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重回大漠
“我们五六十人还有几辆马车,目标太大,肯定会被清兵会发现。”我轻叹。
“发现了就干一仗,对我来说没有过不去的关卡。要是打起仗来,你就待在马车上哪儿也别去,也别看。心里记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噶尔丹都会回来把你平安带走,嗯?”
我听话的点了点头。他满意的微微一笑,倾身躺下来轻拥着我频频亲吻我面庞。我想避开,不料他的手正捧着我的头无法动弹,下一刻,一记滚烫炙热的吻捕捉上我的唇,深深的索求起来。我心跳得飞快,呼吸越来越急促,感觉心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一波热浪大肆侵袭脑际,所有意识都被溃散的不知去向。噶尔丹抬起头,很满意的看着我通红涨热的小脸,哑声轻笑:“你没有忘记我的感觉对吧?”
“不……”没等我说话,他再次覆盖上来,这一次却是彻头彻尾的狂热索求,我只觉大脑嗡的一声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正被无穷无尽的热浪渐渐淹没……
一通热吻过去,他将我揽入怀中温存的抱着,哄着,象哄孩子入睡似的轻抚我的后背。我埋在他怀里,脸红红的不敢睁开眼,很怕迎上那双深蛰多情的黑眸。
“大人,属下有事禀报。”扎肯的声音自车外响起。
噶尔丹误以为我睡着了,轻手轻脚的掖了掖被角走出车外。两人低声交谈起来。“大人,有个好消息,前方是清军一个临时驻地,好象是他们设在后方的粮草营,守护物资的人数不少,是我们十几倍。”
“十几倍么,区区几百人而已。”噶尔丹自信的低笑。“如果我们烧了他们的粮草,清狗岂不急得跳墙,太好了,他们绝想不到秘密藏于后方的粮草会被我们发现,今晚这一仗要干得漂亮点!”
一个时辰后,前面不远处的清营火光冲天,十几堆大火烈烈燃烧,一方天地被照亮得如同白昼一般。黑衣分队撤退的时候被清兵发现,双方随即展开生死恶战。丢失粮草对守粮官来说是掉脑袋的事,被逼急的清兵拼了性命在打,无奈经验少多,在黑衣人面前反击显得那样苍白和无力,越来越多的清兵扑倒地上。
噶尔丹仅派出六成兵力去挑粮草大营,看着那边恶战一片,他留下十人保护马车,亲率人马前去接应。纳兰揆方把头探出车窗伸手掀开我这边的车帘,“喂,木兰,前边打起来了。”
“我看见了,别告诉我你想现在逃跑,我对你的计划不感兴趣。”我懒洋洋的躺着,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纳兰揆方小声嘀咕了一句:“奇怪,我还没说你怎么就猜到了。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我们要是现在走绝对都走得掉。”
“昏天黑地的怎么逃?你知道这儿是哪里吗?万一再遇上象沙漠之狼那样的歹徒流寇,你能应付?”几句话噎得纳兰揆方无从回答,半晌说不出话来。我没趣的哼道:“拜托你提点高水平的建议,别那么白痴好不好?跟廷璐比,你差得太远了。真希望此时他在,那我们还有几分胜算,所以,劝你别指望这会儿能逃出去,安心待着吧。”
纳兰揆方生气的瞪着我,“你倒安心的待得下去,那家伙那么宠你,我看你快把廷璐忘光了!”
我一阵火起,顺手抄起百宝格中的什么物件掷过去,正好击中纳兰揆方的鼻子,他哎哟叫了一声退了回去,“什么东西砸得我好痛!咦,鼻烟壶,北佬儿也会用这个?英顺,这可是个好东西,看做工外形肯定出自名家之手……”他对出色的手工艺品颇为喜爱,看到鼻烟壶竟然一时兴起,喋喋不休的跟英顺谈起它的来历,完全忘了鼻子还在流血。
我耸拉下眼皮,无奈的叹了口气。纳兰揆方比廷璐还象孩子,赶上喜欢的东西什么都不顾了。我走下马车朝出事地观望,生杀博杀还在继续,已经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扔未见分晓。黑衣护卫面对十几倍于已方数量的清兵就算再神勇,想剿灭他们也要费些功夫吧。一小队清兵骑马朝这边奔来,有人大叫:“赶快通知右路常宁将军前来接应!”
守护马车的十来着黑衣人见状,纷纷骑马迎上去,拦截试图出去报信的清兵,兵戈敲击声不绝于耳,看着近在眼前的拼杀,血光四溅,我心里一阵气血翻腾想呕吐的感觉又来了。有把刀隔空飞来插在临车门板上,吓得纳兰揆兰哇哇大叫。“要死了要死了,我不要死在这里,我们怎么办呀?”
英顺面色苍白,分明也吓坏了,但他还是时刻照顾着纳兰揆方,抱着他用力往外拖,“我们去木兰的车上。”
车帘一动,英顺拉着纳兰揆方钻进我的马车上,两人不好意思却又有点死要面子,往车里一坐谁也不看我。过了一会儿,纳兰揆方摸了摸身上,惊叫起来:“等下等下我的鼻烟壶呢,英顺,快快,帮我把它找回来!”
外面那么危险,纳兰揆方自已不敢下去却让英顺去,我看不惯的踢了他一脚,“怕死还这么贪财,想要的话就自己拿去!不要把别人的命不当回事!”
纳兰揆方不吱声了,可怜巴巴的看着英顺,英顺脸色更加苍白了,但见纳兰揆方这样痴痴的看着自己,他低下头似乎有点动摇了。突然,他一咬牙猛地掀帘离去。我一惊,忙起身看去,这家伙不要命了!就了纳兰揆方一句话连性命都不顾了!
少顷,英顺风般潜回马车上,哆嗦着将物件塞给纳兰揆方。纳兰揆方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英顺的肩,亲密地赞赏道:“够意思,谢了!”这时,一名清兵在其它人的掩护下终于冲出黑衣人的拦截,朝前方奔去,带着全军人的期盼消失于黑夜之中。纳兰揆方他们一直盼着清兵能将噶尔丹打败,自己人能被解救出去。但实际上,数量占多数的清兵却被黑衣护卫杀得四处败逃,情形很不乐观。当看到清兵吓得四处躲藏时,纳兰揆方气得两眼喷火,忍不住咬牙切齿的低叫:“这帮饭桶们,平日里领着朝廷的军响到关键时间却一点用也没有,气死我了!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象蝼蚁一样藏着,要是我手上有刀……哎?你做什么?”
