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51章 战乱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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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战乱逃亡

    “你说的话是真的?”他的笑容渐渐淡去,静静的低问。

    我点了下头。“廷璐为我做得牺牲已经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负担,实在不忍心只顾自己过得如此舒服,让他一个人风餐露宿与寂莫作伴,我想跟他走,再苦再难,也要两个共同面对不是吗?噶尔丹,如果你真的喜欢你,请不要阻止我们在一起。我恳求你。”

    噶尔丹低着头,手无力的拄着额头,许久,才淡淡说了一句:“廷璐所做的我也能做,如果他能做一件让我为之佩服的事,我就放你们自由。我噶尔丹不怕输,如果他的确比我强,能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如果你还没有喜欢上我的话,我就放了你……”

    “真的?”我惊喜的问。

    终于,噶尔丹做出让步了!我转身去看廷璐,高兴的说着:“你听见了吗?廷……”不料,身后除了空空如也的沙砾地面,人和马都不见了。“……廷璐?”

    他走了……走得不声不响,连个招呼也没打……

    我怔怔的愣在当场,大脑突然变得空白一片。为什么,就这样走了?热情的心顿时冷却下来,不断往深谷坠去。

    好不容易才见面,他连句话都没有说,就悄然离去了。为什么不带我一起离开呢?实在不明白……

    冷冷的夜风吹过,吹动起我的秀发在风中飘飞,质地轻薄的裙角也随风上下翻飞不止,望着空旷的黑夜,两行清泪无声的流了下来。廷璐,你究竟在想什么?

    山道那边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很快,雾中出现影影绰绰不断交错的身影,一群黑衣铁骑们朝这边急疾而来——

    后来,铁骑们把我们接回了行宫,负责给噶尔丹看伤的大夫看过处理过的伤口,啧啧称奇,说幸好处理及时,要是等到现在医冶怕人早就一命呜呼了。噶尔丹受了那么重的伤,回到行宫依然神智清楚,还能跟部下发布命令,要求对阿悌此人严加看管。听了我的描述,他怀疑给沙漠之狐下重金委托的人就是阿悌。

    噶尔丹还命令部下对附近十里以内的范围搜索两个人,一个是沙漠之狐,一个就是廷璐。

    见噶尔丹对有救命之恩的廷璐还要展开追捕,我的心寒了,转身离开了他们的议事厅。回到寝室,我躺在卧椅上,默默的望着窗外出神,脑海中回放着和廷璐见面的一幕。廷璐变了,外形,神情,态度好象改变的地方太多了。到底是什么让他发生那么变化?单纯的笑容不见了,连微微一笑都隐藏着不被人得知的东西。

    现在回忆起来,我和廷璐见面的从始至终,他只说了一句话:你的眼泪是为他而流的吗?

    廷璐会不会误会了什么,以为我的心被噶尔丹俘获了吗?如果他对我有一点点了解的话,就不该怀疑我啊。我闭上眼睛,侧头小睡,脑海中兜转的全是廷璐的面孔,忧郁的眼神,充满男性魅力的淡笑……

    我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梦中我骑着高头大马沿着山路往深处狂奔,一边跑一边纳闷的想,这是要去哪里啊?为什么心里又着急又担心。更奇怪的是,这条路分明来过,这不是通往沙漠之狐大本营的那条路吗?

    前方开始起雾了,穿过山口时,所有景物都被雾气遮挡住了。只听见一个女人在呼喊:“廷璐!廷璐!”

    我飞身下马,牵着缰绳闻声走去,渐渐的,看见另一个“我”正跪在地上,神情悲痛的哭泣着。我的心突然针扎般的痛了一下,不安的怔怔看着。她看见我,突然上前拉我过去,“快去救救噶尔丹,他身上有很多伤,还有两处最致命的,你有没有办法救他!”

    看她泪眼朦胧的样子,我说不出话来,心里很不是滋味。跟着走过去,只见噶尔丹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息着,浑全都是血迹。必须撕开衣服才能看清里面的情形,我蹲下身,抽出腰间的刀子将伤口附近的衣服划开,赫然看到一个恐怖的伤口,肉都翻了出来。我的心一紧,这个男人为了木兰连性命都不要了吗?突然昏迷中的噶尔丹一把扣住我的手,死死瞪着我。

    “看在木兰的面上。”面对即是仇人又是对木兰有恩的人,两种不同的情绪在心里交织在一起变得很是复杂。我抽回自己的自已的手,开始为他处理伤口。身负重伤的噶尔丹居然还有心情跟木兰大唱情谊绵绵,我不悦的在他刚缠好的伤口上拍了一下。把一切都忙完后,转身去了马匹旁洗手,喝水。噶尔丹正在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向木兰表白,这个时候相信任何女人都会被他的做法所感动吧,木兰也不例外,回头看去,果然,她正怔怔的看着他,眼中噙满泪水。

    噶尔丹的确是个好男人……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木兰留在他身边也许是妥当的。我开始收拾背包,扎紧马背。本想跟木兰道声告别的话,朝她看去,她似乎感动不小,完全忘记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我很不是滋味的翻身跃上马背,噶尔丹的伤势很重,要马上通知外面的铁卫才行。于是,不再耽误时间我立刻策马离去——

    耳边听到门板传出吱呀一声,一下子让我醒转过来。好奇怪的梦啊,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今晚的一幕。这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廷璐会不告而别,让一个千里赶来救妻子的人受尽磨难,结果却看到自己的妻子与情敌亲密的情景,那是怎样的心情啊。想着想着,眼睛湿润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被噶尔丹动心的,怎么能忘了身边的他……

    噶尔丹被人扶回寝室时,正好看见我流泪的样子。他来到我面前停了一下,我喃喃的说了一句:“我不该让他走……”他知道我又在想廷璐了。

    “我会帮你找到他的。”他低低的叹道。然后被格尔玛和秀儿扶到床上躺了下来。待她们都退去,他低声把我唤过去。“你过来。”

    我来到床边,过了好久才见他拉起我的手,缓缓说道:“廷璐是怎样的为人我都看到了,对他,我除了还有一点点看法外什么怨恨都没有,他是个好人……此刻,我只恨苍天,既然生下了我,为何还要他存在。如果让我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哪怕一天……我就不会象今天这样时刻怕他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木兰,还是那句话,要是他确实比我他,我就承认他有资格拥有你,我会自动退出。”

    “那你为什么派人追捕廷璐?”

