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47章 惊逢噶尔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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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惊逢噶尔丹

    “倒不是这个。”他亲呢的贴着我的头低笑,静静的相处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在担心噶尔丹……”

    “他人在千里之外,有什么可担心的?怕他率军杀过来把我抢走吗?那十万清兵也太无能了。”我开玩笑的说道。

    廷璐唇角轻扯,轻轻拍着我后背,继续说道:“我一直在琢磨他战前失踪的原因。你刚才的话提醒了我,一旦双方开战他再无机会踏入关内,所以如果我是噶尔丹,肯定要在交战之前把未了的事办一办,而他一直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我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利用交战前最后一点时间想办法将你带走……”

    “不可能!如果早一点这样做还有机会,现在皇上的大军正渐渐逼近,他更不可能冒险打战前时间差,不然损失的将是整个军队,他冒不起这个险。”

    “要知道,噶尔丹通常不按常理出牌,很难预料到他的行动。”他下意识的搂得我更紧了。我勾低他的头,吻了他一下,嗔笑:“你的担心纯属多余,哪儿会有那么多麻烦,安心过日子就是了。”

    “我只是随便想想……”

    “放心吧,要是真的,我可以保证,不管将来被他带去哪里,我肯定会在沿途给你留下记号让你知道我的下落,如何?”

    他缓缓的笑了,抬高我的下巴,捕捉上我的唇狠狠的肆虐起来。渐渐的我的呼吸紊乱了,大脑也跟着涨热起来。最后,他松开我,满意的笑了,将喘息的我拢入怀中,自言自语道:“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自从认识你以来,我一直麻烦不断,可真经不起折腾了。”我想笑,眼皮却直往下沉,这回是真的困了,打个呵欠后搂着他沉沉睡去。听见轻微的酣声响起,廷璐在我额头轻吻了一下,搂得更紧了,不久,他也闭上了眼睛。

    廷璐脑子灵活,有时候胡思乱想真能猜到点上,他的那番话不是没有道理,可惜当时我没有细想更没有提起警觉,以致于在后来面对噶尔丹的时候,才意识到,廷璐所担心事情真的发生了——

    那是在第二天的下午,因为怀孕的原因我变得越来越嗜睡,一直到晌午时分才醒。醒来时廷璐已进宫去了,听小史说一个时辰前文华殿的师傅差人来叫他进宫忙点差事,廷璐临走前留话给我晌午不回来用膳了,大概傍黑前后回来。我闲来无事便带上背包打算去阿哥府串串门,顺便蹭饭吃。

    跟往常一样,一出门身后就多了四个如影随行的护卫。

    没走多远,心头突然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停下脚步,转身一看,就见一个人影嗖的一下闪到墙角后面,动作很快,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只瞧见一角白底锈花的衣衫在随风晃动。谁这么可恶,偷偷跟踪我?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前行,走了几步,象搞突然袭击似的猛地回头再看,哈,这回可看清楚了,跟踪我的不是一个人,居然是两个。其中一个动作慢,被我捕捉到他的样子,奇怪,是眼花了吗?总觉得很象那位潘安美少年英顺。

    这小子跟踪我准没安好心。我索性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等着,看他们几时探头。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爽朗的笑声:“夫人,好久不见啊。真是幸会幸会!”

    扎肯!我惊喜的回转身,果然看见扎肯正双手抱拳,堆着一脸笑意看着我,在他身后的几位蒙古护卫纷纷朝我点头行礼。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刚刚从外地回来。

    “扎肯!我正要找你,想跟你好好道声谢呢。”

    “要是为护卫的事道谢就不必了,那是在下应该做的。夫人现在有空吗?我们一起坐坐?”

    我点点头,友好地说:“好哇,刚好晌午了,我们一起吃顿便饭吧。”

    扎肯爽朗的大笑,“太好了,就去聚福楼吧,那里我熟。”

    我们边走边聊,问起扎肯最近在忙什么,他说自己在通县那边有个供货点,从蒙古那边带回来的货物都集中堆放在那里。这几天一直在跑销路的事。生意上的事我不便问太多,便转移了话题。扎肯见我频频回头往后看,奇怪的问:“怎么,有什么不对头吗?”

    “好象有人在后面跟踪我们,跟了有一阵子了?”

    扎肯脸色一变,给护卫递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个护卫跑步过去查看,搜过附近一带并没有发现异常。我暗自佩服,英顺和他的朋友挺能躲的,居然没有被搜到。扎肯还是不放心,又要多派几个人去看看,我给拦住了,“算了,反正他们也是针对我来的,让他们跟着好了。”“跟踪你的?”听扎肯的口气似乎误会了,一听不是在跟踪他们,脸上顿时变得轻松很多。为防意外他还是留下两个人在后面盯着,并上前低声嘱咐了几句,接着我们继续往前走去。

    扎肯为人不错,对我一向精心照顾,想不到我随口一句话都让他这般上心。

    “今天你不找我,我正好也要找你,顺便带一个人给你见见。”走了一会儿,扎肯随口笑道。

    “哦?是什么人?”

    扎肯故意卖关子神秘兮兮的不肯透露,只说了一句:“见了就知道了。”他小心的看了看后面,领着我朝不远处的聚福楼靠去。往常这家酒楼一直是高朋满座门庭若市热闹得不得了,今日却大门紧闭,周围变得很冷清。我有些奇怪,好端端的怎么歇业了,难道这家店有事?“聚福楼好象休业了,要不我们换别家吧。”

    我正要走,扎肯忙拉住我,“不急不急,敲敲门再说,你等着。”他走上前,伸手在门板上拍了三下,中间刻意停了一会儿,变成一声长两声短,象对暗号似的。他一边拍门一边左右观望动静那紧慎的样子简直象地下党接头似的。我有些暗暗好笑,什么人要见我,还搞得神秘兮兮的。

    其它分散四周的蒙古护卫貌似随意的走动着,眼睛却精亮的扫视四周,看是否有人跟踪。

    稍后,酒楼门开了,开门的竟然不是店小二而是一位黑衣蒙古人,见了扎肯点头示意,两人用眼神相互交流了一眼。我正奇怪店小二和掌柜的哪儿去了,扎肯顺手推了我一把,“请吧,夫人。”

    一迈进门,我立刻感觉到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对头,诺大的饭堂里见不到一个店小二,倒有十来个黑衣劲装分布在各处,多半守的是酒楼各个出口和方便观察外面的地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里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心头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时,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这下我的心变得不塌实了,忙回身看去,只见黑衣人重新将大门紧闭,连随我来的几位护卫也被挡在门外。如今大门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为什么要关门?”这让我有种走入圈套的感觉。

    “夫人有所不知,这家店其实是属下的产业,临时停业一天也没关系,这样我们也好谈话免得被人打扰。您说是不是?”扎肯微笑的解释道,笑容中多了几分恭敬。我也笑了笑,细细的打量他的表情,很想从中看出点什么。我注意到一个细微的变化,以前扎肯常称自己为在下,从迈进门那一刻,这个称呼便改回了属下。是无意中说错了,还是刻意以属下自称呢?

