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临盆降生
不知怎么,眼泪更多的涌出,我停止不动了,好象全然没有了力气似的任他索求。见我放弃了挣扎,他这才缓缓松开手。我喘息的看着他,只见噶尔丹缓缓睁开眼,通红的眸底泛着水意直朝我望来,眼神那样专注,仿佛他的眼中看不到别人,只有我一个人存在。
也许他刚刚意识到自己从鬼门关转回,发现能活下来是件多么幸运的事。
“是你救了我吗?”他的声音异常沙哑,低沉的问道。
“大人!”铁卫们惊喜的叫出声,纷纷围上来。廷璐更是吃惊的望着我,不敢相信我能把死去的噶尔丹救活,他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我下意识的退后到廷璐身边,被他伸手抱住。“你怎么做到的?”
我抬起头,含泪的眸子缓缓的笑:“人工呼吸,这个办法可以把刚死的人救活过来,但不是每个人都适用。也许是他福大命大吧……”
不久,洛桑和扎肯带着残余人马从前线撤回,士兵前来报告时,噶尔丹刚醒转不久,虚弱的抬了下手,什么话也没说静静的闭目休息。
“让你们主子休息,我们先出去迎迎其它弟兄们吧。”廷璐建议,铁卫们陆续退了出去。我下意识的朝廷璐看去,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那种口气给别的听起来感觉他已经完全站在噶尔丹这边了。当他换上黑衣铁卫们的衣服开始,会不会已经做好打算帮敌军这边了?
噶尔丹的脸上沾满了血污,我找来手巾用水沾湿,坐在床畔一点点擦拭,意外的,我的手被噶尔丹握住,动作轻轻的,贴在他脸上。我微怔,抬眼一看,正迎上一双毫无睡意的深眸,此时,这双充满霸气的眸中承载了太多的情绪,有感动有留恋还有更多别的东西,我一时愣住了。原来噶尔丹没有睡去只是在假寐!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为什么救我?”沙哑的声音从未有过的轻缓,问道。
我鼻腔一酸,眼睛湿润了。
“为什么哭?为什么到现在你都不承认喜欢我?要是不爱我的话,你能拼命的想救我……”他缓缓的笑起来:“你不希望我死,害怕我死去对不对?……”
我心头一惊,猛地看向他,一颗心猛地直提到嗓子眼,沉积在心底的气浪开始翻腾起来。
为什么要救他?是啊,为什么呢?
看着他,我的呼吸渐渐变得紊乱,嘴唇也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的话让我莫名其妙的感到害怕。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怎么能对廷璐以外的人动心呢?看到我眼中闪烁的眸光,噶尔丹心里有数了,黑眸中隐隐泛起湿意,唇边隐隐绽起感动的笑花。“为什么不回答?你可以亲口告诉我,你不喜欢我,更不爱我……”
“我……不喜欢……”我嘴唇颤抖着的说不出话来。
“确定?”望着我的黑眸渐渐的漾起泪花,他禁不住动容了,无须再问什么,一把将我拉至近前,没等我反应过来猛然间覆盖上我的唇——
噶尔丹的心情突然变得轻松下来,喝下大夫送来的汤药没一会儿就沉沉昏睡过去。他终于能够坦然的面对败局,并且接受了我的建议,决定带领部下回阔别多年的故士。等他熟睡后,我轻轻的起身离开,到了屋门口意外的看见廷璐正倚着那儿。听到脚步声,他扭头冲我微微一笑,伸手接住了我。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很默契的感受着对方的心意。
战事还在继续扩大蔓延,这里却出现了群龙无首的状况,噶尔丹重伤在身无法再发布命令,大家担心战局的同时更担心首领的安危,留在这里,噶尔丹难逃一劫,欲往本部撤离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清军已经从两路截断了他们的去路。将领们聚在行宫的院子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看他们各执已见谁也不服谁,我心里不由急起来。再这样拖延下去事情岂不越发棘手!
从始至终廷璐一直静静的坐在一旁角落里,兀自想着什么,直到眼看着两个将领快要吵起来时,他叫了一声。在场的人们这才注意到我和廷璐也在这里。碍于我夫人的身份,将领们不敢放肆个个躬身行礼。
“兄弟们,清兵很快就会打过来,你们要是想救噶尔丹,我有一个办法。”
扎肯忙问:“什么办法?”
“他是汉人,我们怎么能相信他的话!”马上有人提出反对。廷璐无所谓的笑了一笑,似乎在说:随你们。
洛桑想了片刻,意外的说道:“我相信!”
“我也相信!”黑衣铁卫的首领也道。
想不到军队里有几个将官居然相信廷璐,廷璐唇角微扯,“多谢几位,那我们就来商量一下,是在这里,还是去议事厅?”不久,将官们全体齐聚议事厅,开始研究廷璐的方案。廷璐没有参战却对整个局势了如指掌,包括清兵各路人马的数量,将官是何许人等等。他建议蒙兵分散成几股兵力分头骚扰清兵,采取拖延避战的游击战术,一旦哪支队伍被清兵主力咬住就紧急撤离。相信清兵数量庞大经不起打持久战,时间一长定会收军调整。另一边,另派一部分人马秘密护送噶尔丹冲出清军的包围。谈到由谁担任这个任务时,铁卫首领站了出来。“我们是噶尔丹的亲卫队,这个任务自然应该由我们来做。”
扎肯和洛桑等人一致同意。廷璐没有表态,扎肯扭头看着他,“你觉得呢?”
廷璐微微一笑:“好啊,你们决定。”
最后解散时,廷璐拍了一下走在最后的铁卫首领,低声耳语了几句,铁卫首领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点头意会。等廷璐回来,我忙迎上去追问他有什么主意。他狡黠的一笑,小声道:“我们把噶尔丹偷出去如何,然后……”他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我吓了一跳,“杀了他?”
