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46章 战事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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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战事将起

    “行了行了,我下去看看就是了。”我没好气的打断掌柜的话,心里那股火气还没过去呢。我勉强打起精神,缓缓走进楼,果然看见那两个蒙古人,见我出现,他们齐站起身微躬了下身子,然后静静的伫立一旁。我走过去,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侧头看着他们。“辛苦两位了,是扎肯派你们跟着我的吗?”

    其中一个点了下头。

    “那就麻烦你们帮忙找辆马车送我回去,你们的差事也就算办完了。”

    掌柜的忙道:“姑娘,你不等那个郎中了吗?”

    一提这个心里就有气,我几乎是恶狠狠的瞪过去,很不满的给了一句:“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掌柜汗颜的噤声不语,其中一个蒙古人领命转身离去。我正想叫住他带上把雨,结果晚了一步,那人就这样冒着大雨出去找马车了。也许他们风里来雨里去闯荡惯了,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天气似乎不值一提。如此一来,我倒有些过意不去了。

    另一位护卫在旁边立着,掌柜窝在柜台后面,话唠的毛病也不见了,一边擦拒台一边小心的朝这边偷瞄。等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那人找车回来了。我刚起身,眩晕的毛病就又开始了,不得不手拄着桌子闭目调息,没等这股眩晕过去,突然脚下一空,我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啊!”我吓了一跳,睁眼一看,原来是旁边的那位蒙古护卫见我体力不支,索性将我腾空抱起。

    找车的蒙古人走进来,见状,接过掌柜递过来的雨伞支在我们头顶,两人配合着将我安置在马车里。

    他们把我一路护送回乡间小屋,没等抵家我就沉沉昏睡过去,几时到的家怎么躺回床上的全然不知。意识模糊中,只听见外屋有人在低声交谈,知道有人守在外面,心里一塌实,便又沉睡了起来。当我再次醒来,外面的雨声已经停止,屋里屋外一点动静也没有,很是安静。

    闭目养了会儿精神,下床走出屋。天已放晴,又变回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了。四下里寻找,发现那两个蒙古人不见了,奇怪,去哪里了?

    肚子有点饿了,正要动手做饭时,意外的发现灶台上多了一个漆红食盒,奇怪,谁放在这里的,小红吗?我把食盒拎到屋里,打开盖子将里面的饭菜一碟碟取出,竟然有四五盘,个个做工精细,还都是我爱吃的清淡菜。小红这丫头做事很周到嘛,人不在这里也记得送饭过来。

    我简单的吃了一些,拿了本书便在院里的卧椅上躺下来。眼睛虽然盯着书本,心思却不知飘去了哪里。最近奇怪的事太多了,什么都要费心去想,去琢磨,过得一点也不轻松。自害喜那天开始,身子明显乏了许多,平时总闲不住的我总喜欢懒懒的窝在床上不愿动弹,越是不动反而越容易犯困。

    看书没一会儿功夫,睡神就来敲门了,书掉落一旁,我合眼睡了过去。我睡的很不安稳,隐约听见院门被人推开的声音,还有刻意放轻的脚步朝这边缓缓走来。是谁来了?

    眼皮格外的沉重,怎么也睁不开,我只好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的收集来自各方的动静。那人来到卧椅旁停下脚步,接着有道视线停在我面庞上来回逡巡,长久的,静静的注视着我,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似乎压抑了太多的情绪。他是谁?好熟悉的气息啊,怎么那么象……象……

    只是这样想,我的心猛地的一窒,接着狂跳起来,呼吸也变得紊乱了,胸口想被什么东西堵住有种阻滞的感觉。我一遍遍的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事,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这里。

    那么,这人又是谁呢?

    某人把手轻轻按在我额头处,粗重的呼吸离我越来越近,几乎感觉得到温热的气息正喷在我脸上。下一刻,他手捧着我的头万分怜惜的将脸紧紧与我贴在一起,额头抵着额头脸贴着脸,亲呢的举动,温柔的触感,还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一滴泪水不自觉得从我的眼角溢出,滑了下去。

    “木兰……木兰……”厚重的情感,暗哑的嗓音无不诉说着思念之苦。他的脸湿湿的,凉凉的,似乎有哭过的痕迹。

    不,这不是真的!除了大阿哥和廷玉,再没别人知道我的下落,怎么可能会是他呢?我的呼吸变得不平稳了,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微微颤动,好想抬起手去确认那张面孔啊,可是眼皮是那样的沉,怎么也醒不过来。当我正努力想让自己从睡梦中摆脱出来时,那双捧着我的手轻轻的松开了,身边的人似乎正在渐渐远离我。

    “你身子骨弱,又怀着孩子,能不能顺利生产还是个未知数,你有没想过最坏的情形,万一有个闪失,那你们……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胤禔的话又跳了出来,冲击着我的神经。

    等一下,不要走!让我看看你是谁?是你吗?廷璐!

    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紊乱,当听见门声响起,我的心一下子慌了,仿佛他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面了似的。我猛吸了口气,急叫出声:“廷璐!”

    一声呼喊,一下子让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睁开眼,我喘息的看向四周,映入眼帘的却是透亮的窗纸,还有一室宁静的小屋,原来又是一天的清晨了。回想梦中的情景,鼻腔又隐隐泛起酸意。

    那到底是不是梦呢?为什么感觉那样真实,就象真的有人在我身边似的。我强忍着眼底的泪意,缓缓翻身坐起,盖在身上的薄被滑了下去,我怔怔的看着,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记得昨天……自己明明躺在外面的卧椅中看书的吧,为何现在又睡在床上?是谁把我抱到屋里的?

