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牵肠挂肚
见我有点昏沉,他轻轻将我放倒在床上,“我去找个大夫来,你等着我!”说完,他正要转身走时,脸上神情一凛,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昏迷中的我竟然鬼使神差的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他扯了一下没有分开,眼神顿时变得柔和起来,转身坐到床头。我的眼角渗出泪花,沿着眼角静静的流了下去,廷玉不禁动容了,握着我的手放在面庞紧紧贴着,一向坚毅隐忍的他眼底泛起浅浅的水花,鼻翼两侧轻颤着,沙哑地声音极低的劝道:“安心睡吧,我会陪着你。”
事后听小红说,那日,我昏睡了一天,廷玉就在床边寸步不离的守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时分才离去。临走前,他亲自照看小红熬好补药,叮嘱她等我睡来要劝我全部喝完。廷玉的话我自然要听,后来那碗药真的全部喝下去了。
一个人在乡下生活,就象跟京城断了联系,那边有什么事也一无所知。通常廷玉每隔三几天就会过来看望我一次,这一次足足有六天没有露面了,肯定被什么事耽搁了,如果猜得没错,雪莲可能已经生了。
我买了一盒高级补品,托人送去京城的张府。这一天我心神不宁,一想到张府那边亲人团聚,正热闹的庆祝新生命的诞生,心里越发格外想念廷璐。也不知他现在过得怎样,有没有正常吃饭,是不是又没日没夜的喝酒或是疯狂的办差……好想见见他啊。
小红正在屋里打盹,我左思右想,终于决定回京城一趟,去看看廷璐,哪怕远远的望一眼也好。
“姑娘,你要点什么?”
“一壶茶就好。”我在某家饭馆靠窗的一张座位上坐了下来,这里是廷璐下朝的必经之地,等在这里一定可以看到他。我锤着肩膀,端起茶喝了一口。以前坐马车没觉得有多累,现在却感到全身骨头节都在叫疼,为了不颠到胎儿,我特意让马车夫减慢速度,结果赶到这里足足花了三个时辰。
临座的客人们正热闹的谈论着当前战事,听着听着,不知不觉我也被吸引过去。“……皇上收服噶尔丹这场仗已经箭在弦上,铁定要打的了,听说这回皇上集结了不少兵力,足足三万人马呢。除了丰台大营,通州大营留下守城,其它六大军营怕要全部开上去了。”
“那收服噶尔丹还不小菜小碟!我舅父是负责这次粮草押送的副官,这一年来他一直在忙着准备前锋营粮草这份差事,把他忙得人仰马翻,就等着这次仗打完了,好好请假休息一阵子呢。”
“对了,这次前锋由谁带队?福全大将军吗?”
“肯定少不了他,皇上已经封了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了,有消息说,大阿哥这次可能也要带队,没准封个副职呢。看来皇上有心放他出去历练历练呢。”
我静静的喝着茶,思忖道:怪不得最近大阿哥一直很忙,原来大清要跟噶尔丹开战了。记得历史上记载,为了打败噶尔丹,康熙帝曾三次亲征,大阿哥胤禔就是借这次率兵北上立下赫赫战功,之后数次出征均表现出色,赢得了康熙帝的信任,从此奠定了他在阿哥中间不可动摇的地位。隐约记得有几个大臣也参与了军事,象佟国维,索额图,明珠等,只是记不清是具体是哪一次了。
一想噶尔丹,心里便为其感到婉惜……这个人实在是个人才,无奈野心太大,终究将面临惨败的命运结束自己的悲壮的一生……
而我呢,这个无意中穿越到这个时代的女生如今要亲眼见证这段轰轰烈烈的风云大事了,身历其中见证历史是件很难得的事,可惜我知道自己周围某些人的命运,却无法得知自己的,相信这个渺小的生命早晚会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灰飞烟灭吧。
上天会给我一个怎么样的人生呢?就在自己怔怔出神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楼下正有人注视着我,正是那家卖烧饼的蒙古人,他看了一会儿,悄然隐匿于墙后。从这一刻起,命运的车轮已经悄然转动,朝我驶来了——
“廷璐!”
呆呆的出神间突然被外面传来的一声叫喊打断,好象是胤禔的声音!廷璐来了吗?我赶忙倾过半个身子朝窗外望去,只见廷璐正朝这边步行而来,经过十字路口时,恰好被另一边骑马而来的胤禔叫住,两人就在路边攀谈起来。终于看见廷璐了,果然跟我预想的一样,他脸色很差,眼睛泛着红血丝,面庞明显见瘦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怆凉与忧伤。
早就知道自己的出走会严重打击到廷璐,如今看他意志消沉的样子,好让人心疼。
廷璐平静的脸上变得沉默许多,看不到半点笑容,只有刚才乍一看见胤禔时才勉强露出一抹淡笑。“大阿哥?你不是在绿林营整顿军务呢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不刚刚才回。本想去府上找你,猜你这会儿还没下朝正打算进宫呢。”
胤禔打量了他一眼,长叹了口气。“廷璐,你也不要太难过,木兰暂时离开你肯定有她的打算,你且多等等,没准过阵子她考虑清楚了自然会回来。”说罢,拍了拍他肩。廷璐点点头,淡笑了一下。跟胤禔说话的时候,廷璐的手不时按一下胃那个地方,我暗暗担心,莫非他胃不舒服?
“你也要保重身子,看你的样子最近又没按点吃饭吧,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呀。”
廷璐郁闷的淡笑了一下,这时,他好象有所感应似的突然扭头朝周围看来,我站在二楼的窗口,见他左看看右看看,四处寻找着什么,胤禔奇怪的问:“怎么了?”