    “夫人,请。”扎肯伸手示意我上楼。我点点头,往楼上走,扎肯紧随其后跟上来。

    酒楼里安静得有些异常。扎肯做事实在古怪,就算是会面聊天也不必关门歇业呀,这样反倒缺少了几分聊天那种随意的气氛不是?走上二楼,扎肯引我停在其中一个雅间门前。“夫人,就是这里。”

    “你说的那位朋友也在吗?”

    “是,他已经到了。”我正要推门,听了他的话不觉一顿,扎肯的这位朋友到底什么来头,看外面的排场身份定是非同小可,竟然值得扎肯这样事事小心戒备。以扎肯目前的身家与实力在当地应该算是有头有脑的人物了,这个人想必比他更高一级别吧。想着,我缓缓推开了门。大厅内空无一人,“你要介绍的朋友呢?好象不在这里?”

    扎肯望了一眼,会意的说:“我们进去等等好了。”等我走进去,扎肯扭头朝某个屏风后面投去一眼,猜到有人躲在后面。

    我在一张临窗的位子上坐下,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茶壶是热的,茶杯里还是满茶,只是不曾被人动过。“你朋友来过了吧?怎么没用茶就离开了。”

    扎肯旦笑不语,将那套茶杯移到旁边的空位上。“夫人先休息片刻,等等再说。我猜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在找适合的时间出现。”一会儿,店小二端着茶壶上来,恭顺的朝扎肯行了个礼,上前将我们的茶满上。“夫人,先用茶吧,您能猜到要见的人是谁吗?”

    “是跟你一样走南闯北的生意人?”

    “走南闯北说对了,但不是生意人。”

    我端着茶打量四周,细想了一番,猜测道:“你选在自己的酒楼里招待客人,可见对这个人很重视,想必是你多年的老友吧,或者他的身份在你之上?不然也不会出动这么多护卫全面戒备,快赶上迎驾皇上的级别了。”我笑了。

    扎肯微微笑道,“这样说也对,我认识他十几年了,当他的部下也快十年了,算得上多年老友了。论身份嘛,他自然在我之上。”

    “你不是商人吗?难道这个人是你们商队的大首领?”

    “没错,他是我们幕后的大老板。能文能武,论经商,我们是全蒙最大的一支商队,在战斗力,也是百战百胜最强的一支,在我们新疆蒙古一带他称得上首驱一指的大英雄!”扎肯很是自豪的赞道。

    我莞尔一笑,“这么出色的人想必在京城也很有名吧?”

    “那当然,他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大清皇帝提到他都有三分忌惮。”扎肯正得意的说着,屋里什么地方发出一个声响,他突然会意的收住话头,狐狸般的狡黠的笑了。听到这儿,我心里疑窦丛生,隐隐觉得从各方面的形容来看跟某人十分相似,走南闯北……战斗力超强……连康熙帝都忌惮的人物……在关外一带的英雄人物除了某人还有第二人选吗?扎肯低头喝着茶,偶而抬眼望一下暗自忖思的我。

    此刻,我的心头被越来越多的问号所包围,今天这个会面似乎扎肯早有安排,再细想外面那些黑衣劲装,猛地我记起一个差点忽略过去的疑点,就算介绍一个朋友给我认识也不用如此秘密行事严加防范吧?除非这个人……见不得光?想到这里,我心头咯登一下打了个突,猛地推桌站起。

    “夫人?怎么了?”

    心里拨凉拨凉的,隐约感觉到这里将有不同寻常的事发生。身后象是有什么怪物在追赶似的,催促着我快走,我克刻着紧张的心跳勉强笑道:“我刚刚想起来自己还有事要办,不如改天再见这个人好了。先告辞了。”说着,逃命似的脚不停步的直冲到门口。正要拉门时,手突然被扎肯按住,“夫人,都已经来了,怎么能走呢?”

    “以后再见也一样,难道让我一直干等下去吗?放开!”那股不安逼得我逐渐失去耐心,眉头微皱冷冷喝道。这个扎肯没安好心,想不到原来他跟某人是一伙的,亏我一直对他抱着感激之心!

    扎肯没有动,面对我杀人般的锋利眼神,他恭谨的垂下眼皮,手依然没有松开。

    “你想扣留我?”

    “不敢。”扎肯终于松开了手,我拉开门正要走,手还没离开门把忽听扎肯的声音在道:“夫人,大人出来了……”

    我身子顿时一僵,脚底象被粘在地板上再也迈不动步了,背后传来搬屏风的声响,座位挪动声还有端茶倒水声,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道能透穿人心的视线正朝我射来,激起一阵麻麻痒痒的感觉。

    紧张的我手心开始冒汗,缓缓转身望去,只见那道屏风正被黑衣人撤去,逐渐露面后面一具魁梧伟岸的身躯。好熟悉的身影,曾经在记忆深处埋藏多日的窒息感觉又回来了,我怔怔的看着,大脑唰得一下变得一片空白,忘记了逃跑,忘记了一切,任凭视线落在那人腰间晃动的一块竹制佩件上,正是自己丢失的那块腰佩……原来被他拾去了!

    我屏息的立在那儿,心跳得越来越快,扑嗵扑嗵的震得耳鼓生痛。

    不由自主的视线飘向那人的刚毅面庞,眼底逐渐湿润了。“噶尔丹……”口中喃喃的念道。一对上他的黑眸,我再也移不到视线了,定定的看着他。

    没错,要见的人正是噶尔丹!

