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50章 沙漠之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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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沙漠之狐

    洛桑在外面指挥铁卫把一班守卫全部监管起来,接手了阿悌的人马。我被噶尔丹扶着走出屋子,看见铁卫们行动非常迅速很快就控制了场面。噶尔丹低头看向我,怜爱的伸手象是要抚摸我面庞,眼底净是丝丝缕缕的痛惜,没等手指触到面庞时突然放弃了,他弯下腰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全体返回!”

    马车停在外面,他抱着我朝外走去,眼睛依然一刻不离的看着我,里面飘浮着一抹失而复得的庆幸。我抬眼和他对视,虚弱的笑了一下,很感激他这么快赶来,有他在身边第一次感觉到安心和受保护的感觉。不由自主的伸手搂上他脖子,回头看向身后。跪在地上的阿悌正一脸阴霾的瞄着我。

    终于要回去了,回到那个没有风雨,被噶尔丹的宠爱所包围的地方。当然,我没有忘记还有一个人……背后突然多了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就在要上马车的时候,我伸手抵住马车,噶尔丹意会的停了下来,没有马上抱我进去。我回头扫向四周重重叠叠的无数民舍,希冀着能看见那道在暗处保护我的那道熟悉的身影,我知道这一刻,他正在默默的注视着我。

    一连多天日夜不休的保护着我,让我安全无虞的等到噶尔丹赶到,这是靠怎样的意志坚持下来的?想着想着,眼底湿润了。我多想能见他一面,告诉他,我很清楚他所经受的每一份苦分一份累,不让他一个人生活在孤寂中……

    他宁可等噶尔丹来救我,也不肯露面么?廷璐,你到底怎么想的?

    “上车吧?”噶尔丹轻道。

    我低头钻了进去。马车驶离此地的时候,自己还是忍不住掀起布帘向后张望,后面人影重重却没有我盼望的人。放下帘子,我无力的闭上眼睛,无数情绪积压在胸口冲击着心房,气息也变得不平稳了,渐渐的,泪水不听使唤的涌出眼眶,无声的沿着面庞流下——

    “夫人,昨晚睡得好吗?”格尔玛上前把帘子一一收起,寝室豁然变得明亮许多。

    自从那次发生意外后,噶尔丹把周围的安全措施重新作了一番布置,前线没有战事,他一下子多了很多空闲,几乎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着我。盯着我吃饭,喝补药,可以参加哪些活动,包括睡觉时间等等都在他监管的范围内。只有我外出,他要没公事绝对在旁陪同,因为身边无端多了个外人,每次跟纳兰揆方和英顺他们在一起都不能象往常一样谈笑自如,多了很多不便。至于睡眠方面倒不需要他多么费心,我总是很准时上床休息。为了随时照看我,他干脆搬回了寝室,我睡在床上的时候,他则在旁边的地上打地铺,还经常半夜睡来看看我是否睡得安稳,盖盖被掖掖被角等。

    在他细心的照顾下,我的身体渐渐恢复如初,脸上红润起来。

    “夫人,大人说今天有事外出,让小的告诉您,他会尽快赶回来的。”格尔玛一边帮我梳理秀发,一边说道。我点点头。最近纳兰揆方带着英顺忙生意忙得不亦乐乎,完全把我忘记了。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字条,似乎是用射箭的方式传递的,纸条中心被戳穿了一个洞。这个就是我被阿悌囚禁时,噶尔丹收到的不明字条,那天他带人四处搜索我的下落,刚进门就被人射来一箭钉在门板上。不知是真是假,只要有一线可能他都不放过,所以就出现了他带着铁卫们赶来救我的一幕。

    这张字条上面的笔迹我再熟悉不过,这是廷璐的字!

    原来是廷璐给噶尔丹报的信!

    “夫人,今天打算去哪里呢?”

    距离那次意外过去数天了,我的肚子明显大了很多,走路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歇歇。为了不让廷璐辛苦的暗中保护,我把外出时间改成有规律的三天一出门,外出也只是让廷璐知道我的近况,相信我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跟我一样在盼着孩子出生的那一天吧?

    “我想去喇嘛教寺庙上柱香。”

    “一定是保佑孩子顺利出生吧?”格尔玛笑道,帮我打理好头发后便去准备上香用的物品。我反复看着纸条,心里淡淡的笑:除了保佑孩子,当然还要保佑孩子的父亲,祈求他过得平平安安吧。

    前去寺庙的路上,天上飞着很多黄色的大鸟,我不由想起第一次看见它时自己多么惊奇,当时廷璐指着它告诉我那是鸿雁。用火枪打一只死一只。我还问:什么鸟不是打一只死一只?他微笑,鸿雁跟鸳鸯一样成双成对同生共死,如果打死一只,另一只也死去。因为这个原因廷璐从不射杀鸿雁。有时作画,下面是我们骑马奔跑,天上则配上成双成对的鸿雁作点缀。

    而噶尔丹不同,他最喜欢用鸿雁练习箭术,每每拉着我来到草场上,要打鸿雁给我作烧烤。我劝他不要射杀它们,太可怜了。他表面上哄着我,趁我不注意时,箭已射了出去。每每拎起死去的鸿雁才冲我坏坏的一笑。我责怪他狠心,他总是不以为然,抱着我哈哈大笑。

    到了寺庙,我象往常一样把点燃的香插进香坛,然后在蒲团上跪下来虔诚的叩头。磕完头还要把香火钱装进小布袋系在庙外的香火树上。从众多垂吊的布袋中找到自己的那个,取下来正要把钱放在袋子里,突然手指摸到一个硬物,取出来一看,我的目光和心神顿时被牢牢吸住。看到它的瞬间,我的心猛地一窒,屏息的怔呆住了。

    这、这不是廷璐的腰佩吗?他来过这里了?

    我飞快抬头搜索周围,到处是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们,人头攒动,想找个人不大容易。我拿着玉佩急切的在寺庙里四处兜转,希望能找看见他。无奈整个寺庙找了一遍,才确信他已经离开了廷璐他把玉佩留给我到底想传达什么意思呢?要是能当面告诉我不是更好?怎么见个面就那么难!