    难道,昨天的一幕是真的?我敲了敲头,感觉脑子糊里糊涂的,始终搞不清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梦境。

    我倚着床上愣愣的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马轮声,有辆马车好象停在了院门口,接着又响起低低的对话声。“就是这儿吗?”“是,老夫人,就是这个地址。”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登时怔住了。张夫人?她怎么来了!意外的来人让我愣愣的等着,看着,不知该如何反应。失神了片刻,我赶忙下床去迎,院门已经被人推开,面容慈善的张夫人一进来,我的眼前立即蒙上了一层水气,鼻腔酸酸的,眼泪听不使唤的涌出眼眶。

    “木兰!你这个傻孩子,让我们好找啊!”张夫人紧走了几步,上前抱住我的手,心疼的直落泪。我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娘……”

    “你有什么委屈可以跟娘说啊,廷璐有什么不好,有爹娘为你作主,一个人躲到这里做什么?看看你,人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这不让大家为你担心吗?”张夫人一进来就劈头盖脸的数落了我一通,有责备,有怜惜,更多的是心疼……张夫人的话让我自责不已,让长辈这样日夜牵挂是件很罪过的事。

    我除了道歉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张夫人没有给我考虑的时间,转身便吩咐下人去收拾我的行李,她拉着我的手,一刻也不松开,好象怕我突然消失似的。一个时辰后,我被张夫人带上马车,踏上了回京的路。回家的路上,张夫人握着我的手,一直在说廷璐这些天的痛苦和难处,还有大家对我的牵挂,并劝我把心放开些,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就跟她说一说,有她作主断不会委屈我云云。

    马上就要到家了,心头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马车跑得飞快,颠得我胃很难受,加上心里窝着很多说不出的委屈,挺着腰坐着倒成件辛苦差事。张夫人发现我脸色很差,不让我倚着她休息,躺在她怀里我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混混沌沌若即若离了。只知道张夫人不停的说着劝慰的话,而我一句也没听清,渐渐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沉入一片寂静无声的世界。

    到了张府,马车一晃停了下来,张夫人小声说了句:“她睡着了,手脚轻点。”

    接着,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抱起来,顷刻间,一股浓浓的熟悉的感觉包围了我。我的头倚在他肩窝处,继续睡着。他抱着我穿廊走巷朝后院走去,稳稳的抱了一程,走进房间,最后轻手轻脚的将我放平在床上。

    “她好象很累,让她先睡着吧。瞧你眼睛红红的,是不是昨晚一夜没睡?”有人低低的应了一声,张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行了,人已经接回来了,总算可以放心了。这里有我盯着,你去别的房间休息一会儿,等她醒了我会叫你的。”

    屋里的人都被张夫人清退出去,房门一关,四下里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终于回来了,心情一放松整个人睡得份外香甜,我躺在床上沉沉睡了好久。

    “大夫,她脸色很差,从早上一直睡到这会儿子还没醒,你给瞧瞧是不是她身子有什么不爽的地方啊?”正在熟睡的我隐约听见屋里有人在说话,接着,感觉有人坐在床边,手指按在我手腕脉门处听起来。过了一会儿,张夫人轻声问:“怎么样啊,大夫?”大夫没有说话,兴许是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上。

    门外响起两人的对话声,“恭喜夫人,您儿媳妇有身孕了。”

    “什么?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估摸着应该快三个月了。如果老生没有猜错的话,十有**是男胎。”说到这儿,对话声骤然压低许多,似乎怕被别人听见似的,刻意放轻脚步朝远处走去。我猜张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吃惊,定是她制止大夫的话,拉着他远离房间再谈。相信很快,这个消息会传到廷璐那儿。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一睁眼,就看见小青立在床边,两眼哭得跟桃子似的。我开玩笑的嗔道:“小青,看你哭得这么伤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死了呢。你也差不多点嘛。”

    被我一说,小青哭得更厉害了,害得我安慰了好半天。“老夫人说等你醒了,先去前厅。”

    我点点头,正要起身,小青忙伸手扶过来。我哭笑不得的说:“哎,我不是病号,不用这样吧?”小青没有说话,细心的将我扶起,然后主动弯腰帮忙穿鞋。出门迈门槛时,她也不忘小心的扶一把,一边轻声提醒,“小姐,你慢点。”

    我来到前厅,发现张英夫妇已经在等了,便上前福身行礼,“木兰给爹娘陪罪。”

    “木兰,你快坐。”张夫人示意我先坐下,跟张英交换了一下眼神,接着便招了下手,将左右两旁的下人全都清退。看情形他们要跟我谈的话题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吧。等下人都退下去后,张夫人语重心长的缓缓说道:“木兰,这里没有外人,你老实告诉我们,为什么突然离家出走?你和廷璐之间究竟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张英看了我一眼,沉稳地问道:“大夫给你检查过身子,说你怀了身孕,为什么廷璐不知道?你就是为这个所以离家出走吗?”

    一听这个,我浑身一抖,原来他们真的给我检查过身子了,以张英的聪明真的一语就猜中原因了。张夫人心疼的劝道:“木兰,怀孕对你来说是件极危险的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廷璐和我们商量一下呢?好容易找你回来,谁知又面临着一道难题,这不让我们担心死吗?”

    我的心很痛,缓缓低身跪了下去,低道:“爹娘,让你们为木兰担心是木兰不孝。”

    “傻孩子,我们是担心你呀。”张夫人忙上前扶起我坐回座位,“璐儿都跟我们说了,你一直为他骗你喝汤药的事耿耿于怀,很想养个孩子。其实你的事我们早就合计过,想要孩子让廷玉夫妻过继给你们一个就是,何苦要冒着风险自己怀呢。万一有什么闪失,谁陪廷璐过后半生呢。”

    我低头不语,张夫人很无奈的看着我,心疼的劝道:“知道吗?廷璐这段时间一直疯了似的找你,我们从没见这过他这样不眠不休的担心过一个人,要不是真心喜欢你,哪会儿到这种地步,看着他好好的一个人都瘦得不成样子了!他因为喜欢你,所以不想让你冒风险要孩子,这份心你要明白呀。”

    “娘,我明白。”我的心象针扎似的痛了一下,忍着泪水说道:“是我太固执,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一个跟廷璐有着相同血缘的孩子,那才是我们爱的结晶,能把我们的生命继续延续下去……廷璐是什么心思我当然明白,可是他体会不了我的心情,看着别人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心里比刀割还难受。还有,自从上次误喝汤药后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想留下这个孩子……”

    “你心疼,廷璐就不心疼了么,亲自毁掉自己的骨肉那需要多大的勇气,你以为这个决定好下的吗?他也是折磨了自己好久才不得已做出的决定啊。”张夫人说着说着,忍不住用手绢点了点眼角,吸了几声鼻子。“谁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廷璐当然也一样,要是真的可以有孩子,听到你怀孕的消息他早就高兴的飞上天了,还用狠下心毁掉自己的孩子然后强颜欢笑的安慰你吗?”