“不知道……好象有人……”说着,廷璐突然抬头朝楼上寻来,因为背对着我,他先朝对面的楼上扫去,眼看他的头朝后面转来,我忙迅速闪到墙后面。就在离开窗前的最后一刻,胤禔下意识的抬头朝这边看来,视线捕捉到一角衣衫。只听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廷璐,我看你是想人想得出现幻觉了,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廷璐郁郁的苦笑:“最近好象所有人都很忙,属我最闲在了。你和常安忙军务,二哥那边也有处理不清的事,想打发空闲还真不是件轻松的事。算了,我走了。”
“想开些,多给木兰点时间,她想通了自然会回来!”
廷璐正要离去,一转头,意外的看向某处:“樱兰?”我这才看见樱兰从某个街角走出,声音闷闷地叫了声姐夫,好象有什么为难的事要说。
“廷璐,你们先聊着,我先走一步!”胤禔借机抱拳跟他们告辞,骑马离去。
不知樱兰找廷璐有什么事?我靠着窗口静静的看着。廷璐安慰的拍了拍樱兰的肩,“有事吗?”樱兰的样子不是很开心,点了点头,“说出来,看姐夫能不能帮到你!”
“也没什么,我想木兰姐姐了,打从姐姐一走,好象什么都觉得没意思了。”樱兰闷声闷声的说道。廷璐脸上的微笑渐渐淡去,只剩下无奈的苦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怪我没用,肯定有什么地方让木兰感到不如意才突然离开的。我实在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也许是我的处事方法太过激烈让她难以接受吧……”他苦笑着小声自语着什么,相信樱兰没有听清他的话,从口型上判断似乎在说:“那也不必躲起来啊,木兰……”
不是你的错,是我才对……为了保住你的孩子,我不得不先躲上一阵子……实在对不起了……我心一酸,不忍再听下去正要转身离去,一抬头,整个人顿时愣在当场。只见胤禔正站在身后,静静的注视着我。
他什么时候上来的?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看来刚才躲迟了一步,还是被他发现了。“既然来了,不打算下去打声招呼吗?”
“……我只想看他一眼,看看就走。”
胤禔始终不知道我离家出走的真正原因,他很没辙的看着我,颇为头疼地说:“从那么远的乡下赶到京城只为看他一眼?木兰,既然放心不下他,为什么还要躲起来?看着廷璐整日操心着急,你不心疼吗?究竟是为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当面解决?”
我叹了口气,“有些事,是没办法谈的。”
在我们谈话的时候,楼下的两个也在交谈,樱兰正柔声轻慰着廷璐。“姐夫,你也不要太自责了,这些天你一直找人都累坏了,要是被姐姐知道肯定会心疼的!”樱兰叹了口气,“现在家里的气氛也怪怪的,雪莲姐姐生了位公子一点也不开心,整天板着脸跟姐夫质气。”
“质气?为什么?”廷璐奇怪的问。
“可能怪姐夫最近总不着家,不把心思放在孩子身上吧。他们之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突然,樱兰好象想起了什么,迫不及待的叫道:“对了,雪莲姐怀疑姐夫知道木兰姐的下落!”
“什么?真的?”廷璐惊喜的叫着。
一听这话,我的心猛得提了起来,难道雪莲察觉到什么?我担心的和胤禔交换了一个眼神。
樱兰大力点头,“最近廷玉姐夫显得特别忙,经常在班房忙公事连家也不回。后来姐姐不放心,打发人去班房找人,那里的官员说廷玉最近经常夜里出城,连人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姐姐又问和霄打听,和霄也不知道,说每次廷玉出城从不让他陪同。”
“就这?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呀。”廷璐失望的苦笑。
“还有呢,木兰姐离家那几天,廷玉姐夫一直不眠不休的四处寻找,后来不知从哪天起他好象变得安静了,再也没有外出寻人过。雪莲姐姐说廷玉姐夫一直对木兰的事很上心,没有道理轻易放弃寻找,突然变得这么反常肯定有原因。而且他每隔几天就出城,下人也不带一人,这里一定有什么秘密……”
廷璐好象从中闻到了什么,突然伸手制止樱兰的话,低头沉思起来,似乎在努力消化这段话的讯息。我暗暗吃惊,雪莲真是太细心了,居然从廷玉身上发现到珠丝马迹,万一廷璐找廷玉追问就糟了!
“啊,忘了告诉你最重要的一件事,今儿晌午的时候,雪莲姐收到了一份礼物,是一个流浪汉受人之托送来的,雪莲姐说好象是木兰的字迹,应该不会错的!”
廷璐疑惑的看着樱兰呆了许久,隐隐感到这里有点不同寻常,他缓缓点了个头,“没错,这里面绝对有问题……我去找二哥!”似乎抓到了一线生机,他转身便要跑,樱兰大叫:“等一下,你去了也没用,他现在不在府上!”
“不在?”廷璐一下子顿住脚步,意外的转过身来。樱兰点点头。没等她说话,身边的胤禔显然已经猜到了,唇边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扭头看向我,“他又去乡下看你去了。”
胤禔看向我的眼中闪烁着几许复杂的眸光,兴许觉得廷玉对我太过关照了,关心的程度有些超乎寻常。我没有说话,廷玉就算到了乡下也要扑一空了,他不知道我来了京城。
“姐夫,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楼下传来樱兰惊慌的叫道。我心一紧,忙朝下望去,只见廷璐手捂着腹部缓缓蹲下了身,不住的大口呼吸,好象在极力忍耐着痛楚。这家伙总是一心扑在我身上,从来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看到他这样我的心都揪了起来,几次想冲下去瞧个究竟,但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几经斗争还是咬牙忍住了。
突然,胤禔一把扣住我的手朝楼梯口方向拉去。“你做什么?”
“跟我下去!”
“不要!”我奋力甩开他的手,连退后好几步,警戒的瞪着他。胤禔焦急的快跳脚了,手指着作窗外叫道:“你看看,你看看,现在的廷璐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他都是为了你呀!”见我无动于衷,胤禔的火气上来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能看得下去?到底想撑到什么时候,再这样下去,廷璐的身子可就毁了!”