    他面庞明显的削瘦了,更显出其刚毅硬性的一面。他眼睛微微眯起,一双黑眸深蛰又黯淡,似乎饱尝了太多的思念折磨。多年的征战让他性情变得沉稳内敛,只是站在那儿沉默的望着我,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强大压力,让我有些喘不过气。在见到他的一刻,全身的力量突然被抽走般连站在他面前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实,早从进门那一刻我就感觉到事情有点古怪,只是没想到噶尔丹真的会出现,战事如此紧迫的情况下还深入京城他不要命了吗?我屏息的看着,胸口象堵了一团东西呼吸有点困难。

    昨天廷璐提醒我,担心噶尔丹战前失踪会不会悄然潜回京城,都怪我太过大意完全没当回事。否则也不会出现今天的局面……

    就在我们面面相对的时候,扎肯悄然退下顺带将门关上。轻微的关门声一下子将我惊醒,方才注意到屋里的黑衣人都不见了,只剩下我和噶尔丹两个人。这下,我更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了。转身去拉门,不料,门纹丝不动象是被人扣上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迅速转过身来,只见噶尔丹缓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靠近就象重锤敲击在心上,迫使我呼吸紊乱了。

    “久违了,夫人。”

    低沉的嗓音显得那样从容,“你失踪那段时间让我找得好苦,总算,我们又见面了。”

    我用力咽下口水,紧张的问:“你为什么要来?清军都快压上前线了,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吗?”我贴着墙一步步后退,寻找逃跑的机会。他来到我面前,伸手拄在墙壁上拦住了后退的路,将我锁定在他一方天地中。他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迎上他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对我来说,你比战争更重要,我不得不来。”说着,深蛰的目光在我脸上俊巡,最后停在我唇瓣上。

    眼见他的头俯低,似乎想一亲芳泽,我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将头侧向一旁,忍不住低喊:“不要这样!你要清楚我已经嫁人了!我喜欢的是廷璐!你这样强迫我究竟能得到什么?”

    我大口大口喘息着,太多的情绪积压在胸口,找不到地方发泄。

    他的动作僵住了,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我,眼神变得很是复杂。湿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沙哑的声音没有半点动摇的说道:“不要搞错,在你跟廷璐成亲之前,你已经是我女人了!你是我整个准噶尔部族的夫人,全天下人都知道!怎么,想让我放过你吗?”最后一句突然放缓声音问的很轻,我不明白他的用意,他从容的一笑,轻轻缓缓的语气透着十足的霸气,给了我迎头一击,“死心吧,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他想拥我入怀,我僵直身子抗拒不动,低声说了一句话:“我已经有身孕了……”

    这件事犹如平地惊雷,震得噶尔丹顿时僵住不动了,瞪圆了双眼不敢相信的朝我看来,然后又朝我肚子看去,他的额头爆起青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按着我肩头的手快将我肩膀捏碎了,我咬牙强忍着。“你骗不了我。”噶尔丹喘着粗气,猛地唤道:“扎肯!”

    扎肯推门而入,“大人。”

    “叫军医过来。”

    一会儿军医赶来了,在他为我号脉时,噶尔丹一直站在窗外象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眺望远方,唯有太阳穴一直突突跳着,显露着愤怒的心情。军医号完脉,走到噶尔丹身边低声耳语,噶尔丹听完轻轻抬了下手,便让军医退了下去。扎肯看了我们一眼,重新将门关闭。

    不知道噶尔丹是否会放过我,哪一个男人也不会容忍喜欢的女人怀上别人的孩子,这件事对他来说绝对是个打击。噶尔丹长时间眺望着窗外默默的思考对策。面对噶尔丹我要耗费很大的心力与体力,才站了一会儿,就觉得腿脚发软,眼前阵阵发黑,要靠着墙壁才能勉强支撑身体。

    “几个月了?”噶尔丹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有气无力地答道:“三个多月。”

    他猛地转过身来,犀利的眸光箭般朝我射来,低声怒喝:“见鬼!你不清楚自己的身子吗?他廷璐何德何能,你竟然为他生孩子,不要命了?”原来噶尔丹很清楚我的身体状况,我苦笑,恍然记得自己曾经数度昏眩,怎么会不知道我的病情。

    “你也知道,为了廷璐我什么事都做得出,给他生一个孩子又算得了什么?”

    “你……”噶尔丹为之气咭,快步过来一把扣住我下巴。我疼得直吸冷气,眉头皱起。“这笔帐我们以后再算,别以为有了身孕我就会放过你,今晚一入夜,我们就出发离开京城!”

    什么?今晚!我吓了一跳正要反驳,他冷冷的补充了一句:“你应该庆幸遇到了我,想保住孩子就跟我走,只有我们准噶尔部落的祖传土方子可以保护你平安生下孩子,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别说孩子就连你也活不了!”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砰砰的大力砸门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接着听见楼下有动静传来,没等噶尔丹出声,扎肯推门进来报告:“大人,康熙帝的四皇子来了,可能有点麻烦,要不……”

    胤禛?他来得真是及时啊!意外的来客让我心里顿时轻松不少。听扎肯的口风似乎想让噶尔丹避一避,这下终于有机会逃走了。噶尔丹看了我一眼,分明看透了我的心思,丢下一句:“给我看紧了!”说罢,重新回到屏风后面,一会儿就没了声息。扎肯冲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回到自己座位上,扎肯给我倒了杯茶,“夫人,劝你不要轻易妄动,这里藏有很多我们的人,要是被谁知道了大人的下落,为了锁封消息我们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

    我眼皮微抬没有作声,扎肯的话再明显不过,如果我把噶尔丹的下落透露给四阿哥,那四阿哥绝对走不出这扇门。听了他的警告,手中的茶杯似有千斤重,一时竟怎么也端不起来。只见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店小二陪笑的声音:“这位客官,今儿聚福楼真的有事不迎客,要不您改天再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胤禛不满的哼道:“我来了,你就要开张迎客。为什么别人进得,我不能进得?来呀,张成,一间一间给我搜!”