    我只顾着自己的感受,从没想过廷璐那边的心情,听张夫人这样一说,才知自己忽略了更重要的东西。眼泪不听使唤的涌了出来,“对不起……”

    “抱歉的话应该去跟廷璐说,他等你等得太久了……”张英叹了口气,扭头不语。

    “木兰呀,留不留孩子关乎着你的生死,这件事我们可要慎重,从长计议啊!”张夫人苦口婆心的劝道,似乎有意让我放弃孩子。我当然明白二老这样劝我的用意,为了保住孩子我已经把命豁出去了,于是,眼含着泪水摇头道:“娘,我们之间不能没有孩子,有了孩子那才是完整的一个家啊!廷璐对我那么好,我不想让他的生活留有缺憾,所以才不顾一切也要给他留个血脉。我身子不好,很难说能活多久,既便将来我不在了,当他的身边不在有我的时候,至少还有我们的孩子可以陪着他,替我照顾他,爱着他……这样就算天人永隔,我也可以放心的离开……”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好端端的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张夫人赶忙打断我的话。

    “这是我的心里话,无论如何我也要留下孩子,就算以生命为代价……也在所不惜!”颤抖的话语中透着不容更改的坚决,张英夫妇见我把说到这份上,相互对视了一眼,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爹娘,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木兰好,请你们圆了我这个梦吧。我知道,廷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盼望着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你们也不忍心看着廷璐无后吧?”

    “不忍心又能怎么样呢,这是廷璐他自己的选择!早在决定娶你之前,我们曾让他考虑清楚再作决定,他考虑再三还是表示:为了你,他愿意放弃子孙满堂,选择孤守一生!他早就选择了这条路,直到现在从未后悔过啊!”张英情绪激动的长呼了口气,眼底闪现出浅浅的泪花。

    张夫人点点头,“木兰,你不要替我们老俩口考虑,能陪廷璐过一辈子的是你啊。”张夫人拍拍我的手,讲起另一件让我耿耿于怀的事:“几个月前,惠妃娘娘曾来过张府好多次,希望我们说服你接纳海棠给廷璐作侧室,这件事,我们思前想后了好久,最后决定不插手你们的事,让你们平平静静的过好自己的日子。我们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廷玉不是一个例子么,所以要是想让璐儿有孩子,早就劝他纳妾了,还用等到这会儿?”

    我意外的抬起头看向张夫人,想不到她竟然拒绝了惠妃的好意。张夫人宽慰的笑了下,“我们尊重璐儿的选择,也尊重你们的婚姻。只要你们过得好,有没有孩子都是无所谓的事。”

    “什么都别说了,事到如今我们只有接受现实了。”张英叹了口气,“既然木兰一定要留下孩子,我们再劝也无济于事,当前最主要的事就是想办法让木兰养好身子,争取将来母子平安吧。”

    张夫人点了点头,“木兰啊,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千万不要再离家出走了。那个乡下也别回了,啊?”

    “娘,谢谢你们没有责怪木兰的任性,乡下那边还有事要处理,是一定要回的。再说廷璐一意孤行,想劝他接纳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想给他一段时间考虑,然后再回来。”话一出口,张英夫妇不禁担心的相互看了一眼。没等他们说什么,我心头突然多了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似乎除了张英夫妇外,还有人在什么地方看着我。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很强烈的感觉伴随着这道视线将我团团包围。

    好奇怪的感觉,厅堂里除了张英夫妇外,再没有别人,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呢?

    “廷璐那边不需要再考虑了,你想要留下孩子就留下吧,你一走他的魂都没了,哪里还能考虑问题。”张夫人看了屏风那边一眼,无奈又头疼的摇了摇头。“放心吧,廷璐他……会接受这个孩子的。”

    “娘,有时候廷璐是很固执的,尤其在孩子这个问题上,他不会妥协的。”我苦笑了一下,说道。

    “事情到了这份上,他除了妥协还能怎么样呢。放心吧,他一心盼着你回来,什么条件都会答应的。”张夫人说完,意外的将头转向屏风方向,“好了,你也都听见了,出来吧。”

    哎?我为之一怔,看张夫人的举动,莫非……屏风后面有人?

    屏风后面传来衣衫的磨擦声和细微的脚步声,借着从窗户那边透过来的光亮,我这才注意到屏风后面有道晃动的身影。难怪刚才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原来有人躲在后面,难道是……他?顿时,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头嗡的涨得无限大,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怔怔看着屏风一角露出熟悉的衣衫一角,我的心猛地一窒,呼吸也跟着停止了,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嗵扑嗵跳得飞快,震得鼓膜生疼。

    别在腰间那枚晃动的佩件,熟悉得不能熟悉了,那还是我亲自为他设计的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鼻腔一酸,控制不住的泪水盈满眼眶,眼前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廷璐走出屏风后便伫足不动了,削瘦的面庞被我们刚才那番话所动容,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通红的眼睛中满含着泪水正死死瞪着我,里面积蓄着数不清的情感,愤怒,伤心,心疼,痛苦还有深不见底的思念……

    这段时间,我的失踪让他饱尝了太多的情感,一定快气疯了吧?在他无声视线的逼视下,我伪装出来的镇静渐渐开始土崩瓦解,心悸的胸口象被什么东西堵塞住梗得呼吸不畅,所有的情绪都越来越多的积蓄在胸口急等着宣泄。迎上他的视线,我身子不听使唤的颤抖,嘴唇也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我们两两相望,完全淹没在重逢的潮涌中。不知道张英夫妇几时离开的,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周围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声响。

    我好想向他道歉,但是看到廷璐责备的眼神话到嘴边就梗住了,只能任凭泪水源源不断的狂泄。廷璐的额头暴着青筋,呼吸越来越粗重,鼻翼两侧剧烈颤动着,我没有忽略他双手此刻正握得紧紧的,似乎在极力按捺着自己的情绪。“我真想杀了你……”张了张口,好不容易一句艰难的断句终于从他暗哑的嗓音中发出。

    这几个字承载了他太多情感,我只有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失去控制,可身子却抖动的越来越厉害。“对、对不起……”

    突然,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扣住我双肩,沙哑的声音咬牙道:“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吗?你欠我太多了,太多了!”