    既然他想到这个传递消息的办法,说不准会继续这样保持联络呢?我不死心,隔了两天又来到寺庙,这次没有烧香,也没有磕头,第一时间跑到香火树前取布袋。一摸里面果然有字纸,我心一喜,迫不及待的取出它打开来看。只见上面写着:明日午时,渔人码头。

    渔人码头是一家勇士竞技场,地处沙漠,群山和草原的交叉地带。与它相邻有一个大型贸易点,南来北往的各地客商很多,是个人多混杂的群居地。从行宫到那里大概有半日路程,他把见面的地点定在那里一定是想躲开噶尔丹的视线。我要做的就是甩开铁卫想办法赶到那里,这就有点难度了。

    我躺在院落里的卧椅上,暗暗思忖着怎样才能离开行宫不被人发现。正当苦苦思索毫无主意时,一个绝好的机会突然从天而降。傍晚时分噶尔丹打发人回来告诉我,他在渔人码头的贸易点处理事务赶不回来,如果我愿意,可以去那里玩几天。

    听了这个消息,心里一阵惊喜。如此一来,不就可以赶去那里跟廷璐见面了吗?第二天一早,我马上让铁卫安排马车出发。秀儿和格尔玛亲自为我准备行李,为了减轻颠簸带来的不适,她们把马车布置的十分舒适。附近一带都是噶尔丹的统冶区,处处有士兵驻扎,沿途无须多少人马保护,有七八位铁卫陪同就绰绰有余了。

    一路上走的顺顺当当,两个时辰后,进入了三地交界地点。经过山道拐弯处时,马车毫无预期的骤然停驶,正在看书的我在惯性带动下猛地朝前扑去,我吓了一跳,幸好反应快,动作疾快的扶住座位稳住身形,加上地板铺有厚厚的地毯,总算有惊无险。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停了下来。

    我忙掀开车帘,朝外看去,立即被眼前的情形吓得心一惊。这、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前方的道路被一伙人封锁,他们一人一骑全部是游牧民族的装束,个个用黑布把脸蒙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真面目,人数众多足足有铁卫的四五倍!既然敢拦截噶尔丹的马车,相必身手了得且来者不善。保护我的铁卫们护在马车之前,抽刀严阵以待,双方强强对峙,一时间周围变得很安静,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令人紧张的气氛。

    “切尔夫,怎么了?”

    “夫人,来人不善,请在马车里不要出来。”

    “留下马车,我们要上面的人。”对方为首的一人冷道。铁卫答:“那只有从我们身上踩过去。”言下之意,除了杀了他们才可以得到我。于是,对方首领举起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部下得到指令,立即驱马上前砍过来,跟我的黑衣铁卫们展开激烈拼杀。黑衣铁卫是噶尔丹从士兵中选拔出来的用刀佼佼者,无论战斗力还是应变能力都是一流的。对付普通人几十个都没问题,但是,我很快发现对方能力也不弱,有的竟然能跟铁卫一对一拼杀。十几人把铁卫团团围住,完全控制了局势。

    这样拖下来,铁卫们肯定不是这帮人的对手!我焦急万分。

    这时,对方的蒙面首领抬眼,越过厮杀的人群朝我望来,深沉阴郁的眼底间流露出势在必得的胜利笑容,他微侧了下头,似乎在很有礼貌的向我行礼。这个人的眼神好象从哪里见过,我疑惑的看着,眼见铁卫中间有人受伤,我惊叫了一声,“切尔夫!”铁卫咬牙道:“夫人,快走,进入前面的集市你就安全了!”

    听了他的话,我没有半点迟疑,立刻在马车前坐下,拉起缰绳狠狠一甩,两匹马一惊扬起四蹄狂奔起来。马车刚一动,对面的队伍中立刻有几人从后面包抄上来,为首的头领速度快的惊人,很快冲到与我并驾齐驱的位置,扭头看着我,“还是乖乖听话停下来,你不要命了?”

    说罢,身子突然从坐骑腾空而起朝马车这边跳来,马车还在狂奔中,他却象天神般稳稳的落到我旁边,一把夺过缰绳将马车拉停。天哪,他是人吗?这么危险的举动也做得出来!我一边喘息着,一边不可思议的的看着他。待马车停稳,他放心的扭头转向我,“噶尔丹的夫人,久违了!”

    “你是谁?”我戒备的后退了一步。此人身形彪悍,浑身透着一股子精脱匪气,这样近距离的坐在身边带给我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摘下蒙在脸上的黑布,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庞暴露出来,看着这张脸我猛地想起某个黑夜,扫荡平民营帐的那伙不明人群,还有离去时朝我望来的那双可怕黑眸,不由的,我惊叫出声:“沙漠之狐!”

    “很荣幸,居然被你认出来了。”他微扯了下唇角,视线下移到我明显隆起的腹部,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手牵着缰绳还在等着什么,“我劝你最好回到后面,我可不会照顾女人。”

    我瞪了他一眼,乖乖回到马车后面。他回头见我坐好了,这才策马跑起来。沙漠之狐避开大道,沿着山间小路疾驰,跑了一阵子,他们的人马从后面陆续赶上来。不多时,他们离开山道进入一片沙地,山壁的后面有个被沙子和砾石覆盖的寸草不生的陆地,上面盖着很多大大小小的简易房,有的是茅草屋,有的是士坯房,还有用帐篷搭建的居住点。

    原来这里是沙漠之狐的大本营!