纳兰揆方低头奇怪的看着我,而我正拿着弯刀递给他,“刀啊,你不是要刀吗,这里有。”
他拿起来细细端看,抽出刀在空中比划了几下,“英顺,有火摺子吗?”英顺把油灯点亮,纳兰揆方对着光仔细研究刀柄上的数棵宝石,一边看一边啧啧道:“以前也没细瞧过,才知道,原来刀柄上的宝石用的都是极品,不愧是噶尔丹一族祖传的宝贝!好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这家伙对宝贝真是着迷到了极点!眼见他双眼冒起红心,我一把将弯刀夺过来,将油灯吹熄,“你比外面怕死的官军好不到哪儿去。”
“你这话说的,我是文官好不好,又没领着武职薪俸。”
“没让你领是大清之福……”我小声嘀咕道。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听见噶尔丹在问:“这边有什么情况?”属下说逃走了一个信使兵。“夫人呢?”
“一切安好。”
门帘猛地被掀开,当噶尔发现里面多了两个男子,眉头皱了起来。纳兰揆方陪笑道:“那个……木兰胆小,我们过来陪陪她……”
噶尔丹脸上浮现出一抹心知肚明的笑,岂会猜不出纳兰揆方的用意,“是么,那现在你们的任务结束了,下车吧。”说罢,一手一个将他们丢出车外。“把他们手脚绑起来。”
在纳兰揆方喋喋不休的抗议声中,他和英顺被人绑住手脚重新扔回车上。噶尔丹扶我下车透气,“想不到清兵里真有几个顽固的家伙还在苦苦死撑,弟兄们还在清理,等打扫完战场我们就离开这儿。”
我点了点头,然后上下打量他,一场恶战居然没有伤他分毫。几百清兵竟然对付不了几十个蒙古护卫,是清兵太弱了,不是他们太强了!我看了半响,彻底无语了。噶尔丹分明看出我在想什么,得意的长笑:“我这些弟兄们长年征战四方,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百炼成钢,那些只会校场练习的新兵哪里是我们的对手。”
“大人,那边只剩一小伙清兵还在顽抗,我看不如算了,不值得为他们浪费时间!”扎肯策马赶来请示。
噶尔丹意味深长的笑道:“浪费时间是值得的,我就是要借此诱使负责右路的清兵赶来救急,这样,我们就可以跟援兵前后夹击,一举消灭常宁将军的人马。右路一旦打通,我们就可以长驱直入顺利的穿越清军封锁线回到漠北了。驻地将领抓到了没?”
一会儿,几名黑衣人推着守粮官和一干小队长来到噶尔丹面前。噶尔丹藐视的一一打量他们,问他们是打算舍生取义还是愿做俘虏。小队长们一半选择了投降,守粮官还算是个硬骨气的人,呸了一声,“狗贼,本官宁死也不做你俘虏!皇上既然将看管粮草这样的重任托付给本官,本官自然要做忠义之士,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知这个地点的,既然率部攻打这里,想必这里也是重要据点,身为守护据点的责任官,我就是死也要对得起大清对得起皇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且别得意,等常宁将军赶到,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死祭!”
“说得好,那就请大人拭目以待吧。”噶尔丹挥挥手,黑衣护卫将他们带了下去。
我放眼四周,借着依稀的星光,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出现一支游动的队伍,正朝这边急驰而来。眯起眼睛细细分辩,对方打的好象是清军大旗,难道常宁率部赶来了?扎肯见状,脸色微惊:“他们来得好快啊!”
噶尔丹没有作声,唇边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兄弟们,打起精神来,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拿下这支人马!”
“吼!”一干黑衣护卫重燃士气,骑马聚拢在一起准备迎敌。依然是起初的几十个人,这次要对付的却是数万人的大清正规军!大敌当前,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惊慌和胆怯,反倒多了几分热血斗志。临战前的凝重气氛重新笼罩上空,硝烟弥漫,刀枪在手,一场更为艰苦的恶战即将展开——
这些天噶尔丹和扎肯经常碰头研究军情,既便我在旁边他们也照谈不误从不避讳什么,所以我对战事多少有些了解,知道的越多越觉得分析战略战术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康熙帝为了对付噶尔丹及其大军,让福全负责左路,常宁负责右路,兵分两路前进欲对敌军形成包抄合围攻势,离这里最近一支清军是负责右路的常宁将军。粮草是维持大军生计的大事,为了保护后勤安全,皇上特意将它设在一个离战场最远的某个小山城。这个守城官更有意思,因为生性禀直言词开罪了某个上官,结果被贬到这里看管粮草,失去了夺得武勋的机会。不料,噶尔丹为返回漠北与大队人马汇合,专门选择了一条偏僻人稀的地方,恰恰要经过这个山城。守城官见噶尔丹亲自率兵攻打这里,误以为这里是个极重要的战略地点,率部拼死抵抗。同时派人通知离这里最近的常宁将军。
常宁将军一直得不到噶尔丹的下落,突然闻讯他出现在粮草大营,极为震惊。怎么想也想不出噶尔丹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还以为噶尔丹有意先断清军之粮草而想出的一招制敌之策呢。情急之下,他一边派出小兵给皇上送信通报这边的情况,一边率部急驰赶来以挽败局,也许其中还有点私念,想赶在众将军之前率先拿下噶尔丹人头。
“哈,常宁将军来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当纳兰揆方看清部队来人后,惊喜的大叫起来。
噶尔丹扶我回到马车上,目光坚定的看着我:“你留在这儿,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出来,记着,我会回来接你的!”我紧张极了,担心的望着他,生怕他们被密密麻麻的清兵淹设。噶尔丹扯出一丝轻松的笑,捞过我的头狠狠在唇间吻了一下,粗实的手掌按着我的头将我推进马车,放下了布帘。
“噶尔丹,劝你赶快投降,你的死期到了!”纳兰揆方兴灾乐祸的叫道。
经过马车,噶尔丹一把将他从上面扯下来,一扬肘,将他生生击昏过去,终于让这个鸹噪的家伙闭上了嘴。常宁将军亲眼看见噶尔丹等人守候在这里,热血沸腾的带兵杀过来,双方一句话未谈便直接交了上手。一时间刀戈声不绝于耳,伴随着一声声惨叫,清兵们陆续从马上摔下来。
噶尔丹他们奋力苦战,无奈清兵数量太多了,渐渐被清兵们围在中心地带,双方进入缰持阶段。越来越多的清兵从马车旁经过,谁也没有注意车上有人。我躲在车上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紧张极了,不敢下车也不敢冒头,生怕挨冷刀子。突然,车帘被人打开,被绑起来的纳兰揆方得意的冲我嘿嘿笑:“快出来看,我们的人打赢了!”