    他的手象铁钳般扣着我,我强忍着来自肩头的痛楚,似乎这样才可以减轻心里的伤痛。他似乎注意到我微皱的眉头,愤然的用力摇晃了我一下,便猛地松开了手。

    越来越多的泪水涌了出来,脚软的快没力气了,我知道自己正濒临在快要昏过去的边缘地带,无力的声音中已经没了底气:“……我……无颜面对你,让我走吧……”我正要转身逃开,没等步子迈出手腕突然再次被他捉住,用力一扯,我只觉眼前一花身子不受控制的跌回某人怀中被他紧紧锁住。恍惚的意识还没找回,一记滚烫的吻猛地捕捉上我的唇狠狠的吻了起来。

    他一手扣着我后脑,一手紧锁着我的腰,牢牢的束缚着我,让我半点也动弹不得。

    “唔……”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性的吻。嘴唇被他蹂躏得生疼,隐隐有微甜的味道传来。我喘息着,努力承受着他的惩罚,泪水越来越多的在脸上纵横交错。

    突然,他仿佛找回了理智猛地松开我,手捧着我的头,用他的额头紧紧贴着我额头重重的喘息着,许久,低哑的声音中透着令人心悸的颤音低道:“我快被你逼疯了……真的快疯了……为什么要让我受这种折磨,木兰?”

    我无言以对,抬起湿润的双眸朝他看去,颤抖的手指缓缓摸向他面庞。都是我的错,我是亲手导演的这场离别,不仅伤了他的心,让我也饱尝了思念的痛苦。此刻,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我的歉意。

    他的手覆盖上我的手,紧紧的握着。我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一滴泪落在我的脸上,他轻轻拥住我与之回应,这次不再是失控的重吻而是那样的缠绵与轻柔,渐渐的,他成了热情的主导。不知过了多久,梗塞在胸口的那股子情绪消失不见了,我们逐渐回复了平静。他松开我,留恋的吻着我的眉毛,眼睛和鼻梁,似乎要在我脸上处处留下他的气息……

    直到感觉不到他的吻后,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他在静静的看着我。“还走吗?”

    我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不知何时开始,他身上已经多了几分让我害怕的东西,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他点了点头,“那就好,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他动作轻柔的抚着我面庞,缓缓说道:“我不敢保证下一次是不是还会这么理智的等你回来……”说到这儿,后面的话便就此打住了。他伸手将我拥入怀中,静静的抱着。那句没有说完的话让我从中品出很多含义,不敢去想后半句是什么,但我敢肯定那绝不是我所乐意的后果。

    情绪经过大起大落后,我开始觉得好累,好想在他怀中好好休息一下。我缓缓闭上眼睛,轻声说道:“廷璐,抱紧我……”刚感觉他手臂加重力气,我的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下子瘫软在他怀里。

    “木兰,你怎么了?”他被惊吓到,不安的叫道。

    我无力的笑了一下:“只是有点累罢了,抱我回屋好吗,好想睡上一觉?”

    “你不是才……”来这里之前我已经睡了一大觉,一个时辰都不到就又累了。似乎刚刚记起我是一位有身子的人,他没有再说什么,一把将我抱起朝屋外走去。我的头贴在他肩窝处,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甚至连睁眼都成了件费神的事。我闭着眼睛,感觉着他的臂膀是那样安全和有力,好喜欢窝在他怀里的感觉。正美美享受着他走路时有节奏的晃动,忽听张夫人惊呼:“木兰不舒服吗?”

    “娘,快找大夫来,木兰的情形有点不对头?”

    张夫人忙催促旁边的下人去找大人,张英的声音也在说:“算了,我进一趟宫里,请太医院的庞御医来给看看。”

    当天我突然起了高烧,夜里一直说着胡话。廷璐一直合衣守着我,不断替我换额头的手帕。之前,有太医来为我诊过脉,具体什么情形听不清,除了极低的谈话声就是连接不断的叹息,隐隐的只听见一句:“……看她的造化了……”似乎没有可行的药能冶,只能靠我本身的体质勉强支撑。期间他们熬了什么药汁端了过来,结果被我下意识的推开,碗掉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我依然昏昏沉沉的睡着,含糊地说:“不要给我药……我不喝……”

    有人去捡打碎的碗,小青惊呼:“主子,你的手流血了!等下,我来帮你包扎!”

    一会儿,廷璐用他缠着布条的手握住我的手,并贴在他额头处,长长的叹息。小青轻道:“主子,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小姐吧。”一段时间不见,小青对廷璐的态度大为改观,不再用没好气的声音动不动埋怨他,而是把他当成自己的主人来看待了。也许在我不在的期间里,有什么事让小青对他有所改变的吧。

    小青终于被廷璐劝退了,他关上房门走回床前。我听见细碎的衣服声响,接着被子一动,光滑滚烫的身体贴着我躺了下来。天哪,数天独自一人入睡的我竟然有些不习惯身边有人,乍一碰到他的肌肤,我心里顿时燥热起来,额头忽的冒出一层虚汗。我挣扎的要动,结果却被廷璐拥入怀中,心疼的声音在耳畔低低的轻道:“你这个傻瓜啊,明知这条路凶险万分也要去走……何苦要为难自己啊,孩子在你心中就那么重要,比我还重要……”他的手轻轻抚着我的面庞,那样留恋,那么轻柔,“太医说,现在不要这个孩子还来得及,再晚就……”

    听到这儿,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廷璐别是又要动什么念头吧?千万不要动孩子的念头啊!心里一急,虚汗汩汩的往外冒,我呼吸很重,睡得极不安稳。

    “……放心吧,我知道你舍不下这个孩子,我成全你……真的成全你……”沙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那句似乎说的份外艰难,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不知名的恐惧。最后,他脸贴着我的脸紧紧和我相拥,吻如雨点般落在我眉毛,眼睛和脸颊间,我感觉到他的脸冰冰凉凉的,总有几分湿意,难道……他哭了?

