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49章 险象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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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险象环生

    走过去的途中,我感觉身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某个蒙古包前立着一个年轻男子,身旁跟着几个守卫,似乎官阶不低。我好象见过他有几次跟随噶尔丹外出巡视过,奇怪,这人的眼神看上去好象不那么友善?莫非对我有敌意?我拉了拉噶尔丹,问那个人是谁?

    噶尔丹扫了一眼,恰好那个年轻人转身进帐。“策妄阿拉布坦,他是我哥哥僧格的儿子。小名叫阿悌。怎么?”

    “没事,只是好奇罢了。”

    噶尔丹见我什么也没说,下意识的朝那边又看了一眼,若有所思。走到西苑门口,格格屈膝行礼,噶尔丹点头虚应了一声,拉着我径直走进大厅。只见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桌几,上面摆满丰富食物,有宫廷菜式,也有蒙古菜式,看得出格格为这顿饭费了不少心思。

    格格打扮得很漂亮,无奈噶尔丹的注意力都在饭菜上,一坐下去就开动起来,对她一眼也不多看。为了缓和气氛我只好跟格格谈起京城的趣事,告诉她纳兰揆方和英顺也来了,身处异乡多几个朋友总归是好事,格格脸上总算有了少许笑意。她夹菜放到噶尔丹碗中,期待着能得到几句好话。无奈噶尔丹一门心思享用着美食一点反应也没有。我忍不住拉了他衣角一下,不料,噶尔丹误会了,转而亲自片肉给我吃。

    唉,总之,这顿饭明明很丰盛,却让我吃得食不知味。从那里出来,噶尔丹对我吃得那么少很不满意,一回到行宫,便让厨子重新备饭,点名做适合孕妇吃的饭菜。结果,我被他监督的又吃了一碗才作罢。不久,噶尔丹被人请去了议事厅,那里正聚集着各部首领和军队将领们等着他商议事情。我则来到外面悠闲的散步,让发涨的胃好好消化一下。

    夜晚的天空很美,迎面躺在草地望着浩瀚的夜空益发觉得星光是那样璀璨,蒙古人说地上每多一个人天上就多一颗星,不知道哪颗星是我,哪颗星是廷璐,自己要是先知就好了,可以算出廷璐的下落。这里离行宫有段距离,一面是广阔无边的草场,我躺在这个居民人稀的地方静静的梳理着自己的心情。

    格尔玛跪在旁边为我轻轻打扇。我微闭着眼睛,享受着迎面而来的阵阵微风。

    几步开外的地方,噶尔丹的一班亲随铁卫正守在附近,负责我的安全。

    周围好安静啊,连风吹草动声都听得那么真,突然,被人注视的感觉又来了,这是今天第二次了。我坐起来回头看去,朦胧的夜色下,只见白天那个人带着一班蒙古兵从不远处巡夜归来,见我在看,他不由停下脚步。月色下距离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用意不明的眼眸却穿透距离朝我射来。

    “他是僧格的儿子……策妄阿拉布坦,小名阿悌……”噶尔丹的介绍回到脑海中,原来准噶尔部的统冶权在僧格手中,因为内部内讧,僧格被人杀死,阿悌的生命及及可危,这时,在寺庙里修行的噶尔丹闻讯赶来,亲率僧兵和本族勇士们浴血奋战,终于稳定政局重新夺回大权。从此,准噶尔部的控制权落到了噶尔丹手中。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这位年轻人从此失去汗位继承权,他肯定对噶尔丹又恨又怕吧,不然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阴郁,不象一个正常人的眼神。

    和我对视了一会儿,阿悌将头转向它处,率部离去。身处异乡不能象自己家一样自由,我总要时刻打起十二分的警惕留意身边的事,除了噶尔丹,不敢相信这里的任何人。就象阿悌,总有几个让我不放心的人。

    重新在草地上躺下来,我悠悠的想着身边的人和事。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好久,几乎快忘了自已从何而来,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记起自己不过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在现代,自己还没来得及接受爱慕者的心意就与世长辞了。上天保佑,又让我在这个世界重生,重新经历了一个多彩的生活。从廷璐身上找到了那双似曾相似的眼神,从此将一生托付给了这个人。原本以为自己心有所属,不会再为别人动心。然而上天象在考验我似的,又让我遇到了霸道多情的噶尔丹,似乎,这个人的存在注定要在我的生命中留在一段难以割舍的伤痛。

    想起篝火晚会上噶尔丹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向我跪地发誓的一幕,还有离别沙漠时最后那一役,浑身伤痕的他依然紧紧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弃,眼含着泪水咬牙道:噶尔丹这辈子能遇到你,值了……我说过……为你生,为你死,此生足矣……过去的一幕幕深深刻划在心灵深处从不曾遗忘。

    这次回到漠北,发现他身上有太多让自己感动的事,他的宠溺与专情,他的霸道与独占欲,让我心中竖起的那道壁垒渐渐开始动摇,明明知道不该对他动心,可是……更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已……连自己都吃惊为何意志变得这样不坚定。

    他知道我心里惦记着廷璐依然不死心,他已经改变了策略,不在强行逼我,而是默默的为我付出,尤其那句: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的话竟然让我心都跟着微微痛起来。

    噶尔丹曾说过就算我是铁石心肠,也要让它融化,如今他的目的就快达到了,在这样强烈的攻势下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坚持多久……上天既然安排把廷璐给了我,为何又要噶尔丹出现?此刻,我的心情真的有点乱了。

    一想到廷璐正在远方等着我,心就生出一波愧疚,是自己不爱他了吗?我一遍遍扪心自问着。

    微风习习,周围寂静无声,格尔玛大概以为我睡着了,小心的打着扇,不让任何声响吵醒我。

    每当想到廷璐,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热闹团圆的家宴一幕,廷璐坐在席间跟大家笑谈风声总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他每每扭头朝我望来,眼中都闪烁着幸福的眸光。当第一眼看见他在墙头外偷看练操那一刻起,他始终形影不离的缠绕在我周围。

    当年在席间大声说要娶我的少年,果然如他所说,从始至终一直守护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共同经历风雨,共同长大。从单枪匹马闯大漠,跟噶尔丹拼死力战,到狱中强忍着泪水命令我不许背违心意嫁给皇上,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承载了太多的泪水和汗水。从一个单纯的活力少年渐渐磨练得成熟起来,变成有担当的男人。

