪莲幽幽地淡笑:“不是想就可以把握住的。”
“雪莲,人要为自己而活,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幸福架构在别人身上。”我把烤好的羊肉串给她递过去,心头突然想起一句很耐心寻味的话,“人总以为握紧拳头就等于拥有了,其实拳头里什么也没有,但是张开拳头,你就拥有了整个世界……是你的心没有放开啊。”
“很好吃。”雪莲尝了一口,淡淡的笑道。总算见到她的笑脸了,我舒了口气,心里很有一番成就感。樱兰要帮我烤肉串,我便坐了下来,这时,心头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抬头看去,只见廷璐和廷玉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我们。
我微怔,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看看雪莲再看向突然上门的廷玉,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雪莲注意到我的目光直直的看着某处,忍不住回头望去,不料,正跟走过来的廷玉打一照面,她吃惊的缓缓站了起来。
热闹的气氛顿时变得冷场了,只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小青,今儿晌午我不一定能回来,樱兰和雪莲拜托你照顾了。”临上马车前,我站在府门口仔细给小青交待事情,和小青说话的时候,我心头总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转身上车时,抬眼望了下四周,发现视线来自斜对面那家烧饶铺的异族人。他们是新搬到这里的住家,两口子都是蒙古人,他们的烧饼铺刚刚开张两天,看样子好象生意不太好没什么客人上门。似乎每当我走出家门总能接收到这位男主人有意无意望过来的视线。
当他注意到我在看他,这才低下头做事。我不悦的皱了下眉头,蒙古人好象很习惯用这么露骨的方式看人,他妻子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走吧。”我说道。马车飞快驶离府门朝皇宫的方向行去。
廷璐随皇驾去南巡了,短时间内回不来。听说这次南巡除了皇上要视察各省的事务外,另一个主要原因是为病情没有起色的佟贵妃祈福。记得史书中记载,佟贵妃死于某年的七八月份的样子,算算时间,她的病情不会有大的起色,年轻的生命正逐渐走向尽头。可怜的女人,就算享尽荣华恩宠又能如何,还不如多活几年来得实在。
皇上南巡带走了好几位妃子,身边冷清下来的佟贵妃不由想起了我,便差人过来请我进宫小坐。兴许最近操心的事太多,身子总是很乏很倦,随着马车一路轻摇,我渐渐有了困意,于是合上眼睛闭目休息。昨天让廷璐请廷玉过来吃饭是我的意思,有心帮雪莲缓解下矛盾。可惜晚膳时,两人一直默默的吃饭从始至终谁也没开口跟对方说话。我看在眼里不住的叹气,廷璐也很为他们的事头疼,私下里对我说,无论两人是分是合,总会伤害到一个,能解决现状的只有劝廷玉打开心结。
廷璐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可是廷玉不喜欢雪莲又怎么让他接受呢。廷玉临走时,我亲自送他出门,陪着走了一程。本想跟他好好说说这件事,才刚开口就被廷玉淡淡的口吻打断,“如果你想劝和,就不要说了。”
“廷玉,我知道你想摆脱这桩婚姻给你带来的痛苦,你过得不幸福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可是雪莲到底是你的妻子啊,她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就没有一点点动心吗?”
“动心?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事了……”廷玉近乎无情的低低说了一句。他回答的好坚决,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可见他想解除婚姻的意愿有多强烈!
“你不能只为自己考虑,雪莲过得也不易,你有没有为她考虑过?休妻,对女人来说这是多么大的耻辱,雪莲之所以同意离婚因为她喜欢你胜过自己!”看着廷玉那张冷漠平静的面孔,我的口气渐渐变得激动起来,“她跟我说,打算一回老家就跟你解除婚约。你以为她愿意分手?她只是看见你过得那么痛苦实在不忍心所以才同意的!”
廷玉停下脚步,抬头望天深深吸了口气,压抑的声音低沉道:“分手的确很痛苦,但那只是一时,你想过如果不分手会怎样?”他转身面对着我,深不见底的黑眸写满了难以言状的心情,语气更加低沉,更有力度。“痛苦的是两个人,而且是一辈子!”这是我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吵架,他瞪着我,似乎很生气我会出面百般劝解此事。
我看着他,心潮难平,“那么,分手以后怎么办?就这样一个人过下去?”
“我还有第二个选择吗?现在,我只有等待上天出现奇迹,赐给我一个重新获得幸福的机会。”他极淡的苦笑,抬眼看过来,似乎在等我的回话。听了这句若有所指的话,我不由头痛的闭了闭眼,天哪,廷玉的固执不是谁能劝动的。“那不可能……”
“是有点妄想……我意已决你不用再劝了,回去吧……”他转身便要离开。
我急忙叫住他:“廷玉!我知道让你勉强跟雪莲在一起很痛苦,如果分开对双方都有好处我不会勉强你的,只是现在发生了一件事,你已经不能放弃她了。”廷玉突然顿住脚步立在原地不动了,甚至连身子都没转过来。聪明的他应该能从我的话中猜到点什么吧?“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接回雪莲的原因……”
许久,他缓缓转过身,又惊又疑的望过来,似乎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口气直堵在我嗓子眼,要很费劲才把那句话挤出口:“她……怀了你的孩子……”
廷玉身子一震,脸唰地血色尽失,眼睛睁得老大,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直看着我,“不可能!”
我没有说话,只是气息难平的看着他,早就料到这件事一旦出口会对他产生多大的打击,没等他有所反应,我的心已然揪了起来,感觉有什么东西扯得心生痛生痛的。廷玉呆若木鸡的立在那儿,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眼睛里满是愤概之色。
我心痛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娘早就盼着抱孙子呢,为了孩子……把雪莲接回去吧。”
廷玉只是站在那儿,我已经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越来越的愤怒正肆意漫延,额头的青筋暴起,气息越来越粗,手指也在微微颤抖,雪莲有身孕的事竟然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一心想摆脱雪莲,如今解除婚姻成了不可能的事,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张英是不会允许张家骨肉流落在外的。如今,他……注定要一辈子与雪莲为伴了……
他仰头朝天,紧闭上双眼,似乎努力在克刻自己的暴走情绪。我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感觉手冰冰凉。“廷玉……”
我的碰触让他缓缓睁开了眼,他咬牙低道:“是真的?”