    “从现在起,再难的事都有我陪在你身边,让我们一起熬过这个难关……上天既然安排我们遇见,不会这么短暂的,肯定不会……”

    他的心在颤抖,我明白了,一定是太医说了什么让他心里压力很大,没有人诉说,只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跟我“商量”,只有这时我才是安静的倾听者,不会反驳他的话。“木兰,你说句话吧,说什么都好……”他的脆弱一面只有在面对我时才会坦露无遗,听见耳畔的呼唤,我终于从昏迷中挣扎着清醒过来,抬手摸向他的头,轻轻缓缓的答道:“……我也这样认为。”

    突然,他的身子僵硬了,仿佛不敢相信似的怔呆住了,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我,这才注意我已经睁开了眼睛。“你醒了?”

    虚弱的我送给他一个甜美的笑花,他愣愣地问:“你听到了多少?”

    “我听见你说,上天既然安排我们遇见肯定不会这么短暂,我也这样认为。”

    黑暗中,他的面容看得不是很真,我却清楚的看到他眸底闪动的泪花。他静止了片刻,俯低头正要吻上我的唇。我伸手捂住他的嘴,“休想把我迷倒,我想坐起来说说话。”

    他点点头,扶我坐了起来,然后我们一起靠着墙壁而坐,他让我把头枕在他肩窝处,我的脸不由的一阵发烧。“廷璐,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丢了一样东西……”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似的,伸手从枕下摸出一个物件。借着月光一看,我吃惊的看到那支被骗走的手镯竟然在他的手上。我愣愣的看看他又看看手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怎么会在你这里?”

    他淡淡一笑,拿起我的手替我戴了上去。

    我突然想起自己晕倒在大街上那次,曾听旅店掌柜说,有个贵公子哥把我救了,并送到旅店里休息,因为他看人的眼神不对头结果被掌柜给赶了出去。再往前追溯一步,自己在昏倒之前好象听见过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我名字,甚至在散步的一路上,一直有被人盯梢的感觉。原以为是蒙古护卫一路跟着,不想,原来是廷璐……

    “差一点被别人骗走,幸好被我及时发现要回来了。”他庆幸的说。“知道我怎么找到你的么?”

    怎么会不知道,当然是大阿哥告诉他的嘛,我浅笑,“怎么找到的?”

    “说来也巧,昨天我去通县办事,眼瞅着一个人的背影很像你就偷偷在后面跟着,没想到真的是你!这段时间二哥,大阿哥还有常安他们都帮我四处找人,这下好了,知道你回来了大家也放心了。”

    “以后不会再离开你了。另外,你去哪儿也要带上我,去外地办差也一样。”我把话先说到前头,不许他甩下我一个人离开。他吻了我额头一下,顺从的说:“遵命,如果有外出公干的机会一定带上你!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如果有……我微愣,大阿哥不是说他明后天要领旨出京吗?“你最近不外出吗?”

    “没有啊,皇上要率兵亲征噶尔丹,很多外务活动都暂时搁了。所以我差事不多,可以趁机好好陪你一段时间了。”

    啊?我愣愣的看着他,渐渐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怎么跟大阿哥说的有出入呢?廷璐奇怪的看着我,不晓得我在想什么。稍后,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百分百上当了,被那个狡猾的大阿哥给骗了!

    “木兰,你还好吧?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说一声。”

    乘马车前往聚福酒楼赴宴的途中,廷璐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知道了,我没事。”我应道。廷璐穿着一身便装亲自坐在前头驾车,他的技术很高,能把马车速度和稳定性控制的非常好,让坐在里面的我一点也不觉得颠簸。明后天胤禔和常安就要率部开拔了,廷璐打算请朋友们聚聚,也算为他们饯行。

    在张夫人悉心照料下,我脸上总算多少有了血色,精神也恢复了少许。廷璐怕我闷得慌,提出要带我出去散散心,顺便见见朋友。重新回到亲人身边享受着他们的照顾,让我感到份外塌实,如今终于体会到孕妇在张府所享有的最高待遇,几乎所有人都围着我一个人转。

    廷璐特意请了几天假在家陪着我,凡跟我有关的大小事情都亲自过问当头等大事来抓。在床上休养期间,雪莲和樱兰结伴前来看我,还抱来了她的孩子,一个白白净净的大胖小子。想到再过不久就可以抱着自己的孩子了,那种满心期待的美妙感觉就别提了。

    廷玉还不知道我回来的消息,听说他今天要回来,等到快晌午了人还没有露面。我忖思着,他别是先去通县那边了吧?正想着,马车停了下来,廷璐掀开车帘,“到地方了,大阿哥他们好象已经到了。”

    我笑了一下,扶着他的手走下马车。我们走进聚福楼径直上二楼的雅间,没进门就听见雅间里传来皇长子胤禔,常安,纳兰揆方等人的说笑声,我刚要进门,不料赶上小二撤盘出来,没溜神脚下被绊了一下身子登时歪向一旁。我还没反应过来,廷璐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我,惊魂未定的上下打量:“怎么样怎么样,没事吧?”说着,扭头瞪向小二:“看着点,没瞧见这有身子了吗?”

    小二吓了一跳,忙点头哈腰陪不是。廷璐这一出声,惊动了里面聊天的人,所有人齐停住话头朝这边看来。“木兰?”常安意外的叫了一声,马上站起来为我们拉开座位。纳兰揆方被常安遮住视线,歪着身子脖子伸得老长吃惊的看着,说了一句找抽的话:“木兰?你、你还活着呐?”