鼻腔泛起酸意,眼前的景物随之变得模糊起来,我轻咬着嘴唇,努力按捺着心中翻腾的情绪。
“告诉我到底为了什么,我帮你解决,我不相信廷璐是那种不开明的人!”
“你解决不了的,廷璐有时很顽固……”无论如何我也要撑过这个月,等孩子成形,相信廷璐就拿我没办法了。胤禔气急了,“我看现在顽固的人是你!木兰,你想气死我吗?你以为受折磨的就只有你们两个人?”
我知道胤禔在为廷璐心疼,难道我就不心疼他吗?只是时机未到啊!“再给我一点时间,不需要太久了。”
“不行,你现在就要告诉原因,不然,我马上就告诉他你在这里!”
胤禔这一招真是绝啊,知道我没办法拒绝!我用力闭了闭眼,将快要流出的眼泪逼了回去,努力用平静的语调说道:“好,我告诉你。你没忘记上次我们冷战的原因吧?”
“因为他骗你喝了堕胎药?”
“因为他不让我要孩子!”我更正道。
胤禔不可思议的说:“你的体质差,如果怀有身孕生产会有一定危险性,廷璐怕你有意外这样做无所厚非呀。有什么问题吗?”我看着他,缓缓的淡笑开来,“我想要孩子,这就是问题所在。”胤禔还是不明白,不解地看向我。“你们可以谈呀?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
“商量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会再次逼我喝下堕胎药,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躲开他的原因。现在明白了吗?”
胤禔仿佛遭遇当头一击,愣愣的看着我,完全忘记了反应。他的视线朝我肚子扫了又扫,不敢置信地惊道:“你、你有了?”
“已经快三个月了。”我欣慰地轻声道。
胤禔呆愣了好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回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我脸色会那么苍白,并一直躲着廷璐不肯露面的原因了。他喘息着,看向窗外,一时之间不知该安慰外面的廷璐,还是该同情我。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猛吸了口气脸色骤变,“该死,你就这样一个人巴巴从乡下跑到京城?坐马车?你、你不要命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廷玉知道你有身孕的事吧?他是怎么搞的,居然放你一个人在那种地方生活!不行,这件事必须要告诉廷璐,你身边哪能没有人照顾!”胤禔越说越气,大概在气我不知好歹,冒着危险也要保住孩子的事。
“不可以,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瞒着,知不知道这样下去很危险?让我瞒着他,做不到!”胤禔气红了脸。看他急弛白咧的样子似乎事情要暴露了。我硬下心肠,冷道:“那你去说吧,我保证下一刻,你永远也找不到我。”
胤禔气得的一踹脚,“到底怎样你才肯见他?”
“除非他答应接受这个孩子,否则我永远不露面。”
“好!我这就去说服他,让他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胤禔一摞长衫,气呼呼的冲下楼去。我扭头看向窗外,廷璐的情形似乎不大妙,他额头布满了密集集细汗,虽然在樱兰的扶持下勉强直起身子,但表情很吃力。转眼间,胤禔风般冲到了廷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廷璐,想知道木兰躲着你的原因吗?”
廷璐奇怪的看了一眼胤禔身后的茶楼,被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给问愣了。“大阿哥?你怎么还在这儿,刚才没走呀?”
“别管我,你想知道原因吗?”
廷璐点点头,“当然想。看你的表情,象见了鬼似的……怎么了?”
“我知道你们的分歧在哪里,她想要孩子而你不让,这就是她要躲开你的原因。明白吗?”
“你怎么知道?”廷璐疑惑的看着他,不可思议的说:“别开玩笑了,木兰那样的身体状况怎么可以要小孩!能不能要她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为了这件事躲开我?绝对不可能!”
“如果想让木兰出来见你的话!必须同意她的要求!我劝你最好现在就表态!”胤禔直直的瞪着他,再认真不过的眼神看着他,“我说的是真的!”廷璐从未见过胤禔这般急切又认真的神情,渐渐的相信了胤禔的话,几经考虑,终于点了点头,“只要她肯出来见我,我可以考虑。”
“不是考虑,是答应。”
“答应?她那种身体怎么可能……”廷璐瞪着胤禔,想也不想便叫了出来,后面的没等说出来就被胤禔直视的眼神逼退回去。他大力喘了口气,压下心里的火,咬牙道。“好吧,我答应。”
“跟我说有什么用?去跟木兰说!把刚才话再说一次,这点声音谁听得见!”胤禔着急的低叫。
廷璐一愣,从未见过胤禔用这种心急火燎的口吻说话,他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又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茶楼,一时疑惑的怔呆住了。胤禔那种再肯定不过的眼神似乎在告诉他什么,一个令人吃惊的想法倏地飞入脑际,他又惊又疑的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次,大声说给她听啊!”
廷璐象被雷击中一般恍然明白过来,他大力喘息着,眼睛顿时变得通红,里面隐约有泪花闪现。他深深看了胤禔一眼,再没半点犹豫,突然迈开大步风箭朝茶楼这边冲来,速度快得惊人。把下楼的客人一连撞翻好几个,看到他莽撞和急切的样子,胤禔脱力的虚笑了一下,无奈的低道:“笨蛋,才反应过来……”说着,扭头朝窗口这边望来,脸上显出几许释然的笑。
廷璐终于明白我就在茶馆楼上,离他的距离如此接近,他迫不及待的冲上楼梯,四处寻找我的影子。可惜晚了一步,我已经从供下人出入的通道口悄然离去。站在某个偏僻的角落,我忍不住抬头看向茶楼窗口的方向,只见从狂喜的心情中跌落下来的廷璐正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座位上,手捧着头在发呆。樱兰在旁边劝说着什么,还把手帕递过去,他伸手拨开,好象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木兰!我知道你躲在这儿!你给我出来!出来啊!”廷璐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仿佛犹在耳边回响。我坐在马车上,疲倦的倚着座位回想着廷璐冲上楼那副急切焦虑的样子,胸口象被什么东西堵住梗得心里很难受,闭上眼睛,泪水无声的流了出来。
等他冲上去的时候,我已经从另一个小门退去。不是我不想见他,廷璐回答的那么勉强,只是想急于找到我,以他的个性是不可能接受孩子的,再过一个月……顶多一个月,我就可以安全无虞的出现在他面前了。
幸好在天黑之前找到一辆马车同意载我一程,此刻,马车正摇摇晃晃的朝目的地行进中。掀开车帘向后望,隐约看见远远的地方好象有数匹坐骑朝这边飞奔,他们不时查验路上的马车,并一路朝这边追来。是廷璐带人追来了吗?走出京城有好几条官道,他不会这么赶巧知道我走的哪条路吧?难道胤禔告诉他了?不,不可能!