“千真万确。”
廷玉手抚着额头,痛苦的低笑:“你妹妹真是有心计,我败给她了……败给她了……”他身形晃了一下,差点栽倒,我忙伸手扶住他。廷玉挥手拨开了我,脚步不稳的朝前走去。寂静的黑夜里,他的身影显得那样的寂莫和无助,让我突然觉得劝他接纳雪莲是件多么残忍的事。
夹在他们之间的我同样一点也不轻松,这种压力和折磨也快让我窒息了……
“……我想要的,这辈子都不会得到了,所以注定我一辈子受其折磨……我想,我已经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了……”耳边仿佛又响起廷玉的声音。我的头阵阵发晕,要扶着树才能稳住身形,让廷玉坠入深渊的不是雪莲,而是我……他一辈子痛苦的,我又岂能安心……
想到这儿,鼻腔忍不住又泛起酸意,缓缓睁开眼,马车继续前行中,我直起身子长长舒了口气。那日送走廷玉后,廷璐见我一直没有回去便出来寻人,看到他奔过来的那一刻,我突然好感动,浅浅的笑着伸手抱住他。只有跟他在一起,我的心才能平静和放松。后来,当我把和廷玉的对话学给廷璐听,他若有所思的想了许久,猜测地说雪莲的孩子肯定是在廷玉不知道的情况下要的,不然廷玉不会那么震惊。
想到雪莲那次偷藏禁药,我恍然明白了什么。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几声异族人的大声吆喝,急驰而来。这种少见的动静似乎只有官差八百里加急时才发生,我不禁睁开眼睛,好奇的将头探出窗外张望,只见几匹快马风驰电掣般从我面前掠过,为首的正是那位蒙古珠宝商。跟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不同,儒雅的长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精干的战士劲装,腰间佩着蒙古快刀,看他骑马的熟练程度更象是天生的勇者。在他之后,还有几位蒙古护卫紧紧跟随。
奇怪,为什么这位珠宝商和他的护卫们身上,透着一股子只有士兵才有的干练与杀气。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而且这位扎肯似乎不像一般的珠宝商……
“停车!”我忙叫,没等马车停稳就迫不及待的跳下,追到马路中间张望。珠宝商和他的人马已经绝尘而去,没过多一会儿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好快的速度……商人中间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真少见!
“主子,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走吧。”我返身回到马车上,心道:此人不是寻常人,看来有必要问问大阿哥此人的来路了。
马车驶到宫门口,我下了车,吩咐车夫晚膳前再来接人,便打发马车回去了。皇宫已经进出了不下十次,守门的侍卫们都认识,我把通行条子递过去就一路往里行去。皇上南巡后宫里气氛显得冷清许多,小顺子正在月华门附近候着,见我来了,喜滋滋的一溜小跑迎上来。“木兰姑娘,你可来了,娘娘打发小的在这里等着姑娘呢。”
“贵妃娘娘还好吗?”
“气色还好,就是身子骨越发的弱了,经常咳血。”
进了长春宫,我们来到正殿门口,小顺子通报道:“娘娘,木兰姑娘到了。”女官打扮的小桃闻声从里面快步走出,见我来了,高兴的冲上来就要抱我,看到久违了的朋友我也很开心,正要上前拥抱,小桃突然打掉我的手,扳起脸一脸嗔怪的说:“你可是稀客呀,哪个说出后会常来坐坐,结果嫁了人连面都不露了。”
“哎,我哪儿敢还忘了你呀,你比小鬼还难缠呢。”我笑眯眯的迈步走进去,经过小桃时顺手在她脸上揩了下油。小桃俏目一瞪刚要拿我是问,我已经咯咯笑着闪进里屋。里面候着好几位宫女,佟贵妃正躺在床上吃水果,大概是听到动静,刚刚坐起来。我停住脚步,笑容未退便福下身去:“木兰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起来吧。小桃已经念叨你半天了,总说你怎么还不来。真真比我还急啊。”佟贵妃指着小桃笑道。小桃白了我一眼,辨道:“我哪里是想她,是准备拿她问罪呢。”
我刚要起身,忽听外面传来惠妃娘娘的说话声,人未到笑声已先传了进来。“是不是木兰姑娘来了,在门外就听见屋里这热闹了!”话音一落,珠光宝气的惠妃便到了门口,圆润光滑的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很喜气的样子。我忙又福身下去,“给惠妃娘娘请安。”
“免了免了,你可是我们大伙的开心果,你一来什么热闹都有了。”惠妃笑着偏身坐到佟贵妃身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扭头对佟贵妃赞道:“都说我会保养,瞧瞧人家木兰,嫁了人以后肤色越发的好看了,皮肤也水嫩水嫩的比我们这老脸可水灵多了!”