    为了给他们惊喜,廷璐特意隐瞒了我回来的消息,如今喜气洋洋的拉着我一出现,除了胤禔所有人都愣住了。纳兰揆方的话让廷璐很不爽,走过去一把揪起他衣领兴师问罪,“死小子,会说话吗?怎么和硕郡主还没把你调教出来?说得是屁话啊!”

    “我跟木兰打招呼呢,人家都没说什么你乍呼什么?”

    “那也不行,那是我媳妇……”廷璐不依不饶的逼纳兰揆方向我道歉。

    “是你媳妇又怎么了,有什么了不起,哪,我媳妇给我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嘿嘿,你没有吧?”纳兰揆方故意拿这事打击廷璐,廷璐切了一声,凑近前小声在他耳旁嘀咕:“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媳妇也有了,大夫说也是男胎。你得意个屁呀!”声音虽小,我却听得一清二楚,想不到两个大男人拿这事也比,听得我额头直冒虚汗。看着他们又象从前一起吵闹个没完,一旁的常安一脸汗颜表情,彻底无语中。

    任由那两个家伙一旁打闹,我扭头看向其它人。常宁的弟弟也来了,旁边挨着四阿哥胤禛,这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坐在一起看上去倒蛮和谐的,两人直瞅着我瞧。再往旁边看正迎上某人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里面隐约透着捉狭的意味。

    我迅速回神,上前福身行礼:“木兰给大阿哥请安。”

    “平身吧,回来就好,你不在呀,廷璐把我们折腾得够呛,人人都被他赶着四处找你。这下好了,我们大家也安定了。”胤禔笑着,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这句话里还隐藏着一层更深的含义,他似乎不想让廷璐知道他所做的事,以免引起廷璐的误会。见他如此说,我低眉敛首的轻点了下头,然后忍不住朝他送去一眼埋怨的目光。

    胤禔知道我在介意被骗的事,含笑不语。接着,我又朝胤禛福了福身,谁知胤禛这个精明人儿,早把刚才细微的一幕看在眼里,他侧头看看我又看看胤禔,脸上浮现出一抹心知肚明的复杂笑意。我眉头微皱,这个小鬼好象比想像中的厉害,什么都逃不出他的眼力。我行过礼回到自己位子,一落座才发现,挨着旁边的竟然是那位潘安美少年。

    我对英顺印象不太好,心里别别扭扭的。

    恰好这时,廷璐走过来给两位阿哥行礼,我起身将座位让给廷璐,自己挨着常安坐下。英顺似乎觉查到什么,侧头看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纳兰揆方斜了廷璐一眼,小声跟常安咬耳朵,我好奇心重,支楞起耳朵去听,只见他不满的说:“廷璐宠媳妇宠得没谱,我们男人聚会他也把媳妇带来,该他被媳妇吃得死死的……哎,你听着没有?”

    常安一副闻若未闻的样子,端起酒杯跟大阿哥和廷璐碰杯,完全没有理会纳兰揆方。喝完酒,才恍然问:“啊?你说什么?”纳兰揆方闭了闭眼,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常安认真的点点头:“是啊,木兰在我们也开心呀,干嘛这么介意。”纳兰揆方乖乖闭上嘴闷头喝酒,脸上分明写着几个大字:我就是很介意!我暗自好笑,纳兰揆方真是跟我死不对眼啊,连我坐这儿也碍他的事了。常安和大阿哥闲聊起我失踪那段时间廷璐如何寻人,那时十分火急的事,此刻聊起这个话题却显得轻松许多。廷璐成了他们打趣的对象,个个都埋怨他象使唤下人似的赶着他们四处找人。

    在跟胤禛聊天的常安的弟弟扭头插嘴道:“这件事我也有份哦,还在被窝里睡觉呢就被哥哥拎出去找你,我连你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廷璐数落道:“哎,我象你这么大早起来温书练武了,还好意思说!告诉你,你哥要是这样护着你,他可当不了严师也教不了你真功夫,回头你拜我为师,保证把你调教成常安第二!”

    “不要,我就让我哥教!”常安的弟弟似乎很依赖人,常安笑着拍了拍他的头,一脸宠溺的笑。纳兰揆方斜了小家伙一眼,忍不住对常安说道:“我说,你一直不肯成亲就是因为他吗?这样下去岂不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听纳兰揆方这样一问,我忽而想起同龄人中就差常安没有对象了,以他的家世为人和实力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绝不成问题,何以现在还没有成亲?

    以前曾听别人说过常安有个宝贝的弟弟,长得很漂亮,因为早年丧母,常安便代母职全心照顾弟弟,从小亲自拉扯长大,弟弟的读书写字练武等等都由他一手带出来的,附近一带都说常安是个全才人物,是姑娘们择夫的首选对象。不过,作媒的去了不少,介绍的对象也不少,常安却一个也瞧不上。

    想到这些,我心念一动,莫非真如纳兰揆方所说常安为了弟弟一再推迟择偶的事?常宁的弟弟长得很秀气,唇红齿白,跟英顺有的一拼。心头莫名奇妙的冒出一个惊人的想法:这个常安不会有断袖之癖吧?我正怔怔的盯着弟弟直瞧,常安侧头看了我一眼,轻咳了一声。我猛地回神,发现常安的弟弟脸通红,常安则笑眯眯的看着我。“你的眼神有点吓人……”

    唉,这么出色的男子真是可惜了……我暗暗的叹道。另一边,廷璐和纳兰揆方正向胤禔追问跟打仗相关的各种问题,这两个不能亲上战场的人反倒比胤禔和常安还激动,巴不得自己也有机会上去历练历练。“……这次联合蒙古各部族,满州八旗还有部分绿营兵三面合围噶尔丹,从人数上说我们大清绝对占上风,就算他的人个个神勇无敌用车轮战磨也能磨死他!”

    “没错,我们历时一年发展军备整合粮草,从兵书上说,我们大清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相信噶尔丹这次死定了!”