他拍拍我的头,笑道:“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当真?”我斜了他一眼,小声道:“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我们正说着话,门口传来敲门声,铁卫首领出现在门口,廷璐朝他招招手,两人往里屋走去。看样子好象有什么秘密的事要说,格尔玛端着托盘时来,我上前接过来,“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先下去吧。”
格尔玛行礼退下。我来到里屋,噶尔丹还在睡着,廷璐和铁卫首领正在密谈。“……秘密送噶尔丹出去?在会议上公开谈这件事就谈不上是秘密了。”我走进去时,听见廷璐在说。
铁卫首领恍然道:“你有什么办法?”
“你去找个人来,最好身高体形跟噶尔丹差不多,我把他扮着噶尔丹的样子留在这里。真的噶尔丹我们另派一批人送出去。”
铁卫首领明白了,“那我把铁卫分成两队,一个护送大人离开,另一队留下来作掩护。”
“没错,清兵主力只会跟着噶尔丹的队伍前进,这个角色很危险,所以找的那个替身要绝对可靠,坦白的说,这个人活下来的希望不大……现在,有合适的人选吗?”
铁卫首领想也不想的跪在地上,“不用找了,只有我可以。”
廷璐静静的看着他,轻道:“你确定?”这是一个必死无疑的差事,深知这点的铁卫首领还是肯定的点了下头。廷璐点了下头:“好吧,你去做一下准备,一会儿我帮你化妆。”铁卫首领深吸了口气,向廷璐道了声谢,转身离去。在廷璐的建议下,整个军队开始有条不紊的做行动准备。廷璐成了秘密分队的头儿,负责护送噶尔丹出境这件最重要的事。
噶尔丹醒来时,发现屋里多了十几名铁卫,“你们……”
廷璐笑眯眯地说:“把他捆起来,嘴也堵上。”
噶尔丹大惊,见铁卫们七手八脚的上前绑人,怒道:“这是做什么?放肆,还知道我是谁吗?”铁卫们不顾他的挣扎,硬是把他捆的结结实实,一番拼命挣扎,气喘吁吁的噶尔丹脸色更苍白了。“廷璐,你凭什么支配我的人?”
“我们是为了你好,今晚,我们要送你秘密出境。”廷璐把整个计划讲了一遍,见噶尔丹不依,一派轻松的接过别人递过来的塞口布,笑道:“要是不闭嘴,我就拿它擦擦鞋底,然后再堵你的嘴。你想怎样?”
噶尔丹岂受过这种污辱,脸色顿变。我忙拉了廷璐一把,不过这招还真灵,噶尔丹真的闭嘴了,喷火的眼睛直瞪着廷璐。廷璐笑眯眯的将布头塞到他口中,最后象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头。
所有事情准备妥当,马上要出发的时候,噶尔丹眼睛直望着我,满脸焦急的样子好象有话要说。廷璐拔下他口中的布,问道:“我们要走了,有事吗?”
“还有东西要带上。”噶尔丹恶狠狠的瞪了廷璐一眼,喘息道:“在书房里的柜子里,有个装药的酒壶,木兰需要每日按时服用。”廷璐点点头,“知道了。”重新将布塞到他口中。
“好了,我们准备出发,顺便把我们的朋友也带上。”廷璐吩咐道。
深晚里,一辆马车在十余骑黑衣铁卫的保护下悄然起程,不知道的人以为这只是一小队士兵出去执行任务,唯有铁卫首领知道,这才是廷璐整个计划中关键的一步——送噶尔丹秘密出境。
廷璐亲自赶车,我和噶尔丹则坐在马车内,纳兰揆方和英顺换成士兵装束骑马跟着队伍一路同行。幸好这天夜里有云,光线不是很好,可以很好的避开清兵的监视。不过对走夜路的我们来说也够成了不小的麻烦。更绝的是廷璐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特地找来猎犬在前面带路,在能见度较低的夜里有它带路方便很多,马车可以保持高速奔路。在他的带领下,我们一路上摸黑前行,从小路悄然绕过清兵的重兵区,偶而遇到几个零星哨兵也给解决掉了,就这样顺顺当当的走了几个时辰。
“廷璐,我们真的穿过封锁线了吗?怎么没有看到清兵?”我不放心的问。东方的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警戒了一整晚的大家终于敢稍稍松口气了。
“这一带我熟,应该是过去了。没有看见清兵就是好事!”
黑衣铁卫们轻松的笑起来。廷璐淡笑:“不过你们不要高兴的太早,我们走的是东线,离你们的大本营越来越远了。皇上猜到你们会往本部逃,在西线布署了大量兵力,只有东路兵力薄弱,这就是我们顺当的原因。当前之计是尽快找个安身之地,让噶尔丹养伤,木兰待产。我们不能过城镇以免被清兵发现,最好的办法是进深山躲避,估计短时间内清兵不会骚扰到我们。你们有意见吗?”
“我们听你的!”铁卫们答道。
“喂喂,不行,我有意见!”纳兰揆方不依的叫起来,“我们应该回京城才是,山里能住人吗?”
“你的意见保留。本来不想带你们的,是你非吵着要跟,所以我们去哪儿你最好乖乖跟着。”
这样的好运并没有跟随多远,不久,我们便跟押送军粮的清兵相遇了。当看到前方出现一小股清兵,我失声惊叫:“廷璐,看前面!”与此同时,前面的清兵也注意到了我们,顿时变得骚乱起来,纷纷惊叫:“黑衣铁卫,怎么是噶尔丹的亲卫队!”
“怎么办怎么办?”
“混蛋,还能怎么办,冲上去宰了他们!”
“兄弟们,我们立功的时候到了!杀死这些蒙古佬!”一群清兵呐喊着冲将上来。黑衣铁卫们齐唰唰抽刀迎敌。廷璐见状,跳下马车把纳兰揆方喊过来,“纳兰,你带着他们往前走!别管我们,我们会赶上你们的!”说罢,领着铁卫们迎上去拦截,很快双方战成一团。
对方人数不少,足足有近百人。有的清兵绕过黑衣铁卫朝马车追上,吓得纳兰揆方“妈呀”叫了一声抱头逃进马车,“木兰,我不行呀,你快想想办法!”