    “我要谢他。让他光明正大的站在我面前,永远不必躲躲藏藏,这样你心里也会好过一些,不是吗?”

    想不到噶尔丹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原来是我误会他了。“真的吗?要是我找他出来,你保证不会伤害他?”我急切的说。

    噶尔丹见我的心仍然在另一人身上,无奈的淡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细心的掖好被角,最后感激的看向他,轻道:“谢谢你。”

    噶尔丹喝过药,疲倦的沉沉睡去,我则感觉不到半点困意,披着风衣来到院子。这个时候廷璐会在哪里呢?走出院子,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常打转的郊外草场。我在草地上坐下来,静静的吹着风,想着心事。

    这里离瞎老人的住处不远,那里一直在拉着吱吱呀呀的古老曲子,听着听着,曲子断了一下,再响起来时却是一支全新的曲调,是我最熟悉的那首情歌。我为之一怔,象雕塑似的呆住不动了。

    廷璐……终于出现了!

    我快步赶到那间民舍时,刚好那首曲子拉到尾声。一踏进院落,就看见廷璐坐在民舍的门槛处正端着悠闲的姿式在拉琴,眼睛微闭,好象还在回味里面的旋律。马头琴的主人站在旁边神情欣然的听着,或许听见了我进来的细微脚步声,扭头朝廷璐转去,然后拄着拐杖慢腾腾的出去了。

    一曲终了,廷璐睁开眼睛,抬起头冲我微微一笑。他猜到我会来,笑得那么理所当然。

    我回了个浅笑,忍着来自鼻腔的酸意,走过去。他象个绅士似的伸手接住我,拉我在旁边坐下,我想说的话太多了,一时之间又不知从何说起。

    廷璐无所谓的淡笑了一下,感叹道:“每次拉起这支曲子都有不同的感受,我越来越喜欢这支曲子了。”

    “就象为我们量身定做的一样。”

    “还想听吗?”

    我点点头。他望着我,晶亮的清眸里面依然抱有信任,他拍拍我的头,宠爱的笑了一下,随提起琴继续拉起来。他闭目陶醉着,我则痴痴的打量着他,原来那张俊逸的清颜如今添了几许成熟的味道,显得更稳重,更有男人魅力了。这个变化即让我又喜又悲。欢喜的是他变得成熟了,而让他发生变化的原因却令人那么心酸,都怪我,让他承受了太多辛酸与压力。

    偶而,他会睁开眼睛朝我看一眼,微微一笑,然后又继续拉琴。

    他一心陶醉在优美的乐曲中,把以前经爱的承载的许多汗水与辛苦全部抛之脑后,只尽情享受眼前这短暂的美好。这是我们来到蒙古以后第一次坐在一起,这样心平气和的听一首歌。

    我把头依在他肩头,静静的听着。

    终于,一曲终了,他放下琴抬头眺望远方。好久,他想起了身边的我,扭头看了一眼,伸臂绕过我肩头,安慰似的拍了拍。“廷璐,噶尔丹说希望能当面谢谢你。”

    “道谢?”他淡淡一笑,“那就不必了,我救他是看的你的面子,你让救我才救的,跟他没有关系。”虽然一脸无所谓的笑,但我感觉得出来,他一点也不想接受对方的好意,心里还在介意噶尔丹掠走我的事。

    “他希望你光明正大的站在他面前,永远不必躲躲藏藏,廷璐,以后你可以不必躲藏了,侍卫们不会再抓你了。”

    他扭头看着我,深深的注视了好久,不知若有所思的在想什么,末了,他豁而轻松的一笑,“他总算做了件好事。”

    “给他个机会,让他当面谢你吧。”

    他沉默着,从旁边拿起布跟老人以前做的那样认真的擦起马头琴,我静静的等着,现在的他心里埋藏了太多的心事,已经让我无法猜到他的心思了。“廷璐?”

    “……他想跟我和解?你相信他的话吗?”他转头问了我一句,没等我回话,他自嘲的一笑,带着几分狡黠与调皮,“我不信。”脸上带着一抹淡笑,继续埋头擦琴。

    我心疼的看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廷璐,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试着跟噶尔丹和解吧,我不求你原晾他,至少接受一下他的道谢总可以吧。”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扬了扬眉头:“不可能。”他始终端着一副笑得很轻松的样子,仿佛什么事都不介意似的。其实,我知道,他的笑是装出来的,这样做反而更让心里难受。我心疼的低语:“不想笑就别笑了……我觉得很累……”

    “我是真的在笑哦,”脸上的笑容显得更深了,更象在安慰我似的,又给了一个冠冕堂皇的解释:“噶尔丹这家伙为了你改变了不少,居然打算跟我和解,让我很意外,我现在很想知道他这样做的理由,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他。”

    我抱着膝盖,低头沉默着。廷璐擦了一会儿,自言自语的嘲道:“这么费心的拉笼,无非想让我退出,要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忽尔,他注意到我在看,不好意思的破颜一笑,后面的话生生给打住了。

    我跟着笑了一下,轻轻淡淡的。

    廷璐过得不容易。以前他很少有心事,一笑总是那么阳光,让人一眼能看透心底。而现在,他每每一笑都让我感到笑得很难得,有种苦中作乐的意味。

    “廷璐,是我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那天你不告而别,我才知道……”

    “不怪你,我一点也没有怪你,别想太多。”他伸手拍了拍我的头,不介意地笑了一下。“换成别的女人处在你的位置,我想都会被感动吧,你只是被他感动到了,又不是爱上他,我明白。”

    我不确定的问。“真的?”

    他扯出一个让我放心的笑容,调皮中带着几分真诚地说:“真的。千真万确。”

    不知道他是在安慰我,还是真的明白,我心里依然很愧疚,总觉得欠他的东西太多了。“噶尔丹对你的态度改观了,趁这个机会,带我走,我们走吧?”