    “要是大阿哥亲手活捉了噶尔丹,那就是大功一件!”纳兰揆方啧啧道。“要是我也能上战场那就太好了!”

    他们谈兴正浓句句离不开噶尔丹,我听了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战争是残酷的,不知到时又要死多少人。那次从沙漠逃回给我的印象太深刻,感觉就象从鬼门关打了一个转,那么多活生生的人企图拿下噶尔丹结果却反被杀死血流成河。这次,大清又要派出更多的人马共同剿杀噶尔丹,那种大规模的杀戮场面绝不是我敢面对的。

    我默默的喝茶,暗自想着什么。大阿哥突然对我说道:“木兰,噶尔丹这个人霸道狂妄目无大清,还让你吃了不少苦头,等我把他拿下,一定让他给你磕三个响头。等着瞧好了!”

    大阿哥意气风发的样子仿佛拿噶尔丹是铁板定钉的事一样。我淡淡一笑,点了下头。“噶尔丹不是庸才拿他绝非易事,我只希望你们打个大胜仗平安归来就好。”

    “你觉得以我们的实力拿不住噶尔丹?”大阿哥问道。常安也看着我,我忙解释:“那倒不是,噶尔丹这个人征战沙场多年很会行军布阵,又擅长把握战机,跟这个人较量最好智取不然很难拿住他。我个人觉得活捉他比控制战场要难得多。”大阿哥和常安相互对视了一眼,其它人都在愣愣的看着我,“呃,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们可以无视我的话啦……”

    “没打仗之前说这种话很让人败兴!”英顺扔了一句。胤禛慢条丝理的吃着菜,淡淡的说了一句:“不过,好象说的也蛮在理。”

    常安的弟弟连连点头,小声说了一句:“我也觉得在理哦,四阿哥,我们想法一致呢!”

    胤禛斜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这才让人扫兴呢……”胤禛这孩子年纪不大,处处板着一张少年老成的面孔,臭屁臭屁的,我暗自好笑。

    “对了,大阿哥,前些日子就听说前锋营要出发,为什么要拖到这会儿才动身?”廷璐随口问了一句。

    “哦,这里有很多事情。之前噶尔丹联合沙俄率军占领了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部,现在又一口气打到内蒙古乌朱穆秦地区。我们原定在那里对他展开合围,后来听前方的探子说,最近噶尔丹动向不明,他的大军一直驻守在乌朱穆秦一带按兵不动,本人却于数日前失踪了,皇阿玛想搞清他的意图再做打算,让我们推迟几天再动身。”

    “现在有消息了?”

    “还是没有,皇阿玛想尽快解决掉噶尔丹的大军,催促我们尽快上路,反正噶尔丹不可能离开军队太久,只要盯住他的军队,他迟早会赶回来的,所以我们前锋营先动身抵达预定地点待命。”

    噶尔丹区区几万人抵挡不住大清的铁骑,没准这时候四处搬兵去了,好跟大清形成对峙的局面。可惜肚子里能记住的资料实在太少,隐约记得他除了联合沙俄的人马外好象还借调了别处的人马共同抗清。

    他们谈他们的军事话题,我埋头吃我的,胤禛则漫不经心的喝着茶,时不时抬眼朝我飘来。不知道这个小鬼又在打什么主意,我跟他之间可没什么共同话题。

    我们在聚福楼喝酒、吃饭、谈国家大事和讲笑话就这样消磨了大半天,傍晚时分大家才相继散去。常安要带弟弟去跑马场练马,纳兰揆方领着英顺去别处消遣,我和廷璐胤禔走在最后,出了酒楼,廷璐去牵马车,胤禔陪我等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对了,前阵子你在通县乡下的时候,可有看到蒙古人?”

    “有啊,南来北往的客商那么多,都在通县那边的集贸市场逗留,蒙古客商也有看过啊。”

    “不过在你搬走的那个地方,我可听说有蒙古人出没。”

    我转念一想,“哦,那是扎肯的部下。上次我从京城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歹人,幸好被扎肯救下,他知道我一个人住在那儿不放心就派了两个手下在附近暗中保护。后来走的时候比较匆忙也没告诉他们一声,你说的肯定是他们。”

    “扎肯的人?那就放心了。原来是我多心了。”胤禔点点头,松了口气。见廷璐牵车过来,我们就此告辞。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要是遇到扎肯一定好好谢谢他,可惜不知道他的下落,想找人也难。马车驶到张府门口,廷璐扶我下车,“今儿可玩了大半天,累了吗?”

    “还好,只是晌午吃的饭不知吃到哪里去了,这会儿又觉得饿了。对了,赶明儿阿哥他们上路时你去送,我就不去了。”

    “成,你身子不好,在家歇着吧。你先进去,我检查下马掌一会儿进去。”

    见廷璐在俯身检查马蹄子,我先进门了,一迈进府门口就听见廷玉在跟下人问话:“……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人给我个信?”一听就知道在问起我的事,我微笑的站在门口。下人瞅见我回来了,拿手指了指我,廷玉转过身抬眼朝我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现出释然的表情,唇角边隐隐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回来了?”

    我点点头,“回来了,多谢二哥惦记。”

    “回来就好,这下家里上下终于可以放心了。你呀,真让人担心死了。”最后一句他说的很轻,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廷璐快乐的嗓声响起来:“二哥,看见你回来真开心!”

    廷玉眉头轻扬,淡淡地说:“真的吗?是看见木兰回来才开心吧,你什么时候惦记过我?”

    廷璐拥着我的腰嘿嘿的笑,“两个都惦记嘛。木兰是娘亲自出马接回来的,还是娘面子大。二哥,你都想不到,木兰一个人在那种地方生活这么久,真让我佩服!”