关键时候一点也靠不上,还不如英顺呢!我生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还是男人吧!”没办法,眼见十余骑清兵快追上来了,我赶忙换到驾驶位上打马疾驰。颠簸了那么久,自己都有点不舒服,偏偏纳兰揆方怕死的要命,没办法,我一咬牙,只好自己顶上去继续驾车东逃。
好不容易甩掉后面的清兵,没等我松口气,肚子越发的不舒服起来。我没有生过孩子,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阵痛,好怕赶上这时候生产那就糟了!偏偏后面的纳兰揆方探出头,不解的问道:“木兰,那是清兵哎,我们的人,干嘛要逃?”
“因为噶尔丹在车上。”
“刚好呀,把他交出去,我们和廷璐不就可以放心回京城了?”纳兰揆方仿佛刚刚想通这一点。我没有理会他,一味的朝前冲。已经跑了一个时辰了,廷璐和铁卫们怎么还没跟上来,我有点沉不住气了。肚子开始隐隐泛疼,而廷璐不在身边,噶尔丹也受伤不轻,最糟糕的事情怕要发生了!
带着纳兰揆方和英顺,一点用也指不上,此刻,我连哭的心都有了。
快要冲出山口时,纳兰揆方突然指着前方惊叫:“妈呀,那些人是谁,别是强盗吧?”我抬头一看,脑袋嗡的涨得老大,吃惊的拉住马车。只见前方一处岩石高地上静候着十几人,他们穿着清一色的游牧民族的服装,为首的那个份外面熟,一看到他,我不由倒吸了口冷气,沙漠之狐!“糟了,不会这么背运吧……他怎么会在这儿?”
万万想不到,我们正在经过沙漠之狐新的大本营,这辆马车便是他们打劫的目标。
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我忍着腹部的不适,对后面的纳兰揆方说道:“纳兰揆方,把噶尔丹藏好。能不能冲过去就听天命了!”紧张的说完这番话,我猛地驾车痴驰起来。这里是山路的必经之地,冒死也要冲过去了。
沙漠之狐一行人吆喝着怪声从山上纵马追来,眼看着要冲过山口了,突然埋伏在两侧的流寇跳出来,横在前方的路中央。前后一夹击,我们被迫停了下来,被他们团团包围在中间。
“这不是木兰吗?好久不见。”沙漠之狐缓缓来到我面前。
英顺被人拉下马推了过来,纳兰揆方也被人拉出马车,刀客们正要抓我时,沙漠之狐伸手制止了,故作姿态的说:“不要这样暴力的对待噶尔丹的女人,我们也是修养的人。”然后侧头朝我看来,我缓慢的移下马车,纳兰揆方忍不住出手扶了一把。沙漠之狐的视线一到,吓得纳兰揆方忙缩了回去。
“噶尔丹去哪儿了?上次他砍掉了我一只手臂,这笔帐还没了呢?”
纳兰揆方一听,仿佛看到了生机,邀功似的忙道:“大人,只要你不为难我们,我们可以用一个人作更换!”我一惊,心倏地提起,杀人般的眼神瞪向纳兰揆方,“闭嘴,你敢多说一句,我跟你绝交!”
纳兰揆方动什么心眼我岂会不知,他想用噶尔丹作人情送给沙漠之狐,好保自己的平安。要是交出噶尔丹,我们一路上的辛苦就白费了。被我一警告,纳兰揆方终于乖乖闭上了嘴。沙漠之狐有趣的拿刀点点纳兰揆方,“你的建议不错,我这人很好说话,做事也有原则,从不做赶尽杀绝的事。那么,你们打算留下谁呢?”
纳兰揆方紧张的盯着刀尖,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大人想要谁呢?”
“你。”沙漠之狐唇边扯出几分坏笑。纳兰揆方惊的叫起来:“不要!我、我是男的!我不行!”
“噢。”沙漠之狐点点头,朝旁边的英顺看去,眼中露出惊艳的目光:“这位长得挺漂亮嘛?”听口气似乎很感兴趣。纳兰揆方戒备的一把将英顺拉到自己身边,“他是男的,他也不行!”
“那就只剩下……”沙漠之狐的目光落到我身上。这时,纳兰揆方不再阻止了,显而易见,在他心中我的位置远不及英顺,想把我出卖了。我闭了闭眼,心头一阵恼火,极力忍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沙漠之狐很“欣赏”的对我耳语:“你这位朋友可真不够厚道啊,”
纳兰揆方小声补了一声:“……不过,你敢碰她的话,铁定有人找你算帐,当心会死得很难看。”沙漠之狐侧头看过去,纳兰揆方不由缩了缩脖子,更小声的说:“我的意思是,你看,这兵荒马乱的怎么可能只有我们三个人,借我们个胆子也不敢走这条路啊……”
沙漠之狐好象听出什么苗头来,一把揪过纳兰揆方,吓得他哇哇大叫。“你、你放开我,我什么也没说。”
“说清楚点。”
再拖延下去真怕纳兰揆方走露消息,我急得额头直冒冷汗,马上接口过去:“他说得没错,我们只是饵,因为有人想把你们引出来。”纳兰揆方意外的看着我。
沙漠之狐听我们一说果然上当了,“噶尔丹?他的人马在附近吗?”他神情一凛,抬头往后面望了一眼,脸色顿变,一抹阴险的笑容飞上脸庞。
“噶尔丹真敢下本啊,让自己最爱的女人来做这件事,境界不是一般的高!”他拉着我的手便要走。“既然这样,我就成全他!跟我走!”
“放开我!”我一挣扎,肚皮猛地抽痛了一下,疼得我脸色倏的变白了。
纳兰揆方见我手捂着肚子一味的喘息,傻傻的愣住了,只一刻,恍然想到什么,气急败坏的上前咬向沙漠之狐。沙漠之狐叫痛一声猛地松开了手,我控制不住向后退了几步,被英顺扶住。纳兰揆方象是失控了,涨红着脸,一把揪住沙漠之狐的衣领,从未有过的愤怒吼道:“你是不是人啊,她快生了知不知道,还难为我们!你有没有媳妇!有没有女人,生产大于天你懂不懂!你要是不懂我就骂死你!骂到你明白为止!”凉风吹过全场一片安静。
我愣愣的看着他,想不到纳兰揆方会为了我站出来,不象他的作风啊!