佟贵妃朝我打量,也笑道:“是变得漂亮了,心气顺,皮肤就好。说明人家小日子过得舒心。”
“那是呀,姐姐没瞧见廷璐对木兰那喜爱劲儿,听胤禔说廷璐跟转了性似的天天围着媳妇转,就差把木兰供起来了。哎呀,那毛小子别看平时跟阿哥们在一起乱疯,想不到疼老婆这么上心!听的我们直羡慕着呢!”惠妃调笑道。我脸微红,嗔道:“那儿有那么夸张,娘娘就会取笑我。”
“木兰聪明又有趣得宠是应该的,当初那是多少小伙子想要木兰,个个不比廷璐出色?偏偏最后被廷璐娶了去,便宜这小子了!”佟贵妃笑道,笑着笑着突然咳了起来,我忙上前轻拍娘娘后背。“娘娘,您要仔细着身子啊。”
“老毛病了,不妨事。”
“对了,木兰,听说你这些天忙着张络种菜,是吗?还盖了很多个大棚?”佟贵妃好奇的问道。我点头称是,一提到这个,惠妃也新奇的追问:“那是怎么个情形,快说说。打万岁爷上回从你那里回来直夸你呢,我们早就想问了。”
我笑了一下,就把种大棚菜前后情形一一给她们叙述了一遍,娘娘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的惊叹表情。等我话头一落,惠妃啧啧赞美道:“看看,木兰就是这么能干,这寒天里种菜别人想都没想过的事!”她扭头转向我,笑道:“你不知道,头一次丫头把菜端上来,贵妃娘娘都愣住了,尝了一口直念新鲜,后来才知是从你那里带来的大棚菜。我们后宫上下包括万岁爷就跟没吃过菜似的,吃着香着呢。唉,如今万岁爷不定多后悔呢,把你这个宝贝给嫁了出去。”
我淡淡笑了一下,“娘娘就会说笑。”经惠妃一提,心里不由想起出嫁前那会子的事,前后揪心了多久才算顺利跟廷璐走到一起,真如同跟坐牢般折磨死人了。如今再听惠妃提及此事,我已经可以笑得云淡风清了。
“说起来,也是张家儿子教得好,廷瓒,廷玉,廷璐三兄弟个顶个的强,都在朝中领了差事呢。”
惠妃笑吟吟的附和着,忽而想起什么,拉起我的手道:“万岁爷临走前跟我说,廷璐是棵好苗子如果好好调教将来定成大器,听话音万岁爷对廷璐可是上心着呢。说句不该说的话,之前万岁爷召过几位大臣商议今年科考的事,听说曾提起要把廷璐下放下去磨练磨练,廷璐现在文华殿做着编修呢吧,我估磨着没准年内该给个什么学政的差事下放了。”
科考?心电闪间,我眼皮突的跳了一下,心紧跟着狂跳起来,自从爱上廷璐并嫁给他之后我一直对科考这个词很忌讳,就象一颗定时炸弹被时时埋在心间一般,想不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努力搜索脑海里的史书资料,实在记不起廷璐被斩是哪年的事,总觉得不应该这么早啊!
“惠妃,说点别的吧,我们女人不谈政事。”
“是,我这张脸高兴时总没边没沿的。”惠妃笑了笑便识趣的住了口。佟贵妃见我兀自愣神,咦道:“木兰,怎么你的脸都白了?不舒服吗?”
猛地回神,见佟贵妃和惠妃都奇怪的看着我,忙掩饰地笑道:“没事,刚听惠妃娘娘提到廷璐,我在想这会儿他正在做什么呢?”
“瞧瞧,到底是新婚,这才走了几天就放心不下了?”惠妃被逗笑,打趣道:“放心吧,有万岁爷帮你盯着,还怕他少了什么不成。换成我呀,心里准塌塌实实的。廷璐那个好孩子,就算被人拐去了什么青楼柳巷的猜他都没那份心思!”
“廷璐人还是不错的,虽说平时爱跟纳兰家的老三斗嘴惹点乱子什么的,可人家管得住自己,加上一身才学脑子也聪明,日后定有大出息。”佟贵妃对廷璐的评价很高,多半受了皇上的影响吧。“木兰呀,最近可有消息?”
“啊?”我愣了一下。“什么消息?”
佟贵妃和惠妃相互对视一眼,会意的笑了。“傻丫头,还能有什么消息?关于孩子的,有了没?”
我脸一红,赧然地嗫道:这个……要顺其自然……”
“也是啊,姐姐,木兰成亲才多久呀,现在问早了点。”惠妃扑哧笑道。佟贵妃恍然笑了,随之说起了别的,看她们笑语嫣然的聊着家常话,我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却怎么也笑不起来,我这样的身子不知道有不能培育下一代,虽说现在已经调养的比生病前好了许多,但自己有时能感觉到身子是有极限的,在情绪激动或是身体疲倦的时候总有种缺氧的感觉,好象身体不是自己的。孩子……对我来说那是不可能的话吧?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我正想着心事,忽听佟贵妃在旁边问道:“胤禔的孩子有一周岁了吧?”
惠妃应道:“可不是,上次还想让他福晋把孩子抱进宫里给瞧瞧,总不见,我这心里头也总惦记着。”
“一眨眼孩子们就大了,都陆续当爹当娘了,唉,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福气再多活几年……”佟贵妃突然伤感起来,我和惠妃忙进言相劝,“快别这么说,姐姐心善,老天会保佑您长命百岁的!”
“娘娘,养病期间可不能这么悲观,情绪不好对您的病情有害无利呀。您多往好里想想才是。”我也附和劝道:“娘娘总说人的命天注定,既然这样,那老天给多长的寿命就安心过多长,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不让自己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呢。”
佟贵妃淡笑:“木兰的话我爱听,身边有这样的人时不时开导开导,我心里头多少会舒坦点。”
“姐姐,赶明我让胤禔的福晋把孩子抱进宫瞧瞧,有个孩子做伴,心里也开心不是?”惠妃道。佟贵妃点了点头,“对了,姐姐还不知道吧,和硕郡主也有喜了,上次跟万岁爷去阿哥府听堂会,听和硕郡主说了我才知道的。”
“哦,几个月了?”
“已经三个月了,再有俩月就出怀了。”惠妃笑道。
佟贵妃欣慰地点头,“好呀,这是好事!小桃啊,去,皇上赏的那块雪锻还有一块吧,去拿来。”小桃点头称是,转身离去。一会儿捧着一叠崭新的布料走回来,佟贵妃接过去看了看,“我身子不好,不能当面赏赐给和硕,木兰?”