    马车停驶,沙漠之狐把我拉下马车,带往里面一间最大的帐篷,掀开帘子推我进去。“欢迎光临寒舍,夫人。劳驾您在这里委屈几天。”他脱下长袍扔在地上,走到案几前坐了下来。我打量四周,脚下铺着很廉价的地毯,帐子一角堆放着几只大小不一的箱子,另一边则放着酒壶酒柜等物,还有几坛子酒。屋里几乎没有什么摆设,刚进来的时候,里面有几个打扮艳丽的女人正坐在一起抹脂抹粉,见有人来,马上从一角捧来酒坛,酒杯等物来到桌几旁伺候沙漠之狐。

    不知她们用的什么香料,整个帐内充斥着一股子说不出味道,浓浓的香气扑鼻而来熏得我有些头疼,不由的眉头微皱。沙漠之狐推开那几个女人,冲我招手,“坐过来,在我这里不必拘束,我们是强盗可没有什么礼节可言。”

    我走过去,捡了个角落坐下。沙漠之狐亲自倒酒推过来,然后双手交叉支在下巴处,颇为玩味的看着我,“噶尔丹的女人。”口中念着这句话,阴沉的脸上露出邪邪的笑,他不断上下打量我,不知心里又在动什么念头。

    “早就听说噶尔丹盯上了一个女人,还为了她许下誓婚盟,一直想亲眼见一见,原来就是你呀!”沙漠之狐斜靠着桌几一手端着酒杯边喝酒一边侧头看着我,一副捡到宝贝似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劫我?想借我跟噶尔丹讹点钱花?”我怀疑的问。

    我和沙漠之狐谈话的期间,留在他身边的女人们一个故意撒娇的瘫靠进他怀里,一个绕着他脖子频频亲吻,当着外人的面就这样上演火辣辣的亲热戏,沙漠之狐丝毫不介意的逐个热情回应着,我视若无睹的自行倒茶,然后低头静静的喝起来,暗自心想,到底是生活在底层的人,一点修养也没有。大概所处的阶层不同,生活态度也不同吧。

    自眼角的余光,我看见沙漠之狐斜眼看了这边一眼,随即将身边的女人打发走。“你想得太单纯了,岂止是讹钱那么简单。这回我要留下噶尔丹的命!”他悠悠然的说道。

    什么?我心一惊。看漫不经心的他却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难道我的被劫是个圈套?

    “起先,我还担心不能引你前来,想不到你真的上钩了。你也太好骗了吧?”他阴险的低笑。

    “什么意思?”

    难道……那个回来报信的人是沙漠之狐派来的?我心一沉,眼睛紧紧盯着他。沙漠之狐更加得意的笑:“那个字纸是我留给你的,我想不透,你怎么对那个香火袋那么感兴趣,我也是好奇就试着在里面留了张字条。然后又买通了噶尔丹一个士兵,派他回去报信……结果,真的把你引来了!”

    他留的字条?我隐隐觉得这个人实在可怕,原来他一直在暗中监视着我。只怪我看到纸条时太过兴奋,竟然没有注意到上面不是廷璐的字迹……天哪,我怎么这么糊涂,上了别人的当!我气呼呼的死瞪着他,“你真卑鄙。”

    “过奖。”他对此津津乐道,当成了褒奖的话。

    “你跟噶尔丹有仇?为什么要杀他?你以为杀他是件容易的事?”

    沙漠之狐扬眉,“我跟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过这次也是受人之托,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么。过去我是不会自找麻烦的,但是,有你就不同了,你是噶尔丹的软肋所在,办起事来自然容易的多。”他伸手过来拍了拍我一脸怒容的面孔。“别担心,我是不会杀你的,等灭了噶尔丹,你就留在我这里,他的孩子我会特别关照的!”他又阴险的笑了起来,额头斜到眉间那道暗红色的伤疤显得那么可怖。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莫非有人要买噶尔丹的人头……这个沙漠之狐做惯了替人消灾的勾当,连噶尔丹的主意也敢打,看来这笔酬金数额不小……我暗暗的思忖。

    沙漠之狐还在一旁美美的品味胜利果实:“噶尔丹的女人哈哈……传说大清皇帝都打过你的主意,想收为后妃。啧啧,既然大家都想得到你,想必你身上有什么迷人的魅力吧!我也有捡到宝贝的时候呀!”

    “是谁要买噶尔丹的人头?”我静静的问。

    “一个月前有人找到我,请我在六十天内取噶尔丹的人头,而且还付了一大笔酬金。至于是谁你不需要知道。”

    我故作轻松的笑:“一大笔?那能有多少?”

    他狡黠的浅笑:“总之能让我数到手软……钱多的让我无法拒绝……”旁边的女人倒酒时不小心酒到他手上,刚刚还淡笑的一张脸瞬间变了颜色,眼神变得异常锋利,反手一巴掌扇过去,狠狠将犯错事的女人掀翻在地。那女人的脸颊留下一道暗红的掌痕,很快,挨打的一面肿了起来。她唯唯喏喏的叩头,不敢抬头。沙漠之狐嫌弃的喝道:“滚出去!”

    女人吓得面如土色,慌忙逃了出去。

    沙漠之狐变脸变得好快啊,刚刚还一脸温和转眼就雷霆大作……这人的性情真是不敢恭维,我低头喝着茶暗自心道。

    他转过脸来,缓和了一下表情,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继续说道:“刚才说到哪儿了?”我浅笑:“说到那人付了一笔让你数到手软的酬劳。”

    “没错。”

    “看来你眼中只认钱,要是那样就好办了。”我气定神闲的微微笑:“你可以不必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只消说出那笔酬金是多少,我多付你一倍的金额。”沙漠之狐眼前一亮,似乎对我的话很感兴趣,抬手作了个继续的手势,我接着往下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取消那人给你的委托。这个不难办到吧?”

    沙漠之狐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我的提议。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的笑了,多了几分狐狸般的狡猾味道。“你的提议点醒了我,是个好办法。”

    “你同意了?”我暗喜。

    “我沙漠之狐岂能背信于人,答应的事必须要做到。”说到这儿,他狡诈的一笑:“不过,我会把你的话转给委托人,等抓到噶尔丹后,相信他会开出最高的价格来买他的人头。”

    我的心唰的冷却下来,该死的沙漠之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居然想两边通吃!这个人的胃口不是普通的大!我用清冷的眼神静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沙漠之狐似乎感觉到我的愤怒了,起身说道:“好了,远来是客,我去给你找点吃的。”他出去了。一出门口,就对旁边的哨兵说:“她想去哪儿就可以,你们只要跟着别让她逃走就行了。”

    等他前脚离开,我后脚也出了帐篷。天已近正午,这个时候,当地人开始忙着做饭了,他们把灶具锅碗等吃饭的家伙通通搬到房屋外面,免得屋里进烟,陆续的一道道炊烟升上天空。

    无论我走到哪里,他们只是抬头看一眼,便继续低头做事,似乎多年来养成了缄默的习惯。让我奇怪的是,这里怎么没有小孩子,年纪最小的都十三四岁,已经跟着长辈身边做事了。在我四处走动的时候,看到一群打扮得很艳丽性感的女人,一看就是沙漠之狐的女人,她们的装束明显比做事的那些女孩要漂亮,个个衣饰暴露,尽情展示着她们妖娆身段。差点让我以为走进了吉普赛人的营区。可惜各人的审美观不同,如果换成我,打死也不穿成那样。

    其中一个女人侧头打量我,用蛮横的语气命令道:“喂,你过来,看你这件裙子还不错,脱下来!”