    雅间门被人一一道推开,听着象往这边来了,扎肯不动声色的喝着茶,我则有点坐不住了。一行脚步声在我们雅间门口停住,店小二唉声央求道:“这位小爷,您这是要找谁呀,今天没有开张,哪儿来的客人呀!您瞧,这么多屋子都搜遍了,哪有人啊?”

    “开玩笑,我明明看见有人进来了!”胤禛不依不饶的说。

    “小爷,您倒是找谁呀?”

    “我找……”突然,房门冷不丁被人砰的一声推开,胤禛的手停在半空中没等落下,就已然看到了我,他扯动唇角绽开一个胜利的微笑,得意的轻松说道:“就找她!”

    店小二为难的看了扎肯一眼,只得哈腰退后。我好想马上站起来拉着胤禛离开,刚一动,扎肯的目光便扫了过来,微微的笑意中透着某种暗示。想到之前接到的警告,心一沉,缓缓靠回椅背。

    随行的皇家侍卫们守在门口,胤禛有恃无恐的走进来,好整以暇的抱胸道:“喂!你好悠闲呀,是不是你包下了整个酒楼,连我来都被拒在门外。”

    换作平时我肯定反驳回去,谁吃饱撑得包酒楼一个人在这里喝茶,眼下却只能抱之以苦笑。胤禛拉过椅子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我看着他想说又不敢说,心里这个急呀,这个难得的逃生机会错过就很难再有了,可是,一旦说了,四阿哥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他可是未来的天子,不能有半点差池啊。一时间心里想了很多,浑身象有千万条小虫在爬,难忍得想要抓狂。

    胤禛注意到我眼中的焦急与不安,疑惑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埋头喝菜的扎肯,似乎觉察到桌上的气氛有点不对劲。“有点象鸿门宴哪……”他敲着桌面,淡淡的说了一句,然看扭头看着我们。

    我额头渗出密集集细汗,不安的瞄向扎肯。留意我动作的胤禛马上看向扎肯,“你是谁?”

    “在下是蒙古客商,草民给四阿哥请安。”扎肯向四阿哥抱拳行礼。

    胤禛怎么也想不出我和扎肯之间有什么故事发生,索性不再理会扎肯,转向了我。“纳兰揆方说你进了家酒楼后一直没出去,我就跟来了。哎,酒楼歇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呃,我们在谈……”

    没等我说完,扎肯接过话口,笑着解释道:“我们在谈首饰设计的事,木兰是福林珠宝行的设计行家,我又是经营珠宝生意的,看看我们之间能不能强强联手,做点什么营生。”

    “哦,原来在挖福林珠宝行的墙角啊,我说怎么神秘兮兮的。”胤禛恍然明白了,然后好奇的问:“珠宝生意很有赚头吧,不然你也不会包下酒楼谈生意,这么大手笔。”

    “呵呵,涉及到商业秘密,还望四阿哥不要外传啊。”扎肯故作神秘的眨了眨眼。

    见我在旁边没有吱声,胤禛误以为有他在,我们不便谈事情,于是会意的点点头,站了起来:“好吧,既然你们有事要谈,那我就先告辞了,不防碍你们了。”说完转身便要走,我急的连忙站起来跟过去,行至门口的胤禛突然转过身来,唇角带着几分得意说道:“不用送了,回头我再找你!”看了我一眼,一甩辫子,负手离去。

    天哪,胤禛的表情分明误会了,以为我要送他!

    扎肯送四阿哥离去,顺手将门关上。我快步来到窗前往下看,难得有个逃生机会就这样放过去了,不能连累了四阿哥啊。只见胤禛带着一行皇家侍卫从酒楼走出,没走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抬头朝我看来,脸上挂着一抹轻松的笑。

    小鬼,你倒笑得开心,如果知道刚刚从虎穴里出去,想必不会笑得如此轻松了。我心里暗自叹道。

    胤禛扭头跟旁边的侍卫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便领着一行人离去。我呆呆的看着,无力的闭上了眼睛。有人悄然走到我身边,静静的陪了一会儿,开口道:“不要妄想谁来救你,或是从我这里逃走。从现在起,你做什么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直到我们平安返回大本营。”

    外面有人轻叩门,扎肯走进来,“大人,这位阿哥来得蹊跷,行事也很古怪,刚才看他眼睛四周瞄来瞄去好象察觉到什么,我们要不要提前做出城准备?”

    “派人在四周布哨,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扎肯行礼退去。

    噶尔丹低声道:“这是最后一次进京,以后再踏进京城就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了。”我返回座位趴在桌上闭目休息,不想理他。怎么办?廷璐下朝回来见不到我怕是又要急疯了,一旦离开京城,他就是找也不会找到我了。我暗暗心急的想着,这时,对面传来响动,象是噶尔丹站了起来,稍后自己身上便多了一件外衣,然后有人在旁边蹲下来。睁开眼,正迎上一双写满宠溺的黑眸,噶尔丹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正仔细端详着我。

    我转过头去,不想看到他。他笑了一下,丝毫不介意我的举动,站起身来到窗前,双手抱胸俯视着下面。过了一会儿,说道:“他来了。”

    廷璐下朝了!我一听,马上趴到窗边往下望,寻来寻去,车流不息的街道哪有廷璐的身影?

    这时某人的手臂象蛇般缠上腰际,低沉的笑声在头顶上方响起来时,我这才明白原来被他骗了,用力挣扎了一下,生气的瞪着他。噶尔丹将我搂入怀里,下巴亲呢的摩挲着我头顶,轻道:“等了那么久,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这一仗打完,我带你回准噶尔部,那里有座新建的宫殿,是以你的名字命名的木兰行宫。”

    临走前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坐在桌旁喝茶,眼睛寸步不离的看着我。我则倚着窗旁静静的望着等着,希望能看见廷璐经过。不久,扎肯进来报告:“大人,可以启程了。”

    跟着噶尔丹来到楼下,之前消失的黑衣护卫们不知从哪里齐齐冒了出来,在大厅集合。噶尔丹命所有人换上便衣走不同路线分批出城。解散的时候,那些护卫们没有从正门走而是鱼贯从后厨门离去,最后,只剩下七八个随从留在我们身边。“我们也出发!”我被人推了一下,扭头一看,发现身边多了个陌生人,细分辨原来噶尔丹易容成另一副模样。

    护卫出去备马车,忽听外面传来一阵骚乱,有人突然跌进门滚倒在地,紧接着,护卫从外面又推搡进一个人。“大人,这两个人一直在外面鬼鬼崇崇的偷听!”倒在地上的年轻人正狼狈的爬起来,拍身上的土,另一个则挣扎着试图去扶他。定睛一看,我吃惊的叫道:“纳兰揆方?英顺?”