“是。”
“你代我走一趟吧,去看看和硕郡主,就说我的话,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有身子的人了尽量少往外跑,没事也别跟揆方质气,调养好身子是正事。”
我接过锻子,点头道:“是,出了宫我就过去。”和硕郡主惠妃的侄媳妇,惠妃高兴也是应该的,想不到佟贵妃对这件事也这么上心,早就听说和硕郡主和四格格还有和硕郡主的妹妹海棠三人交情菲浅,很得佟贵妃的宠爱,看来是真的了。
“和硕郡主和纳兰揆方这两口真让人不省心,整天吵吵闹闹哪像过日子呀!最让人省心的还是属木兰,我瞧着,小辈里就属他们过得有声有色,着实让人羡慕。”佟贵妃欣慰的拉起我的手拍了拍,“木兰,等你肚子里有了信,我也赏你个物件,肯定比他们得更好!”
“那我先谢谢娘娘了!”
“我看呀,揆方他们小俩口真该跟你好好学学怎么过日子。要是有什么心得就好了。”
我浅浅的笑了:“娘娘,我哪有什么心得呀,不过是把两人的感情当成大棚菜一样好好经营就是了。”随口的话又被佟贵妃赞赏一番:“说得好,感情就要双方好好经营才行,还是木兰深得其味呀。”
我陪着两位娘娘聊天话家常不知不觉待了好久,午膳也是在宫里用的,吃过饭不久佟贵妃要休息,我和惠妃便告辞退了出来。正准备跟惠妃分手离去,她突然提出要送我一程,这位心眼甚多的娘娘做什么事都有一定用意,看情形似乎有话要对我说。我们沿着长长的甬道散着步,她的宫女则在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尾随。
“万岁爷这次南巡带去了不少年轻后生,廷璐,胤禔还有常安,都是平时最得宠的几个。出发前听说万岁爷本来也点了你的,廷璐说你最近整日忙着大棚菜的事,身子骨不好,就求万岁爷免去了……”
惠妃象话家常似的说道着一些杂事,我一边静静的听,一边暗自琢磨她找我要说的会是什么事。万岁爷点我南巡的事从未听廷璐提过,想不到还有这一出。“……身边没个机伶丫头陪同万岁爷还有点不习惯,后来就点了海棠郡主,她跟你一样是个伶俐人儿,挺招人喜欢的。”
我暗暗奇怪,惠妃东拉西拉的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呢?
正想着,忽听她问了一句:“廷璐随万岁爷南巡,你一个人守家少不了有点寂莫,要是有个伴就好了!”
“两个妹妹现在跟我一起呢,有她们陪着倒也不寂莫。”
“是吗?那倒还好些,不过她们也是暂时陪陪,迟早要嫁人的。以后廷璐出去办差或是陪万岁爷南巡什么的,你岂不要一个人孤单。”惠妃喋喋不休地念道:“看我和佟贵妃,就算万岁爷不在,我们也可以做个伴不是?”
唔?走着走着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惠妃。劝我找个伴……她的意思是让我给廷璐纳妾呀?
走出午门,自家马车还有几个护卫已经候在那儿了,我坐上马车,吩咐了一声去纳兰府,然后抱着靠枕回想惠妃那番话。这位惠妃安的什么心?我和廷璐过得好好的,她突然提出这个建议,什么意思?
“我是为你好,瞧人家大阿哥和太子都有三房妻室,纳兰揆方也有两房妻室。你是正室,男人不提,你也要在这方面多体恤一下才能确保得宠长久,对自己也有好处不是?”
也许我的表情有点淡淡的不悦,惠妃说了一会儿便打住话头说起了旁的事。过了月华门,惠妃留步不再送了,转过身后我脸上的浅笑渐渐隐去,心情也没刚来时那么愉悦了。
惠妃不会没有任何目的突然劝我纳妾,莫非她心中有了人选,或是廷璐有了外心经她的口提出?细想廷璐婚后对我的态度似乎不可能起外心,如果是真的,我一定不会象别的女人一样死缠着不放,宁可果断分手。撇去这一可能性,剩下的就是惠妃那边了,她究竟看上了谁?
回想那番对话,其中只提到了一个女人,和硕郡主的妹妹海棠,难道跟她有关?
马车在纳兰府门前停驶,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门房通报回来便走了进去。纳兰揆方成亲后就从明珠府搬出来到这里,他的宅第不大使唤的人不少,一路走过去不时看到有下人走动。门房在前面领路,我跟着边走边打量四周,经过拱门时突然听见纳兰揆方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说:“这些钱给你拿去应急,别给人知道了……这是我从和硕郡主那里借的……”
咦?原来他也在府上呀,什么事这么保密,还不想让人知道?
门房拐上走廊继续朝前走去,没有注意到我掉队了,听见纳兰揆方的声音我好奇的停下脚步,退回几步贴墙而立。小心的探头朝拱门那边瞄了一眼,想不到那位潘安少年也在,正和纳兰揆方一起躲在盆栽后面小声谈着什么。
“不行,我不能要,你手头也紧……”
“少罗嗦,叫你拿着就拿着,怎么象娘们似的婆婆妈妈的!这不是遇到事了吗?”
“这钱太多了,我一时还不上……”
“行了,知道你一时还不上的,也没催着你还呀。”纳兰揆方把一包钱硬塞到潘安美少年的手上,“快走吧,出去时小心点,别让和硕郡主看到你,她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有难处再来找我!”
嗬,想不到纳兰揆方这小子对朋友还是挺义气的,从和硕郡主那里“借”银子给朋友应急……看来他也不是一无是处啊。潘安美少年脸红红的,踌躇片刻便从另一条偏避的小路离去了,纳兰揆方叉腰看了一会儿,低声嘀咕道:“真是麻烦死了!”
他迈步朝拱门这边走来,完全没有发现附近有人。我双手抱胸,唇角边挂着好事者的笑花,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等着看好戏。纳兰揆方的身影出现在拱门口,刚一抬头,随即发现旁边有人,“呀!”他吓了一跳手抚着胸口连拍了几步,当看清是我时,眼珠差点没掉下来。
“是你!?”