    擦琴的动作停止,廷璐的目光静静的看着琴,想了好久。少顷,他缓缓摇了摇头。“噶尔丹在边境布下了天罗地网,到处都有他的探子……”他低头看看我的肚子,用手轻柔的摸着,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孩子快出世了,你想让我这样带着你跑路吗?”

    他把我拉到他怀里,轻轻的环着我的腰,就这样耳鬓厮磨的搂着。“知道吗?尽管我对噶尔丹印象不太好,但还是很感激他的。这时候只有他有办法让你顺利生下孩子,保住你和孩子两条性命。我曾经一度担心你活不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天,天天生活在惶恐中。托噶尔丹的福,到现在你还健健康康的活着,而且气息不错。每次在暗处,看着你平安的从行宫里走出来散步,我对他就再也恨不起来了……只怪上天让我们都爱上了你。”

    “那我们要等孩子出世才能离开蒙古了?”我遗憾的低道。抱着他的脖子,很依恋的说道:“真希望孩子出生时你能在我身边。”

    “只要你们平安无事,我在不在身边不重要。”廷璐叹了口气,期待中带着几分无奈:“所以,现在别想逃走的事了,安心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外面传来铁卫的声音:“夫人,大人情况很不好,请您马上回行宫。”

    “他怎么了?”

    “大夫只说情形很糟糕,请你尽快回去。”

    刚跟廷璐团聚了没一会儿,就要走吗?我有些不舍,回头看向廷璐。他轻松的笑了一下,安慰道:“去吧,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见面,不在一时半刻的。”

    “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见他肯定的点头,我这才放心的跟着来人离开。匆匆赶回行宫,一进寝室,想不到正对上一张如释重负的笑脸,只见噶尔丹好整以暇的躺在卧椅上,正被人伺候着吃药,除了面色苍白外,看上去一点也不象有事的样子。我奇怪的上下打量他,好似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原来你没事?”我很有意见的瞪着他。

    噶尔丹眼中隐隐的透着得意,冲旁边的下人作了个手势。格尔玛开口道:“夫人,我们马上要出发了。”

    “出发?去哪里?”经她一说,我才注意到,西苑那边的侍女们全都调过来了,在进进出出的忙着搬运物品。

    噶尔丹拿掉冷敷在额头的手巾,接口道:“我们不能在这里住了,我需要换一个僻静的地方养伤,而你也快临盆了,我想了想,我在博尔塔拉有一处庄子,那里牧民少,环境也好,很适宜我们休养,不如我们搬去那里住一阵子。”

    “什么?这么突然?你没有问我意见就自行决定?”我气急的冲口而出。

    “我也是突然才决定的。没办法,为你接生的稳婆认为那边适合你休养,我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噶尔丹面不改色的说道。我生气的瞪着他,分明从他闪烁的眼神间看出点名堂,“你是故意的!”

    他装作没有听见似的,扭头吩咐下人加快速度,争取一个时辰后出发。我赌气的说不去,噶尔丹咧嘴一笑什么话也没说,但我相信,出发的时候就是绑也会把我绑去,我的意见通常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影响。见此事没有回旋余地,我生气的拍门离去。我要去告诉廷璐一声,免得突然失去我的消息,让他担心。

    急匆匆赶回民舍,发现院落里空空的,哪还看得见廷璐,原来他早就走了。

    如今,再次失去了他的踪影。

    “夫人,你还好吧?要是觉得冷可以坐到这边来。”

    马车晃晃落落的正行进在前往一个叫博尔塔拉的地方,听说那里是噶尔丹的冬营地,每年都去哪里住上一段时间。噶尔丹决定的这样突然,而且要求连夜赶路,似乎急于摆脱什么。我猜,他一定知道我和廷璐见面的事了,为了不给对方机会,才临时做出这种安排吧。

    我坐在对面,气呼呼的瞪着他,任凭他怎样劝说也绝不开口说话。此刻已进入十月份了,高原的冬季很冷,尤其是夜里。虽然身上盖有厚厚被子,怀里揣着暖壶,却依然感觉不到一点暖意。中间的地上搁置着两个燃烧正旺的火盆,但在寒冷的冬季里这点热度很快就被冷空气驱散了。

    马车队在百十个卫兵的保护下,一路浩浩荡荡朝目的地前行,在月色下,犹如一条黑色的蛇缓缓在山道间蜿蜒爬行。

    噶尔丹原本计划在博尔塔拉陪我到孩子出生,无奈世事多变,没过多久,前线便传来战事消息,康熙帝再次亲率大军开往漠北,这一次出动大军数十万来势汹汹,大有一雪前耻的意思。得到消息时,噶尔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仗着身体好恢复迅速只也痊愈了七七八八。而我此时挺着的肚子比篮球还大,快临盆了。

    噶尔丹一心想等孩子出生再上前线,对战事一拖再拖,结果一封封快马传书不断从行宫递来,事态紧急到不能再拖下去了,在我一再劝慰下,他终于同意整顿出发返回行宫。

    距离离开行宫,足足有一个多月了,这么久的时间没有看见廷璐很想很想他。

    赶回行宫的当天,这里跟离开时的气氛完全不同了,到时弥漫着临战前的紧张空气。牧民们也不再悠闲的玩耍了,每个人都在忙着为士兵准备出发的物品。噶尔丹一下马车就被众干将请去议事厅,看来战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从洛桑脸上看出了几分急迫与焦急。

    下人们在忙着搬运行李,我拉住女官秀儿问前线的消息,她不安地低道:“听说南线已经被清军一支前锋营给突破了,两天后就要冲到这里了,蒙古兵好象抵挡不住了。”

    已经打进来了?前锋营……莫非又是大阿哥和常安带的那支人马?

    “……属下还听说公主死去的消息传到京城,皇上大为震怒,誓要铲平准噶尔部,估计这一次事态很严重。附近有不少牧民被战事消息吓得已经搬走了……”秀儿没等把话说完就行礼退下了,我眼风扫见议事厅那边,噶尔丹正带人往这边行来。

    跟在噶尔丹身后一班将领各个全副武装,一副随时准备出征的样子。再往旁边扫去,附近有很多马车在搬运粮草等物资,蒙古兵们在长官的指挥下齐齐动员着,有的协助搬东西,有的集合在一起听候命令,更多的士兵在检查自己的装备,或是磨刀,或是整理盔甲。所有的一切看在眼里,我的心倏地不安起来。

    一旦战事开始,这一片地区会变得动荡不安,想找个人难上难。廷璐现在哪里?我突然想起了他!