我一边急想,一边催促马车夫加快速度,马车急驰了好一阵子终于远远的甩开了那伙不明人物。我这才释了口气,“师傅,麻烦你慢一点,不用急赶路了。”一通疾驰颠簸,肚子好象隐隐在疼。扫了一眼外面,正要放下帘子,突然感觉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怎么周围看起来这么陌生,记得来时的路上不是这样子啊?
走错路了吗?当看到路边某个路标闪过,我心头咯噔一下顿时警觉起来。这条路不是我要走的路线!猛地,马车夫那张龌龊的笑脸浮上脑海,“去通县?那可远着呢,这都天黑了谁愿走远路呀,来吧,我拉您一程,费用嘛,您看着给就成,没说的……”此刻想起来,越发觉得他笑得颇为古怪,甚至有些不怀好意!
糟了,遇到黑车了!
我下意识的摸向背包,还好,那把弯刀有带着,有防身的武器在手心里多少塌实一点。“停车!”我叫道。
马车夫嘿嘿的笑:“不行呀,我怎么瞅着后面又有人追上来了!八成是追你的!”
可恶,分明是诡辩!我抽出弯刀,抵在他脖子处,怒道:“马上给我停车!”手下一用力,锋利的刀刃处现出几丝血迹。马车夫脸色一变,连忙拉住马缰绳让疾驰的马车停止。巨大的惯性冲击下,没有来得及抓稳的我脚下一滑,身子斜斜的朝前扑去。“啊!”我失声惊叫,只觉得眼前一花,天地迅速倒转过来。
惨了,这下玩完了!就在惊惶失措间,一双手臂及时捞住了我。
“您看您看,我说不要停车吧你偏停,还好我动作快,不然您小命就完了!”
我喘息着看向马车夫,想不到竟被他救了,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正要起身,不料他用力扣着我身子,很享受有佳人怀抱的感觉。他贼贼的坏笑起来,“怎么着,姑娘,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打算怎么谢我呀?”
弯刀被他强行夺走,现在手中没了防身的武器。我挣扎了一下竟然动弹不得,气得眼睛直喷火。这小子果然没安好心!此刻,周围黑灯瞎火的,附近连个村落也没有,就算叫喊怕也没人来救。
阵阵吹过的夜风中隐约加杂着雨点般的马蹄声,仔细分辨似乎朝这边来的。我强自镇静了一下,“好吧,你想怎样,开个条件。钱我有,想要多少报个数就是。”
“瞧您说的,你身上的钱那还不都是我的。别提钱,提钱多见外啊……”他毛手毛脚的抚摸着我脸庞,色迷迷的说:“多嫩的脸蛋呀,简直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姑娘们还水灵,瞧这眉眼,瞪人都瞪得这么好看……”
“你想怎样?”
“姑娘成亲了没?要是没成亲那就好办了,嘿嘿。”马车夫露出一张恶心死人的坏笑,分明另有图谋。我装出释然的样子,“哦,听你的口风好象身边缺个姑娘呀,这好办,回头给你介绍个不就行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别家姑娘我不稀罕,你这样的倒还满意……”
“好说呀,这什么事情都是商量着来么,急不得。”我一边跟着周旋,一边偷偷伸手摸刀,果然在他身后的车厢里摸到了它。“不过,你要先想办法帮我摆脱后面那群人,他们可是来追我的,说不准是锐键营或是骁骑营的人马。”马车夫一听,放肆的笑容生生僵在脸上,好象被我的话吓住了。
他小心的朝身后望了一眼,有些迟疑,不确定的怯问:“真、真是追你的?”
“那还有假,他们可是追了一路了,前面又没有马车,不追我们追谁?”
他直直的看着我,用力咽下口水,说话的底气明显不足了。“别逗了,他们追你做什么?骗我的吧?”见他上当了,我暗暗发笑,“这个说来话长啊,一时也说不清,要不等他们追上来你问问?”他不放心的朝后面张望,趁他分神的时候,我猛吸口气,一把将他推开翻身坐起,等他察觉到不妙,我已经拿起弯刀重新抵在他脖子处。
锋利的刀刃在月色的照耀下散发着幽幽的青光,这回,主导权落到我手中了。我好整以暇的点点头,笑道:“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劝你最好别动,不然就没的谈了。”
他刚要动弹,我手中立码加重力道,吓得马车夫脸色顿变。“你、你不敢,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马蹄声真的近了许多,好象到了几十米开外了。我悠然的一笑:“追上来又怎样,我又不认识他们。”马车夫的眼睛顿时瞪得滚圆,才知原来上当了。我松了口气,一屁股在马车上坐了下来,调整呼吸,一通折腾还真有点费劲,拿弯刀的手却不敢松劲。
转眼间,那群人从后面追了上来,超过我们继续朝前冲去,其中一个人经过马车时扭头随意的扫了一眼,突然,他睁大眼睛猛地拉住缰绳,“夫人!?”他吃惊的叫了一声,手指放入口中发出一声响亮的哨声。冲到前边的坐骑们纷纷调转马车杀回来,很快,一行数人将马车团团包围起来。
我一直以为后面追来的有可能是廷璐带来的朝廷官兵,之前就给甩掉了,想不到却是另一班人马。包围我们的这些人个个身形魁梧高大,身背弯刀,清一色的黑色劲装打扮,浑身透着一股子长年征战沙场所特有的精悍强势。从他们包围马车的动作来看,象极了训练有素的士兵,倾刻间,把我的思绪带回了蒙古大漠。
他们是什么人?我愣愣的看着这群意外来客。
一一扫过那些人的面容个个面生的很,直到其中一个走出来,定睛一看,我不由吃惊的睁大眼睛,脱口而出:“扎肯!”