沙漠之狐无语的看着他,“你小子有种啊!”
等一通怒气发泄完了,怒发冲冠的纳兰揆方突然没了底气,只剩下喘息的份。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很是复杂,低道:“除了她,你想怎样都可以。”
什么?纳兰揆方什么意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英顺也猛喘了口气,情绪不稳了。
“怎么,你想拿自己换他们吗?我们这里不需要胆小鬼。”沙漠之狐轻屑的说。“要是没点别的建议,我只好带她走。”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加入进来,“你觉得我怎么样?”说话的是英顺,他的脸色比我好不到哪儿去,一样很苍白,他故作平静的问了一句。纳兰揆方急道:“英顺!你找死啊!有你屁事!”
“英顺……”我叫了一声,眼看着英顺走向沙漠之狐。“如果你一定要带个人走,那就带我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接下来的举动让我吃了一惊,只见他褪下外衣,裸露出雪白的香肩,象让对方验货似的抬起头道:“你觉得呢?”
“英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又要回到从前的自己吗?”纳兰揆方气得拳头紧握,冲上去想拉回英顺。沙漠之狼似乎发现了有趣的东西,伸手拦住,“这个主意不错。我喜欢!”
“大人!噶尔丹的铁卫追过来了!”有人叫道。
沙漠之狼做出撤退的手势,顺手将英顺抱上马背。纳兰揆方红着眼睛望着他,说不出话来,英顺看了我一眼,冲纳兰揆方淡笑:“谢谢你多年来对我的照顾,可我永远也摆脱不了男宠的命运。喜欢的人就用力追吧,我以后不会再防碍你了……也谢谢你,木兰。”沙漠之狼调转马头,带着英顺疾驰离去,一干马客也随之撤退一空。
纳兰揆方叫喊着追上去。无奈刀客们来去如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我苍白着脸,呆呆的立在原地,眼睛涌了出来。纳兰揆方失神了一会儿,打起精神走回来。“英顺其实挺可怜的,我本想把他拉回正道的,如今还是由得他去了……”他很伤心,用力抽了下鼻子。我回头望向身后,黑衣铁卫一行正朝这边急疾而来,越来越近了。
“纳兰,帮我看看噶尔丹还好吧?”我无力的轻道。
纳兰哦了一声,跳上车看了一下,没好气地哼道:“这家伙睡得还挺香,看气色也好,放心,他死不了!”
我手捂着嘴,眼泪不停的掉落下来。纳兰揆方跳出马车一见我的样子给愣住了,走上前,用衣袖帮我抹乎了一把,无法理解地说:“喂,应该是我难过才是,怎么你们女人这么容易多愁善感啊,你哭什么?”
“我……”我嘴唇颤抖着,不安地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阵痛……肚子一直在痛,好象快要生了……”
“快、快生了!”纳兰揆方吓了一跳,立刻象没头的苍蝇乱转起来,一会儿要钻马车忽想起什么又跳下来,口中喃喃道:“不对不对,应该通知廷璐才是……”他抬头张望,眼看着廷璐他们奔过来了,忙招手大叫:“廷璐,廷璐,快来啊木兰不好了!”
转眼间,廷璐率领着一班铁卫们急驰赶来,他飞身跳下来,一把扶住我,“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伸手抱住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害怕,声音抖动地说:“肚子在痛,是不是要生了,我们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怎么办?”这回我是真的慌了,头一次感觉自己有应付不了的事。
“很痛么,还能坚持住吗?”他捧着我脸,认真的问。
我惶恐不安的看着他,没什么底气:“还能坚持住,但不确定能坚持多久。”
“行了,上车吧。”他一把抱起我放进马车。安顿好我之后,望着我会心的一笑:“听人说,女人临产前都会感到害怕惊慌,会变得不知所措,看来是真的。你可以想想孩子出世的可爱模样,让心情放松,也许你是紧张导致的肚疼。嗯?”他亲自坐在驾驶位上,扭头冲我安心的一笑:“放心吧,有我呢。”
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慌乱,人显得那么沉稳镇定,连笑起来都是那么轻松。那句“放心吧,有我呢”这样极普通的话此时听来,却让我慌乱的心一下子变得塌实下来。
他策马跑了起来,领着黑衣铁卫们继续前行,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一路摇摇晃晃的连夜赶路,精神随时处于高度紧张状况,让我根本无法入睡。终于逃离了清兵的势力范围,此刻才觉得自己好累,好想狠狠的睡上一觉。我闭上眼,努力想那些过去快乐的事,心里一放松感觉肚子好象没那么痛了,不知不觉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赶了多久的路,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我是被肚子疼醒的。打开车帘外望,我们正在穿越山林,难怪马车颠簸的很厉害。纳兰揆方正在跟廷璐抱怨,都赶了好几天路了几时是个头啊。肚子跟以前的痛法不一样,每隔一会儿就会疼上一阵,刚开始还可以忍受,随着时间的延长,已经发展到要咬牙方能忍耐的地步。
额头渗出密集集的细汗,我心里暗暗叫苦:老天,这就是阵痛吗?没人告诉会是这么痛,这要痛到哪儿会啊?
我喘息着,手紧握成拳,感觉手心里都是汗水。
“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有没有机会看到孩子出世……”我喃喃的自语,眼泪不听使唤的流了出来。这时,听见旁边有动静,侧头一看,沉睡了好几天的噶尔丹醒了,正心疼的望着我,一双黑眸写满担忧。长时间的休息让他体力恢复的很快,脸色也比之前好看点了。
“是不是很痛?”他沙哑的声音问道。
唯一脸色差的就属我了,我点了点头。“见鬼,廷璐还磨蹭什么呢?”噶尔丹粗暴的抬脚蹬向门板,“赶车的,木兰要生了,稳婆在哪儿?”