    “木兰,这里恐怕不安全,你不能待在这里,我马上安派人送你回博尔塔拉。”噶尔丹走过来,说道。

    我后退了一步,“不要,我哪里也不去。我要去找廷璐!”

    “听我的,廷璐我另派别人找他,你先撤离这里!”噶尔丹马上转身唤人。这时,一名将领自远而近打马疾驰而来,冲开了好几个人,到了近前飞身跃下急报:“大人,不好了!额琳臣被大清招降了,两个时辰前率部与清兵会合了!”

    “什么?”噶尔丹闻声色变,“这个软弱无能的混蛋,他父亲楚琥尔乌巴什刚战死没几个月,他转脸就投降了!”

    洛桑高声喊着也从外面赶回,“大人,大清皇帝要派使者前来和谈,前锋营的常安将军和大皇子正在十里外等您候见。”

    胤禔和常安他们来了!听到这个消息,我顿时惊喜的看向噶尔丹。他很不快的哼道:“见,我来会会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说罢,他让我稍等,转身对一干将领吩咐各方面的布置。他已经顾不上安排我的事了。

    这时,我突然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扫向四周,无意中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廷璐穿着一身当地牧民的装束,正端着一脸久违了的微笑朝这边望来,见我在看,伸开双臂做了个等待拥抱的姿式。

    我想也不想的快步走过去,因走的快,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这回廷璐的气色好多了,脸上也有了笑意。本想扳起脸责问他上次的不告而别,结果我还是忍不住扑上去,投入了他的怀抱。他顺手一带,把我揽到墙后面,避开了噶尔丹的视线。

    “欢迎回来,还以为再见到你会抱着小不点,看来早了点。”他开玩笑的说道,轻松的语调中透着几许淡淡的期待,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开玩笑。要打仗了。”我嗔怪道。

    他点了点头,无所谓的说:“我知道,早在一个月前就得到消息了。我看只有你被蒙在鼓里。”

    “那怎么办?”我担心的问。

    “你是问我们,还是指噶尔丹?”他意味深长的淡笑了一下,想也不想的反问。我一愣:“当然是我们啊。”

    “那我先说噶尔丹吧,我研究过了,从他和清军的兵力数量、战斗士气还有部将统筹能力来看,坦白的说,噶尔丹这次怕要有麻烦了……他有麻烦的话,估计我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怔怔的看着他,想不到廷璐对局势把握得如此精准。其实这段历史我早就从史书中知道了结局,康熙的清兵会一举大获全胜,噶尔丹则败逃回老家。这才只是康熙三征噶尔丹的开始……

    “如果战事晚来一个月就好了,我希望等你平安生下孩子,再来议论战事那该多好。”他低头看向我腹部,不无担心的叹道。“木兰,这回需要你出马了,想办法说服他放弃抵抗接受与大清和谈。”

    和谈?我突然想起了胤禔和常安,他们不是要跟噶尔丹面谈吗?这时,忽听路上响起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廷璐看了一眼,低道:“常安来了。”

    这次来的只有常安一个人,领着一小队士兵来到噶尔丹面前。双方见面不久,便双双进了议事厅。我还在跷头张望,耳畔响起廷璐的声音:“我要是你,就去那里听听在谈什么。”我一抬头,发现他的脸贴得我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他冲我绽放了一记迷人的笑花,坏坏的,又有些可爱。我忍不住在他下巴处吻了一下,亲呢的低语:“那我去了。”

    还以为他会回补个更深长的热吻,意外的,他只是笑了一下,“去吧。”

    我点点头,随即走出了角落。

    果然如廷璐所料,常安这次是来和谈的,希望噶尔丹降低姿态向大清称臣,放弃争夺大清的野心。我站在窗外静静的听着里面的谈话,除了部下们在里面骂声一片,还有一个颇为响亮的怪音,象是有人喝清粥咂巴嘴。不会有人在里面吃饭吧?我奇怪的想。

    常安面对一起子对方将领们,依然表现的很冷静说:“噶尔丹,请注意你的态度,我是代表整个大清来跟你和谈的。”

    “继续。”又是一声喝粥的长音。常安没有说话,似乎被某人的举动气到,正强忍着。一会儿,噶尔丹懒洋洋地声音响起来:“我关心的是如果我们同意和解,你们皇上会打算怎样对待我们?”

    常安这才说道:“只要你向大清俯首称屈,退回你们原地的地方,大清每年会给你们相应的补偿,这是清单。”

    噶尔丹笑:“就这点东西么?我们是不是看起来很好打发?我们象叫花子吗?”

    部下们又是一阵骂声。常安也笑:“如果胃口不是很大的话,清单上的东西足以养活整个西藏了。人要知足才能常乐。”

    “算了,不劳你费心了,我们想要什么,我们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是么,那就没得谈了?很遗憾,那我们只有在战场上见了。告辞!”常安起身朝门外行来,我想离开已经晚了,常安一出门就看见了我。“木兰?”他惊诧的上下打量我,看到下面的肚子眼眸更现出几分心疼:“快生了?”

    他肯定在心疼,我生孩子的时间不幸赶在这个战事期间。我无奈的挤出一个极淡的笑,点了下头。

    噶尔丹走过来手揽住我的肩,似乎在宣告我的归属。常安看了噶尔丹一眼,“我会带她走的,不会太久。”说罢,转身离去。噶尔丹则拥着我往行宫方向走去。回头张望,看见常安飞身上马后也朝我望来,少顷,猛地调转马头打马离去。

    “你怎么会在窗外?都听到了?”回到行宫客厅,噶尔丹轻笑。

    我点点头,不无担心的问:“这场仗非打不可吗?真的没有和谈的余地了?”