    “开玩笑,你缺衣服穿吗?”我反问。

    “我就是喜欢你这一件!”

    我真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冷道:“拜托,喜欢的话可以去买呀,穿别人用过的衣服有意思吗?”说罢,转身要走。那个女人绕过我面前拦住去路,双手叉腰,蛮横的说:“臭女人,你要知道我是谁就不会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了!”

    “彼此彼此,这正是我要说的话。”我不甘示弱的侧了下头,淡笑道。哼,最讨厌这种人在我面前卖弄威风,我可不吃这一套。不知不觉间学了沙漠之狐的动作。很快我就尝到了单枪匹马跟一群人叫劲的后果,那个红衣女人一抬手便召来好几个女人壮声势,把我团团围在中间。

    红衣女人上前一把揪住我衣领,威胁道:“死女人,不把衣服给我,就让你好看!”她的手高高扬起正要扇下来,我下意识的紧闭眼睛,就在这时巴掌没有预期的落下,抬头一看,红衣女人的手腕正被另一人扣住,脸被涨得通红。

    沙漠之狐?我意外极了。

    沙漠之狐一把推开红衣女子,冷冷的斥道:“谁敢动手?噶尔丹的女人也敢打,你们有几条命!滚开!”厉声厉色的遣散众人,才扭头转向我,很绅士的微微侧身让出道。沙漠之狐的礼遇让一干女人又气又嫉妒,却又不敢得罪,我这才得以平安离去。回到帐篷,面前的门帘被人挑起,抬头一看,沙漠之狐一手挑着帘子,一手很夸张的示意我请进,摆出很客气的姿态。

    我们刚坐下不久,守卫前来报告:“老大,噶尔丹来了!”

    我的心一跳,他真的来了!我紧张的看向沙漠之狐,只见他豁的起身,“一个人吗?”

    “一个人。”守卫肯定的答道。

    他释然的舒了口气,抽出腰间的佩刀,看了看,“很好,他终于来了,叫弟兄们集合,我们恭迎这位大英雄!”我诧异的看向沙漠之狐,他唇角轻扯:“我之前派了人给噶尔丹送信,让他一个人来这里接人,不许带一兵一卒,他果然守信!”

    让噶尔丹孤身来到自己的大本营,不带任何手下,沙漠之狐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他想活捉噶尔丹!“

    “你不会真的要杀他吧?”我紧张的问。

    沙漠之狐深深的注视着我,许久,才随口道:“难说哦,这要看我的心情了,我这人很善变的。”说罢,伸手拉住我手臂邀请道:“来吧,让你亲眼看看在噶尔丹心里你是何等重要!”我被沙漠之狐带出帐篷。他的部下们已经在外面的烁石地上摆开阵式,个个手持青光闪闪的弯刀,呈半弧状朝着出口方向恭候贵客。

    队伍中间摆着一张虎王椅,沙漠之狐走过去坐了下来,伸手把我拉到他身边。

    还没有看见噶尔丹,我已经紧张的说不出话了,心紧紧揪成一团直提到嗓子眼。

    多希望他没有来啊,这里近百名刀客正等着取他项上人头,稍有点头脑就知道不该亲身涉险!就在我一颗心忐忑不安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猛地从山道口冲出,风尘仆仆的噶尔丹驾着坐骑马不停蹄的朝这边疾驰而来,他的速度非常快,衣服和长发被飘扬在空中。一直冲到沙漠之狐的队伍面前,他才刹住马蹄。

    噶尔丹抬眼朝站在沙漠之狐身边的我扫来,满脸写着愤怒与焦急,还有浓浓的担心。

    一对上他的视线,我的心倏地不知使唤的狂跳起来,紧张不安期待还有感动各种各样的情绪一古脑全涌了出来,心一窒,眼睛顿时湿润了。笨蛋噶尔丹,他真的是一个人来的,他没想过孤身涉险的可怕后果吗?

    噶尔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很想说点什么,但是碍于旁边有很多人,他忍住了冲动,只是送过来一个安心的眼神。见我安然无恙,他扭头对沙漠之狐厉道:“我来了,想怎样,说个条件吧。”

    “痛快!想带走你的女人,要经过我们的考验。瞧,这里每一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很想试试你的刀法。我不难为你,只要你打败我这些勇士,人可以让你带走。”沙漠之狐轻描淡写的说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心一惊,几乎是恶狠狠的瞪向沙漠之狐,以一敌百,这种无耻的话也说得出来!他分明想用车轮战慢慢消磨噶尔丹的体力,直到没有反抗之力时再动手杀人!

    这样的考验,恐怕没人能活下来!

    有人跑到沙漠之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好象隐隐约约听见那人在说有支军队在朝这边集结。闻言,沙漠之狐脸色顿变,“噶尔丹,你不守信,还是把人马带过来了!”