    原来一直跟踪我的就是他们两个呀!我有点同情的望着,他们绝想不到这次麻烦可大了。

    纳兰揆方揉着肩膀,一脸悻悻的哼道:“就知道遇到你准没好事,招引麻烦的能耐不小啊,连噶尔丹都招来了!”噶尔丹眉头一跳,精明犀利的眸子直朝他射去。更有守卫伸手摸刀准备灭口,扎肯头疼的打量这两个人:“大人,这两个人留不得呀。不如……”

    英顺脸色煞白,惊叫:“放开我,你们这群逆贼胆大包天……”没等话说完,身后的守卫猛的给了他一击,英顺的身子软软倒在了地上。纳兰揆方吓了一跳,连连退后好几步,一副受惊吓的表情。“你、你们要做、做什么?”

    噶尔丹上前踢了踢英顺,侧头看向纳兰揆方,正在考虑怎么处理这两个人。我不忍的拉了他一下,噶尔丹知道我不想看到他杀人,于是开口道,“带上他们一起走,这小子也许有利用价值。”

    有人扬手在纳兰揆方后颈砍了一下,纳兰揆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登时倒地。护卫找来两条大麻袋将他们装起来,搬上外面的马车。我正思忖他们会怎么处理我呢,刚迈步出门,突然后颈被人敲了一记,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感觉自己被一双手臂及时托住,接着便落入了某人怀里。隐约记得身后是噶尔丹,应该是他下的手。

    一股甘甜的水流入发干的喉咙,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马车上,噶尔丹正托着我的头喂我喝水,“我们现在什么地方?”

    “刚离开通州。”

    离开京城了!我心一急,飞快坐起来想走,忽而心头想到通州距离京城三四十里,想赶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怎么办?此刻正是廷璐回家的时间,他一定在四处寻找人,他不会知道我人在哪里,更不会知道是噶尔丹把我带走的……一点线索也没有留下……

    我怔怔的坐着,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噶尔丹静静的看了我一眼,将水袋放在一旁,起身在我额头吻了一下,“我去看看晚饭。”返身下了马车。

    我怔呆的坐了好久,才缓缓走下马车,周围是一片浓密的树林,不远处,黑衣护卫们沿着河边一带在生火做烧烤,隔着河流对面则是一条官道,此时正是傍黑时分,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我熟悉这里,距离这儿不到五里的地方就是我曾经住过的那间乡下农舍,命运真会捉弄人啊!

    噶尔丹和护卫们围坐成一圈正大口的喝酒吃肉,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不时的抬眼看一下这边,也许是生怕我溜走吧?扫过三群五伙吃饭的人们,没有看见纳兰揆方和英顺的身影,奇怪,他们在哪里呢?再看马车,除了我身边这辆以外,还有三辆马车停在附近,我走过去逐个掀帘查看,终于在最后一辆马车上看到了他们!说错了,是看到了两条鼓鼓在动的麻袋!

    一定是把他们装在麻袋里才混出城门的。

    我忙解开绳子,把纳兰揆方口中的破布拔掉。他迫不及待的钻出麻袋,发现竟然是我解开的绳子,着实愣住了。他上上下下打量我,不可思议地问:“有没有搞错,我们都是人质对吧,凭什么绑我不绑你?这待遇也差太多了吧?”

    “哪,那家伙就在那儿,有意见可以反应去。”我没理他的茬,又把英顺放了出来。英顺也不是什么好鸟,一向对我有成见的他一爬出麻袋便不客气的推开我,靠向纳兰揆方那边,直拿敌意的目光看着我。

    “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劝你们合作一点,不然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我把绳子抛给他们,转身要走。纳兰揆方看了看四周,连忙拉住我,“等下,这儿是哪里,他们要把我们带去哪里?”

    “这儿是通州地界,至于带我们去哪儿里,要问噶尔丹才知道,估计应该是关外什么地方吧?”

    “什么?这么远?”纳兰揆方气得直跳脚,恨恨的咒骂:“妈的,城守是干什么吃的,凭由他们把我们几个大活人绑出城!太过份了!那个白痴还是我老爹一手提拔起来的呢!我真想砍了他的头!”

    “要不,咱们趁这会儿逃吧?”英顺小声问道。

    我斜了英顺一眼,手朝另一边指去。他们小心翼翼的探头望去,黑暗中有几个走动的人影,噶尔丹早在暗处设下了岗哨,根本不可能给我们逃跑的机会。

    “他们正在吃饭,只有这会儿人少,现在不跑以后更没机会了。”英顺焦急地催道。

    纳兰揆方似乎动摇了,我说了一句很败兴的话:“是啊,如果你们觉得两条脚跑得过四条腿的话就试试,希望你们能成功。”纳兰揆方气得一跺脚,“那我们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扭头看向四周,隔着河流对面,有稀少的行人在官道上赶路,意外的,隐约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黑暗中看不太清,从姿式上分辨很有点象……小红!我愣神片刻,心头突的打了个激灵,意识到机会来了。记得从前跟她一起生活时曾讲过很多关外的故事,还对如果被坏人掳去如何逃生这个问题激烈讨论过一番,虽然最后一笑了了,但其中曾提到过一个很有效的办法,就是想办法给人留下记号。不知小红是否记得我说过的话。

    我迅速戴下项间的项链,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然后用裙角撕下的布头包起来,一并塞到纳兰揆方手中,“看河对面,近百米的距离,你能扔过去吗?”

    “差不多吧。干嘛?”