这家伙怎么解开绑绳的?我正奇怪,忽听他大声喊了一句:“常宁将军,我在这里!”
我探头一看,清军中间有个全身披挂金甲战袍的将军闻声朝这边望来,认出是纳兰揆方,大为意外。纳兰揆方打发英顺上车,自己坐到马车前,激动的叫道:“坐好了,我带你们杀出一条血路!驾!”
马车一阵剧烈晃动,我惊叫出声,“不要!快停下,太危险了!”
车身晃动的厉害想坐起来都困难,肚子被颠簸的很难受,我手捂着腹部惊声尖叫。马匹在拼杀的人群中前行处处受惊,渐渐的,开始横冲直撞起来,象是受惊了。纳兰揆方傻眼了,想喝住马车停下结果已经刹不住了。英顺吓得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我大口大口喘息,努力扶着车窗不让自己摔来荡去,心暗暗叫苦:“完了,死定了,这回真要被纳兰揆方害死了!”
马车从几名清兵身上辗过去了,附近拼杀的人们都看见这辆失控的马车,纷纷躲避唯恐避之不及。
全心御敌的噶尔丹听见我的惊叫声,脸色顿变,随即便猜到发生了什么事。眼见马车朝他那边冲去,不顾身后有几只亮闪闪的刀刺来,转身扑向马车。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一个腾空动作飞身跃上马车,暴怒的他重重给了纳兰揆方一拳将其击昏,然后举刀朝失控的那匹马狠狠刺去,几刀过去,那匹马终于喘息的扑倒在地,马车停了下来。
他掀开车帘,一刻不停的朝我看来,“木兰?”
我脸色苍白,只剩下喘息的份了。我才发现英顺一时情急忘记了我们之间的死不对眼,竟然一手扶着车窗,另只手死死拉着我。英顺意识过来吓了一跳似的迅速松开手,看见纳兰揆方昏过去了,扑过去把他拖进来。噶尔丹见我没事,砍断绳子,驾驭剩下的一匹马往已方阵容驶去。其间不断有人举刀砍来,他的刀法便得稳准又快,每每将拦截者一招击毙。
“不好,噶尔丹的大军到了!”有人失声惊叫。
英顺掀开帘子,我伸长脖子看去,果然见对面不远处出现一支黑压压的铁骑大军,正以高速朝这边集结而来。突如其来的状况把清军们给震住了,常宁也是脸色大变。噶尔丹释然笑了,“他们终于赶到了,还不算晚。”支撑好几个时辰的黑衣护卫们有些疲倦了但精神大震,反而变得更加神勇了。黑衣铁骑如同刮起一道旋风,朝清军袭去,所经之处刀光闪闪鲜血四溅,一直冲向清军纵深处。
于是,双方大军在这个不具任何战略意义的不知名的小山城展开了异常惨烈的殊死拼杀,尸横遍野血水成河……
马车停在战场中央,四周全是拼杀不断的双方士兵。噶尔丹和几名黑衣护卫一直守在马车旁寸步不离,英顺抱着纳兰揆方不敢作声,我躺在软垫上,手捂着隐隐作疼的腹部眉头微皱的闭目休息,以前肚子从没疼过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会是惊马事件伤到了孩子吧,我担心的极了。英顺静静的看着脸上渐渐浮起同情之意,他试探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肚子有点疼……”
令人心惊肉跳的战斗持续了一整夜,我的神经一直紧绷着,这会儿又渴又饿,头也天眩地转的很像低血糖的症状。英顺看着我渐渐不安起来,他放下纳兰揆方小心翼翼的爬过来,“很难受吗?你、你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别吵我,让我睡一会儿……”我虚弱的轻喃,用噶尔丹的大氅蒙头大睡。英顺轻轻拉了下被子见我有点晕沉,便不再说什么了静静的陪在旁边,一边是情况不明的我,一边是被击昏的纳兰揆方,唯一没事的他愣愣的看着,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
“噶尔丹,木兰有点不对劲,她说肚子疼,晕过去了!”英顺突然爬出马车,大叫。
英顺不确定我到底是什么情况,慌神间大概以为我快死了吧。很快,有阵凉风呼的袭进马车,地板晃动起来,感觉有人飞快来到我身边,“木兰?”噶尔丹抱起我焦急的叫道。
我缓缓睁开眼睛,虚弱的笑了一下,“外面还没结束是不是……我肚子有点疼,尽快帮我找个大夫来好吗……”
“你忍着点,我这就带你回去!”噶尔丹放下我,呼的钻出马车。他放眼四周观看战局,经过一夜激战,常宁将军完全不是黑衣劲旅的对手,损兵折将无以数计仅剩下三成兵力仍在苦苦力撑。眼看着东方渐露鱼肚白,噶尔丹终于发出集结队伍的指令,命令全军收兵撤退。噶尔丹的离去让常宁将军的人马得以喘息,眼睁睁看着黑衣劲旅从他们眼皮底下经过,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全军高速撤退时,不远处又出现了一支装备完整的清兵部队,无数旌旗飘飘,镶黄大旗随风飘扬,正是胤禔和常安率领的先锋军。得到消息的他们连夜朝这里急驰,结果,赶到这里时战役已经结束了。
“纳兰,我们的人又来了!好象是大阿哥的人马!”英顺惊喜的摇晃纳兰揆方,纳兰揆方被吵醒,手抚向后项叫痛:“好痛啊,不要晃我了!常宁将军都对付了了的他们,大阿哥能行?”