    “当然,如果我能活着离开,就另当别论,要是我死了,他们就会血洗整个村庄,我不在也不能把你这个祸害遗留世间!”噶尔丹冷道。“放心,我下了死令,天黑之前,他们绝不会前进一步。”

    沙漠之狐阴险的笑,“天黑之前吗,杀你时间足够了!要是你死了,你的女人,你的孩子可就都归我了。”

    突然,沙漠之狐扣住我手腕一施力,让我一下子跌到他怀里,我气急了正要起身,无奈他的手臂紧紧的将我锁在他怀里动弹不得。“放开她!”噶尔丹怒道。

    沙漠之狐扣住我下巴,充满诱惑力的说:“怎么样,你想成为我的女人吗?也许我比噶尔丹更适合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说着,脸缓缓朝我逼近,因为后脑被他的手控制住退无可退,最后还是被他侵犯捕扣上我的唇。我骇然大惊,这个沙漠之狐竟然、竟然当着一干部下,当着噶尔丹的面非礼我!“放……开我……”

    他似乎有意激怒噶尔丹,故意当众调戏他的女人,肆无忌惮的品尝着甜美。噶尔丹暴怒,额头的青筋尽现,他怒不可遏的大吼:“住手!否则我血洗你的村庄,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沙漠之狐的侵犯仍没有结束,惹得部下们纷纷叫好,我气得浑身发抖,摸到弯刀朝他刺去,不料手腕突然被他按住。这位久经沙战的惯将发现我的异动,抬起头一把将弯刀抛去一旁,亲吻我的眉头,“不,漂亮的女人不该玩刀,这个习惯不好。”

    “你想羞辱我到什么时候?”我喘息地咬牙道。

    他温存之极的一路吻到鼻梁,然后来到唇瓣间,得意的轻道:“那要到我满意为止。”他再次覆盖上我的唇更加恣意的掠夺起来。我动弹不得,一行屈辱的泪水滑着眼角缓缓滑下来,终于我不再挣扎了,不堪的闭上了眼睛。

    “啊——”那边传来噶尔丹的怒吼声,伴随着一声惨叫,噶尔丹的刀惯穿了那人的身子当场毕命。接着,他疯狂的杀向第二个人。很快几个人包围他,双方激烈的战成一团。沙漠之狐放开我,扭头朝那边的激战看了一眼,不觉冷笑一声,用唇轻轻缓缓的贴着我面庞,诱惑道:“他都是快死的人了,你还留恋他做什么?不如跟了我?”

    我不想面对他,将头扭向一侧,却看见噶尔丹身陷强敌奋勇拼杀的场面。

    传说噶尔丹神勇无敌,曾一度激战杀死十余人,这一次面临的对手却有近百人,为了救我,他开始大开杀戒手段变得残忍之极,每每手起刀落刀刀见血。听洛桑说,噶尔丹出生时异象丛生,似乎是某个活佛的转世,所以小时候一直在西藏喇嘛教里生活。他盛怒的时候,额头会有根红筋,那是活佛威力显圣。

    长期以来我一直认为洛桑的话有些言过其实,带有明显的夸张。此刻,我终于看见噶尔丹额头真的有那道红筋。

    金属的撞击声,惨叫声,呼喊声交织一起不绝于耳。看着噶尔丹身陷其中苦苦拼杀,我的心紧张得揪成一团,快不能呼吸了。一番激战,噶尔丹身上的衣服破了,上面还沾了很多灰尘,面对总也杀不完的强敌没有半点惧色,几刀过去,挡在他面前的对手就气绝倒地了。噶尔丹正跟前面几个刀客纠缠着,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举刀朝他刺去。我惊叫:“小心身后!”

    噶尔丹没有回头,反手一刀刺向后面,结束了那人生命。他扭头朝我看来,投来赞许的一笑,只是笑容显得那么疲惫。我被感动的说不出话来,突然他身后冒出一个人,对准他挥刀砍下来。我惊恐的睁大眼睛,惊叫出声:“不要!”

    噶尔丹感觉到身后的风声,迅速躲避,对方的刀落在他肩头处,他身子一颤,一刀刺入那人心脏。肩头的衣服很快被血水渗透,并不断漫延开来。其它人见噶尔丹受伤了,士气大震,象野兽闻到了血腥味纷纷包围上来,谁都想成为杀死噶尔丹的第一人。战斗骤然变得激烈起来,无数刀光封住了噶尔丹四周。

    虽然不断有对手倒下,但噶尔丹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全身上下到处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衣服沾满了血迹。他身上每中一刀我的心都会跟着一痛,眼看他体力渐渐不支,而凶狠的对手依然在猛烈进攻,我的心痛得不能自拔。“噶尔丹,你快走,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行,我不会舍弃你的,一定要带你离开!”他喘息的答道,语气依然那么倔强。刚说完,就被对手迎面一脚踢中胸膛,向后倒去。对手的剑齐砍过去——

    我惊慌的大叫:“不要!”噶尔丹就地一滚躲过了众人的袭击。我的心在发抖,腿软软的快没力气站立了,再这样下去,噶尔丹会被他们活活砍死!鼻腔一酸,眼底迅速泛起水意盈满眼眶,我含着泪,大叫:“你快走,不要管我了!你会被他们杀死的!”

    挥刀逼退一干对手,他扭头朝我望来,大口喘息着对我投来一个安慰的笑,似乎在说:我怎么可能会舍弃你?那种不抛弃不放弃的眼神猛地让我的心一窒,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围,屏息的看着他,只剩下夺眶而出的泪水狂泄不止。

    他顾不上说话,很快又有刀追上来,他接着浑刀奋力拼杀起来。腿一软,我无力的跪坐在沙地上,低头哭泣,不忍心再去看他被砍的场面。

    沙漠之狐在我身边蹲下来,悠闲地说:“看着心上人死在面前,一定很伤心吧?这是他的命数,谁也改变不了。”

    “要怎样你才会放过他……”我低问。

    “什么?”

    我抬起头,狠狠的迎上他视线,咬牙道:“要怎么才放心他,一定有变通的办法对吧?要钱,要物,什么我都答应你!”

    沙漠之狐侧头想了片刻,遗憾的摇头,“你的话的确很诱人,可是如果放了噶尔丹,明天就是我的死期了。我可不想那么短命!再说……”他停了一下,伸手在我眼角抹了一下,微微一笑:“他不死,我怎么能得到你?”说着,抬起我下巴,在我唇间轻啄了一下。

    这时,耳边传来噶尔丹一声惨叫,众人兴奋的怪叫起来。我一惊,推开沙漠之狐闻声看去,只见噶尔丹倒在地上,一把刀插在腹部,鲜血正迅速向周边渗透。还有一人杀到兴头,又要举刀补上。

    “不要!”我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不顾一切的跑过去,拦在噶尔丹身前。乍一见有女人扑过来,想动手的匪徒举刀在空中总算没有砍下来,沙漠之狐走过来,做了个手势,围在周围的刀客纷纷放下刀。我连忙转身扶起噶尔丹,他的伤口一定很痛,正紧紧咬着牙喘着粗气,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我捧着他头,颤抖的嘴唇快说不出话来了,心痛地问:“你这是何苦呢,为什么不走,想让我看着你活活死在他们手上?”