没错,正是漠北一带的珠宝商扎肯,他怎么会在这儿?刚才就是他一眼认出我的吧。扎肯翻身下马,冲我躬身行礼,“夫人,让您受惊了。”
我看了一眼周围,他们哪里象打杂的商客,叫护卫应该更合适吧。马车夫早被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吓坏了,看看我,又看看他们,一脸惊骇的表情,想不到我和他们认识。就在我的注意力转移到来人身上的时候,突然背后有股力量大力推来,毫无防备的我登时朝前扑去,“啊!”我惊叫着,眼看着要摔下马车,心猛地一紧。糟了,孩子!手下意识的护住肚子。
“小心!”危急一刻,幸尔扎肯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扶住我。
我喘息的直起身,扭头再看马车夫,他正慌不择路的朝远方逃去,一边跑一边叫:“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其中一个黑衣人见状策马追了上去。
扎肯弯腰将掉在地上的弯刀拾起来,双手递给我,“夫人。”
“谢了。不要叫我夫人,这儿不是大漠,再说我们也不是上下级的关系。”我接过弯刀收入背包,看似随意的问道:“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呀?不会也跟我一样去通县吧?”
扎肯看了我一眼,想必是想打消我的疑虑,突然破颜笑道:“夫人误会了,我们在追盗贼。那个小子偷了我们的货物,我们正为他一路追踪而来。把他带过来!”
被黑衣人拎回来的马车夫煞白着脸,惊恐万状的连声叫喊:“不是的不是的,我不认识你们,一定是你们认错人了,我没偷你们的东西!”黑衣人抽出弯刀瞄准他的喉咙,马车夫吓得扑嗵一下瘫软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夫人,天这么黑了,让在下送你回去吧?”
马车夫是铁定不会送我了,眼下这种情形也只能请人护送了。“谢谢你,怎敢劳您大驾,派一个护卫送我回去就行了。”我客气的笑道。
“可别这么说,说到底我也是准噶尔部的子民,能为夫人做事,正是部落子民的荣幸呢。”扎肯翻身上马,“夫人,我送你一程。”
我看了看高头大马,心道,这要是在上面颠来颠去孩子肯定保不住了。我淡笑道:“谢谢你,我看我还是坐马车比较好。”
扎肯微愣,“哦哦,是我太粗心了,请夫人上马车,在下送您回去。”
就这样,扎肯亲自驾马车把我送回乡下住所。当他得知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吓了一跳赶忙询问原由。我没说告诉他真相,只说自己喜欢亲近大自然,临时在这里小住一阵子。扎肯似乎很难接受这样的解释,足足看了我半晌,很不理解的小声说,要是噶尔丹大人在,绝对不会委屈夫人住在这种地方云云……最后他有些不放心,非要留几个护卫给我,但都被我谢绝了。
分手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叫住了扎肯。“对了,最近大清好象要对噶尔丹用兵了,听说康熙帝还要率军北上亲自清剿噶尔丹,你可知道此事?”
“这种事早就不是秘密了,早在半年前噶尔丹就知道皇上的意图了。”扎肯豁然笑道:“夫人在担心噶尔丹吗?放心吧,他有神明庇护,断不会有事的。”
“那你们呢?”
“我们是商人,商人只关心利益,不关心政局。”扎肯豁达的一笑,向我微微行礼,然后调转马头准备离开。他的部下,那群老练的护卫们只是朝我微点下头,算是行过礼了,之后一行数人紧跟扎肯身后策马离去。寂静的乡村再次被急驰的铁蹄声打破,随着声音逐渐消弱,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于黑夜之中。
这些护卫跟噶尔丹士兵一样让我看到了准噶尔部族的傲人骨气,那一支部族的子民只对自己的头领效忠听令行事,任何人都不能支配他们。因为我是噶尔丹宣誓选定的女人,贵为夫人,他们对我心存敬畏不敢怠慢。否则就算立在他们面前是朝廷大员,是皇上,他们也不会低下高傲的头,铁古铮铮的士兵更是如此。
正因为拥有这样的民族个性,噶尔丹的军队才成为大清的劲敌!