    “当然,他们拿一点点东西就想让我罢战,怎么可能?他们就算来几十万精兵,我们也不会放在眼里。”噶尔丹狂妄的笑。他扶我在卧椅上坐下。我显得有些沉默,他根本不知道这场仗自己会惨败,非要到最后一刻他才会接受现实吧。“噶尔丹,你可不可以不打这个仗带你的部下回家乡,安乐的生活一辈子不好吗?”我劝道:“有没有听过这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就算你打胜了,把整个大清据为已有,想想有多少人会因为你因为这场战事命葬黄泉,那些死者的亲人会不会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堂堂英雄岂能留下一世骂名。”噶尔丹听了我的话微愣,随即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我只知道成王败寇。不成功便就仁。”

    “谁也挡不住一死,既便穷尽毕生精力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临死时能带走吗?噶尔丹,不要光想着眼前的风光,多想想跟你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想想他们的家人,儿女,谁不想过安稳生活啊?如果你接受大清的好意,退兵回乡,相信会有更多将领都感谢你这个决定。”

    “你希望我停战,是吗?”噶尔丹蹲在我面前,留恋的伸手抚上我面庞。

    我伤感地看着他,低道:“……战争是件很残酷的事,我只希望你活着。”

    “清兵都打到家门口了,不还手的话就不是我噶尔丹了。”噶尔丹淡笑。“你说的话也有道理,我也厌倦了年年战乱的生活。我保证,等打赢了这场仗,就带你回准噶尔部,从此不踏入大清的土地。”

    安静的寝室里突然传出低笑声,里面怎么会有人!我吃了一惊,没等扭头,心里突的意识到这个笑声好耳熟。噶尔丹豁地站起,手已然按在刀柄上。“是谁?”

    光浅稍暗的里屋,只见梳装台旁的座位上,有个人正悠闲的跷着二郎腿,手托着下巴,一脸笑意的望着我们。一看到他,我顿时睁大了眼睛,廷璐!他、他怎么进来了?看到噶尔丹的脸色渐渐阴沉下去,我的心忽地提到嗓子眼,紧张极了。

    廷璐看上去显得那么轻松,丝毫没把噶尔丹的怒气看在眼里,他笑眯眯地说:“说得很好听嘛,你确定能赢?”

    “你怎么进来的?”噶尔丹脸微红,略有些动怒。廷璐的出现已经说明了外面的守卫很有问题,大白天都被外人偷溜进来。

    廷璐狡黠的微微一笑,没做任何解释。我快步走过去,正要说话,他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微笑道:“你刚赶远路回来一定累坏了,去休息一会儿,嗯?”

    “可是……”

    “这是我们男人间的问题。”他一句话就堵住了我的嘴,手指了指旁边的床,柔声劝道:“去吧,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廷璐突然主动现身跟噶尔丹面对面谈话,想必他有了什么计划吧?我只好转身退到床上,放纱帘的时候,两个男人都在扭头望着我,心思各异。

    廷璐起身道:“我们到外面来。”

    噶尔丹眉头微皱,很不满意廷璐说话的口气。但还是照廷璐的话去了外面。两个男人因为战事的原因,终于有机会坐在一起,当面锣对面鼓的解决长久以来的矛盾了。

    廷璐变了好多啊……我暗自感叹,现在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以前他象个大男孩总是无条件的第一服从我,如今变得越来越很男人,都开始指挥我了。不过……我好象很喜欢这样的他,有这样的人当靠山心里应该会更塌实吧。想到这儿,我不由偷偷甜笑了一下。

    不知他们在谈什么,我好奇的轻步来到门边偷偷探头张望。廷璐坐在卧椅上,手托着下巴,唇边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而对面站立的噶尔丹则死死瞪着他,全心戒备着他。“你想说什么?”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好意,让我帮助你。”廷璐的话一出口,噶尔丹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我不需要!你会帮助我?”

    “准确的说,我是为了木兰才决定这样做的。木兰身边的不能没有人。”

    “笑话,我噶尔丹若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连谈什么打江山!你太小看我了!”

    廷璐深深的久久的看着噶尔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旦笑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人有的时候不要太自信,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的命运会怎样。你要博命,要跟天争,可以,但不要拉着木兰一起拼,木兰福薄陪不起。”

    “什么意思?以为我会输吗?”

    “我希望你多做一些准备,好给自己留条后路。没人知道将来会怎样,多做几手总没错的,不是吗?”廷璐耐心的劝道。“话说回来,你不为自己也要为木兰考虑,一旦战事起来,你能保证寸步不离的保护她?”

    噶尔丹怒了,“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你休想趁这个机会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开玩笑,你以为我现在是来抢人的?我是帮你应对这场战事!”廷璐不悦道。“木兰现在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对我来说木兰的生命比战事更重要,在她顺利生产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这一点你要搞清楚!”

    “为了木兰……”噶乐丹的火气突然降下来,似乎才明白廷璐的来意。

    廷璐的语调变得平和下来,静静地说道:“我们要合作才能帮木兰度过这个难关。所以,你要平安回来,我和她会一起在这里等你。”噶尔丹终于明白了廷璐的来意,竖起的戒备彻底放了下来。“好吧,看在你这么有心的份上,我允许你暂时陪着木兰,等我从前线上回来,你,要马上离开!”

    终于说服了这头蛮牛……廷璐轻轻释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多谢理解。”

    廷璐可以留下来了,这个惊喜让我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这时,忽听噶尔丹又道:“现在说话完了,你可以离开了!我不喜欢看见你在这里。”

    廷璐忍不住低笑,很理解的站了起来,调皮的一笑:“好吧,我等你不在时,再来。”一句话让噶尔丹顿时竖起锋芒,唬着脸直瞪着他。见廷璐要走,我急忙从屋里走出去拦住他,“怎么,你要走?”