“是呀,想不到无意中看到一出好戏,要是让和硕郡主知道……”我故意没有说下去,纳兰揆方的脸色顿变,几乎是恶狠狠的瞪着我,“死丫头,你敢说出去,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你几时对我客气过?”我侧头笑问。一句话堵得他说不出话来,气得脸色涨成猪肝色,我故作大方的说道:“好吧,我可以替你保密,你打算用什么堵我的嘴呀?我这个很挑剔的,一般的东西我是看不上眼的。”
纳兰揆方不敢置信的上下打量我,奇怪地问了一句:“你不象贪财的人呀,怎么会有这嘴脸?”
“没办法呀,近墨者黑嘛,如今这年头做君子不如做小人过得舒服,你说是吗?”我笑眯眯的眨眼睛。纳兰揆方迅速拉下脸,一脸嫌弃的口吻哼道:“少来威胁我,我才不吃你这一套!”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我只好把刚才看到的事告诉和硕郡主了,就说你……”没等我把后面的话说完,纳兰揆方突然捂住我的嘴,一把将我拉到墙后面的盆栽后面蹲下来。“唔!”他捂着好紧,我快喘不过气了,正要发火时突然听见有脚步声传来,伴着和硕郡主的声音渐行渐近,“是她来了吗?怎么这会不见了?”
“小的也没注意,走着走着就发现她没影儿了。”门房不安的应道。
“算了,不去管她了!再见到她记得来报我。”
和硕郡主转身便回去了,等了一会儿,似乎听不到脚步声了,我一口咬向捂住嘴的熊掌。“哎哟!”纳兰揆方叫痛出声,猛地松开了手。“你属狗的是不是?还咬人!”
我施施然的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好了,我要去见和硕郡主了,今儿的事你打算怎么着呀?”
纳兰揆方瞪了我一眼,“随你的便,我才不怕你!”
“好吧,你要逼我做小人,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去跟和硕郡主说,你偷拿她的钱借给了某个漂亮公子哥……看看她是不是乐意了。”我慢条丝理的说完,转身要走。才刚迈了一步,手腕突然被人扯住,回头一看,纳兰揆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看着我,“行了行了,真是败给你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轻挑眉头,得意地笑道:“就是嘛,早点这么说,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一句话又把纳兰揆方气得火上来了,恶巴巴的冲我做了个拳头手势。我才不怕呢,只要在这里一喊,最后遭秧的人不定是谁呢。我甩开他的手,飘飘然离去。走出一段距离,我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纳兰揆方木鸡似的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被我咬过的那只手兀自出神,这会儿,没准儿正咬牙切齿的骂我呢吧?我正好奇的看着,纳兰揆方突然抬头朝我这边望来,一见我在看他,脸倏地涨得通红,马上很恶心的用力甩手,分明故意做给我看的。
真是孩子气!我不由一笑,这才转身离去。
走进正殿时,和硕郡主正在看红楼梦手抄本,一时过于入神连我到了都浑然不知,直到旁边的下人小声提醒,才发现有人进来了。她跟纳兰揆方一样对我很有意见,好在这次我是代佟贵妃来看她的,她再不愿见我也要摆出低姿态向我行礼问好。“和硕郡主恭请贵妃娘娘吉安。”
“娘娘一切安好,请起吧。”我伸手虚扶了她一下。
“娘娘托我代为转话:请和硕郡主好好照顾自己,有身子的人了尽量少往外跑,没事也别跟揆方质气,调养好身子是正事。”我放缓声音,请原话学了一遍。
和硕郡主脸微红,低头福了下身,“多谢贵妃娘娘关心,臣妾谨记于心。”
等她直起身子后,我这才向她福身行礼。“木兰见过和硕郡主。”
“起吧,你是代贵妃娘娘来的,我可受不了这礼。来人呀,看茶!”和硕郡主的口气淡淡的说了一句,转身回了座位,我则在旁边的下座坐下来。低头喝茶时,自眼角的余光,我看见门外闪过一抹鬼鬼崇崇的身影,纳兰揆方躲在树后正朝厅堂里张望,我不由有些好笑,这家伙不放心的跟来,怕是在担心我会把那件事说出去吧?
我慢悠悠地喝茶,说道:“和硕郡主,我过来的路上看到一件很有趣的事,关于您家外子的。”
纳兰揆方吓了一跳,抱紧树干竖耳倾听。和硕郡主专心的看着书,眼皮也没抬一下,“没什么新鲜呢,揆方在府里天天都有新鲜事发生,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那就是我大惊小怪了,想不到你家外子认识一位长得那么漂亮的朋友,起初还以为是女人,原来是……”我故意停住话头,低头喝茶,和硕郡主果然抬起头,疑心重重的看过来。“你看见什么了?”
“啊,也没什么,只是见揆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聊天罢了。”和硕郡主直看着我,我接着说道:“我看见揆方手里拿着一个女人的饰物爱不释手的看着,好象是那个朋友送给他的,经过的时候正听见揆方道谢呢,说什么我家内人一定喜欢。我猜一定是打算拿来送给你的西。”
和硕郡主半信半疑的脸上渐渐显出几分欣喜,碍于有外人在,她没有显露出太多表情,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想不到他还有这份心。”
“是啊,平常看他好象根本不拿女人当回事,现在想来揆方对和硕郡主还是很不错的。”我赞叹道。眼风扫了一眼门外,纳兰揆方轻轻吁了口气,好象放下心来的样子,但听了我的话,马上又吃惊的望过来,想不到我会扔出一个热山药。见郡主忙着看书,我起身告辞,她送到门口便停了步,招呼下人送我出门,拐过走廊的时候,面前突然跳出一个人拦住去路,没等看清是谁,就被某人扯到一旁,只听纳兰揆方唬着脸压低声问:“你什么意思?又害我!”
“哪里害你了,我只是好心帮你们调解一下紧张的夫妻关系罢了。”我笑眯眯地说。
“少来,我去哪儿搞什么女人饰物!”他撇着嘴,恨恨然的瞪着我。
“想让我帮你吗?”我摆出一副很和善的面孔,笑眯眯的问道。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戒备地问:“你想干嘛?”