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我怔怔的出神,也不知道噶尔丹现在在做什么,他将如何应付即将到来的这场恶战呢……唉,好象有点不希望他出事,但愿他平平安安吧。
我叹了口气,转身往家走去。扎肯最近行踪成谜,我才不相信他所说的那番话:追捕盗贼才紧跟着我们的马车追来。要不是扎肯的商人身份,差点以为他在监视我。那样的话就太可怕了,不过才回京城一天就被他的人发现并跟踪而至,这么超强的办事效率真真是恐怖啊。
步行回到小院,屋里全部黑着灯,估计小红已经睡了。我没有惊动西屋,轻手轻脚的推开自己房间的走了进去,刚要关门突然背后呼的有风袭来,没等我反应过来,突然有人一把扣住我手腕,迅速关上门,猛地将我抵在门板上,粗重的呼吸带着浓浓的愤怒喷在我头顶上方,口也呼哧呼哧的直喘气,我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黑夜中的那张发急的面孔,一时忘记了说话。
廷玉?他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还知道回来?嗯?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想急死我吗?”他压着满腔恼火,咬牙道。“我等了你一整天,还以为你失踪了!出事了!几乎把整个通县都找遍了!究竟有什么急事让你连招呼都顾不上打,一大早就跑出门?你说啊?”他的力道好大,我的手腕都快被他捏断了。我眉头微皱,倒吸了口冷气。“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带着身子四处乱跑,万一遇到歹徒怎么办?万一有什么麻烦伤到你和孩子怎么办?你从不考虑我的心情是不是?”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双喷火的眸子,还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无比盛怒的气息。第一次看到廷玉快气疯了的样子,我怔怔的看着不敢说话,生怕再激怒他。
看着盛怒的面孔,我恍然记起廷玉一早就过来了。他看不见人,小红也不知道我的行踪和下落,便不放心跑出去四处寻找,就这样生生等到了深夜,一直胡思乱想越想越气,所以我一回来正好撞到盛怒的枪口上。他生气的样子好可怕,恨不得把我撕碎似的,我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廷玉喘着粗气,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生气到了极点。
“你,你这个……”从牙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就再没说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我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他看着我,终于没再说什么。房间里骤然变得安静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和廷玉面对面站得这么贴近,连飘浮的空气都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发完一通火,他总算没先前那么激动了,满腔的怒火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舍与疼惜,他心痛的看着我,情不自禁的伸手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抱得紧紧的。我感觉得到他的心跳是那样的快,写满了担心。
许久,耳畔低低的响起了他沙哑的的声音,“我为你担心死了,不知道么……”
听到这儿,我鼻子一酸,眼泪不听使唤的涌出眼眶流了下来。
后来,他什么话也没有,也没问我去了哪里,就这样静静的在我床边守了一夜。而我累了一天早就筋疲力尽了,吃了点东西就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意识朦胧间,感觉到他的手在轻柔的帮我把刘海归顺到一旁,然后就是长长一声叹息。寂静的黑暗中,再也听不见别的声响。
清晨醒来,廷玉已经离开了,枕边放着他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昨天我情绪有点激动,不要介意,我猜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才离开的。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免得让人担心。下次来我会带些补品来,好好休息。
“小姐,有人来看你来了。”小红走进来,说了一声。
我走出屋子,只见胤禔站在院子里,双手抱胸,眼睛斜睨着我,一副很不爽的神情。门外栓着他的坐骑,看来是一个人来的,为了替我保密,他跟廷玉一样从不带护卫总是独自前来。
兴许被我昨天的做法气到了,别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我上前打了声招呼。“大阿哥。”
“昨儿个为什么躲了?看看廷璐白空喜欢一场,我真快被你气死了!”他没办法的目的看了我一眼,把手中的纸包递给我,“喏,廷玉让我稍来的,这几天他要去外地办差,怕是过不来了。”我忙让小红搬来凳子,请他坐下。
“前阵子我一直忙军务的事,也没时间过来看你,一个人在这里住得还好吧?”
“还好,廷玉经常过来看我,倒也没有什么让我操心的事。”我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放过去。他一直看着我好象在等什么,我叹了口气只好解释道:“你跟廷璐那么熟,应该了解他的脾气,在孩子这个问题他是绝对不会妥协的,除了躲开他我没有别的办法。所以,你不要再劝我了,等过上一阵子我自然会回去,那时他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胤禔无法理解我竟是这般固执,看了我半晌,没辙的摇了摇头。“我看你是疯了,为了要孩子连命都不要了。廷玉他怎么也不劝着点!”
我淡笑:“他劝就行了?这是我的事,就算廷璐来我也是这个态度。”
“起码廷璐为了你着想,不会让你往绝路上走!他也是为了你好!”胤禔有点动气了,对廷玉多少有点看法。“我看廷璐平日里太宠你了,导致对你没了辙。要我是他,非把你关起来然后……”说到这儿,他突然打住话头,看了我一眼,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然后……他不会是想说打我一顿吧?我眼皮微挑,带着几分不满朝他看去。
胤禔自知失了言,最后无奈的挥了挥手,“算了算了,真是被你气得头都大了!”
我意外的看着他,心道:胤禔气极的时候不会要打女人吧,那还了得?男人怎么就知道用武力解决问题?幸好我嫁的人不是他。廷璐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想到教训人……正想着,脑海里倏出跳出廷璐气极的样子,咬牙叫道:我告诉你,念你喝了酒我不跟你计较,这种话如果再说第二次,我绝不放过你!信不信我也会打女人!
唉,原来每个男人都是有底线的。如今我总算有了深切体会,这就是所谓的爱之深责之切吧。我手托着下巴,无奈的叹气。
胤禔看了看四周,又走到院子外张望了一番,走回来,“这里太简陋了,地处偏僻也不安全,真怕有什么事我们赶不及照应。对了,来的时候我瞅见附近有人鬼鬼崇崇的,别是什么宵小之徒吧?”
“不会的,我在这里住着一直很安全,这个地方呀连小偷都不会光顾。”
胤禔不放心的说道:“还是小心点比较好。我看这里也不安全,要不换个地方吧,我有处皇庄就在这附近,离京城也近,不如搬去那边住。”胤禔对我依然很关照,可是,对他的好意我只有婉言谢绝。在这里就够让他操心的了,怎好意思再麻烦他。福晋对我不错,不想因为这件事再让她起什么误会,还是不牵扯上他们比较好。
胤禔见劝不动我,只好做罢。我打发小红去集市买菜,好留皇子在这里用膳。
“你平时在这里都做些什么?”
“准确的说,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躺在卧椅上晒太阳,要不就是琢磨自己想吃点什么,这阵子胃口不太好,什么东西也吃不下,想找到爱吃的东西还真不容易。”无意中扫见地上一角扔着几个从土里刨出来的红薯,我惊喜的走过来捡起它们,开心的问:“你喜欢吃烤红薯吗?现成的材料,很方便做的。”说着,动手把墙角的木柴取来一些,然后准备生火烤红薯吃。
胤禔大概没有吃过,奇怪地问:“怎么做的?”