    “把这个扔过去,最好让那个女孩看到。”我点点头。纳兰揆方明白了,接过小包猛吸了口气照准对面大力掷去。暗处突然有人大喊一声:“干什么呢?”转眼间,几个黑衣护卫跳出来,虎视眈眈盯着我们。我把刚捡起来的小石块抛向河中,拍了拍手,这才转向他们,端出一副你们都看见了的表情。

    纳兰揆方也会意的活动活动手臂,“是啊,反正我们又不逃走,管我们做什么?”

    我一扭头,发现噶尔丹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我,唇边带笑,似乎猜到是我挑的头。他走过来,伸手揽上我的腰带离他们,“你们最好不要聚在一起,跟我过来。”他领着我朝火堆旁走去,我扭头看向河对面,小红弯腰从地上捡起东西打开看,之后,她奇怪的朝四周张望,接着看到了这边,过了一会儿,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跑起来。

    太好了!她应该能认出我那条项链,如果能想办法找到廷玉,那廷璐也就知道了我的下落。廷璐是个聪明人,也许能猜到我这里在出现定是被人掳走,有这么大本事能从京城掳走人的应该不多吧,希望他能猜到噶尔丹。我轻轻长长的吁了口气,心里象卸下了重石顿时轻松不少。

    噶尔丹拉着我在人群中坐下来,取过熟肉,亲自片肉喂我吃,旁边的护卫们似乎对噶尔丹的作法早已司空见惯,个个埋头吃自己的,谁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肉香味,勾得人馋虫大动。纳兰揆方在那边伸长脖子眼巴巴的望着,不时的舔一下嘴唇,小声问英顺:“你饿不饿?他们怎么也不管我们,太过份了?”他不服气的叫了一声:“喂,我们这儿还饿着呐!”

    侍卫们闻若未若的吃着谁也没理会,我扭头看向身后,只见纳兰揆方双手夹腰气得火大得不行,见我在看,忙打手势并指指口。英顺很没面子的看向它处。这两人还真的蛮搞笑的,唉!我根本不想主动跟噶尔丹说话,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低问:“能给他们点吃的吗?”

    “他们不需要吃东西,有了力气就会逃跑给我们徒增负担。”噶尔丹不以为然的哼道。

    我正要回头去看,他伸手将我的头扳回,“不用管,饿不死他们的。”

    原本以为吃完饭会原地休息,不料,噶尔丹却命令人马连夜赶路,一路西行。为了避免纳兰揆方两人惹事或是逃走,给他们水喝时有里面放了蒙汗药,没一会儿他们就死猪似的躺倒在车上。对于我,噶尔丹就显得宽松多了,他了解我性情,知道我会安安静静的配合他们从不自找麻烦,况且喝药对胎儿不利,所以没打算将我迷昏,而是让我保持清醒的随队前行。

    这辆马车布置得很舒适,床铺和地板都铺了厚厚的软垫,有点热,不过可以将颠簸程度减到最低。

    我从背包里取出弯刀,这时候它可派上大用场了。离走前,我曾用树干试它的锋利,简直就像削豆腐似的,于是,趁人不备我迅速在树干刻下了一个记号。这回,总算可以放心的一路西行了,相信廷璐早晚会找来的。我抱着这个期盼,怀里揣着弯刀,就这样倚着座位沉睡过去。

    原本以为噶尔丹会走上次相同的路线,穿过大漠与部队汇合,但是我猜错了,如果那样做就会跟清兵相遇,风险也大。这次他们另选了一条西线绕过去,每天昼伏夜行以最快速度朝目的地挺进。天天处在颠簸中,起初没觉得怎样,没过多久我开始有了种种不适,包括晕车,每每刚吃完的饭就被吐了出来。最后以致于一看到马车就感到头痛,心悸得不行。

    他们时间紧不能停下休息,噶尔丹便陪我坐在马车上,大部分时间帮我按摩穴位以减轻不适,之后,我果然吐得次数减少,可以在他怀里小睡上一会儿了。从出发那一天起,我每天都暗自记下走过的路线,即然昏迷中,也不忘问噶尔丹马车行到哪里了,就这样,逼着自己在脑海中勾画出一幅地图。

    纳兰揆方和英顺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每天靠吃药昏头昏脑的跟着队伍前行,后来吃透了蒙汗药的苦,再一看到护卫端水过来赶忙苦苦央求不要再喝了,并保证绝对不惹乱子。噶尔丹这才准了他们的请求。虽然我们平日里都在一起行动,但是我和纳兰揆方他们一直很少有说话的机会。噶尔丹一直防着我们碰头议事,怕我们动起逃跑的念头。

    噶尔丹和扎肯经常挑灯研究最新战情,日夜兼程的赶路,他们居然能时刻知道前线消息,我很纳闷,他们是如何做到的。留心观察了一阵子,直到傍黑时分看见扎肯肩头停着一只鸽子,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靠的信鸽传递消息。平常白天我基本上都在昏睡,这还是第一次傍晚时间醒来。

    “大人,以我们目前的行程,恐怕赶不到乌朱穆秦,大军都要跟清兵交战了。”

    某家客栈的楼下,噶尔丹和扎肯正坐在桌前看地图。我走下楼梯正好看到他们商议军情。扎肯正要说话,一抬头看见了我,噶尔丹顺着他的视线扭头朝我望来,脸上露出微微笑意,伸手示意我过去。“怎么不睡了?”

    我走过去,噶尔丹将我揽入怀中,低头在我额头吻了一记。扎肯收起地图,识趣地笑道:“那就不打扰两位了,我先去准备了。”过一会儿队伍又要出发了。

    “扎肯不是珠宝商,那他真正身份到底是什么?”我问。

    “他是珠宝商,同时也是我的后勤粮草总指挥官兼情报首领。扎肯是我最得力的部下之一!”噶尔丹颇为自豪的说话。我淡笑,扎肯果然大有来头嘛,怪不得他带的部下个个身手了得,不象一般的商旅团护卫。

    傍黑时分,我们和其它护卫集中在楼下用完餐,正准备离去。这时,门外有两名军官模样的清兵骑马到此,一进门就催促店小二尽快准备干粮,他们要带在路上吃。他们的外衣后面印有一个驿字,似乎是驿站的官差。小二陪笑道:“两位官爷稍等,小的这就给你们去准备。”

    “快点快点,我们时间紧!赶着回京呢!”