    我一边说着,一边帮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好看清他的样子,其实遮住我视线的是眼中的泪水。

    噶尔丹第一次见我为他哭泣吧,也许感觉到他为我所做的已经足以让我感动了,吃痛的脸上竟然泛起轻松的笑容。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抚摸我面庞,眼底全是丝丝缕缕的宠爱与心疼,沙哑的低道:“知道吗?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好久了,今天没有白来,为了你……”说到这儿,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值了……值了!”

    “笨蛋!你是傻瓜吗?何苦为了我一个人把你整条性命搭上,沙漠之狐是想要你的命,不明白吗?”我又气又急的低叫。

    “忘了我曾经说过的话了吗?为你生为你死……”疲倦的面容缓缓绽起一抹宠溺的笑,眸底泛起浅浅泪花。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我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伸手捂住他的嘴,越来越多的泪水滴落到他脸上。“够了,你做的够多了,噶尔丹……”

    噶尔丹望着我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突然冷不丁听他在耳畔低问:“那个神箭手就是廷璐吧?他有来吗?”

    我浑身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惊骇的望着他。这么机密的事他、他是怎么知道的?看噶尔丹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我的心砰砰跳得飞快,很快想起一件事。当初阿悌把我软禁起来时,廷璐暗地里保护我的事就已经暴露了,还有后来,神秘人用射箭的方式给噶尔丹通风报信,说出我的囚禁地点。噶尔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一点怀疑都没有?心里明明早就有数了却从来没有问过我什么,这个时候突然提到廷璐,想必觉得事情有点棘手了吧?

    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噶尔丹看着我还在等着我的回答,我缓缓的摇了下头。噶尔丹失望之余,淡笑了一下:“明白了。”

    这时,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好象做出了什么决定,眼底间仿佛重新燃起了斗志。他突然凑到我耳边低语:“把刀给我。”

    刀?我一惊,他还不死心?还要遭受很多痛苦吗?他的刀就在我身下,我实在不想看着他去送死,所以没有动。

    “给我!就算死我也要把沙漠之狐带走,不能把他那样危险的人留给你!快点。听话!”

    在他的催促下,我心如刀割,那把刀仿佛有千斤重,好容易才缓缓将刀放到他手上。拿刀的时候,他一并连我的手也包住,用力握了一下。这一役也许是他最后一战,不会再活着回来了,这将是我们相处的最后一天……

    我的眼泪更多的涌了出来,低头贴上噶尔丹的额头,颤抖的低泣:“我想要你活着……答应我……”

    他轻轻淡淡的笑了,笑得那么从容,笑得那么不可一世。他突然抬起头,用那只受伤的手扣住我的头,捉上我的唇狠狠吻了一下,喘息着看着我,他的笑容变得更深了,透着无比的痛快!我的泪水在脸上尽情泛滥开来,那是怎样的眼神啊,连他也感觉到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战了吗?看着我的眼神竟然是绝决前的留恋。

    我知道,他已经决定把命豁出去了,决心战到最后一刻……

    猛地,他翻身跃起来持刀砍向刀客——

    大家都以为噶尔丹失去了反抗力量,没有多加防备。更没想到,浑身伤痕的噶尔丹会突然发难,依然拥有这么强劲可怖的战斗力,一个,两个,三个……转眼间,最近的三个刀客气绝倒地。噶尔丹疾风般直冲向沙漠之狐的方向。刀客们先是吓了一跳,很快,他们迅速集结包围上来,重新对他展开新一轮的斩杀。

    噶尔丹每挥出一刀都发出一声狂吼,刀刀见血,刀客们几时见过这么拼命的人,渐渐的脸上生出少许惧色。沙漠之狐看出噶尔丹的目标是他,眼见攻上近前,抽刀迎了上去。

    沙漠之狐丝毫没有把受重伤的噶尔丹放在眼里,一交手,脸色顿变,发现噶尔丹的眼神不对,里面透着死亡的气息。

    两人的刀法都很精湛,体力不支的噶尔丹靠着顽强的意志硬是逼得沙漠之狐手忙脚乱起来,沙漠之狐渐渐有点气急败坏,好容易抓到一个机会,挥刀朝噶尔丹砍去,我惊恐的大叫。“小心!”

    噶尔丹闷哼一声,一头栽倒下来滚落一旁,肩头留下骇人的伤口。他用刀支地,咬牙摇晃着站起大吼一声再次冲上去,刀光闪过,沙漠之狐发出一声惨叫,只见右肩头血流如注,右手臂硬被噶尔丹生生砍了下来。噶尔丹喘息着,用刀指着沙漠之狐一步步走过去,“想取我噶尔丹的人头?想夺走我的女人?嗯?”

    沙漠之狐一步步后退,眼眸现出丝丝惧意。噶尔丹反身指向其它人,所有刀客不禁后退了一步。突然,噶尔丹身形一晃,身子沉下去,扑嗵一声单膝跪地。幸好他用弯刀抵住地面才稳住身子。

    他脸色煞白,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抖动起来,扶刀的手也开始抖了起来。我吓坏了,不顾一切的冲上去,跪到他面前。此刻,他全身都是伤,我竟然不知该扶哪里。他抬眼看着我,想说话,嘴唇哆嗦的说不出来。从他的表情中,我仿佛明白了什么,上前轻轻的抱住他,发抖的手缓缓探到他背后,果然……手指触到一个硬物,一把匕首正插在他后心。

    我的呼吸窒息住了,不敢去看他的表情,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接连不断的掉落下来。噶尔丹想给我一个安慰的笑,怎么也笑不出来。周围的刀客似乎想围上来一举杀死他,感觉到周围的杀气,噶尔丹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一双黑眸瞬间变得犀利无比,杀人的战意依然存在。只一眼,所有刀客都骇然的停下脚步。