“就是在地上挖个坑,把红薯放进去,然后在上面架木柴烧火,等木柴烧完下面的红薯也烤熟了。很好吃,想不想尝尝?”我兴趣大发的忙起来。胤禔愣愣的听着,想象不到会是什么样子。“那红薯不就烧成炭了?还能吃吗?”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上次我和廷玉就是这么吃的,红薯是我们从人家地里偷来的。”我好笑的说。
胤禔眉头轻扬,“你玩兴蛮大嘛,拖着病秧秧的身子还闲不住,廷玉都被你带坏了。原来以为你一个人在这里会觉得闷,看来自己蛮会找乐子么。”
我微微一笑,忙着生火烤红薯。胤禔不知在想什么,看着看着,突然出言叹道:“木兰,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过几天我要率军北上,以后就不能来看你了。我和廷玉都不在,你可怎么办?”
“北上?要打仗了吗?”我手下一顿,看着跳跃的火苗莫名其妙的出起神来。康熙帝为了这一天秘密筹备了一年之久,联合了多个蒙古部族各大兵营共同剿杀目标,势必要一举铲平准噶尔部,不知道噶尔丹将如何应付这场实力空前强大的清军……这一天终于来了!
“是,这次我跟常安先带领先锋营去前沿视察动向,不一定跟噶尔丹的人马交手。等大队人马汇合才会一举杀进准噶尔部,夺回失去的土地。这次战役不知要持续多久,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
“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等你回来说不定我和廷璐会抱着孩子一起迎接你们呢。”我轻松的笑道,把烤好的红薯抛过去,胤禔接住一看,黑呼呼的焦状物,怔呆住了。就知道他没吃过这种平民土闹。我走过去帮他把焦皮剥开,露出里面的新肉。给皇子准备的食物要十分精心才行,我用勺子把里面的心挖出来盛在碟子里。
就在我忙着做这些事的时候,胤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嘴唇动了几动,一副欲话还休的样子。我笑着把碟子递给他,换上一副新筷。“现在可以尝尝了,民间的饭后甜点,平时在宫里可吃不着的。”
“木兰……”他接过去,好象有话要说似的。我抬头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旦说无妨。终于,他把在心中打转半天的打算说了出来。“我想把你的地址告诉廷璐……”
我微愣,缓缓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胤禔很担心自己这一走,我身边就没了人照顾,实在放心不下,看来他坚持不住想把我的事告诉廷璐了。“你现在这种情况身边不能离了人,廷璐有权知道你的事,由他照顾你也是最妥当……”没等他说完,我淡淡一笑,随意道:“好啊。”
胤禔还要在劝什么,突然吃惊的顿住:“什么?你真的同意了?”
“那就告诉他吧。”我依然是淡淡的笑。他释然的松了口气,惊喜的说道:“那就太好了!”当他低头品尝烤红薯时,我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反正等他来了,我已经不在这里了。”
“嘶……”不知是被红薯烫到,还是咬到了舌头,胤禔倒吸了口气,忍不住抬起头瞪向我,“你……”
“大阿哥,我说过顶多再过一个月我就会回去,何必急于一时呢。”
胤禔生气的瞪了我半晌,将碟子重重放在桌上,无奈的说道:“我能不急吗?再过一个月是吗?再过一个月你就是想见他都见不到了!”我心头一惊,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愿见我?还是出了别的事?我愣愣的没了反应,屏息的呆住了。胤禔叹了口气,“皇上打算交给他一个新差事,这一走就是个把月,甚至几年也说不定。皇上答应给他三天时间考虑,昨天你这一躲他,让他伤透了心,你就不怕他一时失意接了这个差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怔怔的发呆中。完全没有意料到会出这档子事。原本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见他了,想不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竟然要去外地办差了。
“朝廷官员下放这是常有的事,是升迁的好机会。换在别人头上高兴都来不及呢。可是,发生在廷璐身上就未必是好事了。”胤禔忧虑极了,“你身子骨弱,又怀着孩子,能不能顺利生产还是个未知数,你有没想过最坏的情形,万一有个闪失,那你们……唉……”
那就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我在心里接上了后面的话。心里象压上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有些喘不过气。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皇上刚跟廷璐说的。如果他接下这个差事,后天就该启程上路了。”
我僵在座位上半天没有反应,大脑空白一片。胤禔着急的催道:“你倒是说句话呀,要是他再没你的消息,可真就走了。”
“知道了,让我考虑一下……”我喃喃地说道。
“我劝你最好快点出现,别等他离了京城,后悔就晚了。”胤禔无奈的看了一眼,起身告辞欲走。我送他出门,胤禔心疼的看了我一眼,叹道:“算了,我看你的心也乱了,这件事由我作主,要是明天还没有你的消息,我就把你的地址告诉廷璐,这件事迟早要解决,不能再拖了。”
说罢,他一夹马肚,疾驰离去。
胤禔难得来一趟就扔了一个定时炸弹,打得我措手不及。这下事情可难办了,要是廷璐真的接下差事,我就不能再躲了,一定要露面的了。目送胤禔远去后,我长长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回院,无意中扫了一眼街道,意外的,注意力停留在某个黑衣人身上。咦?那个人……
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越看越觉得面熟,那个人不是扎肯的手下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站在街角,在跟旁边的小贩交谈,扭头见我在看着他,脸上露出微惊的神色,那一瞬间似乎有想躲的迹象。他站在位置很隐僻,要不是跟人说话无意中露出身形,估计很难被人发现。奇怪,他在这儿做什么呢?我狐疑的看着。
那人犹豫了一下,知道再躲已经失去意义了,于是,冲我微微躬了下身。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不安,眼神朝另一侧飘去。顺着他的视线我下意识的扭头朝另一侧看去,刚好看到一个黑影迅速消失于墙后。
怎么觉得怪怪的,我环顾四周再没发现别的动向,心里不觉起了疑心,他们不会是在监视我吧?但是想想又不大可能,他们没必要这么做啊,监视我图什么呢?当看见黑衣人掏钱买下小贩的货物时,我这才略略放下心,回院关上了门。
也许扎肯不放心我一个人住在这里,特意留下几名护卫守在周围暗中保护我吧?
“小红住在这里吗?”