    其中一个热得汗流浃背的,一边扇风一边埋怨:“大热的天带着八百里公函赶路真是要命!这一打仗,怕是要经常跑这条线了。”他们是回京送信的!我心一动,真是天助我也,正愁没人帮忙递消息呢,结果机会就来了。我故意走在最后,经过驿站官差身旁时,迅速将一条纱巾塞入其中一人腰间。那人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微微一笑,点了下头。官差莫名其妙的相互看了一眼,“你认识她吗?她干嘛冲你笑啊。”

    “我哪儿知道呀,大概我有女人缘吧……”

    我在那条纱巾上画出了我们一路所经过的路线,并在上面写明,请务必转交京城张英张中堂等字样。如此一来,廷璐肯定就知道我的方位了。坐上马车掀帘看去,两名官差还在聊天,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条白纱巾。两天之后,我们从陆地进入沙漠地带,这里是沙漠的边缘地带,据说穿越过去只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

    之前连赶了两天路,噶尔丹命令部下夜宿大漠,很快沙漠上支起了几顶小型帐篷。我和噶尔丹留在马车上,纳兰揆方和英顺用另一辆马车,其余护卫共用那几顶帐子。就在我们准备露营时,发现不远处有一小队人也在建帐篷,噶尔丹为防生变,派人过去打探消息,一会儿派去的人回来报告,那些人只是附近的原住民。

    纳兰揆方已经对逃跑的事死心了,曾经有次他撇下我带着英顺跑路,结果被护卫追回好生吃了一顿苦头。现在他们学乖了,没有绝对把握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一通行程下来,他们身上的锦衣华服如今已是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颜色了。人也消瘦许多,唯一没变的是纳兰揆方的个性,依然动不动就发发牢骚或是埋怨几句。英顺脸色苍白,什么话也不说,一直默默忍受着,有时他望向我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我和他们待遇的不同,更加深了英顺对我的恨意。

    噶尔丹安排好岗哨后,就拉着我回到马车上,沙漠的夜里比白天稍冷,噶尔丹将他的外衣披在我身上,自己合衣睡在地板上。繁星满天的深夜里,所有人都沉入了梦乡。

    “啊!”一声凄厉的喊声划破了黑夜的寂静,我一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什么声音叫得这么可怕!噶尔丹把我按回去,“留在这儿别动,我去看看!”他掀开车帘钻了出去。我忍不住跟出马车,所有黑衣护卫都被惊动了,纷纷钻出帐篷瞧动静。纳兰揆方把头探出车窗,打着哈欠叫道:“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事呀这么吵!”

    只见不远处的平民宿营点附近,多了很多游牧民族打扮的骑马人,他们个个手执点燃的火把,将两三顶帐篷团团包围。还有几个人不断从帐子里面拉人出来,挥刀砍下去。那一声声惨叫声就是平民口中发出来的。隔得这么远的距离,我仿佛仍然从空气中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手捂着口,强忍着胸口那股恶心感。天哪,太可怕了,那伙人究竟是什么人?会不会再来袭击我们?

    “是沙漠之狐,全体,提高戒备!”

    噶尔丹一声令下,所有人呈半包围状摆开应敌姿态。那边的凶猛强盗们洗劫完一处宿营地,调转马头朝这边望来。我们营地中间点燃着好几堆篝火,更让他们清楚的看清这边的动静。

    他们似乎瞧出我们这边是什么来路,有几个扭头看向其中一人,显然那人就是他们的头目。不知怎么,我感觉到他的视线隔空望来落到我的身上,足足注视了好久,似乎在奇怪为什么噶尔丹的军队里怎么会有女人存在。

    这分明是一道充满狩猎意味的目光。

    那一群人伫足不前,只是静静的眺望这边。我手抚着胸口感觉胃正剧烈翻腾,突然一股酸水冒上来,赶忙俯下身子呕吐起来。一波恶心感过去,我喘息着缓缓直起身子,噶尔丹走过来,伸手搂住我的腰,我回头一看,发现两队人马依然保持着对峙局面。少顷,沙漠之狐发出一声指令,打破了紧张局面,一夹马肚加快速度朝这边直线冲来,一群人紧随其后奔来。

    噶尔丹的护卫们呈半包围状守护在营地外围,原来那群强盗并不是袭击我们,而是从前方冲了过去,沙漠之狐经过正前方时,意外的扭头朝我看来,他蒙着脸外面只露着一双凶险精明的眸子,一遇到他的目光,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是自己的错觉吗?隐约看见他的眸底透着一抹难以觉察的阴险笑容。

    我下意识的靠向噶尔丹,噶尔丹拍了拍我肩头,安慰道:“别怕,他没笨到敢来招惹我的人马。不会有事的。”

    噶尔丹让我进马车休息,自己带着几个人去了发生惨案的地方,那里的帐篷还在燃烧,几具尸体却毫无声息的倒地沙地中。纳兰揆方心有余悸的走过来,“我的天哪,这简直无法无天了,大清的土地上怎么会有这么凶残的人!还好还好,他们没有袭击我们。”他拍拍胸脯万分庆幸的叹道:“幸好有噶尔丹保护,不然我们可惨了。”

    “保护?你好象忘了我们是人质……”我斜了他一眼,想不到这么快就忘记自己立场了。“好意外啊,你居然对坦然面对被噶尔丹俘虏这个事实?”记得之前,他可是动不动就大呼小叫,黑衣护卫瞪他一眼都怕得要死,如今变得很能安于现状,而且还开始学着讨好我了。

    纳兰揆方嘿嘿一笑,拍了拍我的肩,“别装了,我知道你有办法,我看见你在驿官身上藏了东西……”话没了一半就停住不说了,然后端着一脸心知肚明的鬼笑。“哪,你说过的,我们是一条蝇上的蚂蚱,福祸同享生死与共,所以你有什么计划可别忘了我们呀。”

    我讪讪的看着他,脸皮真是够厚啊。他一系列的变化原来指着我帮他们逃出去呢真是很识时务嘛!