“教你怎么回话呀,过来,我小声告诉你。”我作势要凑上前跟他耳语,他的脸腾的红了,头顶仿佛可以看着腾腾的热气,我上前一步他就后退一步,好象很怕我的样子。“你、你这样说就行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仿佛有了新发现似的,越发想跟他开玩笑,一抬眼,无意中看到和硕郡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朝这边看来。
“喂,和硕郡主在等你呢,还不快过去。当心她误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暖昧关系,那就更不好说喽。”我坏笑道。见我要走,他忙叫:“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回话呢?”
“简单,就跟她说,你不好意思送礼,所以就用那个饰物从我这里换了个笑话去。”
“就这样?”
“还要怎样?除非你真能变出个东西送给她。好了,你又欠我一个人情,记住了。”说完,我招招手,离去了。他的声音从后面追传来:“喂,你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以前听得还少吗?”给了他一句,我施施然离去。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郡主唤纳兰的声音,那小子最不擅长的就是哄慰姑娘,难以想像一会儿见了郡主会是怎样一副面孔,想想就觉得好笑。
从纳兰府出来,不多时就到了自家府门口,人还未进门就听见樱兰和雪莲的笑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她们已经很习惯在这里的生活了,人也变得开朗许多。樱兰总说在这里住着又塌实又自由,迟迟不愿搬回张府,雪莲似乎也越来越喜欢跟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心情渐渐好转,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不过,廷璐好象有点不大习惯这样的安排,临走前曾小声问我:“你两个妹妹不会一直在我们家住下去吧?”
“你不愿意?”
“也不是,家里多了两个外人,我们多不方便呀。”他小心嘀咕道。我拿眼斜睨着他,他嘿嘿一笑伸手将我拉入怀中抱住,很不舍地说:“要有好多天看不到你了,我不在的时候要把自己照顾好,平平安安等我回来。”
“别乱发伤感了,怕我这个大活人消失吗?”我敲了他额头一记,他叹了口气,紧紧抱着不放,低沉的声音说道:“不知为什么,我总有种不塌实的感觉……就算这样抱着你,心也是提着的……以后又要常梦到你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一眨眼,距离廷璐出发已经过去十来天了。有时深夜独自一人时我也会想起他,猜想他这些天有没有累着,是不是也在想我,甚至胡思乱想,他跟海棠在一起会不会早把家里的正牌夫人给忘了。每天每天扳着指头算日子,期待着他踏进府的那一天,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陷入对他的无限思念中了。
“卖糖葫芦,五文钱一串……”
“描金春联,七文钱一副喽……”
“铁指神算,算前生后世富贵姻缘!”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快过年了,街上卖年货的越来越多,年味也越来越浓了。从大榆村视察完我开始漫无目的在街上散步。
雪莲已经搬回张府了。自从张英夫妇得知雪莲怀了身孕,张夫人始终放心不下,便亲自过来接雪莲回家。那天我和樱兰一起送雪莲回去的,张府特意为雪莲的归来办了桌喜宴,还请来大夫替雪莲把脉,问男胎还是女胎,听说似乎是男胎,张夫人别提多高兴了,当下赏赐了很多珍贵药汤帮她安胎。
那天廷玉一直在外面办差,很晚才仆仆归来,回家后直接进了书房闭门不出,我猜他是故意避开这个场面的。趁大家都在前厅围着雪莲谈笑,我忍不住只身来到南院,想来这时候心情最难受的就是他了吧?
烛光将他的背影映在窗户上,他坐在书桌前疲倦的按着太阳穴,仰头靠向椅背,一副很累的样子。恐怕让他感到疲累的不是身体,而是来自心里。我正静静的望着,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樱兰端着茶水来到我身边,“姐姐,我猜你就在这里,姐夫回来了,我把茶水送进去,一起来吗?”
我摇摇头,樱兰笑了一下自已推门进去了。樱兰是个很温柔乖巧的姑娘,谁都不会拒绝这样美好的人儿,我听见廷玉声音低低的道谢:“那边结束了吗……不必送饭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一会儿,樱兰从里面退了出来,回到我身边轻声道:“他好象累坏了,脸色很难看。”
我点了下头,等樱兰离开后,我迟疑了一下推开了书房的门,里面弥漫着浓浓的酒味,廷玉伏在书桌上沉睡着,兴许是喝多了连我进来都不曾抬头。我细细的打量着他的面庞,最美好的时候似乎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他,那时他眉清目秀,皮肤也有光泽,是个风采翩翩的俊秀少年。如今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使他变得消瘦了,下巴时有青茬隐现,清亮的眸子益发的深沉了。
想到这儿,心里隐隐的疼起来。我从旁边拿起一件外衣,轻轻披在他身上,然后退出房外关上了门。
以前廷玉曾心情低落地问我,看他和雪莲这样的生活我是否会快乐?我无言以对,无论他们是分是合,后果都不是我们乐见的。廷玉悲观地自嘲道:“算了,我认命了,反正也不会有幸福的未来,和谁过不是一辈子,雪莲爱怎样就怎样好了。”从那以后,他真的不再提分手的事是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经常忙于工作很晚才回家。
他这是在借工作繁忙尽量避免跟雪莲相处呢,我叹了口气,偶一抬头,意外的发现某人正站在不远处的酒楼前看着我。廷玉!我微愣,听说他忙于工作三天不着家了,这会儿怎么还不先回家呢?看他的表情分明在等人,我忙小跑赶过去,“二哥。”
“没外人的时候叫我名字就行了,陪我吃个便饭吧。”
他转身上了楼。随来的几个护卫就地找位子休息,我跟着廷玉走上二楼的雅间。他好象有话要说,所以选了个避静的位置,落座后,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我,随口问道:“廷璐不在,你那边没什么事吧?”
“京城这么安全能有什么事。对了,你该回家看看去了。”
“嗯。”廷玉应了一声,“今儿跟一位兵部大人聊了会儿天,听说准噶尔部那边跟俄国接触频繁,有消息说噶尔丹有意大肆购买兵器。你可能不知道,扫平准噶尔部是迟早的事,皇上的心思噶尔丹岂会猜不到,他现在积级备战,估计很快会跟大清有一场硬仗要打。”
廷玉还是第一次跟我这样直接了当的谈国事,我担心地问:“那四格格怎么办?”