一听自已人赶到了,我忙坐了起来,马车的布帘不知去掉了,从空洞洞的窗子望去,果然看到了那支新赶到的先锋军,打头的正是一身金黄色铠甲的胤禔和常安。纳兰揆方也挤过来张望,他大喜,用力挥动手臂大叫:“我们在这里!在这里!”
就在我们眺望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眯眼望着这边,不知是否看到了我和纳兰揆方,他们脸上的异常吃惊的表情显而易见。胤禔似乎为了证实什么突然骑马朝这边追来,追了一程才提马停下。
“他们看见我们了吗?会不会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啊?”纳兰揆方担心的问。
我从衣袖中取出纱巾丢出去,上面锈着一朵木兰花,呼呼的劲风吹得它时而高飞时而低滚,朝那边一路飘去。队伍行进速度很快,甩出后面老远。隐约中我看见有人捡起那块手帕将给了胤禔,常安走过去,两人齐这边眺望。
常宁将军好大喜功,获悉噶尔丹少量的人出现在已方腹背,不等接到皇上指令就擅自带兵调整驻扎区,结果让噶尔丹从所辖地带顺利通过,从容的撤离出战场。皇上对常宁将军私自行动的作法气得火大,为了营救右路军,不得不派出前锋军前去支援,以致于打破了最初的布战策略。噶尔丹初战告捷,几乎灭掉了清兵一整支右翼部队,消息传到康熙帝那边盛怒到了极点,皇帝亲征还未下令开仗就被噶尔丹出其不意灭掉了数万人马,简直象在自己脸上重重扇了一记耳朵。初尝败果的康熙帝盛火攻心,引发身体不适,被气倒在病塌上。
廷璐与大部队汇合已经第二天的事了,他把我失踪的事以及自己的怀疑说给胤禔他们听,胤禔和常安沉声道:“你猜测的完全正确,我们亲眼看见木兰被噶尔丹带走了,不止她,还有纳兰揆方和英顺。”
“明珠此刻还不知道小儿子的事,皇上给我们的命令是援助和接回常宁将军,部队不能擅离职守。这个消息怕你要亲自告诉明珠了,另外,我派一个通信兵陪你一起去。”
廷璐点点头,不顾身体的疲倦,带人继续北上。同一时间,噶尔丹的部队已经平安踏上了漠北地区,回到大本营。经过两天两夜的急行军,纳兰揆方两人吃劲苦头,为了让马车减轻重负,他们被迫骑马随队前行,而我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儿去,躺在车上虚脱的厉害。昏昏沉沉中,感觉马车停驶,有人钻进马车唤我名字,是噶尔丹。
我微微睁开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难受的感觉却让我说不出话来,只好合上眼睛在他怀里昏睡。噶尔丹大叫:“来人,快把大夫找来!”他健臂一搂将我抱了起来,脚不停步的朝行宫里走去。沿途不断听见有人行礼问好声,其中还伴着一两声抗议,是纳兰揆方发出的,他们一到目的地就被黑衣护卫押往它处,迎接他们的将是俘虏级别的待遇。
我被安置在床上,周围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寺庙里才有的檀香味,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用手指按在我脉膊处,应该是找来的大夫。一会儿外面传来清脆的女音很不满的在问:“听说噶尔丹带回来一个女人?让我进去看看。”这个声音很熟悉,好象从哪里听说过。
护卫低声道:“对不起,大人有令,除了大夫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放肆,本夫人进去也拦?”
“什么事?”安静的屋里突然响起噶尔丹的声音,想不到他一直陪在床畔!噶尔丹走了出去,院子里的谈话声骤然小了许多,只见噶尔丹不悦地低道:“命令是我下的,格格有何意见?”
对了,我突然记起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四格格,差点忘记四格格嫁给噶尔丹这件事。四格格心有不甘的叫道:“噶尔丹,我是你明媒正娶回来的夫人,听说你又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你让我这个夫人颜面何存?”