    噶尔丹等人回来了,部下们正在低声谈论着什么,“沙漠之狐的手段越来越毒辣了,跟去年那时候的他相比象变了一个人似的……”

    “以前他只抢商队,现在连平民也不放过,看来日子混得不太好……”

    噶尔丹见纳兰揆方跟我在一起,眉头微皱,很介意的将我拉到他身边,扭头吩咐护卫将纳兰揆方压回车内,我则被他带回马车上。“等回了行宫,我会好好调整你身子,你现在这单薄的样子等不到生产小命就完了。过来。”说话的空当,他把床板拆下放置一旁,所有软垫尽数铺在地板上,空间看起来大了许多,然后他合衣躺下伸手招我过去。

    我有点犹豫,“呃,我好象不怎么困了,要不你先睡……”没等话说完,他不耐烦的拉了我一把,。“啊!”我惊叫一声,一个趔趄倒进他怀里,头也被按倒在臂弯里。

    “休要罗嗦,睡觉!”

    好久不见,他人还是那么霸道,根本不顾我的想法。没过多久,周围又恢复到寂静之中,漆黑的马车内什么动静都听得那么清晰,他的呼吸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还有敲击着耳鼓我的心跳声。我不习惯的跟他贴得那么密实,悄悄的一点点移动身子试图跟他拉开距离,突然,他大手伸过来猛地将我锁回怀里,手臂横在我腰部。似乎只有这样紧紧抱着我,他才能安心睡去。

    鼻间闻着他特有的混合着干草和汗味的气息,心头有种似曾熟悉的感觉,我不由想起廷璐身上也是这股子味道,现在他应该为了找我急疯了吧。才刚刚回到他身边不久,就又遇到了这种事,老天对我们真是不公啊。

    自已从不奢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想跟廷璐平平淡淡生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呢。

    想着想着,心阵阵颤栗,泪水沿着眼角无声的滑落下去。这时,身旁的噶尔丹动了一下,粗实的手掌轻轻的抚摸我微隆的腹部,原来他一直醒着就没有睡!我连忙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手摸了一会儿就停住不动了,听见他轻轻的叹了口气,也许在遗憾为什么不是他的孩子吧?他调整了一下姿式让我转过身面对着他,脸贴着我的额头,就这样亲密的搂着。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热,额头不断冒汗,快被这种热度烤化了。等了好久,终于听见他均匀的鼾声响起,我才缓缓睁开眼打量面前的他。

    真是上天弄人,为什么同时让几个出色的男子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无论自己对哪一个好,都会有负其它几个。噶尔丹的霸道和专情我只能下辈子回报他了。无论他对我有多好,我的心只会给另一个人……

    就在我沉入梦乡的时候,心里牵挂的人刚刚带人从通州归来迈进家门,脸上写满疲倦和无边无沿的痛苦,等在家中的张英急问结果,廷璐眼睛泛着血丝,双手捧着头沉默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廷玉面色苍白把我的项链放在桌上,哑声道:“……找到她留下的记号了,可惜,这几天我们带人把各条沿途一带的路全搜遍了,再没发现别的线索。要是知道他们走的哪一条线路就好了。”

    “四阿哥说那天碰到纳兰揆方和英顺时他们正在跟踪木兰,亲眼看见她进了聚福楼,后来再没出来过。我猜,他们的失踪肯定是带走木兰的那批人干的。”廷璐埋头苦想着,一边悠悠地说道。

    “会是谁干的?谁这么胆大包天,在天子脚下犯事!”张英怒道。

    大家都在苦苦思索目标,许久,寂静的大厅响起廷璐的声音,轻而无力的语气中透着无比的坚定:“是噶尔丹,一定是他!”

    “噶尔丹?”张英和廷玉相互看了一眼,半信半疑。

    “没错,我问过守城官,木兰出事那天进出京城的蒙古人出其的多,一定是噶尔丹玩了一招战前失踪的把戏骗过所有人,然后背地里带人混入京城。他知道一旦跟清兵开战以后会再没机会来京城了,所以用大军调转清兵的视线,一面暗地带走木兰,我早该提防的,怪我一时大意……”廷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说不下去了。

    “千里迢迢返回京城带人,弃十万清兵于不顾,噶尔丹真是疯了!疯了!”张英忍不住气道:“怪不得前线探子找不到噶尔丹下落,原来他另有企图。这件事要火速用八百里传书通知皇上,让他赶快派人在途中拦截此人。”

    廷璐从座位上跳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张英急喝道:“璐儿,你去哪儿?这件事廷玉会去办,你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廷璐悲痛的咬牙道:“木兰还在噶尔丹手上,我哪里睡得着?”

    廷玉上前按住廷璐,安慰地拍了他一下,声音同样沙哑而低沉。“听爹的话,回去休息。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噶尔丹肯定会返回漠北,我要去跟大阿哥他们汇合,实在不行,就再闯一次漠北!”

    “不行,那边兵荒马乱的,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张英不同意。

    双方正在争执,门外传来一声报道:“老爷,京城驿站的官差有事拜见大人,说有件东西要转呈张中堂。”张英等人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一位官差模样的男子走进厅堂,从怀里摸出一团白纱巾呈上。此物正是我两天前偷偷塞给他的。张英疑惑的抖开纱巾,一幅详尽的地图出现在众人面前,廷璐一看到上面的绢秀小字,浑身一震,“木兰的字!”

    他们又惊又喜,齐向官差询问详细经过,核对我的身形与相貌,最终证实了所有的猜测。终于让他们得知我的下落和方位了,只是当他们看到最新地点时,我已经离开了那里,继续跟着噶尔丹队伍一路深入。

    “大人,前方一带发生有清兵驻扎!”

    队伍赶了一天一夜此时天刚刚黑下来,忽听护卫传来报告。我躺在马车上沉沉睡着,听见动静睁开惺忪的眼睛扭头一看,原来噶尔丹正坐在我身旁看着地图。最近太累了,几乎整天都在昏昏沉沉的睡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大概发现我身边要守着他才能睡得安隐吧,所以经常留在车里。

    “派个人去打探一下前方的情况,其它人保持安静原地休息待命。”噶尔丹说道。我拥着被子打量他,很奇怪他和他的部下这样连夜赶路怎么就不怕累呢,真的跟铁人一样。他低头看过来,伸手按在我额头,唇边绽起一丝微笑。“别担心,过了今夜很快就回大本营了,你就能好好休息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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