“只能看她的造化了,从她嫁给噶尔丹那天起,她的命运就交给上天了。”
四格格是政冶联姻的一个棋子,这时候女人总是很被动,无法自己掌控命运。“上次进宫听佟贵妃说,四格格来过一次信,听说她在那边过得一点也不幸福……要是皇上能把她接回来就好了。”
“很难说……我在内阁的这几天里经常听兵部大人们私下里谈话军情,说实话,对于噶尔丹,我有种不妙的预感。”廷玉抬起眼,静静地看着我,“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会在交战之前把你带走。”
我心一动,终于明白了廷玉找我谈话的目的,他是怕我被噶尔丹掳走。我淡淡一笑:“没人知道双方几时开战,京城有无数清兵团团把守,想带走我不是件易事。再说,我已经跟廷璐成亲了,他身边也有四格格,也许早就打消念头也说不定。”
“你真这么想吗?”
廷玉唇边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语气轻轻地说道:“男人一旦专情起来是很可怕的,他可以一生一世守着一个承诺,就算死亡也无法让他改变心意。”廷玉仿佛有种感触似的失神了片刻。我怔怔的看着他,心想这可是他的心声?末了,他自失的一笑又重拾话题:“记得那次北巡,在木兰围场的事吗?噶尔丹既然当众向你发下誓婚盟,就表示这一辈子都不会放弃你,这是准尔部落世代相传的一个最强的誓言。一旦许下誓婚盟,这就不仅仅是部族首领个人的问题,而上升到整个部族的命运大事。”
有这么严重?我暗自吃惊,从来都没有重视过这个问题。“可是,我已经跟廷璐成亲了,就算许了誓婚盟又能怎样?”
“所谓的贞操在我们汉人的观念里或许是重要的,但准噶尔部落根本不在意这个,噶尔丹只要不放弃,你永远都是他们部落的头领夫人。”
“原来是这样……可是,我会在意。”我低声说了一句。
“皇上何时征讨噶尔丹还是个未知数,但时间不会太远,木兰,这段时间你要事事小心,出门多带点人以妨不测。听了那些大臣们的话,我也是有点杞人忧天了……”廷玉淡淡的一笑,他关心起人来有时很婆妈的。我点点头:“知道了。多想想总归是好的,以后我会小心的。”
廷玉轻缓的点了下头,端起茶杯喝茶,我犹豫了一下,探测地问:“关于雪莲……”
他的动作僵了片刻,头也不抬的淡道:“说点别的吧。”雪莲这个名字快成他的禁忌了,见他不愿提雪莲,我只好打住话头,转移开话题:“你平常多在内阁大堂里吗?怎么也能知道兵部那边的事情?各部之间不是有单独的议事房吗?”
“我有个朋友在兵部任职,负责整理奏折呈报工作,下面递进来的军情折子一般都要经他的手。我也是从他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的。”
“啊?万一是绝密的事,岂不容易走露消息?”我吃惊的问。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每天军情折子有很多,皇上不可能一一拆阅,总要有人负责整理卷宗。”
我愣愣地看着他,脑中突然想起张廷玉之所以功不可没青史留名不就是擅长整理文书吗?在现代来说,那就是首席行政秘书。记得军情递送制度与保密制度还是他先提出来了呢。忽听廷玉补充了一句:“现在奏折呈报制度有点不太健全,早该建章立制了……等我想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就呈报皇上参阅。”
我心喜的连连点头,廷玉的机智才学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我相信你!”
廷玉平淡的表情终于有所缓解,他抬头看向我,眼底间现出几许笑意,不知想到了什么,宠溺的一笑又低下头继续喝茶。这时,我眼尖的发现他面庞上有几道细小的血丝,象是被人用指甲划伤的。“你的脸怎么伤了?”
“哦,今儿回来前去了趟上书房,偏巧几位阿哥不知为什么事打了起来,太监侍卫们都忙着拉架,我也上前帮忙,结果没留神被八阿哥倒抓了一把。”听他轻描淡写的叙述,我听得直吸冷气。皇子们的架可不好拉呀,万一拉错了,没准日后被谁黑一把。“谁跟谁打起来了?”
“四阿哥和七八两位阿哥。好象是九阿哥说错了话被四阿哥推了一把,七阿哥就急了,上前扯着不放。直到七八个侍卫一起动手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分开。”
“皇子们多了麻烦也多,个个都是天之娇子哪个也得罪不起。”我叹道。
“是啊,爹是他们的汉学老师,被气得脸都白了,狠狠训斥了他们一顿。四阿哥脾气上来倔得很,还给顶了几句,年纪数他大也不说让着弟弟,我气不过数落了他几句。”
“我不赞同你的做法,难道年纪就成了逃脱罪责的理由吗?除非真的是四阿哥错了,不然你最好一视同仁,绝不能有偏袒。”我分辩道,不知怎么潜意识不由自主为四阿哥辩护起来:“四阿哥年长,已经分得清事情轻重了,不可能无故跟他们打起来,肯定有原因的。”
“你没问事情经过怎么知道我有偏袒,听你的口气好象对四阿哥很在意。”廷玉淡笑。
细想之下,我不由一笑,“也许是吧,我总觉得四阿哥很寂莫,一个刚十一岁的男孩连个朋友也没有,看人家七**三位阿哥就常凑群打闹,有时一看到他我就有种心疼的感觉。”此刻,跟四阿哥形影不离的老十三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呢,四阿哥身边连个玩伴都没有,整天独来独往,加上跟其它弟弟们不合群,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他难免会养成日后孤避冷硬的个性。“廷玉,以后好好培养四阿哥吧,他会大有作为,相信他会成为一个胸有雄才大略的英明人物的。”我坚信的说道。
廷玉定睛的看着我,忽而现出一抹淡笑:“就象你坚信我会成为大清朝唯一配享太庙的汉臣?很难理解,你的自信都从哪里来。”
我眯眯一笑,“很简单,我是铁指神算呀!”廷玉笑了,好久不曾见到他这般开心的笑了,就象阴霾的天空绽现金色光芒般那样赏心悦目和难得。看着他,我温柔地轻道:“还是笑的时候好看,以后每天都这样多好,何苦非要自己苦着一张脸呢。”
闻言,廷玉的笑容渐渐淡去,最后化成了苦笑,“你无法理解……”接下来,我们突然没了话题,屋里变得安静下来。菜点上来谁也没有动,茶倒是喝了一大壶。待茶杯见底,廷玉站了起来。“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忙站起来,从背包里取出一包点心,“这是我从张记买的老八样,拿给雪莲吧,就说是你买的。”
廷玉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了那包点心,略微点了下头。我们一起走下楼,在门前分手。等他离开后我忽然想起还有东西落在楼上雅间了,忙跑回去拿。重新赶回楼上,意外的发现雅间门虚掩着,左右还有陌生人把守,推门的那刻我还在琢磨好象哪里不对劲,莫非这间雅间被人占了?