    廷璐根本不知道我那些天怎么过来的,更不知道廷玉和大阿哥经常来看我的事,我不想因为这件事给他增加负担所以没说。廷玉听了廷璐的话,飞快的看了我一眼,仿佛猜到了什么,淡淡的一笑什么话也没说。

    晚膳过后,大家聚在一起轮番抱雪莲的孩子,逗弄孩子成了我们每日饭后最有乐趣的事。廷玉只有在抱着孩子的时候,眼中才会流露出少见的父爱,眼神变得柔和许多。雪莲大概猜到他迟早会因为孩子而跟她和解,性情好转了许多,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局面变得越来越少了。廷璐在抱孩子的时候,别提多开心了,跟我一样亲了又亲爱不释手。

    私下里,廷璐曾跟我说,有了孩子心情也不一样,现在他终于理解我为什么那么想要孩子的心情了。他摸着我的肚子,满心期盼着孩子早日出世,很想看看自己的孩子长得什么样子。就在廷玉归来的第二天,大阿哥和常安的前锋营开拔启程,之后的第四天,皇上亲领的五万人马中军也挥师北上,史书上记载,清康熙二十九年七月,康熙帝第一次亲征噶尔丹,此次出动的清兵无论从人数还是配员官员均超出以往各个战役的规模。一些亲宠的内大臣佟国纲、佟国维、索额图、明珠等均参赞军务,皇上这一走,皇城顿变得冷清不少。

    皇上离京的第二天,我和廷璐也搬回了自己的府邸。

    这天,我正跟廷璐在后花园赏花,一边预测这次战役的局势。廷璐自信满满的断言,这一次皇上挥师北上,就算不能生擒噶尔丹也绝对能给敌人一次重创。我颇为惊讶的赞道:“想不到你蛮有军事头脑的,看来你对军事比对政冶更在行嘛。”

    “军事这方面必须实事求是,不能掺杂半点虚假。比如说,我对噶尔丹印象虽然不太好,但是从能力上来说不得不承认他是满清以来第一大英雄!在我们大清中间找不出一个能和他水平旗鼓相当的人。”廷璐自失的一笑。“所以,对于他,我是又忌惮又佩服……”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这种人才要是能招降就好了。”

    “皇上怎么没想过,无奈噶尔丹野心太大,竟然企图跟大清平分江山,皇上岂能容他。”廷璐将削去皮的苹果递给我,我摇了摇头不想吃,他硬塞给我,“不许挑食!最近你吃得太少了,不补充营养怎么行。”

    我叹了口气,只好接过水果。最近害喜的次数少了,廷璐便抓紧机会想方设法劝我多吃东西,非让我把减去的体重补回来。他接着说道:“噶尔丹一日不除始终是大清的祸患,希望皇上这次能一举消灭他的势力!昨儿听大阿哥说噶尔丹行踪不明,我心里一直有种不详的预感,你说,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到底去哪儿了?大战当前他不可能私自开溜,会不会是引清兵上当而设的圈套?”

    我侧头看着廷璐,他躺在另张卧椅上跟我并排而卧,一边悠闲的吃水果一边琢磨战事。刚才的话多半在自言自语。我懒懒的闭上眼假寐。“那是皇上应该考虑的问题,不是我要考虑的。”

    他想法真是灵活机动啊,刚刚还在想圈套,转眼就跳到感想上了。他兴趣大发地问:“你说,大战在即,噶尔丹这时心里作何感想啊?”他问道。

    “这个嘛,我只知道他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呀,比如,从这一仗开始他就要跟大清划清界线,从此刀戈相向,再也不能踏进关内一步,对他来说等于是背水一战。今后要么固守一方称王,要么被大清歼灭……就看上天怎么安排了。”

    “不是指这个,”他手扶着额头,意想天开的遐想:“我是问他的感想。噶尔丹活了大半辈子也风光了大半辈子,难得遇到心仪的姑娘,结果到手的鸭子飞了。后来不得已娶了四格格,结果却是大清对付他的缓兵之计,如今面临大军压境,他心里不定多后悔呢。奋斗了一生到头来身边一个关心他的人都没有,也没有子嗣,想想真替他悲哀。”廷璐深有感触地叹道。

    我斜了他一眼,“你操心的事还真不少……”

    “那是,跟他比我觉得自己很幸福!”他很满意的笑道。

    “不要兴灾乐祸,当心老天爷打嘴巴。”

    “怕什么,知足常乐嘛。”他微微一笑,伸手握起我的手倍加怜爱地说:“虽然还有一件让人有些担心,不过看你最近吃得好睡得香,相信身子骨迟早会结实起来,我对此越来越有信心了。我还打听到新疆那边有种土药专门针对你这种情况调理身子的,很有效,我已经托人去打听那是什么药,要是好,也搞点来给你试试!”

    我兴趣缺缺地哼道:“别搞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吃,我可不是你的试药石。”

    “放心,我会亲自尝试,好确保你们母子平安。”他肯定的点了点头。我冲他信任的一笑,“那就辛苦你了,亲爱的!”

    “好,到我身边来。”他拉着我的手,带往自己那边。我换到他身边头枕着他肩窝,象小猫般依偎在他怀里。他一手轻轻的环着我的腰,一手拍抚着我后背,轻声叹道:“还是生活在和平的地方好,守着你,两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跟关外那些老百姓比,我们不知幸福多少倍。”

    “你今天好象有点多愁善感,那边打仗引出你这么多感概吗,好好过我们的日子就行了,想那么多做什么。”我调整了一下身子,在他怀里美美的睡起来。

    他轻笑了一下,低头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是,你就是我的世界,我的世界不起火,别人家的事我才懒得操心。”

    微风拂来,吹在身上清清爽爽的,炎炎夏日里难得有这样的好气候,吹得人陶陶然起了困意。我不觉打了个呵欠,手摸着廷璐的脸静静的等待周公的召唤。

    “木兰,你睡了吗?”

    “嗯?”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有种不塌实的感觉,说不清为什么。”他握着我的手放到唇边轻轻的吻着,“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也许你的话是对的,人过得太幸福总会时刻担心它不会长久,真怕这种幸福只是昙花一现。”原来他也有这种感觉啊,我睁开眼睛抬起头依恋的看着他,“放心吧,习惯了你的宠你的好以后,我可舍不得再离开你,离家出走更不可能了。”我眯眯笑。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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