    “没关系,我去看看纳兰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他拍了拍我的肩,安慰道。我担心的望着他,好怕他一去不回,甚至期待着他至少给我一个拥抱,廷璐分明看出了我的念头,低头在我耳边低语:“如果不想我死得很惨,你这种眼神最好不要让别人看到。”他轻拥了我一下,转身离去。

    果然,背后的噶尔丹正用一双杀人眼神死死瞪着我们,直到廷璐离去,眼中的戒备才渐渐回笼。

    战事发展得比想像中的快,原定明天起程的噶尔丹不得不改变计划提前起程,傍晚时分官兵们吃过饭后,大部队开始在行宫前结集。临出发前,部落的居民们纷纷走出家门为军队送行。站在行宫前,看着乌压压的蒙古兵整顿出发,我心里突然象被压了块石头似的,沉沉的喘不过气。如果他们战败,几天后的这里将看不到牧民安居乐业的景象了,一定会被清兵洗劫的一片狼籍。

    那日夜晚的厮杀场面又从脑海中浮现出来,刀光剑影,马蹄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光是这样一想,我已经吓得脸色苍白了,身旁的廷璐扭头看了我一眼,脱下外衣披在我肩上顺势用力搂了一下。“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不是谁能改变得了。”

    我点了点头,有廷璐在身边,心里突然安定下来,这是我有史以来最为塌实的一次。

    周围的牧民们在给队伍里的亲人送行,谁都知道这次要面对的清兵太庞大了,队伍这一去可谓九死一生,亲人们忍不住哭了。气氛渐渐变得悲壮起来。高级将领们正在大声呼喝哭泣的牧民,阻止他们影响队伍士气。

    “心里没有牵挂的人理解不了别人的心情……如今噶尔丹也有牵挂了吧……”廷璐低声自语。我扭头正想说点什么,一闪眼,发现噶尔丹朝这边大步走来,无数视线正追随着这位传奇首领,当他在我面前停步,我一下子成了大家的焦点。噶尔丹深深的看着我,嘴唇动了几动似乎很想说什么。

    这时候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他的心情,只见他强忍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离去,飞身跃上了战马。低缓的悲壮的歌曲开始在牧民的口中吟唱,唱歌的人越来越多,给出征的气氛增加了几分伤感。

    随着号角大作,队伍开始缓缓移动,大军终于要出发了。

    噶尔丹骑马走出百米开外的时候,拉住缰绳回望了一眼,猛地调转马头风似的赶回到我面前,喘息的看着我,突然伸手捧住我的头,俯下身狠狠的吻了一记,他的呼吸很粗重,眼中也跟着泛起浅浅泪花,“等着我!等我回来!”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怔住了,一时之间忘记了反应。他不放心的看向旁边的廷璐。正跟纳兰说话的廷璐刚转回头,已经看到了刚才的一幕,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以保护者的姿态伸手将我揽回身边,似笑非笑的回道:“这个拳头我暂且记下,若你还有命回来我一定找你清帐。走吧,木兰我会照顾,不劳您惦记了。”

    噶尔丹大气的喘息了几口,终于咬牙,调转马头离去。

    纳兰揆方凑过来啧啧道:“看到他的杀人眼神了没,万一他有命回来,你的麻烦可就大了。”抬头望望远方,不屑地说:“希望这种人战死沙场,永远不要回来!要是老天有眼,最好送他个万箭穿心,或是五马分尸的下场,然后全身腐烂至死,哼。”纳兰揆方不服气的低咒着,廷璐拍拍他的肩,淡笑:“你呀,留点口德吧,做人不要太毒。”

    纳兰揆方不依道:“为什么,对那种人就应该毒点,我们好端端的在京城里呢,他凭什么把我们带来这里受苦!这才说算轻的了。”

    “我们可不希望他这时候死,对吧?”廷璐低头看向我。我无力的伏在他怀里,轻声道:“我累了,抱我回去吧?”

    “怎么了?”廷璐一把将我抱起来,这才发现我脸色有点苍白。我搂着他的脖子,把头枕在他肩窝处,不安的低道:“头晕,肚子也有点疼……我想回屋躺一会儿。”

    “啊!”纳兰揆方吓得惊叫出声:“喂喂喂,你可别说现在要生了!该打仗了,可、可、可没处帮你找稳婆啊!”

    廷璐什么话也没说,径直抱我回行宫。纳兰也要跟进来,不料被门口的守卫拦住,原来噶尔丹临走前交待过,除了廷璐任何人不得进入。气得纳兰在外面打转,干着急没办法。

    回到寝室,廷璐把我放到床上,伸手在我额头试了一下温度,放心的握着我的手在床前蹲下来。“别担心,没事了。外面那种气氛很容易干扰人的情绪,你是孕妇,不要被外界的气氛影响了心情,嗯?”

    他索性在铺有地毯的地上坐下来,伸手把我额边的乱发绺到耳侧,很留恋的抚摸着我面庞。终于可以有机会两人静静的厮守,这是我来到蒙古后一直期盼的事,此刻心里有了一种来之不易的温馨感觉。感受着他的轻柔触摸,鼻酸里开始隐隐泛酸,泪水无声的滑了下来。

    廷璐送给我一个安心的笑,“哭什么,又不是生死离别,他肯定会回来的。“

    “不是……”

    他宽容的笑了笑,认真的看着我,轻声道:“就算你的眼泪真的为他流,我也不会怪你。真的!我不希望他死,除了孩子的原因还有别的因素……不管怎么说,噶尔丹也算是个英雄人物,撇开我们之间的纠葛与矛盾,我个人还是很钦佩他的!”他扭头看了窗外一眼,天快傍黑了,“饿吗?我去让给你做点吃的?”

    “不太想吃,好象没有胃口。”

    “你的意见可以忽略,孩子可不能饿着。等我一会儿。”廷璐起身离去,过了一会儿,格尔玛端着托盘来了,在床上支起桌几,将一道道小菜摆在上面。格尔玛上完菜朝廷璐看去,他点了点头,招手让她退下了。廷璐平时的饭量一向很大,这次吃的却不多,大部时间都在盯着我吃饭。我问他怎么吃得这么少,他笑眯眯地说已经吃过了。我好不容易填鸭似的吃了一些,他仍不满意的又盛了一碗清粥让我喝。“这里的食物可比外面的精细多了,味道也好上不知多少倍。你要知道战乱地区的人们吃的什么,就不会浪费食物了。”

    在他的监督下,总算把饭吃完了。天黑了,我拉着他的手不肯让他走,廷璐为了让我安心便在床边坐下来,支着头,陪我聊天。我想知道他这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都遇到过哪些难事,让他讲给我听,他轻描淡写的笑:“还好,只要我能应付的,应该算不上难题吧。怎么,这么想知道在我身上发生的事?”他似乎不大想说,很快转移开话题。

    我猜他吃的那些苦肯定都是我无法想象到的,因为从他眼中我感受到了几许辛酸和磨难。

    “要不是我被噶尔丹带到这里,你也不会吃那么多苦了。你有没有觉得我是扫把星,总给你带去很多麻烦,看别人的婚姻都是安定美满的,你一定有很多怨言吧?”