    这样一个为了守护我历经种种磨练的人怎么能负他呢?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不是不爱廷璐,而是被噶尔丹来势汹汹强烈爱意蒙蔽了眼睛,险些迷失自已的心。

    无论噶尔丹对我有多好,我都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今生今世都要跟廷璐在一起,正如那句话:不负如来不负卿。

    两个男人,两份令人心痛的感情,无论事情如何演变,最终总有一个人我要负了他……胸膛积压了太多情绪不断翻腾着,我的呼吸变得不平稳起来,一滴泪珠沿着眼角无声的流了下去。

    理清自己的情感后,渐渐的心情稍稍平复了少许,格尔玛注意到我的细微变化,俯身在我耳边劝道:“夫人,你哭了?别想太多好好睡吧……”在她的劝慰下,我突然想起自己肚里的孩子,很快浮燥的心情变得塌实下来。对了,差点忘了孩子,噶尔丹说过要用最好的药帮我调理身子,让孩子平安生下来。希望将来廷璐和噶尔丹见面的一天,两人不致于大动干戈,看在孩子的份上,希望廷璐能放下对噶尔丹的敌意。

    这样一想,心情终于彻底平复下来,夜风徐徐吹来,吹得我渐渐有了困意,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隐约中,好象听见不远处有人在用马头琴拉小曲,好熟悉的旋律啊,记得我曾经教过廷璐那支曲子,里面充满了伤感和浓浓的爱。我的思绪在熟悉的曲调陪伴下荡来荡去,不断滑向虚无。

    “相信你还在这里,从不曾离去,我的爱像天使守护你。若生命直到这里,从此没有我。我会找个天使替我去爱你……

    仅存的意识在心中低唱,廷璐的身影一直在脑海中兜转,每当我想伸手拉他,他就消失不见了,身影总在前忽明忽暗的晃动。这时,感觉有人轻步来到我身边,格尔玛轻声道:“她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格尔玛起身离开,噶尔丹来到我身边坐下,低头打量着我的睡容,总也看不厌似的。我睡得很沉,陶醉在美好的回忆中,他仰头眺望星空静静的陪伴一旁。不知过了多久,格尔玛上前说道:“大人,夜深了。”

    噶尔丹扭头看了我一眼,俯身帮我抱起,说了一句:“回吧。”

    我在噶尔丹的怀中沉沉的睡着,很舒服的享受着他的怀抱,就这样被他一路上抱回行宫。那支熟悉的曲子一直在脑海中兜转,等我第二天从梦中睡来,耳畔似乎仍能听到它的旋律。我始终不明白,为何会梦到这首歌。我晃晃睡得有些发晕的头,走出寝室,当看到某人的身影,脚步顿时刹住了。

    天才刚蒙蒙亮,噶尔丹怎么来的这样早?只见他赤裸着上身,在打磨那把赠我的弯刀,见我起来了,微微一笑:“怎么不多睡会儿?”

    “可能昨夜被风吹得有点着凉,头有点痛。”我懒懒的走到卧椅旁象猫似的蜷缩着躺下。噶尔丹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单衣披在我身上,然后继续打磨弯刀。我奇怪的打量他,迟疑了片刻,忍不住问:“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夜晚也在这里吗?”

    “是啊,不然我会在哪里?”

    “什、什么?”我吓了一跳,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他唇边带笑的扫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我用力回想昨晚的事,可惜一点印象也没有,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

    “这把弯刀你一直带在身上对吧?”他满意的笑问。

    我不满的白了他一眼,“别误会,我只是把它当作防身的武器,带在身上心里塌实一些。你昨晚……”

    没等我把话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他好象有意卖关子似的:“昨夜睡得好吗?不知谁一直在附近拉琴,我还担心会不会吵到你。不过看你睡得正香,应该没有被吵到……”

    啊?听了他的话我倏地一愣,原来他也听到了那支曲子,这么说那不是我产生的幻觉了,果真有人在拉琴?突然间,一个惊人的念头钻入脑际,心猛地被窒住。我屏住呼吸呆呆的想:这支曲子我只教给了廷璐,能完整拉出这首曲子的除了他还能有谁?难道……

    想到这儿,我的心突然不听使唤的狂跳起来。

    ……难道,是廷璐拉的琴,他来到这里了!我的气息变了,呼吸因为激动而变得紊乱起来。噶尔丹没有查觉到我的变化,正细心的给刀擦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早刚刚得到线报,康熙帝的大军昨夜子时全线撤退了!被我噶尔丹消灭了整整一支右路,后方粮草也被火烧一空,康熙帝大概气疯了,听说身体抱恙……”

    他喋喋不休的说着,我却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惊喜中,完全没有听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在听吗?”

    我难掩心中的喜悦,恍惚的随口应道:“在听,清军退了……”这不是我关心的问题,算算时间,廷璐也该到了,这怎么不让我激动,鼻腔隐隐泛起酸意,有种好哭的感觉。

    噶尔丹仿佛注意到我的变化,蹲过来,手捧着我的脸细细的看着,“你在走神,我看见了……”很快,他看见我眼底酝酿起的水气,眼泪不听使唤的滑落下来,他什么话也没说,低头帮我吻去泪珠,他误以为清军退兵的事让我联想到回家无望所以才落泪,心疼的将我拥进怀里紧紧抱着,有些后悔提到战事。

    为了让我开心起来,他说要带我去一个好地方,正要吃饭时部落里突然发生意外状况,接到消息他马上赶去处理。等他前脚刚出门,我后脚立马也离开了。我急匆匆的赶去昨晚那个地方,在附近一带四处搜寻,希望能看见廷璐。可是我忘记了,身边有噶尔丹的铁卫跟着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呢。空寻了一遍什么结果也没有,就在我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子无望的停下脚步,意外的视线落在某户人家门口一支马头琴上。

    是这里吗?我急忙走过去,拿起了那支琴。

    记得琴声是从这个方向发出的,附近都找遍了,只有这里有琴……脑海中幻想起昨晚廷璐站在这里边拉琴边眺望我的样子,想着想着,我眼底又湿了。一定是这样,廷璐曾来过这里,可他人呢?为什么不让我看见他?我缓缓蹲下身,伸手一根手指拨动琴弦,发出几个单调的音节。

    想到廷璐孤单和写满疲惫的仆仆风尘的身影,还有一心盼望着和我相见的心情,心便如刀割般。泪水源源不断的滑下面庞,我抱着琴无声的哭泣,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廷璐,只有我知道你的辛苦。你放心,今生今生我都不会负你……绝对不会……”

    就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房主人回来了,原来是一位瞎眼的老人。

    回来的途中,我遇到了带兵巡逻的阿悌,又接触到那双投来的阴晴不定的复杂眸光。我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跟他经过。不知怎么总感觉他很注意我,我就象他眼中的猎物,走到哪里都躲不开那道隐藏在暗中的视线。

    回到行宫,噶尔丹正在屋里等人,见我回来了,视线反复在我脸上逡巡试图看出点什么。“什么事让你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赶着出去了?”