噶尔丹不屑的冷道:“格格,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你只是康熙用来蒙蔽我视线的工具,以为我参不透他的鬼把戏吗?两军交战早就破坏了联姻之初衷,你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什么?你、你明知我皇阿玛的意图为什么还要娶我!在你眼中,把我当成什么了?”格格悲愤的叫道。
“我噶尔丹的夫人只有一个,全天下人都知道,而你,只是给我暖床的女人罢了。这样说,明白了吗?”噶尔丹不屑的说完,语气转冷:“左右,这里不许再有任何吵闹。谁扰了里面的清静,不用请示,格杀勿谈。”
“是。”
这句话似乎是说给格格听的,果然,后面再没了任何声响,外面变得安静下来。一会儿,放轻的脚步声走进来,大夫起身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就退下去了。少顷,有人托起我的头将碗沿凑到唇边喂水,喝了一口下肚,干哑的喉咙总算可以发出声音来了,我无力的轻喃道:“孩子……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动了胎气,没有大碍。”噶尔丹刚才的厉色全然不见,换上了从未有过的轻柔劝慰道。听他这样一说,我提着的一颗心落了地,终于放心的沉沉睡过去。这一睡就是数天,把这些天缺的觉一口气全补了回来,睡得日夜都颠倒了。每次从恍惚中醒来总感觉有人在身边,我躺在他怀中,感受着轻柔的抚摸,还可以听得到他的心跳。
他究竟陪了我多久?难道一直衣不解带的守在我身边吗?我动了一下,手指触到光滑的肌肤,好象按在某人的胸膛。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噶尔丹赤裸着上身斜倚着床上睡着了,而我则枕在他胸膛处,他既便睡着仍一手搂着我。怪不得我梦中总有阵阵鼓声,又梦回到之前那场惨烈无比的拼杀场面。
昏睡了数天后,我第一次意识这样清醒。转眼打量四周,发现我又住回了原来的房间,一桌一椅每一件东西都保持着当年离开时的样子,看来自打我离开后,这间屋子再没别人住过,噶尔丹留着这间屋子难不成一直在等我回来吗?我不由叹了口气,真有点被他的痴心打动了。
我轻轻移动身子,试图从他怀里坐起来,刚一动,噶尔丹的大手便握住了我的手,低沉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我抬起头,正好被他在额头吻了一记,我的脸腾的红透了,“以后你不可以这样做,会给我造成困拢,将来我怎么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他深深的看着我,意味深长的缓缓说道:“我从不管别人怎么看。喜欢什么就做什么,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他扶着我躺下,手按着我额头留恋地说:“有你在身边,我再无所求……休息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说完,转身出了房间。
此时好象是深夜,房间里亮着一颗夜明珠,在白色薄纱的覆盖下幽幽的散发着光芒。我翻身坐起来,床塌与房间门口方向隔着几道或厚或薄的幕帘,隐约看见外面有侍女在走动。也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这些天一定是噶尔丹亲自喂我喝的药,原本我抗拒不喝,听他说不会伤到孩子这才敢放心吃药,相信他不会害我的。
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途中穿的那件衣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质地优良的白色寝衣。就在我打量自己的时候,噶尔丹回来了,身边跟着几名侍女鱼贯进入,有的将桌几支在床上,有的上前帮我梳理秀发,有的把几碟清淡的小菜摆在桌几上。等她们整理停当,一行人又井然有序的退去。房间里又回复了平静。
噶尔丹手中端着清粥,让我靠着床栏,亲自喂我喝粥。他不时的用手绢替我沾沾唇角,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有耐心的做一件事。我静静的配合着吃饭。想不出自己何德何能得到他的倾心眷顾。天下女人多得是,何必如此执着的想得到我,这样下去除了让我们两人都受到伤害外,没有任何益处。
我怔怔的看着他,想得太过入神,连勺子递到唇边都忘了张嘴。噶尔丹举着勺子就这样等着,直到我回神,吃下去后他才将碗放到一旁。“来人。”侍女应声而入,走进来手脚麻利的将碗筷等物撤走,从始至终一直轻手轻脚保持着安静。
“等一下。”我叫住她们,看向噶尔丹解释道:“浑身都是汗,我想沐浴。”
不知哪里说错了,他眉头高挑,唇边竟然泛起微微笑意。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你想做什么就想做什么,你是她们的主子,不必征求我的意见。”说罢,起身出去了。
侍女们行礼退了下去。一刻钟后,沐浴用的物品被她们陆续搬了进来,热气腾腾的水倒进大木桶,里面散上各色花瓣,很快,整间屋子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香气。好久不曾通通快快的洗澡了,也许是自己懒也是身体虚脱的还没有力气的缘故,我第一次允许她们替我冲洗。一个负责洗头发,一个帮我擦洗身子,我则闭着眼睛舒舒服服的享用着被人伺服的待遇。洗过澡后果然人变得清爽许多,皮肤透着淡淡的花香味,我换上干净的寝衣,披着湿漉漉的秀发回到床上。
不多时,侍女们把现场打扫干净,悄然退了出去。我用干布擦拭湿发,擦了一会儿就累了,任由它披在身后自己倚着床头闭目休息,等它自然晾干。
不知何时,有人轻轻拾起我头发轻轻擦拭,我被细微的动作吵醒了,这种熟悉的感觉不用睁眼就知道是噶尔丹,他擦完头发,将我抱起放平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上。
听见脚步声朝外走去,我睁开眼看去,只来得及追上他离去的背影。之前我还在担心如果他也在这里就寝,怎么办,好在他似乎很能体晾我的心情,照顾我入睡后,便一个人静静的离开了。噶尔丹一天三餐改到我房中用,也算陪我用膳,俨然把这里当成了他的住所。战事紧张,他每天都带人外出探听前线局势,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来看我,这已经成了他的每日功课。
在他悉心照料下,我的身体恢复的很快,过了几天终于能下床走动了。养病这段时间里,我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很想知道纳兰揆方和英顺他们怎么样了?在这里住了多日还没跟四格格见面和请安呢,更不知道外面的战事如何了?廷璐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人现在哪里等等,太多想知道的事情在脑海中盘旋。
今天起床后他已离开行宫去了前线,来回奔波怕要傍黑才能见到人。
“夫人,您想喝奶茶吗?”坐在桌几前,格尔玛问道。
重新回到这里,又见到了昔日照顾我的那些下人。格尔玛见到我很开心,十分欢迎我的归来,还说我是她见过的最好的主子,很想一辈子当我的仆人等等。秀儿现在仍是后宫第一女官,自从格格嫁过来后她打理起新主人的起居,然而当我回来的当天,她就过来向我请安了。她很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只可惜我一直昏迷没有接受她的问安。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赞道:“你做的口味多少年都不会变,还是那么好喝。”一句话说的格尔玛高兴极了。“夫人多喝点吧,怕你吃不惯这里的食物,我学做了几份你们京城的小菜。”
我一边吃一边听下人讲述那些不知道的事。听格尔玛说,噶尔丹从不让人进入正宫,就连地位尊崇的四格格也只是在行宫西侧住,噶尔丹本人则在正宫旁边的配房住。每天侍女照常打扫正宫,没事的时候,噶尔丹常常在里面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让任何人打扰。听了侍女的话,我心里不禁隐隐作痛,想不到噶尔丹对我这样情深意重,可自己根本无法回报他这份爱啊,他对我越好反倒让我越愧疚,觉得欠他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格格是在西苑住吧?我想去看看她。”
“这……门口有侍卫把守,不知道让不让出去。上次格格要进来就被拦了,这里连秀儿都不能进来。”格尔玛担心的说。
“没事,噶尔丹怕人打扰我休息,现在我已经好多了,想出去透透气。”我淡淡笑了一下。格尔玛上前帮我梳了个简单的发型。头顶用麻花辨盘了个俏皮的发髻,剩下的秀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罩上一件薄外套我站起身来。
门口的守卫是噶尔丹新随铁骑,个个对主人死忠不二,见我出来齐恭身行礼。“夫人。”
“我要出去走走,你家主人没有限制我的自由吧?”