    “傻瓜,总想这些没用的担心做什么,别胡思乱想了。”他宠溺的拍了拍我头。

    “你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吗?我不信。”

    廷璐想了想,淡然的一笑,“即然你那么想知道,好吧,我承认自己有过想法,而且很多很多……”他用指腹轻轻划过我的唇,出神的悠悠说道:“知道吗?每次我窝在墙角后面远远的望着行宫,心头就忍不住想,此时此刻,噶尔丹又在怎样的讨好你取悦你,而你是不是被他迷惑住了,为他动了心。每次想到这儿我都会感到不安。记得刚离开京城的时候,我气得恨不得杀了噶尔丹,恨他总是破坏我们的生活。但是,来时的路上看到那么多不幸的家庭,又看到他对你的态度,我的想法又变了。噶尔丹那样做无非是因为喜欢你,没有别的恶意。对这样的人,我没有资格杀他,但是我必须要面对这件事,就是上天让我们两个人同时爱上了你。

    上次噶尔丹为了你独闯沙漠之狐的老巢的事让我很受感动,说实话,让世间多一个这样的人存在,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我不幸死去,至少还有一个这样的男人继续照顾你,我也可以放心的离开你,不是吗?

    噶尔丹是个出色的男人,他那么痴情专情的照顾你,大概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会被感动吧。所以就算你被他感动我也理解。我现在想通了,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独占,只要你过得好,要不要守在你身边都无所谓。二哥不就是这样做的,一直在默默的守护着你吗?

    所以,胡思乱想到到现在,我决定,如果最后你真的爱上了噶尔丹,我就退出,不会让你夹在我们之间难过。只要你幸福,我就幸福……你瞧,我居然有这么多想法。”讲述心事的时候,他的语调一直是淡淡的,直到全部讲完长长释了口气才绽颜一笑,仿佛一切都成为了过去,笑得那么云淡风清。

    我被他的话感动了,嘴唇颤抖的久久说不出话来。眼中噙着泪,笑道:“那么,你放弃我了吗?”

    他浅笑着摇摇头。

    “那为什么从不碰我?我还以为自己对你没有吸引力了,你不再喜欢我了呢?”脸微红,不好意思的低道。他温温柔柔的笑:“怎么会,这是敌占区啊,是噶尔丹的天下,我敢碰你的话明天就没命见你了。我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保护你明白吗?”他伸手捞过我的头,拉到近前,疼爱的目光温存的在脸上逡巡,一边说一边俯下头来:“当然,现在就可以没有顾忌了……”轻喃了一声,很快捕捉上我的唇深深的缠绵开来。

    我勾上他的脖子,让自己完全沉浸在他的热情之海中。

    久违了的热情象被点燃了导火索,一下子全被激发出来,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涨得无限大,浑身被涨得团团包围,忘记了自己也忘记了身在何处,整个人在热情的火海中飘浮不定,快被翻腾的热浪淹没了。“唔……”

    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快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终于,廷璐结束了一通长吻,抬起头望着我,深沉的黑眸多了几分心疼与爱恋,

    游离天外的意识渐渐回到现实,睁开迷蒙的眼睛,正好迎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好专注的眼神啊,原来自己依然是他心中的宝,这让我感到格外开心。抱住他,不舍得放开。

    “廷璐,我没有爱上噶尔丹你相信吗?我依然爱着你,从没有变心过……”我的眼泪流了下来,那是幸福的泪水。

    他轻轻的拍抚着我后背,在我耳畔说了句令我无比感动的话,“你说什么我都信,至少现在,你还是我妻子啊。我怎么能怀疑自己的家人?”

    我被感动的无以复加,接连不断的泪水在脸上恣意纵横。廷璐轻轻替我吻去脸上的泪水,渐渐的移到唇间备加温存的轻尝浅啄。“木兰,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心中最重最爱的女人……只要你需要,我会永远陪着你……我希望白发苍苍的时候还能陪你携手看夕阳,这是我最大的梦想……”

    我哭的一塌糊涂,抱着他泣不成声的说:“肯定会的,我一定努力活得长长久久,年年陪你看夕阳。”

    这一夜,多日的思念骤然得到释放,连日来的赶路也确实让我累坏了,担心恐惧所有的负面影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在廷璐的看护下,我终于安心的合眼沉入梦乡。也许幸福来得太快了,让我睡得有些不塌实,每每从梦中醒来,都看见廷璐手托着下巴,淡淡的看着我微笑。我问他怎么不睡,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喜欢这样看着你!”

    我靠过去,双手抱着他脖子,“我喜欢抱着你睡。”

    “那就抱着吧,喜欢哪里就借去。”他低头在我额头吻了一下,笑道。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受着他的心跳,没一会儿,我又美美的沉沉睡去。

    在我安心沉入梦乡的时候,另一个地方噶尔丹率领的大军正跟前锋营的清兵浴血奋战。常安和大阿哥两人合力拦截噶尔丹,攻势一波紧似一波,而噶尔丹浑身上下都是血,头发散乱着,顽强力战的样子象头不肯服输的雄狮,在他周围是越来越多包围上来的清兵。常安两人注意到噶尔丹有伤在身,越战越勇,胤禔用刀跟他死死纠缠,看到机会,常安从侧面飞起一脚踢过去正踢中噶尔丹旧伤,他登时滚倒在地,几把亮闪闪的刀同时向他刺去。

    就在这紧要关头,分散在周围的铁卫们急聚过来将主子守护在中间。有人一声大叫:“皇上的中军到了!”