    “我突然想起自己丢了个坠子,去昨晚的地方找了找。”我淡淡的笑了一下,装作没事似的坐了下来。“那边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阿悌的手下和别人起冲突失手杀了人,洛桑正在处理犯事的人,跟阿悌的人马对峙上了。死的那个人是个小队长,曾经担任过我的铁卫。”噶尔丹说的轻描淡写,相信事情远不及那么简单吧,否则也不会要他亲自出面解决事情。他走过来陪我继续吃饭。噶尔丹原本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玩,结果事务缠身抽不出空来,刚好给了我时间。于是,每天晚上我都去那片地方等着听曲子,可是一连好几天过去,再也没有听过到那支熟悉的曲子,只有老人拉的苍凉的古调吱吱呀呀的在响。

    也许因为我身边有外人的缘故,他不能出来见我吧?

    这一天,我特意把铁卫支开五百米以外的地方,自己悄然来到那间民房附近。老人正拿布擦马头琴,擦了一遍又一遍消磨时间,我隐藏在墙后耐心的等着看着,一直等到很晚也没见有什么动静,直到最后老人进了屋,终于明白今晚不会有结果了。我叹了口气,转身要离开,想不到自己身后有人,刚迈步便跟某人撞了个满怀。

    “啊!”我连退了几步,才站稳脚步。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噶尔丹。我吃惊的叫出声:“阿悌!”意外出现的人让我戒备的向后退去。

    “这么晚了,夫人还在这里兜转,是在找人吗?”他双手抱胸看着我,唇角边绽起一抹阴谋的意味。

    “不是。”我转身正要走,冷不丁手腕突然被他扣住,我用力扯了一下,竟然没能挣脱开,生气的瞪向他。“你要做什么?”

    “我们谈谈吧?”他强行把我推到墙后一间废弃的小屋,这样就躲开了铁卫们的监视。跟用心不良的男人单独留在一个不易被人找到的地方,况且又是在深夜,压力可想而知。我全身所有的毛孔都张开戒备,紧盯着他。“你要说什么?铁卫看不见我会马上找过来的。”

    “只谈一会儿,时间足够了。平时夫人身边总有铁卫跟着,找个跟夫人单独相处的机会真不容易啊。”

    我想跟他拉开距离,不料,刚一动,便被他的手臂拄在墙壁上拦住去路,他低头看着我,意味深长的笑:“夫人不用害怕,我是来帮你的,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把?”

    “什么意思?”我好象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这人似乎有求于我。月色下,这样近的距离我还是第一次看清他的样子,明明有朝气的面庞上却堆积着挥之不去的怨恨,还有跟年纪不符的阴郁与杀气。

    “你明白我的意思!噶尔丹把你从遥远的京城抢来,心里没有怨恨吗?他夺走你的清白,你一定恨不得他死掉吧?”充满的盅惑的声音在我耳畔轻声的问,他一边说一边朝我靠近,渐渐贴到我耳畔低声道:“我们现在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或许我可以帮你做点什么?嗯?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装出感兴趣的样子,淡笑:“是吗?我怎么相信你的话是真的?”

    见我上勾了,他直起身子终于拉开两人的距离。“我父亲僧格是准噶尔部的首领,这个噶尔丹应该告诉过你吧?哼,要不是那年部落内讧原本汗位会顺利传给我的,结果噶尔丹帮我赶走敌人后却一手把持着政权不肯给让位,所以我跟他有仇!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要夺回汗位拿回大权!”

    “原来如此……我怎么相信我们就能合作愉快?”

    “噶尔丹信任你,你要做什么他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取他的性命比我要容易得多。我手上有一部分兵力,如果我们里应外合,夺回政权不是难事。要知道,这个机会我等了许久才等到,只有你能帮我。我们联手绝对可以杀死噶尔丹!”年轻的面庞被一层凶狠的杀气所笼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他人好狠,忘记了噶尔丹那年平复叛乱多么不易,这会儿竟然想杀死他唯一的亲人。“将来,你想回京还是要留下,都随你,我绝不干涉。”

    如果不答应他会怎么对付我呢?我故意犹豫着,“你以为仅凭这些话我就会相信你吗?”

    “那么,我就做点什么证明给你看!”

    我点点头,“好啊,等我看到你的诚意再说。”说罢,举步便往外走,刚踏出门时,他突然长臂伸来一把将我按在墙上,湿热的鼻息直喷上来。“我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了,还没看到你的诚意呢?第一次合作总该有所表示吧?”

    “什么意思?”

    他伸手抚摸我面庞,眼底现出丝丝狩猎的意味。“噶尔丹为你着迷到不可救要的地步,甚至不在乎你怀有别人的孩子,甘愿戴绿帽子……你到底何德何能,让他痴狂到这种地步,我很知道……”说着,渐渐贴近我,大有一亲芳泽的意思。我冷冷的说道:“如果你敢碰我,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他低头一看,发现我手持弯刀正抵在他腹部。他低笑,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我手腕,疼得我眉头紧皱。“就你这点能耐,哪里是我阿悌的对手,如果我要毁了你易如反掌。不过……我不想杀你……”就在这时,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一支箭带着啸声划破黑空射过来,贴着阿悌的面庞擦过去,扑的一声钉入墙壁,离我的头只有两公分距离。再偏一点就会射中我。

    显然,射箭的人是冲着阿悌来的,只想给他一点教训,并无意杀人。

    阿梯怔住了,下意识的摸向出现血丝的地方,看见手指上有血顿时吓了一跳,脸上出现恐惧的神情。他喘息起来,不敢相信的轻喃:“噶尔丹……”他的手渐渐抖动起来,脸色唰得变得苍白了。