两名护卫相互看了一眼,“夫人,大人只交待不许任何人进入……”
“那就好。”我踏出门去,那两名护卫便在后面保持一定距离跟着。没走几步,就到了另一处房屋群落,格尔玛小声道:“格格就住在这里。她脾气不太好,容我过去通禀一声。”
我点点头。格尔玛过去跟门口的下人说了一会儿,下人转身进去通报,一会儿走出来念道:“格格有请。”
我道了声谢便走了进去,一进门眼前顿时一亮,只见诺大的房间里摆的用的所有的物件都是京城宫里的制式,连同旁边伺候的宫女苏拉穿的也都是宫服,身在其中一点也感觉不到身在蒙古大漠。唯一不同的是格格身下的软垫,一块很有蒙古特色的厚厚地毯。她正斜靠着桌几,侧头打量我。
似乎刚刚才得知被噶尔丹带回来的女人是我,看着我的眼神很是复杂,有怨恨,不甘,嫉妒,委屈,隐约中还带着几分期盼与渴求。好不容易盼到一个从京城里来的有共同话题可聊的人,想不到却是她的情敌,那种心情别人是体会不到的。
房间两侧静候着十几名宫女,迎接我的排场不小。我微微一笑,上前福身行礼,“木兰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
“格格一点都不吉祥,只是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女人罢了。”格格酸溜溜的说道,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坐吧,难得有人过来陪我。”我正要走过去,忽见旁边有人出声,于是脚步一顿站住,只见一个身穿宫服的女人正双膝跪地行叩拜礼:“秀儿叩见夫人。”
秀儿?我打量了一眼,很意外她穿的不是蒙古服装,心道:她不会是为了照顾格格心情特意改换了服装吧?
当着格格的面对我行大礼,有点不大合适吧?自眼角的余光,我看见格格的脸色很难看,正不悦的拿眼斜睨着秀儿。我可不想跟格格结仇,特意提醒道:“格格才是你的主子,以后不必向我行礼,知道吗?”
秀儿叩了下头,小心的站起身。我来到格格旁边的软垫低身坐下。秀儿亲自上前为我倒茶,之后便留在我身后随时服侍。她很清楚我对她存有戒心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木兰,我皇阿玛还好吗?贵妃娘娘还好吗?他们有没有想我?”格格迫不及待的问道。她的眼底泛起浅浅的泪花,“他们肯定把我忘了,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边过得有多艰难,有多痛苦……”
我也曾经历那个阶段,她的心情完全能理解,我很同情的握住格格的手,安慰道:“格格,他们都很想你。贵妃娘娘一直惦记着你,当初还劝皇上希望能在战事之前把你接回来,可惜……”
“可惜什么?”
“天妒红颜,佟贵妃过世了……”我低声道。四格格身子一震,泪水不听使唤的流了出来。“怪不得,怪不得他们都忘了我,只有贵妃娘娘最疼我,如今她也不在了……”她肩头低下,双手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
“贵妃娘娘临终前还提到过你,她一直盼你平安返京呢。”我轻轻拍抚着她的肩,等她心情好一些,我把京城里发生的大事小情一一讲给她听,谁家生了儿子,谁家娶妻等等,四格格渐渐被转移开注意力,然后我又讲了些笑话,总算让她雨过天晴露出了笑容。最后,格格悠然的叹了口气,“才过了大半年,对我来说却象过了几十年,我好想回京跟朋友们在一起。”
“现在皇上亲率数十万精兵正驻扎前线,眼看着将有一场大仗要打,也许皇上自有安排,说不定会在战事开始之前会派人把你接回去。”我劝道。格格郁郁的摇了摇头,突然愣住,“打仗?要打仗了吗?”这么大的事格格居然一点也不知情?
“你不知道?”
“怎么会知道,每天待在这巴掌大的房间里,听不懂他们说的蒙语,更不知道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就象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哪里也飞不出去……木兰,快告诉我,皇阿玛真的要打噶尔丹了吗?”格格急切的问。我点了点头,“我们过来的途中,遇到常宁将军的人马,经过一夜激战才顺利通过清兵封锁线,回到这里。”
格格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大口喘息着:“原来……真被噶尔丹说对了。我只是皇阿玛手中的一个棋子,他根本不顾及我的死活……年初刚让我嫁给噶尔丹,还没出一年就又要杀他!皇阿玛怎么能那么狠心!她从不考虑我的感受吗?”格格悲愤的一把将桌几推翻,喘息的大叫。一干宫女吓得忙跪到在地。格格泪流满面的扑倒在地上,“我不要,我不要这么快就当寡妇!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公,我不要……”
看见格格反应这么激烈,我心里忽而想到了什么,试探的问:“格格,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格格哭得没了力气,哽咽道:“临行前贵妃娘娘曾劝我,说不论噶尔丹是什么样的人,我都要忠于他,爱他,因为他是我的男人。因为你把他说得那么好,我才抱着期望努力的去讨好他,顺从他,好不容易让他接受了我。想不到当我不可救要的喜欢上他,又等来这样的结果……早知如此,我就不会对他抱有期望,让我受这样的折磨!”