马车终于停下来,外面传来廷璐的声音:“就在这里扎营。”接着门帘一动,一道身影飞快窜上来到了我身边。廷璐托起我半个身子拥入怀中,这时我已经疼得没有力气了,额头全是汗珠,虚弱地说:“肚子……好痛……”
“他们在搭帐篷,马上就好了。这里是深山老林,清兵短时间内找不到这里的。现在大家都安全了。”他帮我把打湿的刘海绺向一旁,轻道:“你很厉害,能一直撑到这里。我替他们谢谢你!”
我虚弱的笑了一下,很快又被痛的皱起眉头。廷璐紧紧抱着我,不断的亲吻我额头,或是轻拍我后背,陪我一起等帐篷搭好。我的眼泪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好害怕地说:“廷璐,我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生下孩子,如果到了危险的境地……先保孩子……”
“说什么鬼话,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噶尔丹发急的挣扎起来,怒道:“见鬼,先把我绳子解开,我身上有药!”
廷璐刚刚注意到噶尔丹醒了,“什么药?”
“我怀里有个红色药瓶,药师交待过,让木兰生产时把药含在嘴里。”
廷璐伸手在噶尔丹怀里摸起来,很快翻出那个药瓶,打开闻了一下,倒出一粒塞入我口中。一股带着淡淡麝香的清凉感觉自舌下导向四肢,肚子的疼痛感觉减轻了不少。噶尔丹气呼呼的叫道:“我的绳子!”恰在此时,外面有人报告:“帐篷搭好了。”廷璐象没听见似的噶尔丹的话,抱起我走下马车,一边说道:“一会儿我会让你的铁卫帮你解开。”
噶尔丹火了,把马车踹得摇摇晃晃,旁边的铁卫赶忙上前解绳。
我搂着廷璐的脖子,象孩子依恋着母亲似的依偎着他,低声在他耳边说:“我害怕……你不害怕吗?”
“没什么害怕的,我把噶尔丹千里迢迢带到这里,不就为了保住你的命吗?你和孩子都会平安无事的。”到这个时候,廷璐的声音依然那么沉稳,我感动的伏在他怀中,有种想哭的感觉。
助我生产成了所有人当前最重要的事,黑衣铁卫们忙着把马车上的被子地毯,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物品一一搬入帐子。其它闲人则忙着搭建其它帐篷。廷璐离开大本营的时候,选了辆大号马车,开始以为是为了让我躺得舒适才做的这样的安排,想不到里面被他装了很多东西,都是我们生活要用的必需品。“原来你带了那么多东西出来,早就知道我们会在野外扎营是吗?”
“那些都是为你生产准备的物品,我们男人无所谓,你和孩子就需要好好照顾了。”廷璐安慰的一笑。
忽啦一声,噶尔丹捂着腹部焦急的跟进来,“需要我做什么?”
“老老实实在旁边待着,不给我们添麻烦就行了。”廷璐铺好垫子,把我抱到上面,廷璐忙着要照顾我,对噶尔丹的杀人眼神视若无睹,扭头见他还没有离开,便道:“想帮忙的话,去捡些干树枝。”
“我?”
听口气似乎很不愿意,大概噶尔丹更想在这时候陪在我身边吧。廷璐停下手中的活计,扭头看着他,眼神好象在说:有什么疑问?噶尔丹欲言又止,一跺脚大步走了出去。
不知是药起了作用,还是别的原因,意外的肚子渐渐没那么疼了,临盆迹象不是很明显,这一切似乎有些不合常理。我躺在床铺上疲惫的休息着。噶尔丹强忍着腹疼在帐内走来走去,铁卫要为他换药也被赶了出去。等不到我生产,噶尔丹就无法放心,苍白着一张脸也要等我孩子出世才肯离开。相对于噶尔丹的沉不住,廷璐就显得沉稳许多,他静静的坐在我身边一言不发,低头沉思着什么。噶尔丹终于忍不住道:“为什么还不生?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着就是了。肚皮没有动静谁也没有办法。”廷璐伸手按在我额头上,抚摸了一下。柔声问:“还疼吗?”
我虚弱地点点头,“阵痛得轻些了。”
“不行,我让铁卫们下山找稳婆,这怎么成?”
“附近没有村庄,不会有稳婆的。我们再等等。”廷璐握着我的手,静静的在旁边陪着。他嘴头上不说,我也感觉得到,每拖一会儿危险系数就会增加一分,他怎么会不着急。大概是怕我担心,不让自己的心事流露出来罢了。就这样,我们从晌午等到傍黑,铁卫们开始准备晚饭的时候,我的阵痛骤然明显加剧,痛起来让人喘不过气来。“开始了,好痛!”
“应该到时候了!”廷璐说了一句,倾身凑过来。噶尔丹惊喜的马上围过来。廷璐紧抓着我的手,“别怕,这是好现象,再忍一会儿就可以看到我们孩子了!”
“没有稳婆吗?”这才是我担心的原因,两个大男人守在身边,让人实在没有信心。噶尔丹顾不得许多,挽起衣袖说道:“我来做,这个难不倒我!”
廷璐侧头看着他,“你接生过?”
“以前给马接生过。”
廷璐微愣,生生看了他半天,不放心的说:“麻烦你,去烧热水就好了。”说罢,低头开始准备东西。噶尔丹又急又不服气地说:“难道你接生过?”
廷璐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应道,“当然。”手下继续有条不紊的准备着接生物品。噶尔丹不敢相信的瞪着他,很怀疑这话的真假。“你在骗我吧?”见噶尔丹没动,廷璐索性抬头看着,直到噶尔丹转身离去。廷璐抬头冲我一笑:“就是骗他的。”
廷璐要动起心眼噶尔丹可不是对手,我哭笑不得嗔道:“你行不行啊?哪有男人当稳婆的,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他用信任的眼光望着我,轻道:“只有亲自动手我才放心。很多事情只要用心学不是难事,别担心,怎么接生稳婆教过我。”
新的一波阵痛袭来,疼得我叫痛出声,廷璐把一块毛巾塞在我嘴里,“咬着,免得伤到舌头。”
生产是一件辛苦又折磨人的事,我面临着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一道难关,在现在,依靠各种医疗器械,生孩子变得十分轻松,即便难产也可以靠手术的方式平安生下孩子。可是在这里,女人就要受难多了,几乎整个过程都要靠自身的力量拼命跟极限做斗争。我疼得腹疼难耐,活活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好想就这样死去,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噶尔丹急得眼睛通红,每隔一会儿就往我嘴口塞颗药丸,因为痛我牙关咬得紧紧的,他就掰开我的嘴往里塞。
廷璐从始至终,一直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我,没有一丝慌张的劝慰着,“再用把力,快看到孩子的头了。你是最坚强的,再加把力!”