    我急忙搜索四周,黑夜下,只见某个民房附近有个黑影一闪便消失了。是廷璐吗?我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噶尔丹的人不会躲藏起来的,一定是他!我正要追过去,才跑了几步,肚子突然毫无预期的抽疼起来,让我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抬头看向他失踪的地方,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原来他一直在附近关注,眼见我被阿悌缠住无法脱身才发箭警告的吧。离我那么近,为什么不来见我?鼻腔隐隐泛起酸意,我强忍着没有落泪。

    阿悌刚刚从恐惧中回神,大概发现不是噶尔丹的人出现,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谁干的?我非揪出他不可!”他咬牙道。话刚落,另一个声音不期然的悠悠响起,这回真的把阿悌吓到了,猛地转身一看,只见噶尔丹缓缓从旁边小路间闪出,身后跟着一班黑衣铁卫。“想揪出谁啊?”

    “叔父!”阿悌身子抖了一下,很快把惊慌控制住回复常态。噶尔丹走上前把我从地上扶起,看了我一眼,回头朝阿悌问道:“这么晚了,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给我一个理由?”

    阿悌忙道:“今天归我巡夜,方才见夫人在这里散步,身边没有跟着铁卫,我不放心正在劝夫人回去,结果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箭差点射中夫人……”噶尔丹抬眼看向后面,果然见墙上钉着一支箭,“好象是从那边的方向射来的,叔父,快派人对那一带搜查,我怀疑有敌人的奸细混进来,危害夫人安全。”

    噶尔丹见我面色苍白,没有解释,若有所思的沉思着,他抬了下手,身后几名铁卫立即朝阿悌指的方向奔去,展开训练有素的搜索。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直堵在嗓子眼,心里暗暗祈祷:廷璐千万别被抓到啊!

    “你还好吧?有摔疼吗?”

    噶尔丹低问。我摇摇头,紧张万分的看着那一带民房。“算了,我又没事,不用搜了。”噶尔丹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那几名铁卫空手而归:“大人,附近都搜过了,可能人已经跑了。”

    “回去吧,以后夫人身边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人,最好不要再出现今天的事。”噶尔丹若有所指的看了阿悌一眼,搂着我的腰,离开此地。阿悌躬身行礼,一副很恭敬的姿态,我知道,他心中的恨意越燃越旺了。

    噶尔丹并不是一个多疑的人,但是自从那天撞见阿悌单独与我相处,让他生出戒心,时刻都让我在他眼皮底下活动,不再给阿悌任何能见到我的机会。这样一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骤然多了起来,相对来说我也失去了很多私人时间。噶尔丹开会时,我要静静的坐在旁边坐陪,他听部下报告或是低头写字时,总有一只轻轻握着我的手。当他带兵外出巡视时,会把阿悌一并带走,不让我身边埋下任何隐患。也只有这时候我可以四处走动没人约束。

    廷璐从那夜后再没出现过,就象从空气中消失了一般。被噶尔丹的视线时刻不离的守着,我根本无法去搜寻他的消息,终于,盼到噶尔丹例行外出巡查的日子,我迫不及待的跑去那片民舍。

    我相信,廷璐不会离我有多远,他一定隐藏在某个角落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也许此刻,他正在看着我。转了一大圈,腿累的再也迈不动了,恰好旁边就是瞎老人的民舍,我拖着越来越沉的步子走了进去。老人坐在门槛处擦那么马头琴,我便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靠着墙休息。

    “是你么,姑娘,你又来了?”老人把琴靠墙放着,回屋取了瓢水递过来,我一口气喝了不少。“你是不是喜欢我老人家拉琴呀,经常过来看,要不就是躲在附近偷偷的听,我都知道啊。我的眼睛瞎了,可听力好着呢,听得出你的脚步声。”

    我忧伤的虚笑:“你好厉害啊,连我的脚步声都听得出来。”

    “我还能听得出来,你脚步很沉,不是身子重就是累着了。”老人说道。拿过琴接着擦起来,我侧着头,怔怔的看着,仿佛看见廷璐抱着它弹奏的情形,他曾说过要教我弹琴的,不知又要等到多久才能实现了。老人用他粗糙的手指弹了起来,不知不觉我竟然听了许久,铁卫们不明白我为何总喜欢来这里,跟一位无亲无故的老人坐上半天,有时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静静的坐着。

    抬头看看天,又该走了,我把头上一条缎绳解下来,系在马头琴上端。

    老人感觉到什么,伸手细细摸索了一遍摸到了缎绳,“姑娘,这是……”

    “这样,他就知道我来过这里了……”我声音低低的,象是说给老人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感伤了一会儿,我站起来起身离去。

    有好一阵子没有看见纳兰揆方他们了,也不知从监禁的牢里放出来过得怎么样了。噶尔丹划定了一个界线,准许他们在附近自由活动,这也意味着他们要靠自己的力量在这里谋生,没人会提供他们吃与穿。他们住在离牢房不远的一间别人不用的旧坯房中,走到那里,刚好看见纳兰揆方在跟当地人讨价还价交易货物。

    我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纳兰揆方用他那三寸巧舌说服货主把一件上好的皮衣超低价处理给他,从不知道纳兰揆方这么会做生意,很有商人的潜能。等货主走后,纳兰揆方抖开皮衣得意的看着,无意中扭头看到了我。

    我淡笑,看来只有纳兰揆方过得无悠无虑,这个昔日的贵族少爷一夜之间沦落到比平民还低的地步,他非旦没有消极,反而很享受的过着与京城不一样的异域生活。真的应该向他学习不是吗?纳兰揆方抱着皮衣冲我侧了下头,我走过去,看了看他的收获,“这样的东西换成以前,你连瞧都不会瞧上一眼,这会儿又拿它当宝了。”

    纳兰揆兰无奈的扁扁嘴:“此一时彼一时嘛,现在可是很精贵的东西。也不知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提前为过冬作准备呀。英顺那家伙一点经商头脑都没有,我不努力点,又能怎么办?”