    噶尔丹艰难的站起来,正要举刀再战,眼前一黑再次扑倒在地。

    “啊!”我猛的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好可怕的梦啊,这时候梦见噶尔丹战死,真是太不吉利了!我喘息着伸手抚向额头,额头上满是密集集的细汗,外面传来细微的动静,扭头一看,守在床畔的廷璐不见了,却看见他站在外屋整理物品。

    我奇怪的看着,只见他换上了跟铁卫们一样的黑色长袍,腰束黑带,足蹬黑靴,他正把弯刀和水袋等物系于腰间,最后拿起了用来包头的黑布。看他一副准备出远身的样子,我惊慌的叫出声:“你在做什么?你要走?”说着,急匆匆下床朝他小跑过去。他转过身,伸手将我拥入怀中,给了一个安慰的笑。“别怕,从现在起,我会一刻也不离开你。”

    “那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打扮?”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从前线传回,前景不容乐观,看来,我们要早做打算了。”

    我抬起头,不解地问:“逃走?”

    “不是,看情况再说吧,噶尔丹估计要战败了……还不知有没有命回来!”他叹了口气,低头吻了我额头一下,重新将我拥入怀中。有他在身边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头贴着他胸膛,安心地说:“不论结果如何,只要有你在,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怀抱总是能给我安全感,以前是,现在更是!

    这时,外面有人叫喊:“首领他们回来了!”

    廷璐一动,“你回屋,我去看看。”我不依,也要去看。此刻,天还没亮,外面却有很多牧民三五成群的站在外面朝东方眺望,更多的牧民开始做迁徙准备了。只有驻守行宫的官兵没有动,依然坚守着岗位。我这才知道原来昨夜有很多人没睡,都在等着战事消息。看来情况到了很糟糕的地步,所有人都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牧民们手中持着火把,远远望去,整片牧区都能看到星星点点的亮点,有种说不出的凄凉美。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牧民们的情绪变得激动又紧张,纷纷向东面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地方,有一道正在移动的明亮线条朝这边而来,渐渐的,影像变得清楚了,原来是几十名铁卫护送着担架在迅速往回赶,能集合他们齐心的执行一件事,大概所有人心里都猜到了,躺在担架上的人一定是噶尔丹!

    我的心顿时紧紧揪了起来,他不会有事吧?

    铁卫们回来了,隔着几十米远就听见噶尔丹喘息声和低低的咒骂声,“……放我下来……老子还没死呢,为什么把我抬回来……你们竟敢无视我的命令……”

    显然,这是铁卫们自行做出的决定,强行将受伤的噶尔丹从火线上带下来。好战的噶尔丹岂会罢休,肯定被手下的行为气了个半死。

    “噶尔丹怎么样?前方局势如何?”廷璐迎上去追问,一班铁卫们停了下来,为首的那个表情很凝重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噶尔丹一定受伤不轻,表情看上去那么虚弱,面色苍白的有些吓人。当他扫见旁边的我目光登时定住不住了,似乎直到这时他的心思才彻底收回。只见他直直的望着我,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好象在念我的名字。

    果然如梦中所见他伤得很狼狈,我心疼的打量着他,上前解开他的盔甲,一打开来我的呼吸顿时窒息住了,好象是腹部的旧伤暴裂,里面的衣服已被血水浸湿了一大片。我正要掀开他衣服再看,手腕突然噶尔丹握住,他不让。

    “没什么事,我什么伤没受过,这点伤不算什么。”他虚笑着淡道。

    “那让我看看。”我执意要看,他依然不准。旁边的铁卫首领在跟廷璐叙述战事,语调很低沉。“……刚开始还算顺利,灭掉了一小股清兵,不料中了清兵的埋伏,前锋营和中军都埋伏在附近,我们只有六万人马,大清兵力比我们两倍还多,战况很激烈,很多弟兄都牺牲了……我们拼死才杀出一条血路把大人拖回来……”

    廷璐沉重的点了下头,作了个手势。铁卫们抬着噶尔丹进了行宫,当地的大夫已经跳走了,唯一的军医正要为噶尔丹处理伤口。廷璐让我留在原地,他跟了进去。

    我叫住其中一名铁卫,详细的问了很多细节,估计这场战役,蒙古军伤亡人数占了三分之一还要多,清军那边虽然占了上风,情形也不乐观,听说伤亡人数近四分之一左右,双方损失都很惨重。铁卫说清军里面有个年轻人骁勇善战,是他给了噶尔丹致命一击,致使噶尔丹从马上跌落下来的。

    听他形容的样子,很象常安。

    我正怔怔的出神,忽听行宫里面一阵骚扰,侍女们神情慌乱个个不知所措地跑出来。莫非出了什么事?我心一紧,下意识的冲了进去。脚刚踏入寝室的门就见一班铁卫们默默的跪在地上,个个悲痛不已。廷璐正在床边试噶尔丹的鼻息,我慌了,快步走上去,惊问:“怎么了?他是不是……”

    廷璐看了我一眼,不忍说出噶尔丹已死的事实,他伸手要带我出去,我拨开他的手,几步冲到床头喘息的看着。刚刚噶尔丹不象快不行了的样子,最多是流血陷入昏迷才是,怎么可能会死呢?

    要是他死了,我和孩子,这里的将兵,还有附近这片牧民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他不能死!

    这时候脑海中突然记起老师曾教过的急救方法,我想也不想的就地实施起来。在他心脏处一边数着数用力按,一边为噶尔丹做人工呼吸。“醒过来,噶尔丹,你不能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按心脏,人工呼吸,泪眼婆娑的反复做着那几个动作。

    廷璐站在旁边怔怔的看着,和铁卫们一样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噶尔丹还是没有动静,我彻底失去信心了,忍不住握拳在他身上猛击了一下,眼泪接连不断的掉落下来。“不可能,他不应该死!他一定还活着!”记得史书上记载的噶尔丹没那么短命,他怎么会死呢?我的大脑已经木的停止了运转,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廷璐缓缓上前将我拥入怀中。

    “不行,我一定想办法,我再试试!”我不想就这样放弃,继续用力按噶尔丹心脏,当我做完人工呼吸正要抬头时,意外的后脑被某人的手掌扣住,死去的噶尔丹突然有了反应,张开唇,狠狠的与我纠缠起来。

    “唔?”我眼睛睁得滚圆,不敢相信的抬眼朝他看去,他、他活过来了!?

    鼻腔忽的一酸,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太好了!终于活过来了……

    我正要想起来,不料越挣扎他搂得紧深吻也越深,他、他这是……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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