撕裂般的巨痛下,终于孩子滑出体外,之后,一个洪亮的婴啼声响起。
神啊,终于挺过来了!我喜极而泣,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噶尔丹开心的象什么似的,廷璐把孩子用力包起来,随手递给旁边的噶尔丹,然后来到我身边,疲倦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低头亲吻我额头,感激地低道:“辛苦你了,是个儿子。而且母子平安……”
我怔怔的看着他,鼻腔一酸,忍不住伸手抱住他,泪如泉源。“谢谢你。”旁边的噶尔丹坐在地上,也在爱不释手的频频亲吻男婴,一遍遍的念叨:“儿子,儿子!”仿佛那是自己的心爱之物似的。
我正感谢上天总算让自己从分勉的痛苦中摆脱出来,谁知,阵痛感又来了,见我疼得直冒汗,廷璐和噶尔丹全惊愣住了,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廷璐恍然想到什么,忙帮我检查身子。
用力挣扎中的我,只觉眼前骤然一红,又一个生命滑出体外,这时,我终于彻底的放松下来,只剩下喘息的力气了。廷璐吃惊的抱起第二个孩子,跟同样一脸意外的噶尔丹面面相对,很快,惊喜的笑容同时出现在两人的脸上。“木兰,我们又有了一个千金……”廷璐眼底间泛起泪意,轻轻将包裹好的孩子放进我怀里。
我低头看着新生的婴儿,泪水更多的流了出来。
廷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把我们母子一起抱在怀里,久久的抱着。从始至终一直表现得很沉稳的廷璐直到此刻,眼中才隐现出泪花,频频亲吻我额头,鼻间,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拥抱。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分勉,我成功的生出一对龙凤胎,这给逃亡的我们带来不小的喜悦。
廷璐和噶尔丹两人通力合作帮我顺利生下孩子,这也让他们有了新的感受,两人心中的过结无形中淡化了许多。廷璐走向噶尔丹,后者默默的将怀里的孩子递过来,刚松手,五大三粗的汉子便软软的倒在地上不息人事了。由于他失血过多,又强忍支撑到我分勉结束,终于顶不住晕了过去。
为了安顿噶尔丹,大家又是一通忙碌。我躺在床上,看着怀里一儿一女心里感概千万,这两个小不点不枉我耗费那么大精力,总算平安出世了。门帘动了一下,冷风忽的吹进来,廷璐拖着疲倦的身子走进来,脱去外衣,来到我身边躺下。“噶尔丹睡下了,那么重的伤一直支撑到现在,真难为他了。你还好吧?”
我点点头,虚弱的扯出一丝欣慰地笑:“除了高兴就是开心。”
“想不到会是双胞胎,真漂亮!”
我把被子拉过去,盖在他身上,“所有人中属你最累,有几天没合眼了吧,好好休息一下,为了我们母子你千万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啊。”我倾身过去,在他唇间吻了一下。廷璐托住我的头,很留恋的看着,缓缓笑了开来,“虽然有点累,但一想到母子平安,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你很棒,真的!”
他低头温温存存的亲吻着我,我想笑,泪水却听不使唤的泉涌出来。他轻笑,宠溺的将我拥入怀中,“什么都不要说了,睡吧。明天会是一个值得期待的日子,你觉得呢?”
我点点头。
两个小不点很安静的睡着,我也依偎在廷璐的怀里准备休息。今天真的好累啊,一合上眼,感觉头晕的不行,脑袋里象是有一只巨大的风车不停的转呀转,转得我意识飘忽不定。一会儿,又好象坐上了过山车,沿着山道一路旋转滑行,这种感觉到好熟悉啊,曾经什么时候经历过似的。
是在哪里呢?我用力的回忆。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好象是刚刚穿越到古代,一睁眼便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如今同样的感觉又来了,让人很不安……头眩晕的好难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快要爆开似的。耳边传来婴儿的哭声,我想醒过来,可是除了意识,却不知道身体在哪里,婴儿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渐渐涣散的意识辨不清他们的方向。我这是怎么了?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象是沉入了一片异常寂静的地方……
这种异常的现象……通常与死亡结缘……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终于又恢复了各种声音,有仪器的滴滴声,有不断响起的金属敲击声,清脆而冰冷,还有一种只有在医院里才能听到的特有的声音:“脉搏是多少?”“注意血压……”“现在开始缝合……”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医院的天花板,还有围在床头的一张张关切的陌生面孔,看着他们我愣神了好久。“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哪里?”