    “你变了。”我欣慰的笑了。

    “唉,我也觉得自己变了好多,快变得连自己都不认得了。现在才知道活着多么不易……”他深有感触的叹气,倏而一笑,心情马上好转,“那家伙是不是出巡了,今儿午膳跟我们一起用吧,一会儿我和英顺去格格那儿蹭饭,你也来吧!”

    “我还是算了,格格不能想见到我。你们去就行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不想见到你?”纳兰揆方奇怪的问。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里面的原因有很多,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的。格格似乎想把噶尔丹争取过去,最近一直在努力讨好他,经常备好丰盛的酒菜邀请噶尔丹过去用膳时,结果,噶尔丹总是拉我一起去,格格纵然想借机跟他培养感情,无奈有我在场不便说话。可是我要退出,噶尔丹更不愿去了,格格恐怕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所以我夹在他们中间很尴尬,总是尽管避免跟四格格单独相处。

    纳兰揆方似乎悟出了什么,不以为然的说:“这有什么,噶尔丹不喜欢她又不是你的错,格格还能怪到你头上?这是大漠,格格还以为是皇宫争宠吗?噶尔丹那家伙是个死脑袋,老顽固,我也看出来了,除了你,他谁也不会喜欢!真不知是你幸还是不幸啊。”最后一句,他故意拖长音假惺惺的长叹,然后坏笑的小声建议,“要我说,不如把廷璐甩了,专心当那家伙的独宠妃子,这也不错嘛!哎哟!”

    他的话刚落,我的手就跟上去了,狠狠拧他的耳朵,痛得他哇哇大叫。“快放开快放开,你个死木兰,耳朵快掉下来!你下手也忒狠了吧!”

    我放开他,解气的拍拍手,“这种话不要让我再听到第二次。当心我不冶你,廷璐也不会放过你。”

    “他又不会知道。”纳兰揆方一边吸冷气,一边拿眼斜我。我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凑到他耳边小声道:“难说哦,也许他也在这里,怎么会不知道。”

    “啊!”纳兰揆方的吃惊的瞪着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什么?他、他……”没等他说完,我忙捂上他的嘴,作了个嘘声的手势。“这件事目前只是我的猜测,不过十有**可以肯定。”纳兰揆方顿时惊喜起来,小心的瞄了眼我身后几步远的铁卫,小声问:“有联系上吗?”我摇了摇头,他释然的舒了口气,“没关系没关系,他作事一向很谨慎,肯定有原因不能露面。我们要有耐心,真是太让人兴奋了!”

    纲兰揆方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居然学会安慰人了。我感动的点了点头。可是我忽略了一件事,一个人变化再大也改变不了其禀性。我并不知道,这件很隐密的事数日后就被他在一次酒醉后说了出去,以致于给廷璐带去了极大的危险,这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事。

    纳兰揆方见我不肯同去午膳只好作罢,我去他们住的地方看了看,面积不大,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差不多备齐了,都是纳兰揆方通过交易不断添置的。“英顺呢?”

    “半个时辰前被牢头叫走了,大概联络感情去了吧。”纳兰揆方吹着口哨,用布擦试着一只瓷瓶。我一惊,“牢头找他?”

    “是啊,牢头很大方,拎着酒桶找他去喝酒,本来我也想去,结果英顺那小子死活不让我去,硬把我推回来。”提到这个,纳兰揆方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副很不满的样子。“这家伙,有好酒有菜也不记得叫我去,哪里是铁哥们啊。”

    听了纳兰揆方的话,我震惊的怔在那儿,脸色微变。英顺已经离开牢房了,为何牢头还不放过他,单独把他叫去不会又要……我不敢再往下想了,抄起纳兰揆方手中的瓶子扔向一旁,拉着他手便要走。“快跟我来!”

    “等下,我的瓶子!”

    “英顺有危险!别顾你的破烂了!”

    “好了好了,我跟你去,真是的,喝酒而已能有什么危险!”纳兰揆方嫌我多事,见我恶狠狠的在瞪他,只好硬着头皮陪我前往。一边走一边满腹牢骚的嘀咕:“有身子的女人脾气都这样,让人受不了……”

    牢头的屋子就在牢房附近,一间独门独院。我拉着纳兰揆方来到门口,推了一下推不开,里面被反锁上了。细细倾听可以听见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和喘息声。好好的小伙子就被人这样糟蹋了!我的心呼的提到嗓子眼,一把抓过纳兰揆方,又气又急地催道:“踹开门,快点!”

    “真的要踹吗?我还是先拍门好了。”

    见鬼,这时候纳兰揆方还客气什么,我抬脚就要踹门,纳兰揆方脸色一惊慌忙扑上来抱住我,“我的妈呀!你可站稳了,得得得,我踹就我踹!别伤着你就好。那我还不被他们劈了!”说罢,抬腿用力朝门踹去,哐啷一声门板被撞开,我正要冲进去忽然想到自己进去有点不合适,猛地刹住脚步,“你去,把英顺带出来。”

    纳兰揆方听话的进去了,刚开始还小心翼翼的,突然听他大吼一声,“你在干什么!”脚步噔噔的冲进去,接着传来两人的撕打声。我的心揪成一团,已经猜到里面是怎么一番景象,顾不得许多,忙走进去。只见壮硕的牢头摔倒在墙角,正被纳兰一拳拳猛烈暴打。再看凌乱的床上,英顺全身赤裸着,被单遮盖着重要部位,裸露在外面的白皙肌肤上满是或青或紫的青痕,不知是吻痕还是虐痕,他的脸上透着一股子不自然的潮红,似乎被人灌醉了。

    “我打死你,打死你!”纳兰揆方怒不可遏,恨不得杀了牢头,眼看着纳兰揆方要失控,我忙叫外面的铁卫进来帮忙。一名铁卫冲进去好不容易将纳兰揆方拉开,原有醉意的牢头被打得昏头转向,纳兰揆方的眼睛泛红了,眼底有泪水闪现。他一边挣扎一边嘶叫:“放开我,让我杀了他!杀死这个禽兽!”