“格格,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想办法说服噶尔丹避免和清兵作战,也许他还有退路啊。”
“你出去,让我静一静,我想静静。”格格伏在地上肩头耸动着,她似乎不想再谈下去,只剩下无助的哭泣。我无奈的拍了拍她,站起身来,给秀儿打了个眼色朝门外走去。本想跟格格打听点事看来是不成了。来到门口停下脚步,等秀儿跟出来我问道:“跟我一起来的那两个人怎么样了?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他们被关在俘虏营,就在红帐不远处的土坯房里。”
“回去好好安抚一下格格,我回头再来看她。”说完,我领着格尔玛离去。红帐那边我从未去过,听说那里是最不堪和污秽的地方,噶尔丹从不让我靠近。经过红帐时,里面不时有男女承欢的呻吟声和娇笑声传出,恰好有个微醺的胖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正跟我们打一照面,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眼前一亮,色眯眯的上前要搭话,手还没碰到我,后面的黑衣护卫立即上前拦驾,另一个一脚将那人踢出几米开外。
当胖男人看清是黑衣铁卫动的手,马上明白了什么,点头哈腰的向我俯身行礼。
关俘虏的土坯房到了,原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农家院子。经过守卫同意,我走了进去,院子里走动着很多人,大多数人篷头灰脸的衣服也脏的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少数人还维持着干爽的衣服。院落一头有几排平房,一名守卫领着我朝里走去,最后在一间小门前停下,“夫人,那两个人就在这里。”
我点点头,让守卫回去了。我推门走进去,七八平米左右的小屋,床塌就占去了一大半,纳兰揆方正背对着门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大概听见门声响,他翻了个身打个呵欠朝这边看来,一见是我,一双惺忪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木兰!”他腾的从床上跳下来,上上下下打量我,“太好了,你还活着,终于记得来看我们来了!”
纳兰揆方白净的面庞瘦了不少,好在精神还不错,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颓废得不可一击。他忙拉我在床上坐下来,惊喜地说:“我们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听说你一直被关在行宫里昏睡不醒,可把我们担心死了,我这天天吃不好睡不好的,生怕你有什么闪失,上天保佑,总算有惊无险!”换作平时听到这热情详溢的话我一直很感动,换到他说出来通常要减一半水分。果然下一句在问:“你快想法把我们从这里弄出去,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你闻闻,我都十几天没洗澡了,臭都臭死了!”
他皱了皱鼻头,自己都觉得无法忍受。
“噶尔丹不在,等他回来我去跟他提一下,看能不能放你们出来。”
“太好了,这下我们放心了,我就说嘛,你不会扔下我们不管的,怎么说我们也是患难与共的朋友嘛。”纳兰揆方份外塌实的松了口气。我打量四周,小屋墙角扔着几个破瓦罐,有张旧桌几,还有一些吃饭的物什以及床上的几件换洗衣物,象纳兰揆方这样的贵公子能在这种地方待上十几天,真让人吃惊。
“英顺呢?”我奇怪的问。他好象没在院子里。
“可能有别的活要做吧,每天这时候就不知去哪儿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越来越能耐了,最近跟牢头攀上了关系,让我们在这里不用吃太多苦头。真是不能小看他呀。别人每天要干不少苦力,英顺从不让我动手,还经常帮我洗衣打饭什么的,那个凶神恶煞的牢头看不惯谁就抽鞭,不过对我们就另眼相看了,这全托英顺的福啊。”
想不到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与世无争的英顺居然很会使手段,纳兰揆方何德何能让他这样尽心的照顾。“看来你过得还挺自在嘛。”
“嘿嘿,只要不砍我的头,什么样的日子我都能过下去,大丈夫能屈能伸嘛,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们的!”他得意的叉腰笑道。我斜了他一眼,“好了,继续过你的好日子吧,我先走了。”
“你别忘了接我们出去啊!”纳兰揆方不放心的追了一句。
我摆了摆手。正要出门的时候,不巧有人要端着托盘要进来,我们撞到一块,托盘被打翻在地上。对方忙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小心……”一听到这个声音,我愣住了。英顺?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正匆匆拾地上的碎片。
我正要俯身帮他捡东西,突然发现他白皙的脖颈深处有或青或紫的吻,不由的停住了。英顺头也不敢抬端起托盘要走,我忙叫道:“等一下。”英顺身子一震,不敢相信的扭头朝我看来,惊呼道:“木兰?”很快他注意到我身份已有所不同,衣饰光鲜华丽不说,身边还跟着侍从及一班铁卫们,一看便是人们重点保护的对象。
在这里,我们的待遇有如天上地下两重天,这让英顺很不自在,眼底现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我走上去,不等他后退一把摞起他衣袖,只见细嫩的手臂上满是斑斑点点的青痕。这……这是什么?我呼吸一窒,似乎猜到有什么可怕的事在他身上正在发生。我猛地看向英顺,他身子一震,脸色变得益加苍白了。他勉强的笑道:“我干活慢,挨打是家常便饭……”
我没有说话,缓缓放下他衣袖,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用这个办法讨好牢头,好为他们争取自由的空间。尽管对英顺没什么好感,见他这般尽心尽力的照顾纳兰揆方让我不由有些感动。我轻道:“我明天就让你们搬离这里。”
英顺低着头,扣着托盘的手指渐渐泛白,等我走出大门,他仍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亲眼看见才知道那些俘虏过得不易,纳兰揆方一定不知道英顺花了多大代价才换得他们目前平安的生活,英顺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喜欢到纳兰揆方到这种地步,甚至可以牲牺色相去讨好牢头。牢头那个人我见过,刚出那里出来就看见牢头匆匆朝这边赶来,那双色迷迷的绿豆小眼朝我一转就不象好人。临走前,我恶狠狠的瞪了牢头一眼,调头离去。
牢头不晓得哪里得罪我了,纳闷的愣在原地。
一股无名之火郁结在胸口,我走路走很快,由于想事情太过出神一时没留神路面,直到脚下被石头绊到身子斜斜朝前扑去,我才猛然间回神。“夫人!”格尔玛惊叫出声,赶忙伸手来扶。眼看要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了,有人动作比格尔玛更快一步抢先将我托住。没等看清是谁呢,眼前一花,转眼间就又被那人一把抱了起来。
我下意识的伸手搂住那人的脖子,惊魂未定的喘气。耳边传来熟悉的低笑声,格尔玛和护卫齐弯腰行礼:“大人!”