“恭喜你回来,这是地震中心临时医院。”
地震……医院……我想起来了刚刚不是经历了一场意外的灾难吗?原来自己没有死?我怔怔的没有表情,总觉得心里好象失落了什么,空空的。“我们已经通知了你父母,他们正朝这里赶来,累了吧,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一切都过去了……”听着护士的劝慰,我合上眼睛,渐渐的,又沉入了梦乡。
“……今天这堂历史,我们继续讲解清朝康乾年间的一些政冶大事。先讲文字狱……”
历史老师正在讲台上教课,我托着下巴望着窗外悠悠的出神,心思不知飘去了哪里。和那些成千上万的死难者相比,我是个幸运儿,被人从废墟里救出来后只做了个腿部小手术,没过多久,就恢原出院了。在医院里,第一个前来看我的人是柳云飞,他手臂打着石膏,脚上着绷带就这样一瘸一拐的跑过来看望我。听说我还活着,那种兴奋劲就别提了。一见面就问是否能给他答案。
原来在问告白的事,不知为什么,从这个男孩的眼眸中我隐约找到了几分熟悉的感觉,心莫名其妙的有所触动,于是,我微微的笑了。
父母双双从外地赶回照顾我。后来出院后,我就搬到了新的城市,新的学校,重新过起了新的生活。幸运的是,柳云飞也跟我转到了同一所学校。
我和从前一样喜欢跟朋友们吃零食看电影逛街,更多的时候喜欢出神。不知怎么搞的,我总觉得好象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有时一丝半缕的熟悉感觉在脑海间一闪而过,想抓却抓不到。只有柳云飞望着自己的时候,从他的眼眸中我隐约能找回点什么,所以我喜欢长时间的看着他的眼睛,仔细的回想。
“木兰,你又走神了。”柳云飞碰了我一下。“最近你变了好多,有点不像你了。”
我缓缓一笑,什么话也没说,收回心神继续听课。台上的老师正在讲解道:“……康熙年间有几个比较典型的文字狱,薛良案就是一个典型。此人是前朝进士,因为联合了当地几位前朝知名才子共同修书印制《南山外手隅》被官府查抄,受其牵连的共有二百余人,这在当时是一桩影响较大的文字要案。据说张廷璐也是当时主犯之一……哎?木兰,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家纷纷朝后面转来,目光齐聚到我身上。而我正举手示意,站起身来,“你说错了,廷璐没有参与那个案子,更不是主犯,他只是被冤枉的……”大家愣愣的看着我,柳云飞也呆住了。“薛良被贬官回乡时,廷璐曾借给他一些银子当盘缠。不久又把自己一个朋友介绍过去投靠薛良,当时他并不知道薛良已经开始秘密印制书籍。后来官府查抄时,一些不知情的小人就指认廷璐是出资印书人,其实编书印书的是薛良和后来介绍过去的那位朋友做的,廷璐毫不知情,整件案子可以说跟廷璐一点关系也没有。”
历史老师擦了擦汗,“原来是这样啊,那木兰同学是查过史学资料了吧?可是我记得廷璐是入过大狱的。”
“没错,是被关入了大狱,当时办这个案子的刑部侍郎陈则仕跟张家有过节,不追根问究就信了案犯的话,指认廷璐是主犯。幸好皇上暗中派人重查案情才还廷璐一个清白……”
历史老师哦哦的两声,“原来是这么回事……后来张廷璐很得康熙的宠信还委以重用,看来应该是被错判的……木兰同学这种严谨的作风很值得大家学习。那我们接着讲下去……”
我坐下后,柳云飞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我都不知道你对史学这么感兴趣?”我微怔,恍然记起自己根本没有查过什么史书,怎么会对那段历史这么熟悉呢?我不由的纳闷起来,手托着下巴颇为费解地自语:奇怪,明明……我对历史的东西很感冒的啊……
下课后,同学们把我包围起来,嘻嘻哈哈的打趣:“哟,瞧不出来,这里还有位史学专家呢?”
“听她说话的口气,廷璐,廷璐说的好亲啊,要不是在说历史,我还以为她在叫男友呢。哈哈!”
“有个古人当男友也不错哦,可惜,那也只能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对了,放学后我们去看电影吧!”
女生们正在叽叽喳喳商量一会儿去哪里消遣。柳云飞悄悄从桌下拉住我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我笑眯眯的说道:“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就不跟你们一起行动了。”女生们暖味的目光扫向柳云飞,一齐贼兮兮的笑起来,“哦,人家木兰现在不是单身贵族了,我们还是自己去看吧,免得当电灯泡哦!”
她们哈哈笑着一轰而散。放学回家的路上,柳云飞拉着我的手,悠闲的往家走。“木兰,最近你有点奇怪哦,经常出神,到底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好象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我挠了挠头,很头疼的叹道:“大概是脑子越来越不好用了。”
“是你最近压力太大了,这叫地震后遗症。”
“也许吧。”
父母为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一居屋房子,柳云飞为了方便照顾我也搬到了附近,每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一起看电视共同消磨到很晚。柳云飞每每要看着我上床躺下才会关灯离去。这天,我精心炒了几盘菜端到客厅,好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电视台正在播二月河的《雍正王朝》,我最喜欢看这个片子,不知为什么,一听见廷璐这个名字心头总有种很熟悉很亲近的感觉,就好象他活在我的记忆中似的。
“该吃饭了,你是不是看上扮演廷璐的演员了,他一上场你就忘了吃饭。”柳云飞开玩笑的说道。
“才不是,只是觉得……”我看着电视有几分恍惚,喃喃说道:“廷璐不该是这个样子,这个演员演的一点也不像,个性也不像……在我的印象中他应该是……”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我越用力想越什么也想不起来,又陷入了沉思中。柳云龙担心的看着我,伸手将我拥入怀中。“别胡思乱想了,你这样恍恍惚惚的让我怎么能放心离开。”
“离开?离开哪里?”我这才回神,面对现实中的问题。
他叹了口气,“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上次在街上遇到了一位导演,他说我的样子很适合拍戏,眼下刚好有个角色要给我去演。我试过镜了,也已经签了合同。过几天就要走了。”
“好啊,想不到你还有当明星的潜质!你只管安心拍戏,有时间我会去看你的!”我为他有这个机会感到开心,柳云飞却在为将要离开我而伤心,很舍不得离开。
我拍了他肩头一下,劝道:“大丈夫要以事业为重,希望能早日看到你演的戏,对了,是部什么片子?”
“名相传奇。写张英张廷玉一家的。我演的是你喜欢的角色张廷璐。”
“真的!嗯嗯,你演廷璐最合适了!”我开心的抱着他,仔细打量他的面庞,“清秀的五官,英气的浓眉,还有这双清澈的眸子……”望着他眼眸,脑海间倏地闪过一抹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吸住了我的心神。没错,这双眸子好熟悉,我一定在哪里见过,是哪里呢?柳云飞见我怔怔的出神,缓缓俯下头,试图亲吻我。
我下意识的低头避开,他失望地低语:“你是不是心里有人?告诉我?”