    我手抚着胸口有点喘不过气来,渐渐退出门外喘息着。这一天比我们在山城小镇经历的景象还要惨烈,筋疲力尽的纳兰揆方满脸悲愤背起昏迷的英顺摇晃的出了门。一番折腾,英顺迷迷糊糊的醒转过来,伏在纳兰揆方的背上无力的流泪,纳兰揆方咬着牙一言不发的走着。我跟在后面,似乎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情。

    等他们回了自己的家,我停住了脚步。

    只见一记重拳的声音传出,纳兰揆方愤然大叫:“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什么值得你这么作贱自己!”我不忍心再听下去了,转身离开了那里。

    噶尔丹回来的时候已经几天后的清晨了,一回到行宫,他第一时间听铁卫汇报我这几天的去向,听说牢头欺负英顺的事正要作出处罚,铁卫报告:大人,夫人已经处罚过了。命令牢头深夜值勤一年,一年四季只准穿一件单衣。牢头不服,正等大人回来定夺。噶尔丹意外之极又有些好笑,“我没有意见,就按这个执行!”

    他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沉睡中,迷迷糊糊间有被人注视的感觉,睁眼一看,正迎上噶尔丹宠溺的笑脸。我静静的看着他,微微一笑,“几时到的?”

    “有一会儿了。看你睡得正熟没有打扰你。最近看你吃得多睡得香,身子骨也比以前好多了,是个好现象!”他满意的点点头,在床边坐了下来。

    “这个要拜你所赐呀,天天让我喝神奇妙药,不好才怪。我也觉得最近气短胸闷的毛病没有了,身体壮如牛。”我慵懒的抱着被子笑了一下,然后认真的看着他,轻声说道:“谢谢你。”

    他的眼神无形间多了几分柔色,缓缓低道:“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我不需要你感谢,你是我人生的一部分,帮忙你就等于帮了我,我们是一个整体啊。”

    我的眼神黯淡下来,这根本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恋情啊。我轻轻叹了口气。“噶尔丹,我怀的是廷璐的骨肉,无论到什么时候我和他都是一家人,我不能抛弃他也不会离开他……如果移情别恋那我成什么人了?再说,你有四格格了,我也有自己深爱的人,何必为了我,硬要拆散两家人的幸福,求你不要对我抱有期望了,我真的没办法回报你什么,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别说了……”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我,墨黑的眸子看不到任何感情色彩。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能不能在一起,就让时间证明一切吧!”说罢,起身离去。

    噶尔丹因我的劝说心情转差,把自己关进了书房。我梳洗完毕来到客厅,发现饭菜依然未动的摆着,他连夜赶回已经很累了,如今连早饭也没吃,身体怎么吃得消。我来到书房门外叩了叩门,推门而入,噶尔丹正在看宗卷,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埋头作事。

    我让跟在后面的格尔玛将饭菜放在案几上,便叫她下去了。

    “你要是不吃早饭,我就陪你等,等多久都没关系。”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无动于衷的坐着,视线一直定定的看着书某一点未曾移动过,许久,他终于闭了闭眼,忍不住放下书朝我看来。我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需要我盛饭吗?”

    故意板出的硬冷表情终于瓦解了,他伸手接我坐到他身边,一手搂着我的腰,埋头在秀发间深深的眷恋道:“你知道我唯一拿你没办法,真被你说对了,我噶尔丹也有弱点,那就是你……”他叹息了一声,在我额头吻了一记,“那就吃饭吧。”

    我们坐在案几前开动起来。刚吃了一会儿,格尔玛来到门外,紧张地报告:“大人,出事了。”

    “什么事?”

    “西苑那边来的宫女说,格格自尽了。”

    我们赶到西苑,看见侍候格格的所有宫女苏拉都惶恐不安的集合在大厅里,由蒙古兵看守。噶尔丹朝内室走去,一路都有蒙古兵三步一哨看守,我正要跟噶尔丹进去,突然他把我拦在门外,“你有身子不适合看,就等在这里,不要进来。”

    “我没有关系。”我也想进去。结果噶尔丹进去后两侧的侍卫却将我拦住,怎么抗议也无效。

    等了一会儿,噶尔丹和女官秀儿出来了,沉声道:“格格是被人玷污后无颜见人才自杀的。”

    什么?谁这么大胆,再怎么受冷遇名义上也是噶尔丹的夫人啊。我气得浑身发抖。噶尔丹环着我的腰带我出去,阿悌和洛桑正等在外面,“叔父。”“大人。”

    “这件事要尽快查清,把这个害群之马给我揪出来。”

    格格的死给我们这群京城来客带来很大震憾,还有英顺,他的事被暴露之后让他心理受到很大伤害,整天闭门不出不敢见人。如今只剩下我和纳兰揆方坐在草原上默默对饮,除了我们,地上还满着一杯酒未动,那是留给廷璐的。纳兰揆方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我则抱着膝盖惦记着廷璐,担心他打游击似的潜伏在这里有多不易,他到底何时才肯出来见我?

    我们一坐就是一整天,各自心里都有成堆的心事。

    “我有点想家了,想京城的朋友们,想父母想儿子更想郡主……现在才觉得,和硕郡主其实人蛮可爱的,当初我干嘛天天跟她吵个没完,我真是不可救要。”纳兰伤神的说道。“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也许长时间见不到你,她一生气就不要你了也说不定。”我拄着下巴,故作认真的说道。纳兰斜了我一眼,“那是屁话!象我这么英俊潇洒,对她又一心一意的贵公子哥去哪儿找,满京城也找不出我这样出色的男人,她才舍不得我呢。”

    “你倒蛮自信的。希望我们能早点回去吧。”

    “算了,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再怎么想回去也要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呀,你想带球跑吗?”他认命的叹了口气。“只有噶尔丹能保住你和孩子,这段时间我们哪里也去不了,就安心的住在这里吧。我大概能猜得到廷璐的想法,他不肯露面没准也是这样考虑的。”

    真的吗?我默默的思忖,廷璐也希望这个孩子能顺利出生吧,所以迟迟不愿跟我碰面,是这样吗?