我定眼一看,正迎上噶尔丹那双含笑多情的黑眸,“幸好赶回及时,你还真不让人省心啊,走路都会摔跤。”噶尔丹简直象从地底下蹦出来的出现得好突然啊!我忍不住被他的话逗笑,“要是不摔跤,哪会儿知道你回来了,这回神也回得快呀。”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盔甲都未来得及卸下,被他抱得紧,盔甲的边边角角咯得我很不舒服。
不知哪里让他有所触动,面容变得那么柔和,望着我的眼神也是那样的柔情似水。
“快放我下来,很沉的……”我脸微红,呐呐的说道。
他深深的望着我,旦笑不语。那露骨热情目光穿透力极强直望进我心里,一颗心砰然跳了一下。他缓缓的笑,低道:“我就喜欢抱着你!”说罢,抱着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回行宫。进院门的一瞬,我注意到不远处,格格似乎闻得讯息,刚刚跑出西苑门朝这边观望,想必已经看到了我们。
一直走到寝室,噶尔丹把我放在床上。正要起身的时候面庞倏地擦过我的唇,无意中的接触在我们之间瞬间激起一道电流。噶尔丹僵住不动了,缓缓抬起头,渴求的黑眸盅惑了一般吸住了我的视线。唇间依然有麻麻的感觉未曾消退,但周围却酝酿起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令人心跳的东西,他这样贴近的距离让我倍感压力,紧张的舔了下嘴唇,稍稍朝后拉开一段距离。
就在我们相互对视的时候,跟进来的格尔玛的声音插了进来:“大人,您该宽衣了。”
噶尔丹直起身,目光依然不动的注视着我,格尔玛正要上前帮她卸盔甲,他突然拉起我的手放在盔甲上,低沉的问:“你来帮我?”
格尔玛看了我一眼,退到一旁候着。我正要帮他脱盔甲,可是看着面前的装备一时竟不知从哪里下手,是用的铁勾还是绳带啊?我围着他转了一圈正蹙眉琢磨中,他低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腰间:“在这里。”我脸微红,动手帮他解带子。想不到盔甲好沉,原来他们都穿着这么沉的东西冲锋陷阵,到底是男人,没有点子力气真不行。要换成我估计走起来都成问题。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系列盔甲卸了下来,剩下头盔了,我踮起脚尖正要取下来。
突然腰间一紧,忽听噶尔丹爽朗的大笑着一把将我搂在怀里,重重在唇间吻了一记。我惊呼一声:“你偷袭!”他一手将头盔扔在地下,一把将我抱了起来,转眼间便坐到了床上。
笑声未停,气息已喷在我的脸上,他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亲近的笑道:“以后这个工作交给你来做,我要你亲手帮我解盔甲。”我的手臂仍绕在他肩头,他火辣辣的热情目光看着我,竟然让我心跳起来。“虽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让我做不大合适吧,毕竟格格才是你名媒正娶的夫人,她喜欢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他帮我把垂在额头的乱发归拢到耳后,很亲呢的抚摸我面庞,“但是我一想到他是康熙帝的女儿,心里就不自在。她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我岂能把真心交给她?再说,我喜欢的人是你,不知道吗?”他的手移到我后脑处托住,视线落到我唇瓣间,头缓缓俯低。“你才是我宣誓效忠的女人……”
我越来越害怕面对他的热情,忙伸手捂住落下来的唇,才发现噶尔丹下巴处的胡茬又冒出来了。噶尔丹握住我的手,沙哑的问:“还有什么事?”
“纳兰揆方和英顺,不能被关在那种地方,能不能把他们放出来?”
“你看着办,只要他们不合伙把你拐跑,怎么处理由你决定。”他轻轻柔柔的吻着我面庞,低声说道。我也看出来了,只要我不离开他,他可以百分之一百的信任我,如果我不起异心的话……这个人莫非被感情冲昏了理智?不知道这样的信任对自己来说是致命伤吗,那等于把自己的生命完全放给我了,如果我想害他,不能说轻而易举也要比别人来得容易得多……
怔怔的看着他,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他似乎看出我要问什么,唇边扯出一抹宠溺的笑,然后用再认真不过的眼神看着我,轻声说道:“我只有把真心和信任完全交给你,你才有可能把心换给我,不是吗?”
听了他的话,我的心猛地一窒,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整个人怔呆的看着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渐渐的,眼底有了湿意,眼前的噶尔丹变得模糊起来。好久,我才缓缓找回飘向天外的意识,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低叹:“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没办法回报你……”
“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说完,他低头覆盖上我的唇,极尽缠绵的与我纠缠,一句再动人不过的话从他口中溢出:“我可以把整个生命都献给你……”我心一荡,眼泪顿时溢出眼眶,沿着眼角流了下去。这一次我没有避开,默默的承受着排山倒海般的炙热情感,逐渐焕散的意识兜转着一个念头,这个人迟早会把我收服……我就算有机会害他,也恐怕下不了手……
他似乎感觉到我的变化,更加肆意的索求起来,渐渐的,我头脑一片涨热终于在他的热情中沦陷了。
“大人。”格尔玛的声音突然自门外响起,猛地,我的意识从九霄云外被扯了回来,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含笑的黑眸,噶尔丹第一次被人打断却没有发火,他在我唇间轻啄了一下,才抬头问:“什么事?”
“格格说备下了酒菜,请大人过去用膳。”
“不用了。叫人把饭菜端到这里,我要陪夫人用膳。”他眉头轻挑,心情愉快的说道。
“等一下。”我忙叫住准备离去的格尔玛,噶尔丹奇怪的看着我,我柔声劝道:“你还是去吧,怎么说她也是身份尊贵的格格,不要拂了她的好意。再说,在这里只有我和她能谈得来,你对她太冷淡会把我们之间的关系闹僵,以后怎么相处?其实格格也挺可怜的,你应该多体谅她才是。拜托……”
他深深的看着我,转念想过,缓缓点了下头,“为了你,准了。”
我浅笑的点了下头。噶尔丹正要起身离去,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又走回来拉起我的手,“岂能丢下你不管,我们一起去。”
啊?我愣住了。好容易可以安静的独处一会儿,本想去安排纳兰揆方他们的事,这下机会又泡汤了。
噶尔丹牵着我的手朝西宛那边走去,我看见格格领着一班宫女正站在门口恭迎。按照蒙古的习俗,男人进出家门女人要迎进送出在旁伺候,格格入乡随俗,如今也要低下姿态博取噶尔丹的好感。她一看到我也来了,脸上不由显出几分意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复杂的眸光。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