我轻轻挣脱出来,缓缓的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不习惯被人碰……对不起。”
“你一定有事瞒着我,我感觉得出来,你心里有个人,但不是我。”他心痛的看着我,“我那么努力的追求你,却始终走不到你心里,你一定是有了喜欢的人,他是谁?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别胡说了,你在我身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如果我有男友,你会不知道?”我苦笑。
“那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是我做得不够好么?”他急了。我答不上来。柳云龙伤心的看着我说不出来话,之后,我们都沉默了,一直找不到话题。等他走后,我合衣躺在沙发上,独自看着电视里的《雍正王朝》默默发呆。柳云飞从各方面来说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为什么我会没有感觉呢?看他痛苦的样子,我心里除了内疚再没别的感觉。
脑海里回响起他说过的话:我感觉得出来,你心里有个人……
我也感觉好象是有个人,可是却不知道他是谁?当看到廷璐被腰斩的情节时,脸上有种冰凉的感觉,手一摸,发现脸上已满是泪痕。这时,扔在旁边的手机响起了,拿过来一看,柳云飞发出了条短信过来:对不起,我有点心急了,不该催你才是。希望等我从剧组回来,你能有答案。飞留。
第二天赶到学校,听说柳云飞办了休学手续,人已经搭飞机走了。从此我身边少了一个人,虽然常跟同学们一起逛街,吃零食,可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我不喜欢柳云飞,但是好想看到那双眼神……
一周后赶上学校放大假,我决定去柳云飞所在的剧组所在地去看看。坐在飞机上,我正躺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忽听旁边有人放起《天使的翅膀》这支曲子,听着音乐我隐约找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更加确定有人陪我听过这支曲子,不是柳云飞,会是谁呢……
好象曾有人问过我天使是什么东西?这年头怎么会有人不知道天使?
我笑了一下,但是这种感觉好甜蜜,有种强烈的归属感。
下了飞机后不断倒车,终于来到了拍摄剧组所在地。赶到时,他们正在拍大型外景戏,附近聚着很多穿着古装的群众演员,有的打电话,有的喝水,还有的在玩掌机。我背着包包,拖着行李箱一路哐哐的从他们中间穿过,很快来到了摄制组停伫现场。幸好柳云飞有安排人接站,我可以来到现场亲眼目睹拍摄过程。
此刻在上演气势恢弘的古代战争场面,处处烟雾弥漫,群众演员们四处奔跑,还有几个清兵模样的人在人群中骑马穿梭。看到这个场面我突然怔住了。好熟悉的场面,象从哪里见过?喊杀声,金属敲击声……有种亲眼经历过的感觉……恍惚中好似记得有人在我面前奋力拼杀,结实的手臂每每手起刀落,血光四溅,“不要怕,有我呢!”
无数缤纷杂乱的记忆满天飞舞,似熟悉却又抓不住。我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有些喘不过气。直到,看见古装扮相的柳云飞从人群中杀出,纵马朝这边疾驰而来,大喊着木兰的名字。
一瞬间,大脑嗡的一下,象有电流击过。
“廷璐……”我喃喃的说道。鼻子一酸,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那些抓不住的记忆转瞬变得清晰起来以排山倒海之势迎面扑来,胸膛里有股巨大的气流冲击着,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记起来了,在我身上的确发生了一件令人难以相信的事情,清清楚楚的记得我穿越回大清,爱上了一个叫廷璐的男人。还有,发生了许多数不清的大事小事,经历了太多的感情折磨……所有所有的一切我都记起来了!
有人举刀砍向柳飞云飞,我脸色一变,惊叫着,想也不想冲上去替他挡刀。“廷璐!”
“木兰!”他吃惊的叫道。我抱着他一同扑倒在地,不幸,着地时我的头被撞到石头上,尖锐的疼痛自后脑传来,我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很快,意识变得模糊起来,柳云飞和一群人满脸焦急的包围上来,柳云飞一把抱起我叫着什么。我痴痴的望着他,泪如泉涌,好想伸手抚摸他面庞问他有没有事,嘴唇动了几动,好容易虚弱的挤出两个字:“廷璐……”
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的单间病房,天已是黑夜了,除了走廊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切都显得那样安静。柳云飞趴在床畔睡着了,手臂正搭在我身上,我轻轻动了一下将他的手移开。他睡得很熟,似乎累坏了,看到那张略带疲倦的面庞,我猛然间想到了廷璐。
想不到我又回到现代了,廷璐发现我不见了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还有刚出世的孩子,还没好好的抱一抱那对孩子就这样分开了……怎么会这样?光这样一想,心疼的泪水便不听使唤的滑落下来。
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我的全部感情全部留在大清,已经跟那个世界分不开了。人在这里,心里想的念的却是古代的廷璐和刚出生的孩子,这怎么舍弃得下,那是我心头的肉啊。
老天好残忍,就这样生生把我带了回来,心不在了,让我怎么活下去?闭上眼,任凭泪水狂泄,痛苦的心情简直溢于言表。
柳云飞动了一下抬起头,见我醒了刚要惊喜的说话,猛然间发现我眼中有泪,他一下子愣住了。“你怎么哭了?”伸手帮我擦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道:“你这个傻瓜,那是拍戏,又不是真有人砍上来,你怎么就扑上来了,还叫着廷璐的名字。连导演都说有人比我还入戏。”
“你曾问我是不是心里有人……”我含泪的望着他,轻声说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是有一个人,我深深的爱着他,爱到不可自拔的地步,所以,为了他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柳云飞如遭当头棒喝,整个人惊愣住了,“不可能!你明明没有跟任何人来往过……他是谁?”
“你不会相信的,他就是张廷璐。”念到这个名字,我含泪的淡笑,那是一种幸福的泪花。柳云飞怔呆的看着我,说不出话来。“你一定以为我疯了,我不知道怎样告诉你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它太离奇,离奇到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可它确实发生过。那次地震后我没有死,而是回到了几百年前的大清……”
我把事情简单的讲给柳云飞听。他吃惊的望着我久久说不出话来,直到全盘讲述完,过了好久才听他酸涩的声音低低的响起。“你以为讲这个故事就可以让我放弃,当我是三岁小孩?什么爱上了古人,就算想拒绝我也不用找这个蹩脚的理由吧?”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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