    现在,我最大的希望就是盼着能跟廷璐见上一面,问问他的近况,要是能让噶尔丹接受他,象平民一样在附近住下来就更好了,至少不用象现在这样过得那么辛苦。这会儿,他一定正窝在哪个废弃的角落吃着冷干粮在休息吧,就算小睡一会儿,也要时刻支棱着耳朵倾听附近的动静,一有动静就要马上撤离。

    每每一想到廷璐的处境,心里便如刀割般的痛,实在心疼得不行。

    “我们回去吧,留英顺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眼看着夜深了,纳兰揆方站起身来。我跟着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那杯未动的酒杯,心里说不出的一种感觉。我和纳兰揆方心情都不太好,一起结伴离去。走出老远以后,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黑影来到我们坐过的地方,半蹲下身子,缓缓端起那杯满着的酒杯,望了良久,轻轻拿它跟我用过的酒杯碰了一下,凑到嘴边一口喝干。

    他来到那间我经常光顾的那间民舍,瞎眼的老人又在抱着马头琴摸索着,他的视线落到马头琴上端系着的黄色缎绳上,轻步走过去在老人面前蹲下来,留恋的伸手抚了下缎绳。老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倾耳听了少顷,“是你吗?你又来了?你的脚步声我认得,还想拉琴吗?”

    他没有说话,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就这样怔怔的听着,整个人入神的想着什么。最后,他拍了拍老人干瘦的手,起身离去。

    跟纳兰揆方分手以后我准备回行宫,一位负责西苑的蒙古侍女急匆匆迎面走来,见了我慌忙行礼,“夫人,秀儿姑娘请您马上过去一下,她查出逼死格格的凶犯了!”

    “真的?快带我去!”我催促道。

    在她的带领下,我们来到格格的住所。西宛是女人的后宫,外人是不准进入的,铁卫们护送到西苑门口便停住脚步守在那里。我则继续跟着来人一路往里行去。一踏进大门我就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头,那些后宫的侍女都哪儿去了,大厅好冷清啊,一个人也见不到。除了我们的脚步声,周围安静得有些异常。

    “秀儿姑娘在里面?”

    “是,夫人跟我来就是了。”蒙古姑娘推开一扇门,“夫人请进。”

    我走进去一看,奇怪,屋里明明没有人啊。这时身来传来关门的声响,心头猛地一惊迅速转过身来,才发现原来身后有人,“是你!?”只见阿悌正坏笑着挡在门口处,“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想不到阿悌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在铁卫的眼皮底下把我骗到这里。难怪这里见不到一个人,原本都被他调走了!阿悌脸上露出狐狸般的笑,“夫人,这回我们该好好合计一下对付噶尔丹的计划了吧?格格死了,这下没人再跟你争宠了,你瞧,我已经让你看到我的诚意了。现在该是我们合作的时候了。”

    “什么?格格是你杀的!”我大吃一惊。格格死前曾被人污辱过,这个阿悌也未免太残忍了!此刻,我要面对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可怕的人,心头寒意顿起,浑身乍起一层鸡皮疙瘩。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跟你可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怎么样,这下相信我了吧?”阿悌得意的问。

    我死死的瞪着他,没有说话。阿悌似乎感觉到我的情绪正在转坏,渐渐收住笑等着我的回答。我深吸了口气,轻屑的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们是一路人吗?”

    “什么意思?”

    “我是想回京城没错,但绝不会跟你这种人合作!更不会加害噶尔丹!”

    阿悌不可思议的瞪着我,“你疯了?噶尔丹毁了你清白,还把你劫持到这里让你永远回不了京城,你、你居然不恨他!”

    “他是做了件错事,可是跟你比起来,他光明磊落的多,至少不会用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杀一个女人!”我气道:“阿悌,我想小时候你也是个活泼单纯让大家都喜爱的男孩吧,看看你,为了复仇,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利欲熏心残忍无情,这种人就不配作准噶尔部落的头领!”阿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额头爆起青筋,咬牙瞪着我。而我,竟然没有丝毫惧意的迎上他阴冷的眼眸,毫不客气的数落道:“你从没有想过为什么噶尔丹不把大权还给你?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不给你是对的!天下谁人不知噶尔丹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部落的人们都敬重他的为人,只认他是准噶尔部的头领!想跟他争夺汗位,你也配?”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跟我合作了?”他冷道。

    “绝不。”

    “那就没办法了。事情已经做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他来到我身边,突然抬起手臂,没等我反应过来突然后颈一阵痛疼,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被软禁了,没有在西苑,而是在一个陌生之地的普通民房里。这里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四壁空空,只朝南开了间小窗。我手抚着依然在隐隐泛痛的后颈,起身来到窗前四下里张望。前前后后多是破旧的民舍,好象是个贫民区。不时有见当地女人进进出出忙碌着做饭,偶而有人抬头朝这边扫来一眼,也是麻木的表情,很快又转了回去。

    这到底是哪里?我拍拍窗子,叫道:“放我出去!”

    很快阿悌出现在窗前,皮笑肉不笑地说:“放你简单,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不答应,你就只能在这里一直被囚禁下去,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也许你受得了,不过你肚子的孩子未必就受得了。劝你还是好好考虑我的话,合作才是唯一的出路。”

    “别做你的大头梦了,让我妥协绝对不可能!”我眯起眼睛死死瞪着他,气道。

    “那就拭目以待吧。”阿悌显得很有耐心,扭头对守卫命令道:“把眼睛睁亮点,别把夫人放跑了,不许有任何差错!”临走前依然用下属的谦卑的口匆冲我行礼:“那么夫人,您好好考虑,我晚上再来看您。”说罢,得意挺胸的离去了。他身上还有差事要办,不能离开太久,否则会引人怀疑。

    看着他离开,我恨得咬牙切齿。

    这会儿,我的失踪应该让行宫内外一片大乱了吧。负责保护女主人安全的那几名铁卫也肯定受到了噶尔丹狠狠责骂。谁能想到这一切会是阿悌做的呢?

    房间大门被反锁着,四周由十几个守卫日夜值勤把守,从这里逃出去难如登天。

    怎么办,看来阿悌真的做得出来,要是几天禁食禁水我倒无所谓孩子怎么办?我在屋子里不安的走来走去,不知如何是好。到了晚上,阿悌果然又来了,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拿着鸡肉在啃,坐在窗子外面跟我说话,“啧啧,噶尔丹为你可急疯了,把行宫所有人审了一个遍,可惜呀,没人知道你的下落……那几个负责你安全的铁卫被关押起来了,你真是害人精呀,连累了那么多人。”

    “要是噶尔丹知道是你做的,下一个被关押的人就是你了。”我冷道。

    “他不会知道的!”阿悌自信满满地说道。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没人知道了?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好整以暇的勾勾手指,阿悌走上前几步。“噶尔丹做事一向紧慎,他不会只在我身边放几个铁卫就能放心,还有别的安排……”“那么做只是为了蒙蔽你的眼睛,”

    “什么安排?”