    那些刀客萌生了退意渐渐离开原地,他们找回各自的坐骑纷纷骑马离去,一连串杂乱的马蹄声由近及远,直到声音匿迹。战斗终于结束了!当地的原住民早在战斗之前就得到沙漠之狐的转移命令,在他们拼杀时,整个村落已经全部搬清,只剩下空落落的房舍群。当所有的危险化去,噶尔丹脸上终于露出胜利的笑,目光缓缓看向我。我知道他累了,动容的伸手抱住他,象哄孩子似的轻声安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音。“不会有事的,我带你走,你一定会平安无事。”

    噶尔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头栽倒在地上。“噶尔丹!”原本抱着他的我被惯倒了,我顾不得许多忙爬起来去看他,只见他面色苍白的有些吓人,眼神也恍惚起来。

    “嘿嘿,匕首上淬了毒,他活不到明天了……”意外的,旁边传来沙漠之狐的声音,我猛然间发现沙漠之狐还没有死!他因失血过多,神智有些不清还在地上挣扎,好象要站起来。

    “可我还活着,要我取你性命吗?”我把弯刀拿在手中,正欲走过去时,手腕忽被人握住,低头一看,噶尔丹正拉着我的手,用眼神示意我别去。脑海中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女人是要男人来保护的,不该舞刀弄抢……我心一软,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泪道:“为什么不让我杀他?你这个样子都是他害的,为什么不让我替你报仇?”

    “……这是男人间的事……要杀也是我来动手……不是你……”他断断续续的喘息道。沙漠之狐很惊讶噶尔丹会说出这番话,他捂着伤臂,艰难的爬起来,“果然是铁汉子,希望你能活下来,它日跟我重新再战。”说着,他摇摇晃晃的离去。

    此刻,黑夜正渐渐吞咽白昼的光线与热度,远远的西边还残留着或深或浅的霞光,此刻,整个村庄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噶尔丹的情况很糟糕,我好怕他会就这样死去。“噶尔丹,我现在要找人回来救你,你一定要坚持到我回来,听见了吗?”

    噶尔丹微闭着眼睛,没有反应。我吓坏了,用力摇晃他。“噶尔丹,你睁开眼,听得到我的声音吗?”他气息很微弱,全然没有反应,只有手还在紧紧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我泪眼朦胧,用力去扳他手指,“我要去找人才行,不然你会死的。”他握得好紧啊,一个快死的人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力道,他为什么不要我去,怕我一去不回吗?“不要这样,我想救你!”

    天啊,他的手指就是扳不开,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此时此刻我好希望廷璐能在这里,也许噶尔丹还有救!对了,廷璐呢?我突然想到每次有危险时他都会在暗处保护我,这次为什么迟迟没有露面?他到底来了没有?

    我放声大喊:“廷璐,你快出来!”空旷的沙漠没有任何回音,我越来越慌,越来越急,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廷璐!廷璐!噶尔丹快死了,他快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来?”我无助的呼喊着,哭着,许久,终于徒然的垂下了头,无力的低泣:“求求你,廷璐,快点来吧,我想救噶尔丹……”

    临近傍黑时分,天空开始起雾了,远山远景逐渐在雾气中消失,不多时近处一些景物也开始变得模糊了。就在我快放弃的时候,山谷中传来清晰的马蹄声,雾气中逐渐显露出某个人影的轮廓,我下意识的抬头看去,果然见有人牵着匹马朝这边缓缓行来,是廷璐吗?我不敢相信的望着,心里一阵惊喜,“廷璐?”试探的叫了一声。

    “噶尔丹,有人来了!”噶尔丹象是听到了,握着我的手终于松开了。我马上朝来人奔过去,期待的心跳得异常的快,好象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似的。一直盼着能见到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一口气冲到近前,当看清面前的人时,顿时停下脚步。果然是廷璐!他穿着游牧民族的灰色粗布衣服,头缠黑布,望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复杂到我无法一眼分辨出里面的含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看到他的瞬间,我心中百感交集,泪水再次夺眶而出。等他走到面前,我小声唤道:“廷璐。”

    廷璐取下头巾,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他明显的瘦了很多,眸中多了几分只有经历磨难才有的苍桑与坚毅,可见这段时间,他过得很辛苦很艰难。我痴痴的望着,嘴唇颤抖起来,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终于,见到你了!”

    我扑上前抱住了他,久别重逢的喜悦泪水在脸上尽情流淌。廷璐迟疑了一下,缓缓抱住我,他的反应竟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热情与激动。

    我抬起头,注意到他眸底闪动着浅浅的泪花,鼻翼微微颤动着,呼吸很粗重,想必跟我一样正经受着被重逢带来的巨大冲击吧。他怜惜的目光不断在我脸上逡巡,伸手缓缓抚向我的脸,黑眸中的水意越积越多,渐渐盈满双眼。我伸手握住他的手按在脸上,任凭幸福的泪水狂泄。

    当看见他的目光下移到隆起的腹部,我轻声说道:“再有一个月,就能看到我们的孩子了……”

    他的脸不禁动容了,眼睛痴痴的看着,舍不得离开。我早就知道,他喜欢孩子,只是嘴上不说罢了。我拉着他的手放在腹部,让他感觉到孩子的存在,孩子很给面子,真的挣扎的动弹了一下。不可思议的触感让他淡出一抹浅笑,飞快看了我一眼,蹲下身似乎想继续感受。

    “木兰……”噶尔丹微弱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一下子把我兴奋的心扯了回来,我猛地想起比这个更要紧的事,收回心神,一把拉起廷璐,急道:“对了,我们的事回头再说,快去救救噶尔丹,他身上有很多伤,还有两处最致命的,你有没有办法救他!”

    廷璐没有动步,复杂的眸中似乎多了几分黯然神伤,望着我的眼神古怪又复杂。

    “怎么了?”

    他用手指点了下我眼角,上面有泪。“你的眼泪是为他而流的吗?”