我正躺在卧椅上懒懒的晒太阳事情,忽听门外有人问话。小红跑去开门,一见来人便站在外面低声谈了起来。一会儿,她进来向我请假,满脸忧愁色:“小姐,我家里出了点事,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她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关心的问。小红为难的低道:“我爹身体不大好,需要马上请大夫看。可认识的大夫听说去了外地,一时半会也找不到……”
“难道没有别的大夫了吗?”
“其它的大夫开价高,我们老百姓请不起。”小红是家里的经济支柱,所有开销都指着她操办。她每月打工挣不了几个钱,也就是跟着我还可以多攒点,怪不得平时见她省吃俭用的,原来家里遇到困难了。“你稍等一下。”我进屋取出一包银子递给她,“这些钱你先拿去,这几天不必来了,照顾你家人是正事。”
小红感激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临走前,不放心地问:“小姐,我走了,您怎么办?”
“再说吧,也许我也会离开这里。如果你没有看到我,说明我已经回去了。”
小红似乎舍不得我离开,再三请我一定等她回来。等她跟着来人一起离去,屋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不免有点孤单,午膳也不想吃,于是,离开小屋,一个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散步。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地步,看来不回去是不行了,不知道廷璐愿不愿意接受这个孩子……我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孩子,这可是我后半生的希望啊。走得有点累了,抬头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不觉间竟然走进县城了。出来前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天就上来了,满天都是乌压压的阴云。周围的商铺都在忙着收工关门,行人也急着往家赶。
我也要赶紧回去了,突然,头一阵晕眩感传来,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起来。可能这两天太过劳累休息不够,胸口有点憋闷,我大口大口喘息着,扶着墙壁不敢动步。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倒下……正想着,眼前一黑,身体顿时软软的倒在地上。
失去意识的一瞬,仿佛听见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感觉那样熟悉,但是支离破碎的意识已经没力气再想了,很快,我失去了知觉。
当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某家客房里,隐约记得昏倒时前方不远处就有家小旅店。是谁这么好心把我救了?此刻,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心火烧火燎的,胃也难受的要命,有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这么久了,害喜的劲头还没有过去,真是折磨死人了!
我动了一下,扭头打量四周。这时,恰好有个掌柜模样的男子进来,见我醒来忙上前招呼:“呀,姑娘可算醒了,真把我吓死了,你要再不醒来我就要报官了。”
“怕我死在你店里?”我无力的轻笑。
“这种事可不好说,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什么闪失,我跟官府解释不清呀。”掌柜忙端了杯水给我喝。喝下几口水,胃里总算舒服了少许,我喘了口气,轻声问道:“谁送我到这儿的?”
“姑娘就别提了,你晕倒的时候差点被歹人给欺负了!”常柜拉过椅子坐在旁边说道,“之前我正在柜台里忙活着,见天不好,正准备关门,我眼瞅着你倒在大街上,后来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年轻人,一把抱起你就给送到这儿来了……他一进门就急着要客房,找大夫,急得跟什么似的。我人心善呀,赶快给你安排客房吧,等我打来热水进一看,嘿,你瞧怎么着,那个救你来的年轻人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你,毛手毛脚不说,嘴巴都快贴上去了,那色迷迷的劲呀就别提了!要不是我进来的及时,没准你就被他非礼了!”
“这么说,还真是多谢你了……”
“别客气,我这人心善喜欢做好事!这年头世道乱,有钱的贵公子哥们就爱寻花问草欺负乡下姑娘。那个救你来的小伙子衣饰贵气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别看人长得眉清目秀一脸正气模样,谁知没安好心,气得我拿棍子把他给打出去了!”
外面正下着暴风雨,连同呼呼的大风吹得窗户吱呀呀作响。想必下雨天没什么客人,掌柜又是个爱唠叨的人,好容易有我这个听客喋喋不休的讲个没完了。“对了,姑娘,下雨前,我给你找来个郎中,他说你是疲劳过度气血俱亏所以昏倒的。我打发他给你抓药去了。你看我这里店小没什么利,我就自行作主把你的手镯拿给郎中做抵押了……要不,回头让他找你结帐?”
“好的,真是多谢……”我正要道谢,心头猛地打了个突,手镯?不是廷璐送我的那支吗?我惊出一身冷汗,忙抬手一看,手腕光秃秃的手镯果真不见了。“什么?你把我的手镯压出去了!”我一急,费劲的支起半个身子惊叫。
真是的,什么药那么贵值得用贵重的手镯押!
“哎哟,姑娘,人家给你开的都是上等好药,这小店哪付得出来,再说我跟你又不认识,这防人之心不可有不是?你看看,我留你在店里住着已经是大发慈悲了嘛。”
我生气的瞪着他,干着急没撤。“那个郎中什么回来?”
“估么着,怎么也得等雨小点了才能过来吧,这风大雨大的也过不来呀。”
什么?我火气腾的上来了,别是撞上江湖骗子了吧,万一他不回来,我去哪里要手镯去!我瞪着掌柜半响说不出话来。掌柜似乎也觉出做得有点不妥,心虚的笑:“这么着,姑娘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端点吃的。”说完,拔脚开溜了。
气得我躺回床上头仍阵阵眩晕,看来手镯铁定是追不回来了,就这么没了!
“姑娘……”掌柜刚走不久又转了回来,不放心的看了看外面,“外面有两个关外汉子,坐在楼下不用饭也不住店,是不是找你的呀?”
“关外汉子?”我微怔,一下子想到潜藏在暗处的那个蒙古人。
“是啊,打从你被人抱进来,那两个人就前后脚的到了。我问他们是住店还是用饭呀,他们理都不理。你的店钱他们已经给付了,还让我不许怠慢你呢。”掌柜的话唠毛病又犯了,“我思忖着,要是他们不认识姑娘也不会替你付帐呀,那就是认识了。可我刚说麻烦他们帮忙找下那个郎中吧,他们有个人拿刀就往桌上一插,狠狠的瞪着我,你看,我这好心还没好报不是?”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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