    “为了确保我万无一失,他在我身边埋伏了一个箭术高超的隐身人。很多人都只知道明里有那几名铁卫保护,却不知道暗里还有人在保护。这个人不分昼夜,时刻在盯着我,如果你敢用我半根汗毛,信不信下一刻就会有支箭射穿你的心脏?”我故意威言耸听,吓唬他。阿悌半信半疑,“一明一暗两相呼应……噶尔丹几时变得这么聪明了?你在骗我!”

    我自信的挑高眉头,淡笑:“你应该没忘记那天黑夜有人差点杀死你的事吧?那就是噶尔丹暗中埋伏的高手。那次只是警告你一下,并没有真的取你性命。”阿悌似乎信以为真了,马上紧张的朝四周张望,看是否真有人在监视这里。我气定神闲的拖长音道:“当然,你要是还不相信,那就无视我的话好了。我们走着瞧!”

    阿悌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马上召集起一班士兵,“听着,赶快把附近一里之内所有的民房全部搜索一遍,不管是谁,只要面生不是原住民的全部关押起来。”士兵们称是,立即离去。阿悌阴险的咬牙笑道:“真有那个人的话,我保证他活不到明天,就是掘地三尺我也找出他!”

    “就凭你?等你找到他的时候,噶尔丹的人怕也到了。”看着阿悌脸色越来越黑,我心里笑得那个得意啊。等阿悌一走,我脸上的轻松笑容开始逐渐淡去,取而代之是越来越多的不安与担心。要是连廷璐也不知道我的下落,那就真的糟糕了……阿悌说得出做得到,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也许我真会被囚禁至死。为了噶尔丹我可以拼上自己的性命,没有关系,但孩子也会跟着遭殃,那是廷璐的骨肉啊,这对他不公平!

    深夜里,派出去搜罗的士兵陆续回来复命,这一行动累及了不少无辜平民被抓。这下,阿悌放心了,坐在我窗前的椅子上有酒有菜的吃着,故意让我眼馋。“放心吧,那个暗中保护你的箭手已经被我的人抓起来了,现在除了我没人知道你的下落。你绝对是安全的!”

    他拿着一大块肉正要张嘴啃,就在这时,一支箭嗖的飞来钉在熟肉上,离他的嘴近在咫尺。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阿悌吓了一跳,眼睛怔怔的看着那支箭惊呆着,没等回神,旁边的守卫突然闷哼一声嗵的栽倒在他身边,胸口处也插着支箭,箭头完全没入体内了。阿悌脸色涨得通红,很快意识到有人袭击,他跳起来大叫:“来人来人!再把附近给我搜查一遍!”

    是廷璐!一定是他来了!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掩饰不住脸上的惊喜笑起来。就知道他会来,太好了!这个好消息让我心里塌实许多。

    刚刚搜查回来的士兵没等休息,就又被派出去执行任务,每次疲倦的回来,就又有状况发生。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可怜的士兵被马不停蹄的忙到天亮,累得臭死。但是,不论他们怎么搜索依然没有任何收获。那位暗处射箭的人就象鬼影般每当他们一轮扫荡过去就会跳出来捣乱,结果,这一夜连续死了三个守卫。

    一夜未睡的阿悌两眼通红,不知是困的还是气的。第一天如此,第二天又是如此,每天都有守卫被箭射死,死亡事件有如乌云笼罩在守卫们的上空,他们天天惶惶不安,很担心自己会成为暗杀者下一个目标。“该死的,他到底藏在哪里!这样下去我们都要完蛋了!”

    “没人知道他是谁,他在哪里?噶尔丹身边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吗?”

    “快把他找出来吧,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阿悌不在的时候,我听见守卫们在用蒙古语相互交谈,可见他们都被这件事吓坏了。当第七名守卫死在面前,阿悌再也无法忍受了,暴怒:“我就不信找不到这个人!来人!调集全部人马把这一区包围起来,细细的搜!就是鸟儿也不要让飞过去!”

    “不好了,大人!”正当阿悌集合队伍准备出发,一名手下惊慌的跑起来,“噶尔丹带着铁卫朝这边过来了!”众人闻声色变。

    而此时,我已经被阿悌整整关了三天,一直水米未进,为了保存体力我尽量减少运动量,更多时间都躺在床上休息。守卫们被暗杀者的事没日没夜的奔波,吵得我没办法安睡,跟他们一样我也三天没有合眼了。换成平时这点事根本不是问题,如今有了孩子,身子负担越来越重,体力明显不济。

    躺在床上我一心盼着噶尔丹快点来,好怕怀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

    直到外面有人叫喊噶尔丹来了,一波狂喜的情绪直冲脑际,我连忙起身下床,不知是起得太猛还是躺的时间过多的缘故,腿刚一着地就失去力气的软了下去,膝盖被磕在地上生疼,我不由倒吸了口冷气,喘息着扶着床板站起来。这时,外面变得嘈杂起来,很多人在喊:“站在那儿别动,集合你们的队伍!”

    一定是噶尔丹的铁卫冲进来了!很快有杂乱的脚步声急匆匆朝这边行来,只见门板哐啷一声锁被人用斧子砸掉,下一刻门被人推开,风尘仆仆的噶尔丹骤然出现在门口。

    盼了多天,终于……来了!我呆呆的望着,鼻腔一酸,眼前迅速被一层雾气蒙住,有些看不清楚他。我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想送上一个笑容,眼中却酝酿起越来越多的水气。

    噶尔丹焦急的眼神在看到了我瞬间一下子释然了,很快更多的心痛和怜惜浮上眼底。我此时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吧,面色苍白的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红红的眼睛也泛着红血丝,一定跟鬼差不多。

    “你终于来了……”我总算含笑的扯出一个笑意,刚要朝他走去,噶尔丹三步并作两步抢先赶上前,一把抱住我。“……我来晚了……我来晚了……”他的声音在微微发抖,紧紧将我搂在怀中。然后,扶住我上上下下打量,确保我真的安然无事时,再次将我拥入怀中。“让你受苦了,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阿悌。”

    额头倏地暴起青筋,一股无名火袭上来。他唰的起身吼道:“来人,把阿悌给我绑起来!连同一干手下全部压往监斩牢!”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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