    我愣了一下,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再拖延下去噶尔丹恐怕就没命,我顾不得多说,拉着他快步来到噶尔丹身边。“回头我再跟你解释,先救他,不然就没机会了。”

    廷璐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再多说什么,蹲下身准备为噶尔丹检查伤口。当看到盖在噶尔丹身上的外衣他又微怔,那是我怕傍黑天气凉,脱下狐毛滚边的披风盖在了噶尔丹身上。廷璐抬头朝我看来,此刻,我身上的衣裙显得单薄许多,他神情变得黯淡下来,从腰间抽出匕首开始割开噶尔丹的衣服。

    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噶尔丹一下子从昏迷中惊醒,恍惚中看见有人拿着刀子靠近自己,误以为有人袭击,他猛地挣扎着坐起,一把扣住对方的手,喘着粗气瞪向来人。很快他就发现来人是廷璐,一下子愣住了。“……是你……”

    两个男人面面相对,都在用复杂的眼神戒备着对方。换成平时这两个人应该是死敌的立场,如今因为我的存在局面变得很微妙。廷璐看着噶尔丹没有表情的说了一句,“看在木兰的面上……”言下之意似乎表明,他并不想别人的事,看在我的面上才决定救人的。

    噶尔丹没有反应,虚弱的黑眸死死瞪着他,依然不肯让他碰自己。噶尔丹多半是不愿欠下廷璐这份人情。

    廷璐扳开噶尔丹手指抽回自己的手,不再理会噶尔丹埋头开始处理伤口。噶尔丹气喘吁吁的咬牙道:“我不需要你救,你休想把木兰从我身边带走!除非我死……”

    后心还插着那把匕首,廷璐一看就知道淬了毒,伸手握住刀柄,见噶尔丹兀自说个不停,随口接道:“那你去死吧。”说着猛然间拔出了那把匕首。噶尔丹一声惨叫仆倒在地不动了。我吓了一跳,忙扑过去扳正他的脸,扫掉上面的沙子,紧张万分的问:“噶尔丹!噶尔丹!你怎么了?你还好吗?”翻转过来的面庞露出一脸虚弱又轻松的笑,原来他没事……我倒被吓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坐在地上,想笑眼泪却不断的落下来,“还好你没事……”

    “我噶尔丹的命硬着呢,岂能那么容易死掉。”噶尔丹温柔的看着我,柔声道。

    伤口四周的肉已经泛黑了,廷璐从马背上解下背包,取出烈酒喝了一口喷在伤口处,然后用同样的方法给刀消毒。马上要给噶尔丹剔除腐肉了,我一看廷璐手中那把锋利的刀,心都跟着揪痛起来,这个时代没有麻醉药,只能这样生生在背上剔肉,对伤者来说那是多么难以忍受的痛啊。

    换成我,恐怕连下手的勇气都没有。与我相反,廷璐脸上一直表现得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看了噶尔丹一眼,终于将刀尖刺进肉内。噶尔丹突然脖子一梗,紧紧咬着牙,呼吸变得异常粗重,一张脸因吃痛涨得痛红,额头暴起了青筋。我除了捧着他的脸,不让他乱动外,实在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什么。廷璐处理伤口的速度很快,几下就清理好了。

    终于不再剔肉了,噶尔丹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即便疼得快晕过去了也不忘时刻瞄着廷璐,防着对方有什么不轨。廷璐从包里挑了几根草样的东西放在口中默默的嚼着,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想不到你还懂医术,不过,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跟你和解。”噶尔丹喘息的说道。

    廷璐看了他一眼,吐出嚼碎的草药,随即按在伤口处,然后用外衣撕成的布条围着噶尔丹胸膛绕了几圈,最后狠狠一紧系住,用力拍了一下,“好了!”这一拍,痛得噶尔丹眉头皱起闷哼了一声,凶巴巴的眼神直瞪向廷璐,廷璐开始处理另一个伤口,对那道杀人眼神视若无睹。

    “他的本事跟谁学的?”噶尔丹忍不住问我。我摇了摇头,“什么?你不知道么?”

    “以前从没有见过他做过这些事,大概你是他救的第一个人吧。”

    “什么?”噶尔丹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不敢置信的瞪着廷璐,“妈的,我干嘛要相信你!”很快,那两处伤势要命的地方被廷璐全部料理好了。廷璐从兜里摸出一颗药丸,见噶尔丹一脸戒备的瞪着自己,随手交给我,“去毒的药只有这一颗,他爱吃不吃。”说完,走去马匹旁喝水洗手。

    “吃吧。”我把药丸递到他唇边。噶尔丹对廷璐不放心,对我的话却言听计从,还是乖乖张口吃了下去。

    噶尔丹肩头的伤流了很多血,我把手绢垫在里面很快就被浸透了,连我的手上都沾到了血。我忙从裙边撕下一条布再垫上去,从始至终噶尔丹一直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望着我。系好肩头的布条后,我才有空喘口气,一脸释然地看向他。“怎么了?用这样眼神看着我?”

    他缓缓的笑了,笑是十分畅快,“我现在才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吧?你承认吧,看到你为我哭,不顾一切的冲过来帮我挡刀……要是对我没有感情,能做得出来?”

    他眼中象有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了我的注意力,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廷璐正扭头看着我们,眼中满是受伤和黯然的色彩,他沉默的收拾背包整理坐骑。

    他宠爱的抚摸着我的头,“你不是铁石心肠。木兰,这么长久的等待,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回心转意回到我身边的。这一天终于被我等到了……好木兰,你永远都是我噶尔丹以生命相托的女人,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守着你,保护你……”他低低的念了一句蒙语,脸上缓缓的漾起万分宠溺的笑容。那句蒙语我听懂了,意思是:你是我心上的宝,我的魂,我的命……

    听着听着,我的泪水流了下来。噶尔丹对我用情太深,也让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我早就明白,一旦哪天离开他,我一定会被这段感情折磨得遍体鳞伤,想不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

    他深情的看着我,误以为我被他的话感动了,托着我的头俯身吻过来。快要吻到我额头的时候,他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低头一看,我的手正抵在他胸膛处。他诧异的抬起头,我缓缓摇头,眼中浮现出一抹离别前的伤怀,“噶尔丹,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虽然我常常被你感动,但我心里爱的人是廷璐,永远不会改变。你能为我用生命守护,我也可以用生命保护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偿还你为我做的,就算将来离开你,我们也可以两不亏欠,不会留下纠缠不清的感情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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