门一开,只见一位个头不高的男孩正站在桌前,好奇的打量桌上那包东西。看背影好象有点面熟,眼见那包东西要被折开,我忙叫:“不要动!”
那位少年缓缓转过身朝我看来,一打照面,我惊讶地睁大眼睛,竟然是四阿哥!天哪,他怎么会在这儿?想也不想,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低下去,我忙行礼:“见过四阿哥。”
少年老成的孤傲脸庞上现出淡淡的柔色,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好笑的意味。他一手背后,一手用手指勾起纸包的带子,晃悠悠地问:“我可全听见了,你说我会成为一位胸有雄才大略的英明人物……马屁拍得不错呀,可惜我没有任何赏赐给你。”
马屁……这小屁孩以为我在拍他马屁吗?我耸拉下眼皮,无奈的想。
“是,只要四阿哥把那包东西还给我就行了。”我安静地回道。话刚落,那包东西便嗖地朝这边飞来撞进我怀中,我忙伸手接住。哪有这么给东西的,还是堂堂皇子呢!我心里大为不满。四阿哥慢悠悠走到我面前,抬头看着我,“木兰,我记住你了。日后若真的成为你所说的那种人物,我会给你赏赐的!”
好一句堂皇的空话,日后?日后天晓得他还记不记得这句话。
“谢了。”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四阿哥岂会听不出我的口气,他眉头轻扬,一甩辫子背手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转身道:“对了,我对你那座菜园子很感兴趣,几时有空带我去你那里转转呀。”说罢旋即一笑,脚步轻快的下楼而去。
我追到门口,下人把坐骑牵来,四阿哥动作麻利的飞身跃了上去,扭头朝我看来,微微一笑,一拍马屁股便风般窜了出去。我惊奇的睁大眼,哗了一声。想不到小小年纪骑术就这么出色了,只可惜脾气有待改善,不过细想他可是日后皇位的接班人,没有点冷酷无情还真的震不住那些反对他的人。
“主子,我们回去吗?”
身后的护卫问道。我点点头,“回吧。”廷璐对我爱出外闲逛的习惯很不放心,规定外出的护卫必须不少于四人。如今走到哪里,身后总有四个人与我形影不离。经过一处闹市区,路边多了很多卖年货的,因为快过年的缘故,街上也比往常热闹了许多。走过一个卖木雕首饰的老太婆,我惊奇的停住脚步。
“咦?很有南方特色嘛,好象是桐城那边出的?”我好奇的蹲下身细看。
“姑娘好眼力,就是从桐城那边贩来的。这是如意簪,这是送子簪,旺夫簪,很多样子,夫人请慢慢挑!”
好久不曾见过这类木簪了,隐约找回点身在桐城时的感觉。那时自己刚认识廷玉兄弟不久,如今我已嫁人为妇了。经过一番挑选我从中挑选了三支装入背包。
吃过晚膳,回到寝室,我换上了新近刚裁好的睡衣坐到梳装台前。这件睡衣是我按现代睡衣的样子画好样子然后交由外面的裁缝店照样做的,两条细肩带,v型领,一条裁剪合身的白色收腰宽摆斜裙,材质轻薄垂感很好。第一次穿上它时问小青好不好看,小青连连点头称赞,然后犹豫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露得太多了,有点伤风败俗……
我哈哈大笑,“这是睡衣,又不穿到外面去!能看到我这样子的除了你,只有廷璐哦。”
我从背包里取出白天买回来的木簪,一个个细细端详,古代人设计起簪子很有创意,一头是带棱的签子,另一头垂着雕刻得很精致的步摇,既古朴又不乏新意。我把头发盘上去,然后考虑用哪根簪子比较好。拿起一支又觉得另一支更好看,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如意簪,送子簪,旺夫簪……该用哪个好呢?”
这时,镜中映出一道身影,有人悄然来到我身后,我还在犹豫不定时,感觉到背后有冷风袭来不由抬起了头。当看到镜中那道身影我愣住了。有人捡起其中一支簪子替我斜插入发中,久违了的声音在耳畔轻声响起:“我觉得旺夫簪更适合你。”
一时间,我怔怔的看着忘记了反应,鼻腔里微酸,眼底有了浅浅的湿意。他终于回来了!
廷璐俯身圈住我,低沉的声音饱含着思念之情。“我回来了,木兰。”
我阵阵心悸,强忍着泪意终于缓缓的笑开,抬起头,正迎上一张熟悉的俊逸面孔。廷璐看到我眼中的泪花,不禁动容了。“想我了,是吗?”他手捧着我的脸,低下头热烈的雨点般频频落在我面庞,狂泄着他的思念之情。我的泪水接连不断的落下来,唇角却绽起笑花,“别臭美了,鬼才想你……”
后面的话没说完便在他口淹没,他已经结结实实吻上我的唇,不断缠绵开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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